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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6-02 12:11 AM

第51章 貪念未已

  那人緩緩自陰影處踱出,於是,在隱約的燈光下,將他那含有一股詭異神色的面孔,十分清晰的展露在江青眼前。
  其實,這人便是不自行走出,江青亦早已看出此人,這不是別個,正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寒戟商固!
  江青警覺的將小娟兒牽到身後,冷淡的道:“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會澤一別,不料又在此地與閣下見面。”
  商固雙睛微轉,滿臉堆起一層令人厭惡的佯笑,拱手道:“嘿嘿,在下老遠便看出是江兄,還道是在下目光錯覺,及至行近一看,果然不差,故而貿然出言……”
  江青冷笑道:“江某不會在意,閣下行跡一向便是如此 乘虛而入,稍沾即走,不是麼?”
  商固知道江青言中有刺,他故做不察,哈哈笑道:“江兄言重了,嘿嘿,言重了。
  在下適纔出言,乃是玩笑之意,江兄大量,想不至為此區區小事,心生不愉吧?”
  江青心中忖道:“這‘武林寒戟’繽雲戟商固。雖然名貌極為響亮,是武林中頂尖人物;但此人心性卻甚是卑鄙,從他喬裝扒竊,假意與自己親近,會潭郊外林中,篾探自己行動等事看來,便可證明。而且……哼,自己當日臨溪嗽洗之時,向自己突施辣手的怪容。亦必為此人無疑,他的衣衫不是被自己撕裂了麼?當時露出來的,正是這小子原先穿著的那件銀衫……”
  寒戟商固,為人陰沈險詐,工於心計,他一見江青面色不對,眉頭微皺之下,已裝出一付誠懇的神態,將語聲儘量滲人情感的成份,低聲道:“江兄,你莫非對兄弟有著什麼誤會麼?兄弟甚為欽仰兄台平素所行;若兄台對兄弟我有什麼看不過的地方,尚請直言指出,以便兄弟親向兄台解釋,茫茫人海,難得知己,兄弟雖癡長幾歲,卻對兄台仰慕甚切,彼此之間,何妨開誠相見?”
  江青自下山以來,經歷的險惡場合可說太多了,而江湖中的狠、詐、詭、毒。他也得到深刻的體會,凡是人,只要你屬於那一個環境,你便終究會熟悉你這個環境的情況與慣性,那怕你初時只是一個天真得令人搖頭的雛犢,而這只是一個時間與接觸多少的問題罷了。
  商固此時的形態,在江青眼中看來,覺得十分可笑,江湖中充滿險詐,而商固不過僅是此遇中手法較高的一個而已。
  但是,江青並沒有點破,他這時故意放鬆面部緊板的肌肉,笑道。”閣下多心了,江某並無誤解閣下之意,閣下忽出此言,倒令江某好生汗顏,呵,江某幾乎忘了,閣下與金衣幫所結之仇怨,未知是否化解?”
  寒戟商固一見江青態度忽然轉為和睦,不由心中直在打鼓,他模不透對方;這些日子來是變得世故了?抑或仍似以前那麼純摯?
  也就是說,他不知道江青態度的轉變,是偽裝的,抑是誠懇的。
  但不管如何,這時已沒有時間容他再去揣測了,他豁然笑道:“好,好,江兄果然不愧為武林中新起雄才,性格之豪爽磊落,更令兄弟佩服無已,此地不是談話之所,前面有家酒樓,今夜便由兄弟作東。咱們痛飲一番,順便一訴別情。”
  說罷,不容江青推辭,已大步近前,親切的攙著江青手臂,直往前面那條熱闊喧嘩的大街行去。
  江青心中略一忖度,已並肩與他偕行,他左手牽著小娟兒,右掌卻暗地蓄備功力,以防萬一。
  三人十分熱絡的走在一起,江青與商固二人,並不時沈聲談笑,狀至親暱,外人看來,準會以為他們是一對相交有年的老朋友,誰又會知道二人各懷警惕,正互相防備著對方呢?
  小娟兒拉著江青的手掌,稚氣的道:“江爺爺,你的飯量可真不小啊!在家裡才吃完,又要到酒樓去吃。江爺爺。待會為小娟兒叫一盤‘油炸雞塊”好嗎?小娟兒最愛吃雞腿……”
  江青正待答話,寒戟商固已笑道:“好伶俐的乖娃兒,稍停不但為你叫來一盤炸雞,再給你叫一大碗蓮子粥,蓮子粥是甜的呢!好吃極了。”
  小娟兒一陣歡呼,小嘴一咧,嘻嘻笑道:“這位大叔,你真好,小娟兒第一次認識你,便由你請客,真不好意思……”
  小娟兒一聲“大叔”,叫得商固一怔,他這時才想起。江青僅得二十幾歲,這女孩子為何竟低他兩輩?。他所帶的這女孩子,卻又是何人的姑娘?
  商固一滋牙,有些尷尬的一笑,想道:“這丫頭叫江青爺爺,叫自己大叔,如此自己豈不成了江青的晚輩了,這是怎麼個論法?”
  江青暗裡竊笑,忖道:“商固這小子自來油腔滑調。陰刁無比,讓小娟兒觸觸他的霉頭也不壞,他現在對自己如此熱絡,卻不知又懷著什麼鬼胎?”
  想看,三人已行近眼前一家十分堂皇的酒樓廊下,在店小二殷勤的招呼中,學步上樓。
  落坐後,寒戟商固著意要了好些十分珍罕的菜餚,更令店家送上兩壺好酒。
  小娟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骨碌碌的向四周望著,好似對這家酒樓的一切,極有興趣。
  商固微微一笑,道:“此乃兄弟首次與江兄小酌,粗菜淡酒,實在不成敬意,日後必再重……”
  江青雙目平視,神色沈靜,說道:“商兄客氣了,在下已經用過晚膳,商兄又點了如此多的佳肴,在下肚子實在容它不下,徒令商兄破費。”
  商固連道不妨,在他充滿佯笑的細迷雙眸中,卻隱約射出了一絲貪婪的目光,有意無意望向江青肩頭。
  江青雖然表面十分隨和。暗裡卻不敢有絲毫大意,他早已集中精神,不露一絲痕跡的戒備看身側這位武林中盛名炬赫的一代高手。
  商固向他肩頭閃爍的一瞥,江青已自警覺,一股本能的感應告訴他--對方可能正在窺伺他那柄互古神兵 金龍奪!
  江青在心中暗暗冷笑,忖道:“自己自出道以來,至今尚未用過兵器,甚至連拜兄及蕙妹等人也沒有見過。但是,武林中卻有部份人物,知曉自己曾在那紫龍秘穴內得過一柄夢寐難求的神物金龍奪,商固這廝想亦聽過傳說,哼!凡是天下珍罕之物,這位仁兄好似都想插上一手,據為己有,不過,他想動自己的腦筋,卻未免有些不自量力……”
  其實,江青昔年於陰陽崖底,紫龍秘穴內所得的那柄金龍奪,自他下山以還,便從來沒有離身一步,嫌那原先盛奪的“晶雪玉盒”太過惹人眼目,故而初時僅以“火雲衣”
  披風相遮,掛在身後,後來他覺得如此神兵,鋒芒太甚,容易引起一般江湖人物窺伺,便剪了一段黑綢,將金龍奪密密包好,仍舊背在身後,食宿不離。
  這時,江青淺啜了一口店小二送上的香茗,寓意深長的一笑道:“商兄,還記得在下那件奇寶萬鑽朱蘭麼?”
  寒戟商固暗中一震,佯笑道:“啊!舍非兄台提起,兄弟幾乎忘了,兄台真是有福之人,這萬鑽朱蘭價值連城,得此寶,可謂終生食用不盡,不過,兄台卻須加意提防,目前江湖道上,垂涎此寶之人,卻不在少數……”
  江青暗自冷笑,心想:“這小子真是說得出口,只怕自己第一個要嚴密防備的,便是你這位武林寒戟商固大英雄。”
  他口中卻道:“商兄,記得數月之前,商兄曾於會澤城外,荒林之內,告訴在下,說這萬蠻朱蘭,除了其本身彌足珍貴,萬金難求外,尚另有一宗奇異之處,未知經過這些日子的探尋,商兄可查明這另外一宗異處為何麼?商固面色一轉,雙目微翻,正在暗中沈吟,江青已微微一笑道。”若是商足未曾探出,在下卻得悉了一些眉目……”
  這位武林寒戟兩眼驟睜,有些急迫的道:“是麼!這萬鑽朱蘭確有其他異處?啊,想不到已被兄台探悉。”
  商固一言出口,發覺有些不對,急忙強笑道:“兄弟是說……嘿嘿,是說江兄果然聰慧無比,兄弟在江湖上白闖了二十年,卻比不上江兄消息來得快捷……”
  江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但是,若仔細去分析他這笑意的因素本質,我們便可以發覺,其中實含有諷刺及不屑的成份在內。
  江青知道,早在江湖上盛傳那株萬鑽朱蘭出現之時,商固便已知曉這件奇寶的各種好處,但是,在江青得手後,商固卻不願向江青說出,更在事後蒙面向江青突襲,以求達成目的,其用心之陰險狠辣,是十分明顯的。
  商固如此一說,江青已以一種淡漠的口氣道:“商兄謬獎,愧不敢當,在下承拜兄紅面韋陀戰千羽相告,得知此珠鑽之上,尚嵌有‘避水’‘蹈火’‘輕塵’三粒奇珠,功效神異,曠世難求……”
  寒戟商固故作恍然之狀,啊了一聲,但是,他雙目中所透出的頹然神態,卻掩不住他此刻的失望與悔恨。
  這時,一傍的小娟兒忽然拍著小手道:“好極了,小娟兒的油炸雞與蓮子粥已經送來了!”
  果然,一名肩上搭著抹布的店小二,雙手端著菜盤,正穿過坐滿食客的過道,向三人桌前行來。
  店小二將菜餚擺在桌上,又忙著張羅去了,商固儘量掩飾自己心頭的失悔,為小娟兒狹了一只酥脆的雞腿,笑道:“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呀?來,大……大叔請客,你先嘗嘗這油炸雞腿做得如何。”
  小娟兒謝了一聲,說道:“商大叔,我叫戰娟,我爺爺便是紅面韋陀,大叔,你一定也認識我爺爺吧?”
  商固連忙點頭,忖道:“好傢伙,中原武林道上盛名值赫的大俠,杭州地面屈首一指的人物,紅面韋陀戰千羽,竟也與江青義結金蘭。媽的,看情形,這小子現在人面極廣,舉止諱莫如深,又有這個老不死為他籌幄一切,想動腦筋打他的主意,可就不簡單了……”
  原來,寒戟商固因事來到杭州,而他對江青身上懷有的兩件異寶 金龍奪與萬鑽朱蘭,一直耿耿於心,未曾忘懷,因此當他無意中遇見江青之時,便急速打好主意,偽裝出一付和善熱情之狀,上前招呼搭訕,用出一切攏絡手法,想獲得江青好感,以便伺機奪取這兩樣寶物。
  但是,目前他卻等於在無形中失敗了,這固然是江青的機警與歷練所造成,而他近來在武林中如旭陽東升的威望,也是促使寒戟商固心存顧忌,不敢明目張膽正面相強的主要因素。
  小娟兒那知她的江爺爺正和這位商大叔明爭暗鬥,眼前肥美可口的雞腿,甜膩芬芳的蓮子粥,已佔去了這小妮子的嘴巴和思想。
  寒戟商目這時暗中想著心事,一面又殷勤的向江青勸酒布菜,現得十分熱絡,江青卻知道,商固心中,這時必然不是滋味。
  他故做親熱的一拍商固肩頭,笑道:“商兄,在下那株萬鑽朱蘭,已經藏到一處極為隱密之所,決無失閃之慮,到是在下那柄金龍奪,卻隨身攜帶,只怕有意謀取在下這柄兵器之人,更比垂涎那萬鑽朱蘭之人來得多!”
  商固心中一喜,又萌貪念,他哈哈笑道:“不錯,倒是須要小心,只是兄台功力蓋世,登峰造極,等閒武林人物,卻決不敢做非份之想哩!”
  江青奇異的一笑道:“是的,不過,若非等閒人物,恐怕便會有此非份之想了。”
  商固問言之下,乾笑一聲,暗罵道:“狗小子,任你藝能再高,卻也唬不住老子武林寒戟,恁般說話,不是等於譏誚於我麼?”
  其實,商固算是猜對了,江青果然便是此意,在說話中暗暗諷刺對方。但是,這也不啻是一種變相的警告。
  武林寒戟-繽雲戟商固,不但武功卓絕,為人更是老好巨猾,若非他利慾燻心,便會早已察覺江青先前言中之意,已將他心事看穿,他此刻始才覺出,卻已被江青調侃多時了。
  這時,江青舉箸狹了一塊炸雞,津津有味的在口中咀嚼著,連聲唔唔稱讚,看得商固啼笑皆非,只得尋著壺中老酒出氣。
  江青咽下雞肉,說道:“商兄,在下尚是首次來到余杭,記得商兄昔日曾有願為在下引導之言,不知商兄稍停能否偕在下等一遊此江南名城之夜景?”
  寒戟商固用力頷首,道:“光榮之至,便由兄弟做為識途老馬,嘿嘿,這座江南名城,兄弟卻是經常往來哩!”
  江青連忙謝了,斜目一瞥身傍的小娟兒,只見她吃得滿嘴油膩,正眉開眼笑的用湯勺去吃面前的蓮子粥。
  寒戟商固這時忽然一笑,向江青道:“江兄,前面桌上,有位兄弟的一位舊識,且請稍候,容兄弟前往招呼一番。”
  江青笑道:“請便,在下於此等候便了。”
  商固含笑起身,大步行往一面用屏風隔絕的座位之後。
  於是,一絲冷漠的笑意,已浮在江青咀角,他忖道:“那屏風雖是一層輕紗,卻看不清內中所坐之人,而這商固與自己等人坐於此處甚久,為何到如今才發覺有其舊識在此?哼,定是這廝早有幫手相隨,暗中監視自己與他晤談情形,以作策應……”
  但是,江青卻猜不透,商固此刻離座前往,到底欲和他同道人,傳遞什麼消息。
  他適纔所以要商固同伴二人遊覽街市夜景,其意不過是暗相示,自己並不畏懼對方心存不軌,並有一種輕視的意味。
  江青這時早已暗中戒備,表面上卻仍然悠閒自如,隨意飲用著面前豐富的酒菜。
  片刻後
  寒戟商固已帶著滿臉虛偽的笑意,自屏風後轉出,行至桌前,雙肩微聳道:“欸!。
  在外面闖盪,一些無謂的應酬必得敷衍,真是令人厭煩,江兄不知有此同感否?”言下大有無可奈何之意。
  江青一笑道:“商兄乃為武林中鼎鼎大名的寒戟,日常交往,必然繁忙。在下麼……
  卻差得遠了……”
  商固聽出江青言中有刺,卻不動聲色,強笑一聲,連乾三杯。
  不多時,各人已自酒醉飯飽,商固招來店家,結過賬後,偕江青與小娟兒步下褸梯而去。就在二人身形,始才隱沒梯口之處,那以屏風隔絕的座位後面,已神色自若的行出兩個中年漢子來。
  這兩個人俱是身著一式賓藍色長衫,頭戴文士巾,但是,自那兩張精練慓悍的面孔上,卻流露出一股無法掩飾的江湖習氣。
  二人望著梯口,相互一瞥,已大搖大擺的跟了下去。
  這時,江青與商固等人,已步出酒樓大門,行至燈火輝煌的街道之上。
  江青牽看小娟兒,愛憐的向她道:“小娟兒,你困不困,想回去睡覺麼?”
  小娟兒一鼓小咀,黏在江青腿上,道:“我才不累呢,那能想困。哼!江爺爺,你不知道小娟兒是出了名的夜貓子呀?”
  江青哈哈一笑,道:“不論你累也好,不累也好,回家後,江爺爺這頓埋怨,只怕是免不過了。”
  商固這時正好將向後張望的眼神轉了過來,裝做十分關注的道:“小妹妹,若你困倦,便先送你回府上休息好嗎?嘿嘿,累壞了身子,可不是好玩的哩。”
  小娟兒不依道:“我才不哩,好不容易跟江爺爺溜出來一趟,只是吃了一頓就回去。
  哼!小娟兒才不這麼傻……”
  各人一面談笑,一面緩步向前遊逛 而其實,只有小娟兒,一個人是在真正的遊逛。江青在瀏覽中,極為謹慎的向四周察視,自然,他儘量不讓身傍的商固發覺他的舉動。商固亦好似有著什麼心事,一面與江青說話,雙手卻有些不安的互相搓揉著。
  他這個微小的動作,已被江青看在眼中。江青知道,只有當一個人在面臨著一件重大而緊張的抉擇前,往往才會有這種下意識的微小動作。
  江青心中急速的忖道:“看情形,商固這廝好似有意與自己來一次正面摒鬥,而其目的,想是在自己那柄金龍奪上,欸!。這小子真是有些不知自量……”
  想著,三人已行至一條橫巷之傍,這條橫巷十分深沈寬大,雖在鬧市之中,卻現得甚為黝黯寂靜。
  寒戟商固又有意無意的回頭一瞧,忽然驚呼道:“咦,那不是紅面韋陀戰兄麼?”
  江青聞言之下,心中雖然有些奇疑,卻仍然直覺的回頭望去。
  於是
  在他回頭的同一時間,寒戟商固已閃電般向他背後脊椎十二環結戮出九指,左掌卻倏然折向江青身傍。江青怒叱一聲,身形宛如水中游魚,奇異的微一轉折,已貼地面不足一寸的空隙颯然射過。
  江青萬萬估不到商固用心,竟然如此歹毒,他驟覺背後銳風襲來,一股本能的反應,已促使他向前急躍三步,右掌迅速自脅下反扣而去。
  江青應變之快,還攻之急,已足以駭人聽聞,奈何他事起倉促,又是反手出擊,在威力與時間上,已是差了一線!
  而高手較鬥,便是這一線的細微差異,已足可分出勝負!
  寒戟商固武功之高,可列為武林中之頂尖高手,他淬然歪難,又是佔到敵人背後的有利地勢,出手之下,威力凌厲無匹!
  江青適纔躍身還攻,一聲尖亮的驚呼已驀而晌起,而他左手隨即一輕,小娟兒已被商固劈奪去!。
  江青不由大暍一聲,雙目怒睜,身形似旋螺般急轉,隨著他身形的旋轉,一連串的掌影,已如驚雷駭電般瀉向商固而至。
  但是,商固卻狂失一聲,左手緊狹著小娟兒,在瞬息間掠出五丈,竄入橫巷中的暗影之內。
  江青睹狀之下,驚怒交集,目毗皆裂,他大叫道:“商固,你逃不掉的,任你走到天崖海角……”
  語聲搖曳空中,江青已似一陣平地忽起的狂風般,尾隨商固追去。
  但是,當他身形才掠出不及三丈,黑影中已忽然飛出一蓬銀芒閃閃的暗器,摟頭蓋臉的急罩而來。
  這蓬陪器來勢之決,所分布面積之廣,足以題不出墉放暗器之人,為此道中之大行家!隨著這蓬暗器的襲出,橫巷之外亦吶起一聲暴喝,六支燕尾銅梭,亦宛似流星隕空般,呼嘯著襲向江青背後。
  任江青功力如何深博,對這兩股來勢凌厲的暗器,亦不能毫無顧忌,他怒哼一聲,雙臂急振,瘦削的身軀已台然拔升三丈高!
  伏身暗處之人,亦好似為江青這深奧精絕的身法所震,微“啊”了一聲,另一蓬彷若銀針般的暗器,又隨著疾射而出!
  他在空中略一盤折,顧不得再去尋找那在暗中向他偷襲之人,單臂揮處,已如一頭巨鳥般向前撲去。
  經過這一陣極為短暫的耽擱,寒戟商固的背影,已模糊到有如水中淡月,盪漾飄忽不清!

runonetime 2008-06-02 12:12 AM

第52章 青黃雙絕

  江青將一口先天真氣,急速在體內循流催動,身形宥如脫弦流失,以匪夷所思的快速,連續閃射而出。
  這條沈寂的橫巷,十分深邃黑暗,江青被適纔伏身暗處之人,幾番截擊,雖然傾力追趕,但卻失去了寒戟商固的蹤影。
  他急怒交加之下,冷汗急冒,任他此刻怒火沸騰,目毗皆裂,卻又有什麼用呢?
  江青急速展開身法,沿著橫巷往前淌下,口中邊大叫道:“商固,想不到你空具盛名,行為竟然如此卑鄙無恥,姓商的,你有骨氣便出來與江某正面一拼,狹著一個稚齡孩童相脅,也算是英雄人物麼?”
  憤怒而宏亮的語聲,在橫巷中回盪反應,復又裊裊消散,商固的身影卻仍然沒有發現。
  這時,江青已來至這橫巷未端,黑暗中,可以看出左右分出一道岔路,向兩傍伸展而出。
  因為左右難決,使江青一時怔在當地,有些措手無策,他估不透寒戟商固,到底將小娟兒擄去後,是從那條岔道離開的。
  他滿口鋼牙,咬得格格作晌,英挺的面孔,因為焦急與憤怒刻劃出一條,令人驚懾的線條。
  正在這時……
  一聲清冷的笑聲,忽然起自左面的岔道暗影中,這笑聲有如一只尖銳的利錐,驀而刺了江青的耳膜,雖然僅是如此淡漠的一笑,已足可令人心旌震蕩。
  笑聲沒有再起,宛似一根繃得太緊的鋼弦,拉了一個尖音,便冥然消失於太空。
  江青心頭微驚,面孔上鎮定逾恆,他目光向四周極快的一掃,注定適纔發出笑聲的地方,腳步乃緩靠向牆角。
  片刻後……
  一個手搖金骨扇,身穿青色懦衫的中年書生,已自黑暗中緩步行出,形態現得瀟灑之極。
  江青目光銳利無比,能在暗中視物,他雙目微攏之下,已不由全身一震!
  只見這中年書生,面如冠玉,劍眉斜飛入鬢,眉心正中,卻有著一塊菱形的疤痕,舉止在沈練之中,尚帶有一股雍容懾人的氣度!
  在江湖上,似這青衫書生形態打扮,乃是表示昆端派中人。
  但是,江青卸做夢也想不到,竟會在此時此地,忽然遇上這昆揚派中有名難纏的人物。
  這可是應了那句“屋漏偏逢連夜雨”的俗語了。
  江青在心中極決的忖度了一遍,星目中射出湛湛神光,他長長吸一口氣,然後,緊抿著嘴唇,大步向外行出。
  青衫書生這時立足不動,臉上浮現著一層揶揄的笑意,炯然注視著江青,手中描金骨扇,“涮”的一聲收攏。
  江青被對方這輕視的形態,激得怒火突熾,但是,他終於又忍耐下去,毫不移動穩立原地,冷然瞧著對方。
  於是,那青衫書生又“涮”的一聲將手中骨扇張開,輕淡的道:“崑崙寒士,荒山窮懦,青衫客展平便是在下。”
  江青劍眉微挑,冷然道:“邪神傳人,武林草莽,火雲邪者江青乃是區區。”
  二人語雖平淡,卻俱是話中帶刺,可謂針鋒相對。
  青衫客展平曬脫的一笑,嘴角微撇道:“久仰大名,如雷貫耳,江大俠名揚武林,果然不是虛得,今日一見,確有超人之處。”
  江青知道對方的表面恭維,實則暗貶,他毫然懼色的道:“抬愛過甚,受之有愧,江某無才無能,僅對克己客人一道,略有心得。”
  他此言之意,譏誚極大,乃是暗指崑崙一派,如白馬紅綾等人,仗著派中威勢及己身所學,處處咄咄逼人,傲慢跋扈。
  青衫客展平是多麼世故?江青此言,他豈有聽不出來的道理?
  隨著江青的話聲,展平那兩道斜斜飛起的雙眉,已往上一豎,眼中煞氣隱射,他哼了一聲,冷峭的道“江青,吾等無庸繞著圈子說話,閣下以前所為之事,都是克己容人,正大光明的嗎?”江青知道展平所指,乃是以前自己在丹陽城中折辱白馬紅綾之事。
  他踏上一步,傲然道:“江某以一敵二,未用暗器,沒有幫手,更是堂堂叫陣,請問尊駕,這又何失光明之處?”
  青衫客展平料不到江青言詞之間,如此鋒利,不由微微一窒。
  江青又冷笑道:“白馬冰心司徒宮先行挑釁,出言辱及江某墊友,金髮紅綾趙瑩復暗中出手,淬襲江某背後,更抬出貴派盛名,威脅江某,對付此等張狂之輩,江某尚自認手段太過仁慈。”
  青衫客展平眉心之中,那塊菱形疤痕,突然泛起一層紅光,他氣極笑道:“好極,依閣下之言,我崑崙一派弟子,非但全無是處,在斷臂受辱之下,尚該肉袒負荊,向閣下跪求恕了?”
  江青知道在目前形勢之下,欲想善於罷休,已是不可能之事,他將心一橫,狂笑一聲道:“尊駕果然是快人快語,雖不中,亦不遠矣。”
  青衫客晨平不由氣得混身微戰,厲聲道:“好,好,二十年來,我展平尚未見過如閣下這種狂妄自大之人,真是令我展平又多見了一次世面!”
  江青早已暗蓄功力,分布於全身四肢百骸,他不屑的道:“不錯,也叫妄自尊大的崑崙派見識一下,武林中尚有不受威武所屈之人!”
  他話聲始停,一個清雅的語聲已自右側響起道:“好骨氣,江大俠如此雄風,確可稱尊武林,橫行一時了!”
  江青聞聲之下,已為發話人語聲之中,那充沛的中氣震得心頭一跳,但是,他面上依然平靜如常,冷冷一哂道:“又是那一位道上朋友?躲在暗處張牙舞爪,不嫌有些小家氣麼?”
  江青雖在向那右側之人說話,身形卻未轉動,甚至連眼皮子也不撩一下。
  那清朗的語聲又復吶起,裡面卻已含有一絲無法掩遮的怒意:“人道火雲邪著手上功夫厲害,據老夫看來,哼!嘴上的功夫也不稍弱,老夫昆端貧袍書生,想閣下有個耳聞吧?”
  江青心腔一陣急跳,忖道:“這黃袍書生,必是金髮紅綾生身之父趙三忌了,想不到聲威炬赫的‘青黃雙絕’皆於此時來到這裡……”
  想著,他已緩緩轉身,傲然笑道:“今日真是盛會,崑崙派素享盛名的‘青黃雙絕’竟同時現身於此,只是,不知是否為了區區一人?”
  江青說話間,已看見右側岔巷中,這時正站著一個身穿黃袍,形態文雅的長髯老者,這老者一副文士打扮,面目在清痽中,流露出一股瓢然出塵的氣息。
  但是,此刻的另外一件事,卻使江青心中喜出望外,原來在黃袍書生趙三忌的身傍,正立著那神色尷尬的寒戟商固!
  商固手中,尚抱著靜臥不動的小娟兒,看情形,必是他適纔遁身之際,乘機點了小娟兒的睡穴。
  江青正覺得有些奇怪,不知道這寒戟商固,為何會與崑崙派的“青黃雙絕”同路,黃袍書生趙三忌冷硬的一笑道:“老夫等自酒樓之中,跟隨閣下至此,又親眼看到閣下與寒戟商固兄互展絕學,商兄好似有些心急,勿勿遂去,老夫卻是冒昧,又專程將商兄請回,以作見證,想商兄不會心生不愉吧?”
  他說到這裡,已轉過頭去,向商固露齒一笑。
  寒戟商固將小娟兒奪在手中,他之所以急著逸去,只是想藉著小娟兒為人質,好向江青索求寶物。
  那知他堪堪躍出這條岔巷之前,早已被伏於暗處的黃袍書生與青衫客截下,請他回頭為二人與江青之比鬥,作一見證。
  青黃雙絕雖是“請”,其實就等於要脅,寒戟商固如何會看不出來?
  若依他一身所學,卻也不至於畏懼青黃雙絕之中的任何一人,但是,商固卻滑得出油,他知道若自己貿然與青黃雙絕翻臉動手,則不啻得罪了崑崙全派,而聲威赫赫的崑崙派,卻不是寒戟商固一己之力所能抗拒得住的。
  商固更模不透青黃雙絕為何會突然至此?。他深恐二人會與江青聯成一氣,但又不能一走了之,只得硬著頭皮,回來作這十分不是滋味的“見證”。
  其實,青貧雙絕所以會出頭截住商固,乃有其原因,一則二人已看出江青與商固之間的明爭暗鬥,逼回商固,可以在必要時利用他與江青再起拼鬥,二人可坐收漁人之利;再者,青衫客展平與紅面韋陀戰千羽乃是素識,以他名門大派的身份來說:卻也不能柚手友人孫女被人擄走而不顧,有這許多因素,才造成眼前這尷尬的場面。
  而這又景是江青與商固二人所能知曉的?
  此刻,青衫客展平冷峭的一笑道:“江大俠,閣下誠然功力卓越,有展某與我師兄二人;只怕亦夠得上侍候閣下了。何況更有寒戟商固在期待與閣下了斷一番呢?”
  展平這幾句話,確是十分厲害,他這輕描淡寫的一說,已等於將江青與商固間的舊恨,重新挑起。
  寒戰商固心中暗罵一聲,表面卻只是苦笑一下,他十分清楚,憑自己的功力,可以敵住青黃雙絕其中之一,但是,若二人聯手合力,他卻無法制勝了,何況;更有對他咬牙切齒的江青正在眼前呢?
  商固再三考慮之下,只有強捺心頭憤怒,發作不得,他暗付道:“好,**爸的青黃雙絕,錯過今天,咱們以後那裡遇上那裡算……”
  江青這時冷眼望看面前形勢,心中自有數;他故作忿然之態,狠狠瞪了商固一眼,沈聲道:“那麼二位果然是專誠衝著在下而來了?”
  黃袍書生趙三忌冷鬢:“閣下最好不要裝聾作痴,閣下擊傷老夫師姪,折辱小女,這些仇怨,崑崙派罔然不顧;只怕天下雖大,今後再然我等立足之地,老夫與展師弟,千里迢迢趕至中原,正是為了尋找閣下,討還公道。”
  青衫客民平亦酒然接口道:“料不到閣下名氣如此之大,更與展某舊識紅面韋陀為金蘭之交,哼!這卻省去吾等不少麻煩,所以略作探尋之下,便知悉閣下大駕何在了。”
  江青雙手互搓,說道:“二位既有意混淆黑白,尋找江某報復,那麼,展大俠與江某拜兄之情,大可不必再提,以免二位難於下手,是麼?”
  青衫客展平神色一變,怒道:“江青,你道展某是憑藉紅面韋陀之聲譽,至余杭地面尋你麼?”
  江青哼了一聲,夷然不懼的道:“豈敢,豈敢,紅面韋陀那及得上崑崙青黃雙絕的威望於萬一呢?”
  這時,站立一傍的黃袍書生趙三忌,已向前踏上一步,面如寒鐵般道:“江青,不論閣下武功如何高強,交遊如何廣泛,但在丹陽城折辱吾派弟子之罪,今夜必須交待清楚。”
  江青將首微昂,傲然道:“崑崙派唬住別人,卻唬不倒江某,二位自認有此能力,那麼不妨一試,如有興致,二位一同出手更佳。”
  他不理已經氣得面色全變的青黃雙絕,又向窘立一傍的寒戟商固道:“如果商大英雄有興,亦可參加遊戲,遊戲,尊駕等盛名之下,到底有什麼出類拔萃的絕活?江青領教之心,渴望已久,今日倒是機緣巧合,適得其會哩。”
  青衫客展平強忍怒氣,搖著手中描金骨扇,表面一派斯文的緩步向前,口中道:
  “罷了,區區恭敬不如從命,便首先一試閣下身手,看看閣下技藝,是否也如口齒一樣的犀利驚人!”
  須知崑崙派的青黃雙絕,乃為崑崙掌門人明禪大師的師弟,武功造詣、已在江滿上久負盛名,尋常武林人物,莫不敬畏有加,聞風退避,而江青竟然出言向二人同時挑戰,而且,更連炬赫一時的武林寒戟商固也一起算上,他這份狂傲,實足令人咋舌。
  展平的神色,隨著他逐漸行近的腳步,已轉為冷峭無比,夜影中,閃耀著他手中骨扇微微幌動的光彩,有著一股無形的懾人力量。
  江青雙目驟睜,冷哼一聲,不待展平近身,已閃留般向前錯出五步,幾乎在他進步移身的同一時間,向青衫客展平攻出九腿十八掌!
  攻勢之快捷凌厲,已使右側的趙、商二人、同聲驚呼出口。
  青衫客展平但覺對方微一閃幌間,一片掌山腳影,已有如潮水驟湧,忽自四面八方籠襲而到!
  這片掌腿連衡的攻勢,幾乎已將這橫巷左近的空間全然遞滿,而沒有任何一絲可資反擊的空隙。
  展平心頭微震,單手一插折扇入懷,並同時疾出二十一掌,雙腿旋處,向後猝退三步!
  江青一擊之下,稍佔上風,他狂笑一聲,大翻身,右如鬼魅般向後飄掠,須臾之間,又向正驚立一傍的黃袍書生趙三忌、寒戟商固二人各自拍出八掌。
  趙三忌大喝一饜,雙肘奇異的抬起,畫了一個半弧,腳步已微妙的移至江青左側三尺。
  寒戟商固料不到江青說打便打,真敢同時招惹三人,他倉促之下,慌忙向後退出七步,順手將昏睡不醒的小娟兒置于地下。
  而在這微小的空間裡,青黃雙絕二人,已與江青星飛電轉般戰在一起。
  商固眉頭一皺,忖道:“江青乃為自己今後最大勁敵之一,此事之後,這廝必然不會與自己善罷干休。也罷,目前如能藉著崑崙派青黃雙絕之力,將他除去,日後亦可給自己減少一患!”
  他雙目中殺機頓顯,雙掌微揚,身形搶進,向江青戳出十三指。
  休要看輕寒戟商固這迅速戳出的手指,他不但已將雙臂真力,全然貫注指下,而更將他名震武林的“繽雲戟法”融匯在指中使出,威力之大,實足驚魂動魄。
  江青驟覺背後勁風襲來,怒叱一聲,身軀忽然暴縮一尺,在商固十三指全然落空之下,一溜閃耀的星形精芒,已如一連串的火花般飛到商固胸前。
  而在此時,另外一圈圈仿佛滿月也似的銀弧,亦含著罡烈的勁風向正揉身逼進的青黃雙絕襲去。
  青衫客展平沉喝一聲,吸腹凹胸,硬生生的退出兩步。
  黃袍書生卻在一陣清嘯中,有如一只黃鶴般沖天飛起六丈之高,在空中作了一個優美的盤回。
  江青微微一哂,眼見寒戟商固已倏而揮出九掌,迎擊自己施出的“銀月寒星雙環式”,來勢之疾勁,亦非同小可。
  忽然嘿聲吐氣,瘦削的身軀已驀而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宛如失去引力般,虛浮的飄起三尺。
  而在此刻……
  空中的黃袍書生趙三忌,已暴叱一聲,展出崑崙派秘傳心法“古鷹三擒式”,似一顆太空的隕星般,狹著無匹的勁力,自空中猛撲而下!
  江青冷冷一笑,浮在空中的身軀,已微妙的向側傍移出六尺,趙三忌這猛烈的招式適巧迎上了正向江青攻來的商固!
  於是,趙三忌發覺了目標轉移後,在緊急中悶叱一聲,乃迅速將掌力引劈一邊。寒戟商固卻大笑連聲,張力將揮出掌風折轉方向,迫襲江青飄出的身形。
  青衫客展平這時正好離著江青最近,他大喝一聲,雙掌倏自胸前推去,崑崙派的“暮雲手”已自施出!
  江青此刻已成了腹背受敵之勢,他在不及人們眨眼的瞬息間,已疾速的將右足伸出,支在地面之上。
  於是,就在他腳尖始才沾到地面之時,身形已有如陀螺般霍然旋轉起來,掌風、指力、腿影,隨他身形的旋動,自各個不同的角度,有若平地風雲般暴卷而出。
  青衫客展平大喝一聲:“七旋斬!”
  他所發出的“暮雲手”勁力,已在叫聲中與江青的招式接觸,於是,一連串的密響隨之而起,展平的身形已微挫一步。
  寒戟商固卻見機得快,“七旋斬”三字始才入耳,他已飄然閃出圈外!
  其實,若憑商固一身渾厚的功力,他雖然勝不了江青所展出的七旋斬勁道,亦可硬接一記,奈何商固心懷鬼胎,不願在此種形勢之下,做最為損耗內力的硬拼硬接,只想先作遊鬥,再相度情勢,覓取時機。
  商固身形始退,江青已把握住這一線良機,將長離島絕學七旋斬,淋漓盡致的施展開來。
  江青人本聰慧無倫,悟性又高,在他親眼觀摩了長離一梟施展過這套掌法之後,已更能體會出其中精妙之處,此刻使出,威力浩蕩雄渾,竟然不在長離一梟本人之下!
  而且,最令青黃雙絕及寒戟商固有些措手不及,卻是江青滲夾在七旋斬法之中,間或使出的邪神當年秘技:“銀月寒星雙環式”“並天指”等絕學!
  他將這數種妙絕人寰的奇學,揉合使出,不但配合得天衣無縫,無懈可擊,而其威力之大,更有動天地,泣鬼神,石破天驚之勢。
  這條深沉黝黯的橫巷中,繼續進展著這場足以轟動武林的高手拚鬥,四條人影,有如四縷飄浮不定的輕煙,是那麼輕飄,又那麼扎實,在令人目眩神迷的縱橫飛掠。呼嘯的罡風,隨著那疾如閃電的招式,充斥著四周每一寸空間,但是,除了間或的叱喝掌擊之外,卻聽不見其中任何一個人的腳步聲息。
  四人的激戰,已逐漸接近了一百招。
  青黃雙絕這時不禁又驚又怒,他們這時並深深的體會到對方那浩瀚如長江大河般的綿綿內力。而且,他們更覺得自己派中弟子竟然去招惹此人,實為一件愚蠢之事。
  青黃雙絕所以會有這種感覺,其理由是十分簡易的,那就是江青所負的一身絕學在實際上,給了二人一個深刻的警惕!
  但世上之事,有很多卻往往是在知道真相以後,已無法挽回了。
  寒戟商固一面傾力施展著平生所學,一面在心中暗呼僥倖,他慶幸自己沒有過於低估江青的實力,更有崑崙派的青黃雙絕為他先做檔箭之牌。
  儘管這四位武林中一等一的好手,在做著性命交關的殊死搏鬥,丈許外的地面上,卻仍安詳而平靜的躺著那嬌刁的稚齡女孩……小娟兒,她沉沉的酣睡著,小嘴上好似在孕育著一個疑問,蘋果也似的面頰上,時而起了一陣輕的痙攣,宛如在做一個夢,一個並不美麗的惡夢。
  但是,至少這場兇危的打鬥,並沒有感染到這純真的女孩子身上啊!
  時間在緊張中溜逝,四人的比鬥,已過了兩百招了。
  江青越戰越勇,幾乎將他體內澎湃的精力;籍著他所襲出的神妙招式,充分的發揮出來,又十分有力的施展在三個對手身上。
  他那雙俊目中,閃射著亢奮而激勵的神光,雙臂伸縮飛舞如留,腿影縱橫中,絕招奇式有如狂流怒瀑,連衡不斷的交織而出,將面前嚴密的布成一道無形氣牆,並以無儔的勁力,猛然的攻擊著三名功力卓絕,威霸一方的對手。
  青衫客展平仍然沉氣寧神,謹慎的使著他仗以成名的“暮雲手”,他此刻已在驚震中,抱著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心理了。
  但是黃袍書生趙三忌卻怒發衝冠,雙目圓睜,口中叱喝不斷,身形有如一只發怒的巨鷹,倏撲倏落,凌厲的攻勢有如排天巨浪,連綿不斷的向對手施以最毒辣無情的打擊。
  趙三忌在驚怒之下,已將他輕易不露的絕技“輪迴掌”夾在“古鷹三擒式”之中,加力施為!
  “輪迴掌”本是崑崙派鎮山絕學之一,威力宏大,足以開山裂石,趙三忌又為崑崙派有數高手,盛怒之下,更是風雲變色!與白馬冰心司徒官相較,實在強出多多。
  江青依然毫無懼色,他這時已逐漸減少了七旋斬的招術,代之而出的,卻是邪神嫡傳的五大散手!
  邪神的五大散手,俱是狠倫天下的絕招,可以單獨發揮,亦可以連貫使用。其狠、辣、毒、絕之處,實是令人寒心,在邪神一身絕學中,算得上是其藝業之精華。
  這時黃袍書生已在青衫客展平連出七掌的掩護上,輪迴掌絕學,“善惡分明”“天應其報”“阿鼻獄火”三絕式,迅雷閃電般罩向江青面頰、右臂、胸前三處,掌風所及,更將江青全身一十七處重穴要脈圈入其中!
  江青略一閃動,先行避過自背後猝襲的寒戟商固三指,左掌倏然幻出一片扇形的精塋光影,右掌豎立如刀,猛然劈向黃袍書生頸項!
  這正是那膩大散手之一:“掌不及血”。
  銳利如削的掌風,強烈得幾乎可以撕裂地面,凌厲的衝破黃袍書生身前深厚的護身罡氣,一無所阻的疾然而入!
  而黃袍書生與青衫客展平攻出的招勢,則在江青左掌閃幻如巨的精芒中,被化解了大半。
  這即是說,如二人發出的勁力,便有部份襲到江青身上,亦僅能使他略受創傷而已,但是,這個代價,卻須要黃袍書生趙三忌的一條性命!
  高手相較,能識時審勢,及辨別利害輕重,為第一要件。雖是輕微得不足計較,亦不肯輕易放過。
  於是,在極快的付度中,二人已判明了得失厲害,雙雙暴喝一聲,撤身而退。
  在趙、展二人退身的同時,江青亦厲叱一聲,身形暴轉,雙掌分自上下兩個不同的方位劈出,奇異而狠辣的反攻背後遊鬥的寒戟商固。
  這又是邪神秘傳的五大散手之一:“陰冥陽關”。
  商固但覺眼前白影微幌,兩股強勁逾恆的厲風,如兩柄巨錘,向自身上下要害同時襲到!
  這兩股厲風的來勢是如此凌厲,但是,卻偏偏無法做適當的防護,他好似一個被判極刑的罪犯,被強而有力的劊子手緊緊狹持,明知那鋒利無比的刀鋒會自何處下手,卻無法掙扎反抗一般。
  而邪神的絕技,其精妙深奧之處,卻正在此點!。
  寒戟商固不由心驚肥顱,汗流如漿,驀然狂吼一聲,身形拼命向側方躍去,一溜精光閃射的寒芒,緊隨著他身形的縱躍,如靈蛇出洞般自其脅下反戮而出。
  原來,寒戟商固在驚懼之下的千鈞一髮中,已將他不遇強敵絕不輕露的“寒戟”使出。
  鋒利的戟端,閃耀看森森寒光;眨眼間刺向江青喉頭,來勢之快,無與倫比!
  這就是商固名震武林的“繽雲戟”法護身救命的絕著:“雲環虹流”!
  也幸虧如此,始將江青逼得微微一窒,使商固堪堪逃過一掌之厄。
  此刻,人影疾閃中,青黃雙絕又已大喝一聲,分自左右猛撲而上,掌影有如臘月飛雪,漫天而落。
  江青長笑一聲,不退反進,右掌食中二指微曲,運起“並天指”力,遙遙點向黃袍書生趙三忌“雲門”“喉頭”二穴,左臂卻奇妙的自肘間彎起,撞向青衫客展平胸腹,一招兩式,詭異辛辣之極。
  這時,寒戟商固驚魂甫定,代之而起的卻是羞慚與憤怒,這也難怪,商固乃為當今武林之中,久享盛名的高手,但眼前卻被新近崛起江湖的江青,逼得首尾難顧,狼狽不堪,這怎不使他羞憤欲絕呢?
  而一個人天生的自尊心與榮譽感,是無法做根本掩飾的,縱使這人是如何陰險或奸詐。
  商固這時大吼一聲,厲色道:“江青,商爺與你誓不兩立,今日不是你,便是我!”
  他髮髻散亂,眼布紅絲,語聲未落,即形如瘋虎般向江青猛撲而上,手中寒戟,抖成條條銀光,仿佛無數顆流星劃過夜空,自四方八方溜瀉而到。

runonetime 2008-06-02 12:13 AM

第53章 仇中結仇

  江青適纔將青黃雙絕逼得身形閃退,一片冷電精芒,已連綿不絕的自四周飛到,絲絲銳風,著體如削在倉促中,江青已看出商固所用的兵器,乃是一柄長約三尺,通體烏光閃爍的短戟。戟鋒卻發出一片青中泛白的寒光,有著一種令人肌膚起栗的感覺。
  江青知道,這必是對方名聞武林的兵刃“寒戟”。
  但是,江青並沒有考慮自已是否須拔出兵器還擊,他微微一哂,“天佛掌”法首招,“佛光初現”已倏而揮出。
  無數條掌影,在圈圈的圓弧中閃幌,層屑不絕的勁風,有如雲霞滿合般卷向商固。
  黃袍書生這時一抖雙掌,正待重新加入戰圈,睹狀之下,已不由全身一寒,驚聲高叫道:“小心,這是天佛掌!”
  叫聲中,拼力擊出一掌。
  寒戟商固驟覺一股至大至強的狂飆反襲而到,便覺得有些不妙,黃袍書生叫聲入耳時,他已在一招“悠悠白雲”中,舞起一片光牆氣網,身形迅速倒射而出。
  這時,江青己身軀暴轉,一記“金頂佛燈”,又如電光石火般攻向正自側傍襲到的黃袍書生。
  十股劍形勁氣,有如十條掣掠空中的晶瑩銀虹,帶著咻咻破空之聲,沒有一分空隙的投向黃袍書生身前!咱黃袍書生細目怒睜,長須顫然拂動,大喝一聲,已提足十成勁力,猛推而出。
  “轟”然巨震中,千股劍形勁氣在空中微一閃掣,已然消逝無蹤,江青身形微幌,黃袍書生趙三忌卻已蹌踉退出數步。
  在這兩人內力硬拼的間隙襲,青衫客展平驀然如鬼魅般欺身上步,拼指如戟,閃電般點向江青脅下七大重穴!
  寒戟商固亦沉叱一聲,戟端抖成默點青芒,如滿天花兩也似,疾擊敵人面孔五官七竅|出手之毒,端是令人驚駭。
  於是,在一陣鄙夷的狂笑聲中,江青雙臂有如蜂翼般猛揮急振,廋削的身軀已猛然拔空數丈。
  寒戟商固大吼一聲,如影追上,鋒利的戟端,閃幻不定,將江青兩腿自膝以下,全然罩入都精光耀目的青芒中。
  江青凌空的身形,在驟然間如浪魚滾波似的,在空氣中做了一次疾速的翻滾,雙掌宛如老僧合什,倏合猛推。
  這是天佛掌法第三招:“佛問伽羅”!
  隨著他雙掌的推出,四周的空氣宛似被一股絕大的力量,在猝然間排除一空,沉重得有如一塊千斤鐵板,自空中猛烈的向下壓落。
  這股力量的強厲雄渾,幾乎已不是一個人的力量所能控制。
  寒戟商固面色大變,手中兵刃在瞬息間,舞起一片方圓五尺的深厚光牆,護住上身,左掌已傾力劈出一團勁力。
  青黃雙絕亦不約而同的厲叱一聲,疾如狂颬般飛撲江青,四只鐵掌,奇幻無倫的同時推出。
  但是,浩蕩精絕的天佛事法,那有如怒濤卷雲般的無邊威力,已在這須臾之間,向三人同時壓到!
  無數股凌厲而威猛的勁風,夾在一片閃耀的青光中,迎拒著這片自天而降的罡氣,周遭的氣流,因而已起了一陣漩渦似的衡回激盪。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之後,隨即響起了一片“嘩啦啦”的對象倒塌之聲,青黃雙絕的怒喝聲,滲合著寒戟商固痛苦的悶哼,組成了一曲混雜的樂章。
  江青這時雙目大睜,精光閃耀中,他急速的一瞥躺在丈許之外的小娟兒,一絲寬懷的笑意,已剎時浮在嘴角。
  是的,這激烈的打鬥,與橫巷兩傍被震倒的磚牆,並沒有傷害到那天真的女孩子,她不是正安祥的甜睡看麼?
  寒戟商固這時面色焦黃,右手虎口已裂,鮮血淋漓,左掌卻一片黑紫,腫起甚高。
  原來,他已在江青那招“佛問伽羅”之下,被震受傷!
  按商固的一身功力,再加上青黃雙絕同時出掌相助,本來可以勉強抵擋那第三招“天佛掌法”,奈何江青是自空中向下發力,在地位上先佔優勢,商固卻是身形上蹤,正好跟在江青身下,出手威力,自是減色不少,如此一消一長之下,商固在這雄渾的掌勢之下,沒有受到嚴重創傷,已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青衫客展平一見商固受傷,已不由心頭一陣寒栗,但是,以他的名望來說,總不能一走了之啊!
  黃袍書生此刻沉喝道:“師弟,今日便是骨埋黃土,亦不能使崑崙派威望受損!”
  喝聲中,黃袍書生已自磚石凌亂的地面上錯步環身,袍袖一抖,“噹噹”一聲輕響,一對長只二尺,銀光閃閃的奇形兵器,已分握手中。
  這封兵器,乃是兩只微扁平的鑽狀物體,頂端卻各有一對燕尾叉刺,刺端精光點點,看來鋒利無比。
  此乃黃袍書生趙三忌成名江湖的兵器:“燕尾鑽”。
  趙三忌兵刃一出,面色已倏轉凝重,目光緊緊注視尚在空中盤旋未落的江青。
  青衫客展平右掌一探,亦將懷中那柄描金骨扇取出,眉心中間的菱形疤痕,時而隱現紅光,顯然的,這兩位崑崙派的前輩,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都已為目前戰局的失利,而搬出他們壓箱底的武功來了。
  江青冷然一哂,身形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又是一招“佛問伽羅”,猛烈的攻向青黃雙絕!
  青衫客展平斷喝一聲,卻步如閃電般轉出三尺,左臂伸縮間,已迅速無匹的點向江青胸前“將台”“七坎”“期門”三穴,右手骨扇卻帶起一溜淡淡的金虹,劃向敵人兩臂相連的一十二處重穴。
  江青嘿然吐氣,手中勁力,已在瞬息間加重三分。
  “劈啪”聲響中,江青身形已鬥然輕升兩尺,青衫客卻斜斜出去六步,青衫拂動,汗落如雨,呼吸更是急促異常。
  黃袍書生卻不遲疑,沉叱一聲,“燕尾鑽”猝然劃過空中,頃刻間向江青擊出十六手。
  他出手之快,彷彿十六鑽聯成一次戮出,銀光聯結一線,凌厲之極!
  江青大笑一聲,雙掌齊揮,千股劍形勁氣,颯然襲向黃袍書生趙三忌!
  黃袍書生鬚眉俱張,厲吼一聲,大翻身,雙臂疾展,嘶嘶破空之聲驟起,條條寒光,有如一片縱橫的光網,令人目眩神迷的飛出。
  青衫客展平亦適時而動,手中描金骨扇急起,點、戳、拍、掃,絕招迭出,變化莫測。
  於是,江青那瘦削的身軀,在一片光網,一溜金虹中,翻躍縱掠,忽而高衝折轉,忽而貼地迴環,他已將那套奇詭的“如意三幻”,發揮出最大的妙用,在兩名當世高手夾攻之下,做著最瀟灑與流暢的拼鬥此刻,寒戟商固已經調息完畢,他緩緩立起身來,目光注視著眼前閃掠如飛的三倏人影,暗自忖道:“自已今日敗辱受傷,大仇雖是江青這廝,但是,若沒有崑崙派這兩個老不死的軟求硬迫,焉會,得如此難堪!”
  他目光一轉,又想:“君子報仇,三年不晚,江青這小子,總有一天會叫他知道厲害,媽的,目前青黃雙絕這兩個老殺才,正在與江青拼死拼活……嗯,自已不如一走了之,讓他們鬼打鬼去,誰栽了對自已都有好處……”
  想到這裡,商固乃默默將體內真氣做了一次完美的循轉,悄然沿著崩牆塌壁的暗影中向外移去。
  這時,江青與青黃雙絕之戰,已逐漸進展到白熱的階段。
  但是,任青黃雙絕出手如電,絕招頻出,卻仍然得不到任何一寸進展。
  江青仍然循還不斷的施展著“天佛掌法”的前兩招:“佛光初現”“金頂佛燈”,間或挾有幾記威力更盛的“佛問伽羅”,洶湧而出的勁氣狂颼,彷若是一層層永無絕盡的波濤,將四周布成了一片深厚而嚴密的無形氣牆,威勢無儔的卷襲向青黃雙絕!
  江青此刻正使出一招“金頂佛燈”,將青黃雙絕二人逼得左閃右避,狼狽不堪,他一笑之下,目光無意間一瞥,卻看到了正沿著牆角,悄然移走的寒戟商固!
  江青豁然笑道:“商大英雄,怎麼選了那三十六著的最上著了?哈哈哈……難道連二位好朋友也不顧了麼?”
  他說話間,已躲過黃袍書生側攻而至的六鑽。
  青衫客展平聞聲之下,身形旋至一傍,目光掃處,亦看到了正自神色尷尬的商固!
  黃袍書生深恐自已若退下勸回商固,青衫客展平會獨力難支,他一面急出九掌十一鑽,口中邊沉喝道“商兄,閣下此刻退去,未免有些不合江湖道義吧?”
  江青雙掌一圈,分自兩傍劈出,哈哈笑道:“什麼叫江湖道義,商大英雄,閣下可見過它的模樣麼?可聞過它的氣息麼?”
  江青此言十分挖苦,他等於是說,寒戟商固對江湖道義向來不顧,甚之他根本不懂。
  青衫客展平在江青出言之時,已沉聲不響的連續展出十九扇,劈出二十一當。
  青黃雙絕二人,自與江青交手以來,便一直採取遊鬥側擊,迂迴牽制的攻勢,儘量避免與江青正面接觸,此乃因為江青所施的“天佛掌法”威力深宏,使的武功高如青黃雙絕,亦不敢碰其正鋒。
  江青閃躍還擊中,又譏笑的說道:“來呀,商大英雄,別像個大閨女似的躲著不敢見人,在下正等待著再度拜領幫學哩。”
  寒戰商固站立牆角,卻並未被江青的諷刺所激怒,他陰陰一笑,皮肉不動的道:
  “姓江的,你不用賣狂,總有一天,會叫你見識商某的手段!”
  江青冷笑一聲,側身避過了黃袍書生凌厲異常的一招:“月下驚鴻”又連出十掌,將對手二人迫退三步。
  他不屑的道:“商固,不用只說大話,目前了斮,不是比日後更來得乾脆?閣下的二位好朋友,只怕早已等得不耐煩了。”
  黃袍書生久戰無功,早已五內如焚,手中“燕尾鑽”,連演絕學,邊厲喝道:“江青,咱們用不著在口舌上賣乖,還是手底下見功夫!”
  江青面色一寒,平地春雷般大喝一聲道:“好,趙三忌,便叫你看看火雲邪者的手底功夫!”
  喝聲中,江青雙掌疾合猛推,“佛問伽羅”又已施出。
  一陣猛震,隨著開山裂石之威的掌力勁氣,江青身軀一轉,邪神嫡傳的五大散手之一:“掌不刃血”如閃電般繼之而出。
  勁力充斥在四周每一分每一寸的空隙中,一股凌厲得無以復加的銳風,帶著一片令人窒息壓力,如五嶽齊崩,向青黃雙絕二人當頭壓到!
  這使人驚懼的浩大威勢,好似一股決堤的暴洪,要衝毀一切阻止它的障礙,而不論這障礙是天然的,或是人為的。
  青黃雙絕見狀之下,俱不由暗中嘆息,心情沮喪。
  於是,二人在心中的嗟嘆未已的時候,已如電掣般分向兩傍躍退。
  他們十分清楚,“天佛掌法”的第三招,與邪神約五大敵手之一同時使出,其威力之大,並不是他二人的功力所能抵敵的,縱然是二人聯手出盡全力也是不夠。
  江青大笑道:“怎麼?二位不是要一試江青的手底功夫麼?別忙,還有更令二位滿意的呢!”
  隨著話峰,江青面上的笑意 即使是含有諷刺的笑意 已驀然如被一陣狂風吹散般消失,一片湛然而肅穆的神光,在瞬息間展露在他面孔上。
  黃袍書生正自愕然,青衫客展平已神色大變,疾閃至他師兄背後,急促的說了四個字:“天地構行。”
  黃袍書生面部的肌肉微微抽搐,有些驚顫的回道:“陰陽一橋!”
  青衫客展平一言不發,右掌掌心,已緊緊貼在黃袍書生背後。
  而在此時
  江青雙臂忽而平伸空中,頭顱微仰,隨著一聲有若梵唱般的清吟,他平伸空中的雙臂,已徐緩的往下壓落。
  於是,他雙臂每下落一寸,一片沉如山岳的無形壓力便加重一分,一股炙熱的氣流,在周遭呼呼滿盪這是江青下山行道以來,首次使出了“天佛掌法”的第四招:“迎佛西天”!
  青黃雙絕二人,亦看出了情勢的嚴重不利,故而適纔在青衫客展平的暗語中,二人已迅速的連成一線,互以真力相輔,正默默準備使出崑崙派至高至強的內家心法“合流洞山”。
  此刻,氣衝激越急,勁風更如浪而至,四周的壓力,重逾千鈞的向二人罩下。
  黃袍書生長髯拂動,雙目圓睜,悶吼一聲,吐出一口大氣,接掌乃傾力推出。
  青衫客展平早已與黃袍書生一般行動,描金骨扇收回懷中,緊隨看師兄的掌勢,猛力提起一口真氣,川流不息的貫注黃袍書生龍內。
  黃袍書生此際的掌力,因系融匯兩人共同的全身功夫,於是一片澎湃如嘯的罡風狂颼,已急急迎著江青的掌勢而上。
  要知道,青黃雙絕名垂江湖數十年,武功之高,已達巔峰,其中任何一人,在武林中少遇敵手,此刻二人以內力相合,施出崑崙至高心法“合流洞山”,其威力自更是無可比擬。
  於是,江青星目中閃射出一股奇異的光彩,雙臂往下移動的速度,忽而加速。
  兩股勁力相觸了,“波”“波”的震響連串不息,兩股對碰的勁力磨擦出一陣陣炙熱而迴轉的空氣,氣流在呼嘯,在旋轉,地面沙飛石走,煙塵迷漫。
  江青唇角漾起一絲冷笑,雙臂又往下壓落一寸。
  黃袍書生趙三忌大吼一聲,掌轉再度迎上。
  “轟”然巨響,江青身形已微微一幌。
  但是,黃袍書生趙三忌卻面紅如血,汗落如雨,額際亦暴現出幾條青筋,顯然,他十分吃力了。
  青衫客展平亦並不好受,他在與黃袍書生合力運功之下,乃是心息相通,此刻,他已覺得心脈受震,內腑血氣,微微翻湧。
  江青驀然大喝一聲:“倒!”雙臂驟然向下猛落!
  他兩臂的壓力,不啻是兩根抵山的巨柱,一片呼嘯的勁力,轟然向青黃雙絕暴卷而到。
  這股驚人的力量,實足使天地變色!
  黃袍書生喉間一陣低響,悶如牛吼,雙掌運足生平之力,再疾推抗拒。
  青衫客展平亦牙關緊咬,將體內真力,全然逼人師兄身上,而他眉心中的菱形疤痕,更紅得有如一塊血痣!
  於是,在一陣彷彿是天崩地裂的“轟”然巨響中,一片混沌,甚之,連地皮亦似在輕微的抖動。
  人們的耳膜在嗡嗡作響,雙目有些朦朧……
  終於,煙塵消散,震動停止,一切歸於寂靜。
  黃袍書生趙三忌前襟之上,鮮血淋漓,頭髮披散兩肩,沾看血漬的長髯,襯著他慘白的面孔,倍增淒涼,正頹唐的坐在地下。
  青衫客展平右掌烏黑粗腫,滿面冷汗,左手緊緊摀在胸腹之間,為狀十分痛苦。
  原來,在江青適纔全力施為的那招“迎佛西天”,任昆侖派“合流洞山”奇技精博深奧,亦在亙古相傳,浩大無邊的佛國秘技之下敗北,黃袍書生趙三忌首當其衝,被一股萬鈞之力反震臟腑,遭受不輕內傷青衫客展平因以右掌抵住黃袍書生後心,勁力衝擊,腕骨震裂,內腑也受到震蕩,但是,傷勢卻不如黃袍書生嚴重。
  而江青,這位崛起武林的慧星,長衫已自碎裂成條,面容亦蒼白嚇人,他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但是,心脤仍然被震。
  天佛掌自古無敵,而崑崙派的奇藝絕技,卻也不同凡瞥,江青若非有天佛掌法浩蕩威力的翼護,此刻只怕亦不會安然無恙了。
  沉默,暫時代替了適纔風行雷厲的激鬥。
  江青強自吸了一口真氣,迫住微微翻湧的血氣,環目四周,牆角的寒戟商固,早己身影俱杳,鴻飛冥冥了。
  而小娟兒,仍舊沉沉的睡在地下,安詳而平靜。
  “假如這小丫頭片子醒來之後,必定會後悔沒有親眼目睹這場有趣的拚鬥。啊!現在只怕已三鼓了……”江青默默的想著,而一絲微笑,緩緩浮上唇角。
  他凝眸望著萎頓於前的兩名當世崑崙高手,心中有些惻然,亦有些快意,總括來說,這仍是值得興奮的事啊。
  因為,以江青的年齡來說,他空手擊敗了三名武林中聲威烜赫的高手,這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
  江青緩緩踏前兩步,沉聲道:“這場比試,在下認為,應該到此為止了,二位如有化解之心,在下仍是求之不得,但今夜的比鬥,不可否認的是二位先行相迫……”
  黃袍書生瞪著一對黯淡而失神的眼睛,毫無表情的注現江青,但是,其中卻含著如火焰般熾烈的仇恨與憤怒。
  青衫客展平沙啞的冷笑,道:“閣下手段,果然高強無倫,展某算見識了,不過青山線水,自有相會之日,那時,恩恩怨怨,再一起清結吧!”
  江青劍眉微軒道:“這樣說來,二位是欲冤冤相報,永遠不肯化解了!”
  青衫客展平艱辛的踏前一步,仰首道:“江青,閣下如今為得勝的一方,自可揚眉吐氣,心平氣和。不過閣下可曾為展某等今後著想嗎?呵呵!老黃說,今日之恥,若不能湔雪,則青黃雙絕將不再復出江湖,而崑崙派的威望傳統,更如何能斷送在展某師兄弟手上呢?”
  江青仰視夜空,是那麼澄朗寧靜,但是在人間,在目前,卻有不少糾纏不清的恩恩怨怨啊……
  青衫客展平因為情緒過於激動,以致引起嗆咳,片刻後,他又冷然道:“現在,閣下是否有意欲趁此下手?”
  江青勃然色變,怒道:“展平,你將江某看成何等樣人?欲取爾等性命,在目前來說,實是易如反掌,但江某卻不屑如此,也只有貴派之中,才有如尊駕這等心性之人!”
  青衫客雙眸怒睜,又在黃袍書生搖首示意中,強行按捺下去,卻又忍不住劇烈嗆咳起來……
  江青心中暗忖道:“崑崙派乃為當今武林中,數得上的名門大派,平素人面極廣,派中好手輩出,在江湖上極具威望,大哥以前一再囑咐,要自已謹慎行跡,必要時不妨受些委屈,以求化解這糾纏不清的仇怨。欸!自已還是年青氣盛,不能忍一時之氣,又將崑崙派的青黃雙絕折在手下。如此一來,只怕崑崙派定然不會與自己善於羅休了,若因此而引起無謂殺劫,又如何是好呢?”
  想到這裡,江青不覺深有悔意,他緩緩啟口道:“今日之鬥,誰是誰非,亦無用在下再多言詞,但是,在下卻衷心希望貴派能明察是非,莫將仇恨結深,以免牽連他人,引起日後無謂的殺劫。”
  青衫客冷然一笑,沒有說話,形態中,流露出一股極深的鄙夷。
  江青心中一陣忿然,又強行忍下,續道:“在下所言,二位必須清楚,並非在下有所畏懼,只是江湖之中,為了一些無謂之爭,血已流得太多,在下不願為了一已之事,牽累他人進入漩渦,二位想亦必會具有此同愍……”
  黃袍書生舉袖抹去嘴角血漬,音聲低沉的道:“夠了,閣下數度出手,皆是如此狠辣,這尚是對吾輩,其它喪在閣下手中之人,卻又不知若干,試問,這也是閣下再三強調所謂的了結恩怨之心麼?老夫行年六旬,世上善惡,所見多矣,閣下還是早緘其口,以免令人聞來齒冷。”
  江青聞言之下,不由又羞又怒,重重的哼了一聲道:“那麼,如二位功力勝過在下,使今日結局互相易使,二位是否會如此委曲求全對待在下?情願化解呢?哼!恐怕二位必要斷去在下一臂,始肯罷休!”
  青衫客展平嘶亞的狂笑道:“江青,你想得太對了,不過,若今日你敗在吾等手中,斷你一臂尚太便宜,只怕日後更要加倍討還!”
  展平大聲狂笑,汗珠與血絲滲合,自額際流至咀角,又自咀角流滴地下。
  江青沉默了,負手踱了幾步,又回頭一望面前這兩位一坐一立,神色萎頓的崑崙高手,眼神中透著出一股奇異的神色,是無可奈何,是憤怒,還有一絲兒嘲弄。
  終於江青又沉聲道:“罷了,若二位堅持如此,在下亦不願徒費脣舌,只是二位不妨仔細考慮一番,在下雖然才智俱無,卻也不容任人宰割哩!”
  說罷,江青不再出言,向二人微微抱拳,轉身大步行去。
  “這孩子今晚也受了虛驚,幸而自已一直注意,以掌力掩護,否則,便不被掌風波及,那四飛的砂石。他抱起睡在地下的小娟兒,為她拍去衣衫上的塵土,端詳著她那紅潤而粉嫩的小臉,心中道:瓦礫,亦非同小可呢……”
  江青將小娟兒抱得更緊一點,抬頭望瞭望天色,深秋的夜晚,寒意更濃,縱然天空中有著星兒,彷彿顯得更冷。
  “明天,或者是個好天氣吧?”江青望看夜空,心中在想。
  於是,他抱著小娟兒,掠向黝黑的夜影中。

runonetime 2008-06-02 12:14 AM

第54章 情迷敵伺

  慶春門後街,戰府的大廳之內。紅面韋陀戰千羽坐在太師椅上,默默地聆聽著江青釵述昨夜與青黃絕、寒戟商固等人交手的經過。大旋風白孤輿祝頤圍坐於傍,神色隨著江青的語氣,在不時的轉幻變化著。雲山孤雁則俏立于江青背後,關切的以美眸投予心上人以深摯的安慰,其外,在大廳之內,便沒有第六個人了。
  這時,江青已將語尾做了一個總結:“依昨夜情形看來,寒戟商固不過是利慾燻心,志在萬鑽朱蘭,但是,青黃只絕劫對愚弟仇怨更深,愚弟雖然立意化解,一再委曲求全,他們仍不肯稍事退讓,只怕今後興崑崙派的梁子是結定了……”
  紅面韋陀戰千羽略一沉吟,道:“四弟,崑崙派為當今武林中有數大派之一,派中高手如雲,門人眾多,若能化解前怨,當然最好,但是,依目前倩勢推斷,只怕已勢成水火,互難兼容了!”
  大旋風白孤憤然道:“大哥,崑崙派憑什麼要如此跋扈驕狂?咱們又為什麼必須如此低聲下氣?愚弟之見,不如豁他娘出去,與這些混賬東西拼個死活!”
  祝頤亦道:“不錯,二哥見地甚是,愚弟亦認為吾等不應再作任何退讓,吾退一尺,他逼一丈,再讓下去豈不要騎到我們頭上來了?”
  戰千羽雙手微擺,沉聲道:“吾等此時務須沉心靜氣,以商對策,切忌衝動毛燥……”
  他低咳一聲,又道:“諸位賢弟,你們曾否估量過四弟如今究竟有多少仇家?”
  大旋風微微一徵,半晌,始徐緩的道:“嗯,四弟仇家,好象除了崑崙派的一些猴崽子之外,還有雙飛三絕掌的後人……寒戟、雙鷹……”
  祝頤插口道:“對了,倘有黔滇境內之之金衣幫、龍虎追魂束九山、十字門唯一傳人瘤龍銀玉屏……”
  江青灑然一笑道:“靈蛇教門下若遇見愚弟,只怕也不會干休,他們定然尚忘不了陰陽谷絕澗下那奪寶的一幕。”
  “而且。”江青回頭看了夏蕙一眼,又道:“天緣洞主田淨也對我深恨入骨哩……”
  紅面韋陀頷首道:“夠了,吾等任誰也在江湖闖盪過幾年,試問四弟這些仇家,那一個不是在武林中獨霸一方的人物,而且金衣幫、靈蛇教等,更有眾多的人手及庹大的地盤作為後盾,對付一兩個人或者難,但要整個擊潰江湖中幾個甚有租找的幫派,則非易事了。”
  他環目四掃,又道:“吾等決非畏懼於人,但是,欲成功一件事情,卻須要妥善的計劃與精密的籌幄,憑血氣之勇,一時的孟浪衝動,印使成事,也必然得不償失。”
  戰千羽用他豐富的經驗,以大哥兄長的身份和口吻,說出這一般話後,聽得白孤、祝頤等人,不由得個個啞啞無言。
  江青神色亦自十分凝重,半晌,他開口道:“大哥,為了避免引起殺劫,兄弟定然會在可能範圍之內,儘量忍讓,委曲求全,但是,若到了忍無可忍,退不能退的緊要關頭之時,那麼,愚弟也只有放手去幹了;大哥,愚弟尚負有義父他老人家昔日的聲名威望,這些苦衷,大哥想必能體會得出……”
  戰千羽驀然縱聲長笑,豪邁的道:“四弟啊,你不用擔心,無論到了任何關頭,你這幾個拜兄也會拚掉老命全心相助的,咱們早已說過:“患難相扶,生死與共”了……”
  各人正說到這裡,門外已傳入一個稚嫩的嗓音叫道:“江爺爺,江爺爺,你在那兒?”
  江青一聽聲音,暗叫一聲:“苦也”,硬著頭皮道:“呃,是小娟兒麼?江爺爺在這裡……”
  大旋風白孤知道又是那鬼靈精來了,他以前吃過苦頭,不敢再去招惹,急忙轉過頭去,大聲與視頤交談著,面孔板得一本正經。果然,這時門外蹦蹦跳跳的跑進那嬌憨而狡黠的小娟兒來,她今天已換上一件水綠的薄襖,襯托得那蘋果似的小臉蛋,更加紅嫩可愛。
  這小丫頭一跑進屋,便如一頭乳燕似的投入江青懷中,不依地道:“江爺爺,你那朋友好壞,他抓得小娟兒肩膀好疼啊,哼,我看他八成不是個好人,噢,對了,江爺爺,到後來我好象聽見你在大叫,我就忽然睡著了,奇怪,我怎麼會這麼好睡?……”
  江青聽完這鬼靈精連珠砲似的迸出了一大堆話,急忙道:“對了,那商大叔不是個好人,滿肚子壞水,現在外面的人有很多都是如此,以後可要多在家裡讀書寫字,不要一個丫頭家盡在外面亂跑……”
  小娟兒扭股糖似的纏在江青懷裡,仰起小臉道:“江爺爺,今兒個白天,小娟兒帶你到西湖去玩好嗎?那裡好好玩啊,你一個人去會迷路的……”
  江青聽得頭都大了,忙道:“寶貝,江爺爺今天有事和你爺爺談,去,和白爺爺玩兒去,他有好多地方須要你帶他去玩哩。”
  白孤駭得一哆嗦,急道:“呃,嗯,不……,我今天也有事,是的,也有事……”
  紅面韋陀戰千羽大笑道:“好了,心肝寶貝,你可真行,你白爺爺素來天不怕,地不怕,他可就服了你啦,來,來,還是找你這正牌爺爺帶你出去逛逛吧。”
  小娟兒咿唔一聲,十分不情願地走到戰千羽身邊,戰千羽生像捧著水晶珠子似的,連連親吻著她的小臉。
  江青微微一笑,如釋重負,回身興夏蕙輕聲談笑起來。
  ※        ※         ※
  西湖。
  清新幽雅,景色秀麗,詩云:“若將西湖比西子,濃抹淡妝總相宜”,便是這名湖最恰當的寫造。此刻雖值秋殘,但周遭仍是一片綠意盈然,蘇堤的楊柳,湖波的柔紋,還有湖心亭上青翠的松柏。一片稀疏的竹林,迎風搖曳,兩塊光潔的黑巨石,並列於地,坐在這兩塊黑色的石上,既可盡興的瞻望眼前一波千傾的碧澄湖水。
  現在,卻正有一對青年男女,並肩相偎而坐,低語如絲,喁喁而談。他們不是別人,正是江青與夏蕙。
  “蕙,要擺脫那小精靈可真不容易,但是,若非這樣,怎會有如此詩情畫意的所在,只容你我二人盡情抒懷呢?”
  夏蕙嫣然一笑道:“青哥,這地方真美啊,想不到余杭名城,人煙稠密,卻有這麼一處,清靜幽雅,令人滌消塵念之處。”
  江青同意的略一頷首,目光微轉,道:“蕙,這湖心亭上佈置的花木草樹,皆是獨具匠心,十分幽雅回折,此島闊幅雖小,卻因樹木種植技巧之故,看來亦十分深邃清遠……”
  夏蕙忽道:“青哥,我幾乎忘了,咱們托船家買來的雪藕,這是西湖名產……”
  江青左右回顧,雙臂展處,驀而將夏蕙摟入懷中,低聲道:“蕙,我不要吃雪藕,我要嘗嘗你棋櫻唇的芬芳……”
  只覺懷中的夏蕙呼吸急促,叟眸如絲,粉面酡紅,身軀亦在輕微的顫抖著,她自己也說不出為什麼原因,在與自己擊心所愛之人,做一種親密的接觸時,總會情不自禁的悚顫與奮……
  於是,二人的嘴唇吻合了,沒有一絲隙縫,沒有一丁點聲息。彼此的心房劇烈地跳動著,催進著血液加速循環,雙方的喘息,皆納入雙方的呼吸中,良久……
  夏蕙緊摟在江青頸項上的雙手忽然鬆懈,美眸中亦滲出兩滴晶瑩的淚珠。
  江青棟然一驚,急問:“蕙,你……你怎麼哭了?是我……我做錯了什麼事麼?”
  夏蕙輕輕搖頭,埋首在江青懷中,抽搐著道:“不……青哥,你沒有錯。”
  江青叉惶然道:“那麼,是忽然有了什麼感觸?”
  夏蕙仰起那張俏麗的面龐,幽幽地說道:“青哥,我……我一直怕觸怒你,不敢說……”
  江青愛憐的撫摸著夏蕙的秀髮,輕輕說道:“蕙,你了解我,我們早成一體,你有什麼話,不妨直截了當的告訴我,別隱諱什麼,更別怕我不快,對你,我只有深切的愛,沒有任何猜忌……”
  夏蕙緩緩地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掩住了眼簾,但江青仍可看出,眼簾內仍有看兩顆凝結的淚水。於是,夏蕙語如遊絲般道:“青哥……我我……我不放心。”
  江青嘆息著笑了:“蕙,你太傻了,我想,有一天你能剖出我的心,那時,你會看見上面有著我愛夏蕙四個字的。”
  夏蕙驚懼而惶恐的睜開眼睛,用手梧住江青的嘴唇,泣道:“青哥,不要如此說,青哥……”
  忽然,江青似乎記起了什麼,伸手入懷,拿出一個小小的白絲包裡,又將懷中人扶起,道:“蕙,記得那唐小萱?這包裡是她後來飛騎趕上,投給我的,本來我當時便想交給你,但是,我竟把它遺忘了。”
  夏蕙直覺的伸手欲接,又忽然縮回,羞澀的道:“我……我不能看。”
  江青托起夏蕙淚痕未乾的面龐,柔聲道:“蕙,你心中想看,是麼?那又為何不看呢?這是你的權利,就像有別的男子贈物於你,我也要看一樣,因為我倆互相深愛,所以,我們便不讓任何一絲猜忌與懷疑存在於此情感之中,假如你愛我,你會看的,因為,不愛一個人,才不關心那個人。”
  夏蕙激動的摟住心上人,啜泣得更厲害了。然而,情人間深刻的了解,便往往會藏在那苦澀而帶有甜蜜的淚水中。半晌 夏蕙接過江青遞過來的那個小巧的白絲包裡,目光微掃,心中又是一陣激動,原來,那包裡的是縫得十分緊密,並沒有拆開。
  這件小小的事情,多有力的證明了江青對夏蕙那擊誠與深邃的愛意。
  於是,在夏蕙的纖指下,包裡被輕輕拆開……
  襯在白的絲絹上,是一東烏黑光潤的秀髮,另外,倘有兩片象牙色的,修長的,然而卻帶著血污的指甲。這兩片指甲,一看既知屬於一位年背少女,而且,是活生生的連根硬拔下來!
  江青全身棟然一震,一股涼氣直透腳心,那女孩子 唐小萱,多痴,多狠啊
  對她自己。
  夏蕙輕輕的顫抖看,嘴唇抽搐,伸指拈起挾在那束秀髮之中,一張不易察覺的窄小紙片來。江青與夏蕙的目光,同時注視到紙片之上,那是用血寫成,一些緊密的小字:
  “以找身體所生,父母所賜之物。表明我對你的心意,情感是直覺而息息相連的,不須要以時間做為裝飾,我要癡心的愛,我會瘋狂的狠。”
  江青呢喃地道:“瘋狂的恨……這妮子真可能做得出來。”
  夏忘低聲道:“青哥,那唐姑娘真狼心,如此摧殘自己……,欸,我很同情她,但是,我……卻不能對她有絲毫幫助。”
  “蕙你別袒心,唐姑娘可能是孩童心性末脫……”他故意抬頭望天,以悠閒的口吻道:“一個孩子,當他希求一件目的物之時,總是不惜一切哭鬧的手段去爭取,但是,當他長大之後,便會為自己幼時的舉止感到可笑,而一個少女對愛的憧憬,又何嘗不是如此的……”
  江青以左臂環著夏蕙的香肩,笑道:“蕙,時間會沖淡那傻孩子的幼稚想法,讓我們等待 等待一個英俊的少年闖人它的夢境中……”
  江青雖然如此安慰著夏蕙,但是,夏蕙卻直覺的感到,事情不會那麼單純,因為它是女人,所以,她懂得女人對“情”字的看法,尤其,當這少女深愛著一個人的時侯。
  空氣在沉默中過去,陽光已西斜了一大段。
  風,吹拂著湖水,有著絲絲波紋,波紋伏動中,滲和看瑟人的寒氣。
  江青低聲道:“冷麼?”
  夏忘搖搖頭、但身軀卻輕微的一顫。江青望著心上人穿的,有些顯得似乎單薄了些兒的紫色夾襖,將自己套在外面的青衫脫下,為夏蕙披在身上。一股熟悉的,溫暖的男性氣息,使夏蕙感到一陣熱流在體內循環,她滿足地閉上雙眼,偎在江青懷中。
  無力的陽光,給西湖抹上了一筆蒼涼的色彩,京色是美麗的,但卻有些兒傷感,這是未到黃昏前的白畫。
  秋水濛濛,間有幾艘寥落的遊艇,在水面上輕輕盪漾……
  四周岑寂,只有這對倩侶彼此的呼吸聲然而,江青卻突然雙目電睜,沉聲響在夏蕙耳邊道:“蕙,有麻煩來了,你不要動,讓我看看又是那一路的好朋友。”
  夏蕙神色一凜,聆耳靜聽,卻沒有發覺什度,她正待出聲發問,江肯已驀然倒飛而出,閃電般撲向左方一叢灌木之後。
  一條人影,在江青身形撲到之時,已宛如大鳥般狂笑掠起,猝然拔起六丈之高!
  江青身形一沉,尚未跟蹤而上,耳後忽然傳來夏蕙的驚叫之聲!
  他倉促中急忙望夫,登時發現一個容貌陰沉,膚色白晰的黑衣文士,正緩緩向夏蕙逼近!
  江青只覺得那中年文士的面孔似乎曾在那裡見過,但卻一時想不起來,而此刻,也沒時間容他去想了。
  空中如流星般閃掠著一條金紅色的光影,幾乎在夏蕙驚呼聲甫住之際,那條光影已落在她的面前。
  這正是以超絕的輕身之術,“百里流光”飛掠而到的江青!
  夏忘茂魂未定的顫聲說道:“青哥,那人是田淨。”
  江青恍然大悟,冷冷笑道:“天緣洞主,睽違久矣,閣下興致倒真不小,然而西湖風光雖佳,只怕尚洗滌不盡閣下心妞中污垢!”
  這黑衣文士,果然正是那天緣洞主田淨!
  他一見江青掠到,不由驚得猛退兩步,色厲內荏的吼道:“江青,你別逞口舌之利,今天咱們勢必一清舊賬……”
  此刻,原先掠空的那條人影,亦狂笑著落在江肯右側。
  目光微瞟之下,江青不由一凜,原來,這人竟是昔日傷在自己手下的瘤龍銀玉屏!
  瘤龍頸項上所生的那顆拳大肉瘤,此刻正在微微顫動,醜陋的面孔下一片猙獰之色,目露兇光的怒瞪著江青。
  天緣洞主田淨又悄然退後兩步,陰聲笑道:“大邪者,今日便叫你知道,誘騙本洞女弟子的報應如何。”
  說罷,他又向一傍的瘤龍銀玉屏阿諛的一笑,皮肉不動的道:“銀掌門及本洞主尋你久矣,嘿嘿,料不到皇天有眼,天網疏而不漏,竟在此處與你相遇,大邪者,誠如尊駕所言,西湖風光旖旎,如果一對同命鴛鴦能得殉情同埋於此,該是一件多麼幸運之事哩!”
  江青鎮定的卓立不動,望看田淨那矯揉做作的小丑姿態,嗤之以鼻的道:“你說完了嗎?嗯,難怪閣下勇氣忽增,敢情有人為閣下撐腰來了。”
  忽然,一個沙啞如破鈸刺耳的聲音響道:“江青,你不用廢話連篇,老夫今日若不活活地劈了你,西湖之水便是老夫洗屍埋骨之處!”
  江青聞聲之下,不由大感驚異,因為,據他所知,瘤龍銀玉屏稟賦奇異:雖然容貌醜惡,語聲卻是清雅細潤,極為悅耳,但此刻說話之聲,為何竟是如此粗厲沙啞?
  瘤龍銀玉屏看出了江青驚異的神色,他悲憤的狂笑道:“江青,你在奇怪老夫的語聲為何忽然改變了麼?這亦是你的賜予,那日對掌之後,承你以內家重手震傷了老夫的一條音帶,更以詭計騙去老夫靈藥數粒,啊啊,老夫整整找你復仇已有數月之久,走遍了江南數省,卻不想竟於此地能償此心願……老夫發誓,以殺你為我十字門重整聲譽之開始。”
  江青氣定神閒的一整衣袖,道:“就只憑你們二位麼?”
  瘤龍銀玉屏額擦青筋暴起,怒叫道:“你休要在此賣狂,姓江的,今日除非你能脅生雙翼,否則,你只有屍橫就地之途了!”
  他不待江青答話,雙手一拍,黝暗的樹叢後立即閃出三條人影,手中清一色的各握耆一柄金公鋼錘。
  “唰啦”一聲輕響起處,又一個滿面橫肉,體魄修偉的披發頭陀,亦自樹梢之上飄身而下。
  江青目光瞥及那披發頭陀之後,不由豁然長笑起來,一撇嘴角道:“哈……哈,我道銀大掌門都收集了些什麼武林高手前來助陣,原來卻是銀孤頭陀法明此等窩囊廢物!”
  這披發頭陀,果然正是不久以前,于柳村棄友敗逃的銀弧頭陀法明!
  他於是役之後,亡命而去,封正巧碰見丁素來臭味相投的天緣洞主田淨,二人互道近況,都是流年不利,同病相憐,而二人的強敵大仇 火雲邪者江青,兩人彼此獲悉之後,由於敵愾同仇,於是沆瀣一氣,聯起手來。但是,他們亦深切明白,自己對頭的武功是如何高強,於是,在天緣洞主竭力慫恿之下,銀弧頭陀又勉強力壯起膽量,與田淨二人四出求請幫手。
  事又湊巧,正在二人急急找人助拳之捺,又遇到了正在四處尋找江青復仇的瘤龍銀玉屏,三人意志相同,自是一拍即合。而天緣洞主又卑顏屈膝,誠心結納,更說動了因事偶至中土,稱雄關西的“雷霆三錘”謝毅、吳大愚、鍾光三人,在他們嚴密的探訪之中,終於來到余杭,尋著了正偕愛侶暢游名湖的江青。
  這時,銀弧頭陀並不因為江青的諷刺而感到羞怒,他面色木訥的道:“姓江的,廢話少說,敝友的三條性命,今日必須要你還個公道,如不將你碎屍萬段,實不能消除洒家心頭之恨。”
  江青冷笑道:“罷了,大頭陀,若你當日不棄友而逃,你那三位朋友大概尚不至於如此,現在,若大頭陀你心存畏懼,此刻溜走,為時尚不嫌晚,否則,只待江青殺戒一開,便恐怕再也沒有你的生路了!”
  他正說到此處,一直並肩立於樹下,身材粗壯,面孔微黑的雷霆三錘,這時齊齊往前誇進三步。
  站立當中的三錘之首謝毅,冷冷一笑道:“朋友你說話最好自重一些,留給大爺一點好印象,在你歸陰之時。大爺特準留你一個全屍!”
  江青星目倏睜,又隨即淡然一笑,道:“閣下是誰!請恕江某眼拙,江某自問與閣下等素無過節,尚請三位念在同為武林一派,莫淌此無聊混水,江某實是抱息事寧人之心,特此奉勸三位。”
  三錘之首謝毅以為江青已存怯意,他狂傲的大笑道:“哈……哈,聞說火雲邪者為昔日武林第一高手邪神厲老兒唯一傳人,那知今日一見,想不到,竟然如此膿包,哈哈哈,竟連我雷霆三錘的徒孫也不如!”
  謝毅此言一出,不僅江青怒火陡升,就連痕龍銀玉屏輿銀弧頭陀二人面孔上也幾乎掛不大住。他說江青尚比不上雷霆三錘的徒孫,而瘤龍銀玉屏及銀弧頭陀法明既然在江背手下吃過敗仗,那麼,不是等於說瘤龍銀玉屏與銀弧頭陀二人,連雷霆三錘的徒曾孫也不如了?
  天緣洞主田淨到底是個狡詐油滑之人,他一見瘤龍銀玉屏及銀弧頭陀神色不對,便暗叫不妙,他唯恐復仇不成,自己方面先來個窩裡反,這還了得?
  於是,田淨驀然大叫道:“江青,你若是條漢子便準備動手,如此閒扯,可是想等候援兵麼?”
  一言出口,立時驚醒了銀玉屏等人,瘤龍為了復仇事大,只得將一口怨氣隱藏心中,暫時不動聲色。
  雷霆三錘則動作如一,迅速站成三角形,將江青及夏蕙二人困在當中。
  瘤龍、銀弧頭陀、天緣洞主亦紛紛取得有利位置,待機出手,明眼人一看即知,這是一個以眾凌寡的場面。
  空氣在瞬息之間加重了
  江青,卻依然鎮靜逾恆,目光沉冷的凝注著四周。

runonetime 2008-06-02 12:15 AM

第55章 名湖濺血

  天緣洞主田淨陰森的瞪看江青背後的雲山孤雁夏蕙,向瘤龍銀玉屏使了一個眼色。
  忽然 雷霆三錘之首謝毅,沉喝一聲,手中的熱銅金瓜錘隨即悠悠揚起,筆直地砸向敵人胸前。
  正當他的兵器甫一堆出之際,金紅色的光影條而閃出了一片勁風,茫然向圍立於四周的各人暴卷而出,另一條纖瘦的身形,亦沖天飛起。
  這幾個動作,可以說快速得僅僅在一剎那間已告完成,使瘤龍銀玉屏等六個武功高強的黑道怪傑,在驚震下根本來不及施展他們圍攻合襲的戰術。
  江青身形閃動、出掌、攻敵,以及發力將雲山孤雁送出包圍圈之外的幾個動作,可說早已成竹在胸,是故行動起來,疾若電掣,一氣呵成。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狂傲自大的雷霆三錘,這時禁不住譁然驚呼出聲,尤其是雷霆三錘的老大謝毅,更是神色大變,急退三步。
  他手中兵器尚未勢盡,而一片罡烈得足以使內俯碎裂的勁氣已當頭壓到。
  疤龍銀玉屏則大喝一聲,只掌循環劈出,銀弧頭陀法明亦斜掠一傍,趁勢攻出一十七掌。
  江青快速絕倫的以雄渾無比的掌力展開遊動性的閃擊後,已在瞬息間將面前敵人組成的包圍陣勢衝散,而且雷霆三錘與天緣洞主的躍身閃避,更造成了一片凌亂。
  但是,瘤龍銀玉屏與法明頭陀的適時出手,卻在這片凌亂中,稍微牽制了江青几分行動。
  雷霆三錘早年揚威關西迄今已達二十載,兄弟三人,雖然僅屆中年,武功卻十分高強,他們在江青猝然出手之下,因心存輕蔑而幾乎吃了大虧,幸經瘤龍等及時策應,才算沒有當場現眼。
  雷霆三錘之首謝毅,此際心頭湧起一陣極度的羞憤,於是狂吼一聲,手中金瓜錘舞起團團光影,雷轟電掣般攻向敵人。
  吳大愚、鐘光二人,亦隨盟兄同一動作,腳步急旋,自兩傍包抄而上,三人配合之間,快捷緊湊無比。
  瘤龍銀玉屏展開獨門“十字拳”法,狂風暴雨般襲向江青,一片縱橫交叉的勁氣掌影,彷彿永無休止的兇湧而至。
  銀弧頭陀卻十分乖巧,耳門在空隙中伸縮出擊,稍進即退,其實,他是深探領教過江青的神技的,這一切在他心版上烙炙下的痕印太探了,因而他早已打好主意,在鋼外遊鬥,勝則可進,敗則可逃。
  江背則充分發揮出那神嫡傳的“如意三幻”之神髓,在一片片,一團團呼嘯厲烈的勁力中穿走翻騰,掌飛腿舞,起落無聲,快捷流暢,任意縱橫。
  瘤龍銀玉屏深切的感覺到,對方的武功,在這不算太長的日子裡,竟又有許多進步,而且,對敵之間,更顯出無比的沉穩精精練。
  他心中不由暗自發毛起來,但卻仍舊傾力攻上,口中厲叱連聲。
  忽然,瘤龍疾出五掌九腿之後,竟發覺場中少了天緣洞主田淨的蹤影!
  他連忙尋隙,向場外略一掃視,卻發現這位黑道中出名的荒淫洞主,正在一傍追逐著雲山孤雁夏蔥!
  瘤龍身形電閃,又出七招,心中卻十分不悅,忖道:“田淨這老鬼真是色迷心竅,大敵當前,放看正經事不辦,卻去追捕那武功平凡的妞兒,媽的,假如今天我們盡都栽於此地,你還想吃什麼天鵝肉?那時只怕連老命都保不住了!”
  他正在心神微分之際,江青已奇詭無倫的滑出五步,抖手便是二十一掌,將雷霆三錘中之吳大愚、。鐘光二人,逼得手忙腳亂,倉惶躍退六尺。
  三錘之首謝毅卻狂叫一聲。不要命的探出十錘,左掌亦猛力劈向敵人脅下。
  瘤龍心中冷笑,跟蹤而上,十字拳中的精華絕招綿綿而出,暗想:“哼,雷霆三錘名揚關西,張狂跋扈,我還道有什麼不得了的功夫呢,媽的,看來亦必未見得高明多少。”
  這時,銀弧頭陀身形倏進倏退,掌式如風,魁梧的身軀輕靈得好似一片柳絮。
  “這頭陀功力倒是上乘之選,只是拚鬥手段卻顯得十分賊滑小氣。”
  江青暗中忖度著情勢,微微一笑,避過砸向背後、肩頭的兩柄銅錘,一口氣劈出二十三掌,又將瘤龍銀玉屏及謝毅二人,逼得左攔右架,捉襟見肘。
  正當此際,一傍已忽然傳來雲山孤雁的驚呼及天緣洞主田淨那淫那的奸笑!
  江青微感一震,猛可一個大旋身,手下緊緊將攻上的雷霆三錘迫退,目光急轉,已看見正被田淨攻得手忙腳亂的雲山孤雁!
  各人拚鬥的這片場地,並不寬大,只有不及三丈方圓的空間,而四周便是密密栽植的松柏、翠竹之類了;雲山孤雁料不到會在此處遇著仇家,故而沒有攜帶兵刃,加以她的功力又不十分高強,在這狹窄之地,怎能避開武功幾乎比她超出兩倍以上的田淨?
  她此時正急得喘息急促,花容失色之際,那道熟悉的,令人興奮的金紅色光影又驀而衝出重圍,欻然掠到!
  江青勇猛無倫的躍至夏蕙身傍,甫經照面,不由分說,便疾如驟風急雨般向天緣洞主攻到,招式凌厲,毫無一絲餘地!
  他出手中,哈哈大笑道:“老淫蟲,欺負一個少女算得上是那門子英雄,還是與江某硬拚幾招罷!”
  天緣洞主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那一掄狂猛得足令天雲變色的攻擊,逼得首尾難顧,狼狽不堪!
  此際,三聲厲叱又起,雷霆三錘適時趕至,江青不得不回身拒敵,田淨始得到一絲喘息之機。
  瘤龍銀玉屏稍微停滯瞬息,始飛身加入戰圈,心中冷笑道:“田淨這老小子真是不知死活,在這種場面之下,他竟尚未忘卻那個“色”字,哼!哼!若不教他吃些苦頭,他不知要胡鬧到什麼時候才完……”
  道時,戰況已在瘤龍銀玉屏加入之後,更形激烈,天緣洞主身形閃掠中,切齒大叫道:“夏蕙,你這賤人,難道尚要本洞主親自動手制裁你麼?天緣洞的聲譽,完全讓你破壞殆盡,還不跪地領罪,更待何時?”
  江青身形呼然旋轉,風起雲湧中,一招“立波為柱”,將天緣洞主攻得狼狽而退,招架不迭。
  瘤龍銀玉屏沉喝道:“注意,這是長離七旋斬!”
  江青豁然長笑道:“田大洞主,目前應跪地求饒的,恐怕還是閣下自己哩!”
  田淨面如寒霜,怒叱連連,施出混身解數,竭力搶攻。
  驀地
  雷霆三錘身形急幌。再度站成三角乏形,老大謝毅雙目怒瞪如鈴,平地焦雷般仰天大吼道:“雷起啊 ”老二吳大愚、老三鍾光亦面色血紅,額際青筋暴現,聲音悲壯雄偉的大喊:“風號,電閃,劈五嶽!”
  隨著這短暫,有力懾人的吼聲,三柄金錘,碰然交擊,金星四濺中,又是三聲驚心動魄的大喝,三團金色光華宛如三枚巨雷,帶看可怖的嘯聲,齊向江青當頭壓到!
  江青面神一凜,知道這必是對方的絕技:“雷霆錘”了!
  他身形不動,急將體內循流的真氣迅速提聚雙臂,“天佛掌”首招:“佛光初現”
  倏而使出!
  一片罡烈浩大的勁氣,與襲來的三團光影相觸,“轟”然巨響中,沙飛石走,江青身形略一搖動,雷霆三錘已蹌踉退出兩步!
  瘤龍又大驚叫道:“天佛掌!”
  但是,江青尚未立定身形,雷霆三錘又齊齊大喝一聲,三團金色光影,再度閃電一般地呼轟攻到!
  功力充斥,窒人口鼻,隱隱帶有風雷之聲!
  江青仍然不進不退,“天佛掌”第二招“金頂佛燈”,有如山崩地裂般疾推而出!
  又是一聲巨響過後,江青身形搖動的幅度更小,雷霆三錘卻個個面色蒼白,退出三步!
  而正當此際 股尖銳的勁風,驀而襲向江青背後的“命門穴”!
  江青在瞬息之間,將體內的真氣做了一次迅速而美滿的調合,以邪神嫡傳的五大散手之一:“掌不刃血”,猛然向後倒劈!
  只聽“劈啪”一聲暴響,背後敵人襲來的勁力,已大部融化於這“掌不及血”的一招扇形勁氣中,而江青的右掌,卻如利刃般劈在偷襲者的胸前!
  於是,鮮血噴起三尺多高,骨骼的碎裂聲刺耳已極。
  一條黑色的瘦長人影,滿口血漬的飛跌在雲山孤雁夏蕙身前兩步!
  他,正是天緣洞主田淨!
  田淨這時仰臥地上,面孔因痛苦而扭曲著,手指痙攣的緊抓著地面,兩眼突出眶外,眼球上布滿了慘厲的紅絲,然而,卻失去了光輝,在夕陽的餘暉下,有如一對毫無光彩的琉璃珠。
  這就是偷襲者的下場啊!田淨亦定然料想不到,在那不光明的舉動下,換回來的代價竟是失掉自己的生命!
  江青也不由微微地徵住了,在他的本意,是不想殺死對方的,自然,這是指他不被迫到無路可走的地步的話。
  瘤龍銀玉屏萬萬估不到敵人的武功竟然如此狠辣超絕,他知道天緣洞主田淨一身所學,雖未能稱為絕世高手,但亦可謂上上之選了,誰知卻躲不過江青這凌厲的一擊!
  其實,瘤龍又何嘗知道,這招“掌不刃血”,乃是邪神早年稱雄江湖的看家絕技之一,天下雖大,能人雖多,但能抵硬此招者,實無幾人!
  雷霆三錘此刻亦覺情形十分不妙,因為目前己方不但未佔到絲毫便宜,並已損折了一人,而且他們認為所向無敵,威震關西的“雷霆錘”法竟在全力出擊之下遭到前所未遇的阻力和反震!
  當一個人,失去了他認為最有力量或最後的依賴時,那麼,他的氣燄和狂傲也會隨之而消失了。
  這時,場中一片靜默,有些緊張而淒怖的靜默。
  雲山孤雁不敢再凝視眼前那具怒瞪雙目的屍體,她花容慘然的微微退向一旁。
  瘤龍銀玉屏在驚懼中,忽然瞥及正在向後微退的夏蕙,他迅速的向雷霆三錘及銀弧頭陀一使眼色,隨即欻然撲向夏蕙而去!
  江青正自感到有些不安和歉然,瘤龍銀玉屏已倏而發動!
  同一時間,雷霆三錘又在一連串震人耳膜的大吼中,舞起團團凌厲呼嘯的錘影,側攻而上!
  江青微微平息的怒氣,又被再次引發,他長嘯一聲,雙掌宛如老偕合什,急合猛推而出!
  一片剛猛得無可比喻的罡風,彷彿江河倒流一般,挾看拔山移鼎之勢,浩浩蕩蕩衝激而出,其勢銳不可當!
  這是天佛掌法第三招:“佛問伽羅!”
  雷霆三錘齊齊如暴雷般連續大喝六聲,三柄金錘已各在利那之間應聲衝砸六次!
  風雷聲夾在十八團金色光影中,與七柄閃耀的弧形短劍涯成一片令人戰棟的威勢,在瞬息間接觸了江青的掌風!
  於是,彷若天雲變色,海嘯山崩的巨響連聲而起,周遭的空氣好似驟然被排除一空,而散裂飛芒的銀色碎屑,赤如滿天花雨般迸濺四周!
  十八團金色光影倏而消斂,變成三溜金光,飛起五丈,雷霆三錘則個個如淡金,被震出尋丈之外!
  江青並不稍事遲疑,身形急起,目光疾掃,已看到夏蕙正在一招“蝶蘭手”落空後,被瘤龍一腳踢倒他不由雙目盡赤,厲吼一聲,加速撲去!
  正當江青身形尚距瘤龍五尺之際,背後又是一聲冷叱,隨著六道閃耀著銀芒的弧形短劍,又奇詭莫測的旋飛而至!
  江青心中頓時急怒交加,他知道,任自己功力再高,亦不能毫無顧忌的蔑視銀弧頭陀這六柄內含真力的弧形短劍,他若當時專心對付這六柄偷襲的短劍,雖然可以在瞬息間將它擊落,然而這微小的時間空隙,已足夠瘤龍銀玉屏取去夏蕙的生命了!
  這個意念快如電光石火般的在江青腦中一閃而過,他鋼牙緊挫,身形在空中霍然一個倒旋,隨著倒旋之勢,一篷黑色綢布忽然隨風飄灑而落,一道金芒耀目,有如旭日東昇般的輝煌光彩,宛似一條九天之上邀遊的金龍,帶看一股懾人魂魄的厲嘯,疾如閃電般直飛而出!
  同一時間,江青已抖掌劈出兩團強勁的掌風,身形反彈,升空三丈!
  於是,一聲驚心動魄的慘號起處 江青已在六柄弧形短劍散射失準之下,身形一翻,如一頭巨鷹般飛落在早已面無人色的雲山孤雁夏蕙身前!
  瘤龍銀玉屏則雙手緊握耆一柄長約四尺,金光燦然,通體為一條龍身盤紋而成的奇形兵器,而這奇異的兵器,正深深地插在他胸膛之內!
  原來。江青始才以真力貫注右臂,在利那之間,以指甲劃裂包裡於自己兵器”金龍奪”之外的黑綢,運出勁力,將兵器抖手射出!
  “金龍奪”乃為上古留傳之神兵,威力浩大無匹,且能發出令人魂迷魄散的厲嘯,又在江青盛怒之中傾力投出,而瘤龍在滿目金芒充斥,異聲貫耳之際,任他功力再高,才不由張惶失措,無從閃避!
  他雙目大睜著,毫無意識的凝瞪著這柄插入胸內,幾乎透體而出的“金龍奪”……
  金龍奪是輝煌而燦爛的,然而卻也代表著殘酷與殺戮,盤紋著的龍身,在淒豔的殘霞中泛出森冷而耀目的光彩,這光彩或者是美麗,但是,也要看這柄神兵是在何種情形之下而出現。
  “我……我……便這麼死去不成?如此默默無聞的死去?……十……十字門的絕藝……
  有誰去繼承?光大?舊時的聲譽……便讓它永遠沒落了麼?”
  他全身起著一陣陣的痙攣,鮮血自傷口泉湧般冒出,雙目的光彩逐漸黯淡,醜陋猙獰的面孔上,浮起一層令任何人見了也要掉首他視的,淒厲而絕望的死光!
  幹?的嘴唇抽搐地張合著,然而卻沒有一點聲息……
  終於,這位甘陝十字門的唯一傳人,黑道上的有名煞星,緩緩地倒於塵埃之中,而且,死不瞑目!
  江青默默扶起躺在地上的夏蕙,心中有著極度的矛盾和悵然,他大聲問著自己:我做對了,抑是做錯了?瘤龍銀玉屏捧著胸前這柄奪取他生命的金龍奪,艱辛的行了兩步,嘴唇翕合著:這是他出道以來,首次施用兵器,而這第一次發揮出浩大威力的上古神兵,卻在江青心頭上留下一個深刻而不可磨滅的烙印。
  江青能夠很明白的體會出,瘤龍銀玉屏是死得多麼不甘心,是死得多麼怨毒,他在那殘酷的猝襲下,竟然不及運用出他認為功絕一時的“虎麟氣”……
  但是,江青雖在內心中為自己的舉止而嘆息,然而,在行動上他卻問心無愧,因為,他是以堂堂正正的手法,在眾敵圍攻之下,為了救援自己摯愛之人而出手的世界上只有一個真理,那就是若對敵人慈悲,也就等於對自己殘酷。
  江青適纔若不當機立斷,摧敵於即,那麼,如今剩下的,則是他永生也填補不盡的悔恨!
  於是,在一度短暫的岑寂後 江青緩緩地回過身來,眼下的情形卻使他感到驚異不已。
  在他目光環掃之下,赫然發現銀弧頭陀法明 這位曾經臨危棄友的角色,竟然沒有乘機逃走,依然呆若木雞般的怔立原地。
  地下,尚且橫七豎八的躺著雷霆三錘數人,只見他們個個面如金紙,氣息奄奄,顯然已在江青那招威力浩蕩的“佛問迦羅”之下,受了極為嚴重的內傷!
  江青心中有看一絲異樣的感嘆,他移動腳步,行至銀弧頭陀身前站定,這位兇極一時的大頭陀,此刻顯然已陷入極大的,生與死的恐懼中。
  他雙目大睜,滿臉的橫肉在輕微的顫悚著,但是,他卻不曾後退。
  江青微微一笑,又向前跨進一步。
  銀弧頭陀瞳孔中射出驚懼的光芒,抖看嗓音道:“姓……江的,來……吧,給……
  佛爺一個痛快!”
  在銀弧頭陀的心目中,已認定對方勢必不會饒過自己的性命,就像他以前在得勝後也從不憐惜他的敵人一樣;然而,江青卻笑了,和聲道:“大頭陀,對於生與死,你有什麼看法?”
  銀弧頭陀神色一怔,迷惑的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死,不過是解脫這付臭皮囊,讓靈魂飛昇到一個極西的樂土……但是,欸,好死卻不如賴活啊……”
  江青又笑了,這笑容在銀弧頭陀眼中,宛如一柄鋼刀,冷森而肅煞。
  江青回首向身後面色蒼白,神態萎頓的雲山孤雁夏蕙一瞥,斷然道:“大頭陀,帶看你的三位朋友去吧,但是,請記住你自己的話。好死不如賴活,以後尊駕如果還想在江湖上闖,務要記著今日之事,對你的敵人也必須慈悲一些,要知道在鬼門關上徘徊的滋味,總是不好消受的啊!”
  銀弧頭陀聞言之下,面孔上起了一陣急驟的變化,他做夢地想不到自己竟會受到敵人如此優渥的寬待,於是,雙目中透出感戴的淚光,身軀因激動而無法克制地顫抖看……
  半晌,他肅身合十,向江青頂禮一拜,啞聲道:“江大俠,小僧帶發修行,已有二十餘年,卻自來不曾悟透這“恕”字的真諦,今日蒙江大俠如此寬待,頓令小僧感到昔日雙手所沾染的血腥,是如何深重愚蠢……日後小僧當謹記教言,以餘生之年懺悔往日罪孽。”
  江青清澈的瞳孔中射出滿足的光輝,唇角含著微笑,這微笑是一股欣慰與歡愉的組合,他深刻的覺得,當得到一個仇人的贊譽與感戴的時候,那種快樂,是比向他切齒的報復來得強多了,並且,這種“度惡為善”的收穫,較之那些趕盡殺絕的手段,更不可同日而語呢。
  於是,銀弧頭陀迴轉身軀,以他孔武有力的雙臂扶起躺在地下的雷霆三錘,又向江青微微恭身,掉頭如飛而去。
  江青目注著銀弧頭陀那魁梧的身形消失於樹影之後,始迅速行向夏蕙身傍。
  他輕輕她攬著夏蕙的纖腰,低聲道:“蕙,你傷得重麼?原諒我慢了一步……”
  夏蕙柳眉微皺,搖頭道:“青哥,若不是你及時出手,只怕我早已喪在瘤龍銀玉屏的掌下了。”
  江青望瞭望地下兩具死狀淒怖的屍體,輕輕說道:“蕙,在你的心扉深處,定然為以前失足天緣洞而時常引以為恥,而且,田淨的魔影,亦常在你腦海中縈迴作祟,是麼?”
  顯然,江青是說中了夏蕙的心事,她驚異的望著江青,微微點了點螓首。
  江青又徐緩的道:“現在,你已可完全消除了這些隱痛和遠憂。但是,我從你的眸子中,劫可發覺一絲輕微的稠悵,因為,你固然切齒痛恨天緣洞主田淨,但是,卻也不能對他的慘死毫無所動,他到底曾在你走頭無路之際幫助過你……自然,這幫助你的出發點是善是惡,我們現在已用不著再去追究……”
  夏蕙驀然撲倒在江青懷中,啜泣道:“青哥……是的,我是像你所說的那樣……但也僅僅是對田淨昔日的相助感到一絲抱憾而已……你一定生氣了,恨我太儒弱是麼?……”
  江青撫摸著情人的秀髮,憐惜的道:“蕙,我不恨你,這是你善良的本性所在,一個人,即便是一個切齒痛恨的仇人,也總有其令人可以追憶的地方,縱使這些片斷的追憶微小得太不足道……你有這樣的感觸,正證明你是個好心腸的女孩子……”
  夏蕙深深為自己得到一個如此能深刻了解自己的情侶而激奮,她在江青懷內盡興的發洩著情感,而歡愉卻超過了一切,她這時又更深一步的了解了摯心所愛之人,是如此的敦厚,與善體人意,因為一個人蘊藏於內心的優劣,是要在長久的相處後,才能體會得出的。良久……良久……
  江青為夏蕙檢視了一下小腿上的傷勢,雖無大礙,卻也青瘀了一片,幸好僅是表皮之傷,不消整日,當可復原。他細心的為夏蕙按摩搓揉了一刻,扶著心上人坐在地上休憩,自己又過去收回瘤龍銀玉屏屍體上的金龍奪,在一株蒼松之傍掘了一個洞穴,將田淨、銀玉屏二人埋入。一切弄妥之後,湖心亭上已是一片黝黯,飄浮的暮靄如霧似的瀰漫於四周,襯著湖心亭陳舊而單調的建築,顯得有些陰森與淒涼。江青謹慎的將“金龍奪”插到背後,過去將夏蕙抱起,柔聲道:“還痛麼?”
  夏蕙搖頭,道:“只有一點。”
  江青笑道:“我早說過,誰要傷害到我的蕙,我即使僅存一息,也要與他一拚生死的……”
  夏蕙附嘴江青耳邊,溫柔的道:“青哥,你已做到了 ”江青豁然長笑道:“不錯,瘤龍銀玉屏已用他的生命來償還了這一腳的代價,他太不聰明了……真的太不聰明了。”
  夏蕙嬌柔的依在心上人堅實的懷抱中,她望瞭望四周黝黯的景色,輕輕說道:“青哥,我們走吧,這裡氣氛太沉悶陰森了,我有點怕……而且,那船家想必亦等得急了……”
  江青微微頷首,將夏蕙柔若無骨的嬌軀抱得更緊,邁開步伐,向暮色浮沉的湖邊緩緩行去。
  ※        ※         ※
  歸途上……
  一只帶篷的小船,船尾有個五旬左右的老人,正閒散的搖著櫓,依呀依呀的搖櫓聲,襯著碧沉的湖水,和那水面上輕淡的煙霧,別有一番悠遠落寞的情調。
  江青與夏蕙促膝艙內,望看湖岸明滅不定的燈火,心中沒有殺戈之氣,所有的僅是安詳與寧靜。
  夏蕙忽然若有所思地輕輕問道:“青哥,你那柄金龍奪我還是首次看你施出威力真浩大得嚇人,青哥,我以前聽你說過這金龍奪的來處,但是,是否也有一套完整的奪法?”
  江青微笑道:“不錯,義父他老人家,為了教我使用這柄上古留傳的奇兵,整整有三個月未與我交談一言,獨自面壁而坐,費盡心智,深思苦研創一套奪法,義父功力深如瀚海,見聞又博,經他三月鑽研,終於集各種兵器之大成,再加上他老人家的別出心裁,創造出一套‘大尊奪’法……”
  夏蕙咋舌道:“這奪法的名稱好狂傲啊……”
  江青一笑道:“義父他老人家自來豪氣凌雲,目高於頂,他命名這套奪法時,尚笑著告訴我:“以邪神的一切,是不容許天下任何人陋視的,而且,倘要永垂不朽!”
  但是,我自下山以來,倘沒有用過這套奪法,只是我知道它的威力是無匹的,我在雲嶺絕緣洞之際,便以‘大尊奪’法的第三招,凌空用尾奪芒將洞外的一株合抱巨杉斬倒……”
  墓蕙驚異的說道:“青哥,義父的武功,只怕已完全被你學盡了。”
  江青搖頭道:“談何容易啊!他老人家的一身絕學博大精微,早已達到天人合一,登峰造極之境,只要與人對招,敵人甫一出手,他就能看出對手所使招術的精妙所在,更能推斷到而後百招之內所用的招數。他老人家,不但抬手抒腕,飽含變化,即一呼一吸,俱含功力,放眼天下武林之中,只怕除了六十年前的雙飛三絕掌復生,再也沒有人能接下義父百招以上……”
  夏蕙凝眸望看艙外黑沉沉的湖波,忽道:“雙飛之一的無定飛環李淡玉尚在人間,青哥,你免得她的武功是否可與義父一分軒輊?”
  江青這時才發覺夏蕙已與自己用了同樣的稱呼,叫邪神為義父,這是多麼明顯的代表著一種親蜜的含意啊。
  他心頭有看一陣溫暖,想道:“義父啊,你老人家希望我帶一個標致的媳婦回去侍候你,看情形,這願望已可實現了……”
  想著,他獨自微笑了起來。
  “青哥,你……你笑什麼?”
  江青愉快的注視著心上人美麗的面龐,俏皮的道:“我在想,義父他老人家必定會笑得閉不攏嘴了,因為,他看到自己所愛的義子,果然不負所望的帶回去一個溫柔,秀麗、嫻淑、端莊的媳婦……”
  夏蕙羞得粉臉嫣紅,不依道:“啐嘴……哼,只怕你會給義父來個喜出望外,多帶幾個回去呢……”
  江青一笑片:“這卻不會,義父老人家或者喜歡我能多享一些人間艷福,但是,只怕有人要打翻五味醋壇了……”
  夏蕙越發羞得幾乎抬不起頭來,一只纖手,儘管往江青身上搥擂,卻沒有絲毫勁道,輕軟得宛似溫柔的撫換。
  二人嬉鬧了片刻,夏蕙已坐好易身軀,理了理微現蓬亂的雲發,輕輕道:“青哥,別鬧了,說正經的,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呢。”
  江青微籲了一口氣,沉聲道……
  “你適纔說無定飛環能否抵過義父麼?蕙,我在你面前無庸客套,她必然不會是義父的對手!老實說,在我與無定飛環交手一招之後,已發覺它的武功雖高,哼,卻也未必能勝得過我!”
  “那麼,長離一梟衛老前輩是否能與無定飛環一泱雌雄呢?”
  江青略微沉吟片刻,緩緩說道:“衛老前輩功力之佳,的是繼武林一邪、鬅飛、三絕掌之後的第一人,但是,他若傾力與無定飛環相鬥,則難判鹿死誰手……不過,我們不能志記,衛老前輩乃為東海長離一島之主,手下能人多如桓河沙數,這一股力量卻也是傲視武林的莫大因素。”
  二人正閒談間,船尾已傳來搖櫓人沙啞的語聲道:“公子,二位是準備停靠湧金門,抑是要在小綠洲登岸?”
  江青一望夏蕙,高聲道:“泊湧金門吧,吾等欲上岸晚膳了。”
  船隻又依呀依呀的搖了起來,在籠罩於四周的夜色中,終於到達了燈火輝煌,船舶密集的碼頭。
  江青賞給船家一錠十足五兩的紋銀,在這老人的千恩萬謝中,扶著夏蕙登岸。
  夜色給余杭帶來更多的繁囂與喧嘩,行人車馬往來如織,江青牽著夏蕙,往鬧市中緩緩行去。
  二人對杭州這個有名的城鎮並不十分熟悉,經過數次探尋,才找到一間氣派恢宏,建築豪華的酒樓。
  踏進鋪看紅色地氈的門內,在兩名彬彬有禮的店小二引導下,拾梯而上,江青抹著夏蕙,坐於一個臨窗的雅座之傍。

runonetime 2008-06-02 12:16 AM

第56章 赤陽判官

  幾色精緻而素雅的菜餚,一壺芬芳而醇厚的紅酒,擺在挑花心木製成的桌上,江青與夏蕙安閒而舒適的低酌淺飲看,偶而相互投給對方一個微笑,一句甜蜜的心聲。
  樓上的食客並不大多,而且看來都是些高尚之士,空氣中沒有一般酒樓那種喧囂、嘈雜,與混亂。
  大家都是在低聲談笑看,整個酒樓中顯得一片祥和,但是……突然一陣急驟的腳步聲自樓下響起。一個如破鑼般的語聲叫道:“餵,開店的,你快點引路不行麼?像個母鴨似的一搖三擺幹啥?姑奶奶吃了飯還要辦事……”
  敢情這位語氣粗豪的來客,倘是一個女人哩!
  座上食客個個眉頭微難,有些厭煩的注視看這破壞了周遭“高貴”氣氛的來人。
  江青轉頭望去,覺得這個粗啞的語聲十分熟悉,他正自微愕,樓梯口已現出一個矮胖如缸,奇醜異常的黑衣女子!
  江青目光一會之下,不由脫口叫道:“啊!錢姑娘,你這麼快使到了?來來,請到這邊。”
  原來,那登樓的女子,竟是日前護送蛟索飛錘岳揚等人回去的天星麻姑錢素!
  錢素聞聲之下,略感一怔。循聲往視,立印發現了江青與夏蕙二人!
  她有些喜出望外的叫道:“公子,姑娘,你們也在這裡?啊!啊,好極了,我正愁?
  稍停恐怕要費一番心機,去尋找你們哩!”
  這時,一個面皮白淨的店小二,方始氣喘吁吁的跟了上樓,語不成聲的道:“姑……
  娘,請小聲一點……欸欸,小號是余杭最為高雅的酒樓之一,請姑娘千萬包涵……”
  天星麻姑回頭一瞪眼,哼了一聲,道:“好了,好了,那來這麼多規矩,真正豈有此理!”
  說罷,大步往前行去。
  江青吩咐店小二端來一把坐椅,含笑向四周投來的無數目光做了一個微意的頷首,然後,又令店夥再增一付杯筷。
  天星麻姑一屁股坐下,嘴巴正自張開,江青正忙道:“錢姑娘,先歇一會,不用如此匆忙呀!”
  夏蕙抿唇一笑,悄聲道:“錢姑娘,這一路還好吧?”
  錢素喘了兩口氣,失笑道:“啊,我真趕路趕暈了頭啦,公子,姑娘,那位岳瓢把子可真難伺候,不過嘛,總算將他們送到地頭,沒有出什麼差錯。”
  江青一笑道:“虧你道說他難得伺候,岳老哥對你更是畏懼如虎,提到你就呲牙咧嘴,不知所措,尷尬不已……錢素不由咯咯直笑,道:“公子,婢子回程之上,卻遇到一件不妙之事……”
  江青啜了一口紹酒,悠閒的問道:“什麼事?”
  錢素向側傍略一環掃,壓?嗓音道:“婢子回程之際,路過”接竹渡“憩息在一位昔日師門摯友玉獅童化之處,據童師叔相告,謂公子威震雙飛鳥之事,早已傳揚江湖,四海震驚,而座落於江西雲山的靈蛇教總壇,亦已得到消息……”
  江青挾了一筷雞絲粉皮,笑道:“這又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呢?”
  錢素說得渴了,亦舉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紹酒,道:“問題就在這裡了,不但公子名滿天下,甚至於連婢子等幾個末流角色,也跟看公子沾光,名揚於外了,但是,靈蛇教教主,君山獨叟裴炎的獨生掌珠裴敏,卻不知怎的得悉了祝賾祝相公亦跟隨於公子身側的消息,而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獨自潛離靈蛇教總壇……”
  江青神色微凜,說道:“對了我幾乎忘記三哥的這件莫大心事,看情形,那位裴敏姑娘十分癡情,定是來尋找三哥了……錢姑娘,你那位師門長輩,可曾說出裴姑娘的行蹤麼?”
  錢素頷首道:“玉獅童師叔與靈蛇教兩大護壇的陰陽雙判略有交往,陰陽雙判這兩個老小子已差人向童師叔打過招呼,讓他注意裴姑娘的蹤跡,據說,裴姑娘是向杭州方面而來……”
  江青面色漸自沉凝,道:“靈蛇教方面想是十分震怒了?”
  錢素點頭道:“不錯,君山獨叟裴老鬼氣得幾乎吐血,已諭令教中好手實時追捕,江浙道上,現下已布滿靈蛇教中的偵騎,可攪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驟說靈蛇教兩大護壇之陰陽雙判,亦已兼程趕來余杭地面。”
  錢素略微一頓,又道:“依婢子之見,公子是否應設法實時接應裴姑娘一番?否則,她一個弱資女子,便有幾分武功,亦勢必抵不過那一群如狼似虎的靈蛇教徒……”
  江青沉思片刻,堅決的頷首:“是的,裴姑娘為三哥摯愛之人,吾等必須助她脫離虎口,何況即是沒有道一層因素,我們亦不能眼睜睜的看?一個少女落入魔掌之中啊!”
  夏蕙忽然輕聲道:“青哥,事不宜遲,照時間推算,裴姑娘若確是往余杭而來,只怕就在這幾天便會到達……”
  江青低聲道:“錢姑娘還請快些進膳,我們需要將此消息儘快地告予大哥他們知曉,以便共同籌劃一番。”
  鉉素連聲答應,手中牙箸頓時起落如飛,菜汁淋漓的住口中直送,吃像端的快猛驚人!
  江青有趣的看看,輕笑道:“錢姑娘,大概的確是餓了……”
  錢素神色自若,大口吃了一塊炸蝦,笑道:“公子,婢子向來便不善矯揉做作,要吃便吃,得喝即喝,故意去做出一付忸怩裝飾沾脣即止的娘娘態,那才劃不來哩,嘿,天地下最傻的事情,莫過於與自己的肚皮過不去了。”
  夏薏在傍聽了,不由臉色微紅,掩嘴葫蘆,眼神上透?一股無奈之色。
  江青趁看錢素吃喝的當兒,又扼要的將自己在西湖湖心亭之戰,約略述一遍。
  未了,他嘆道:“欸上雖然我盡力抑制自己,卻仍不免使雙手沾到血腥……”錢素早已大睜雙目,驚道:“公子,瘤龍與田淨已被你除去了?啊!啊,這真是件頭條喜訊,公子,那兩個江湖上聞名的惡魔淫棍,早該落得如此下場了,對付這種惡人,如不加以斷然處置,只怕將有更多正義之士及良家婦女遭到他們的毒手……”
  江青微喟道:“話雖不錯,但我他認為在最後關頭上,應該再給他們一次懺悔的機會。”
  錢素囫圇吞下一只銀絲春捲,含混不清的道:“哼,只怕他們永遠不會覺悟自己的過失,而且,公子若再度縱放這等惡徒,亦必將引致無窮後患……”
  談話中,錢素已以最快的速度將肚皮填滿,而桌上的菜餚也早就一片狼藉,所餘無多了。
  江青招過店家,會清賬錢,三人立即快步行向樓下。
  出得店門,江青正待向一個老年人問明慶春門的方向,眼角掠處,卻忽而發現三個橫眉怒目的大漠,正傍若無人的向酒樓之前行來。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高大,面色赤紅,神態之間顯得十分倨傲,正在與兩個同伴沉聲輩說話。
  這個紅面大漠,江青僅只一眼就已認出,竟是靈蛇教下那兩大護壇之首,赤陽判官郭芮。
  郭芮如此迅速便在杭州地面出現,倒是江青預料不及,他心中忖道:“真所謂不是冤家不聚頭,這小子來得倒蠻快。”
  他微微一笑,繼續向那老人問明了路程,道謝而去,這時佇立一傍相候的夏蕙和錢素二人,亦向看江青這邊行來。
  二人正待與相隔幾步路的江青說話,赤陽判官郭芮等人且行至二人身傍。
  郭芮側臉狠狠地瞪了天星麻姑錢素一眼,不屑地吐了口唾沫,嘴裡嘀咕道:“媽的,人說江南佳麗,余杭金粉,俱是人間尤物,怎的老子到臨以來,見到的卻難是些庸脂俗粉,令人作嘔的角色?”
  他雖是在牢騷的自言自語,聲音卻是不小,天星麻姑當然一字不漏的聽進耳中。
  錢素生平最是忌諱別人批評她的容貌,何況是跡近侮辱的諷罵!
  她枉然回身站定,叟目怒睜,瞪看正欲擦身而過的赤陽判官吼道:“餵,相好的,給你家姑奶奶站住!”
  赤陽判官停步回頭,卻不由微微一怔,他想不到一個婦道人家竟敢當街吼喝,而且,言詞中更充滿?江湖氣息。
  赤陽判官兩個同伴,亦不由齊齊回身,神色中透看驚訝,因為,他們奇怪一個醜女人竟敢向靈蛇教堂堂的首席護壇挑舋,而僅不過為了幾句諷戲之言,這不是活得膩味了麼?赤陽判官郭芮濃眉一豎,大聲道:“醜婆娘,你叫老子幹嗎?”
  天星麻姑雙手一叉,厲聲道:“我醜?嘿嘿,閒下你長得標致?也不撤泡屎照照你那付姥姥不親,舅子不愛的德性,卻紅口黑牙,滿口放屁的去批評別人。”
  赤陽判官聞言之下,不由氣得七竅冒煙,連罵都罵不出來。
  他那兩個同伴,乃是靈蛇教派駐在杭州地面的舵主,二人此時不由勃然大怒,齊聲叫道:“媽的,你這婆娘想必是嫌命長了,竟敢頂撞本教護壇?”
  雲山孤雁這時已察覺到身後的天星麻姑正在與人發生爭紛,她急忙向江青使個眼色,回身趕到。
  赤陽判官正待發威,驀然眼前一亮,只覺香風幌處,一個俏麗明媚的婷婷少女已行至身前。
  他怔呵呵的一窒,早已忘了身處何地,心中忖道:“是了,余杭佳麗,果然不同凡冉,啊啊,真乃是此女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見……”
  天星麻姑憤然向夏蕙道:“姑娘,這三個殺胚膽上生毛,闖欄子闖到我頭土來了,今天不給點顏色他瞧瞧,這些小子就不知道他姑奶奶的厲害。”
  那兩個靈蛇教舵主,一名翻江鼠周才,一名遊身掌藍安,俱是靈蛇教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在地面上亦十分叫得響,如今在二人的教中護壇之前卻被錢素大肆叫罵,怎不氣得五內生煙,肝火倏升?
  只見翻江鼠周才踏前一步,怒聲道:“醜婆娘,你嘴巴放乾淨點,少在你家大爺面前耍潑罵街,須知靈蛇教下從來就不吃道一套!”
  天星麻姑錢素道時才知道對方三人,竟是靈蛇教下黨徒!
  她冷冷一哼道:“靈蛇教是什麼東西?拿去唬別人尚可,嘿嘿,我天星麻姑卻不理道個喳兒!”
  赤陽判官郭芮道時可真怒了,他一望四周,已有不少行人駐足圍觀,遂強自壓住火氣道:“好的,咱們既然都是在外面闖,便光棍一點,不用在這人煙稠密之處惹事生非,走,到別的地方去!”
  說罷,倘狠狠一瞪天星麻姑,卻又自然的看了一傍,沉默無語的夏蕙一眼,在目光瞥及夏蕙之時,卻驀而轉得溫和多了。
  天星麻姑亦怒道:“好極,姑奶奶早就想拈拈靈蛇教的份量!”
  她回頭向夏蕙一看,在夏蕙的頷首示意中,大步跟看行去。
  江青一直靜立人叢,默察情勢演變,這時,他緩步行上,與夏蕙並肩隨於四人之後緩步走去。
  夏蕙低聲堅道:“青哥,那紅臉大漠,聽說是靈蛇教中護壇,看他模樣,像是你以前說過的什麼赤陽判官哩。”
  江青微一點頭,沉聲道:“不錯,他就是赤陽判官郭芮!”
  夏蕙望看漸行漸黯的街道,輕聲說:“青哥,吾等現在尚未摸清裴姑娘行蹤若何,便與靈蛇數了發生衝突,不知是否適宜?”江青一笑道:“給他們一點教訓也是好的,這些小子過於欺人了。”
  天星麻姑這時獨行於前,心中忖道:“哼,小子們哪,今天可叫你們撞正大板了,嘿,嘿,他們尚不知道身後跟有鼎鼎大名的火雲邪者哩……那紅臉漢子想便是赤陽判官了,這小子與接竹渡童師叔略有交往,唔,自己稍停以不顯露師門派別為妥,以免牽累童師叔……”
  腳步聲,清脆而單調的敲響在石板路上,四周越來越靜,兩傍的建築勿也漸趨稀疏而破落,顯示?各人已來到一個偏僻荒涼的所在。
  赤陽判官郭芮三人一言不發,依舊大搖大擺,傍若無人的行看,根本不將身後的天星麻姑置于眼中。
  燈光晦暗,人跡寥冥……
  天星麻姑忽然止步,大叫道:“餵,靈蛇教約三個狗腿子,你們歸位的時辰已經到了,悶?頭窮走個什麼功?”
  赤陽判官等三人猝然停步,緩緩回過身來,三人面孔上,俱是一片令人心神不安的陰鷲之色。
  天星麻姑並不畏懼,大步踏上,尖聲道:“如此模樣能嚇得了誰,姑奶奶可看得多了,來,來,你們那一位先送終?唔,這地方倒蠻清靜。正好用來埋你們三人那把骨頭,是再理想也沒有了。”
  赤陽判官郭芮性烈如火,但他此刻卻視天星麻姑如甕中之鱉,毫不微怒的陰聲道:
  “是麼?不過你這醜婆娘若先吾等一步去了,可千萬別忘了稟躬地府閻君,來世切記給你生個象樣的盤兒(臉),免得嫁不出去。”
  天星麻姑聞言之下,勃然大怒,尚未及說話……一傍的翻江鼠周才已暴叱一聲,摟頭蓋臉地便向天星麻姑攻出五掌三腿!
  天星麻姑錢素冷笑一輩,撤身、移步,反手還攻九掌九腿!
  翻江鼠周才估不到對方一個婦道人家,武功卻恁般不弱,他大喝一聲,立被逼退兩步!
  又是一聲怒叱起自一傍,遊身掌藍安也揉身而上,雙掌翩飛如電,須臾間就向錢素全身要害襲到!
  遊身掌藍安在靈蛇教中,地位與翻江鼠周才平行,武功卻較之周才高出兩籌,他此際出手之下。頓然扳回局面,將天星麻姑錢素的凌厲攻勢抑止!
  於是,錢素憤怒之下,尖叫連聲,身形在漫天掌山腿影中翩掠穿走,傾力拒抵看眼前這兩名靈蛇數下的舵主!
  赤陽判官閒立一傍,好整以暇的諷笑道:“嘿嘿,醜婆娘,你倒還真有兩手,怪不得竟敢如此放肆,不過,只怕這是你賣狂的最後一次了!”
  一個清朗的語聲,接在赤陽判官郭芮的話尾之後,緩緩響起道:“這封很難說呢,閣下等雖然人數較多,錢姑娘亦未必見得只有一人。”
  郭芮霍然循聲望去,在一間殘破的房簷陰影下,發現兩個俏立的人影。
  他目光聚攏,仔細一瞧,看出其中之一,竟是適纔那位美麗得令人心旌搖盪的少女,而卓立於傍的,卻是一個身材修長,容態英俊瀟酒的青年俊彥!
  原來江青與夏蕙二人,早已跟蹤而到,卻一直靜立暗處不功,要看看這些靈蛇教下的“好漢”們,到底有多少花鎗要耍?
  這時,赤陽判官郭芮不由又驚又怒,吼道:“媽的,你是什麼人?吃了熊心豹膽不成?竟敢管起本護壇的閒事來?好極,本護壇便一道成全你們吧。”
  江青微微踏前一步,屋簷的陰影,巧妙的在他臉上掩了一片暗影,他冷笑?道。”
  好朋友,閣下的記憶力想必是衰退了,纔不過一段有限的日子,便不記得區區在下了麼?”
  赤陽判官這時才覺得對方語聲有些稔熟,但是,他卻實在想不起來,在什麼地方見過這位面目俊逸的青年?
  江青帶看嘲弄的語氣,又道:“好朋友,別再苦思了,待區區與閣下略微遊戲遊戲,再來自我介紹亦不嫌遲!”
  說話中,江青已緩步而出,微弱的燈光,映?他正穿上了外罩青衫的削瘦身形,在一抹諷刺的微笑下,有看一絲令人震慴的氣氛。
  此際,天星麻姑錢素已施出混身功力,正拚死與兩名敵入激鬥,但是,顯然已處在極端不利的境界中。
  她已有些微喘息,但她仍然咬牙硬撐,因為她十分清楚,她的“主人”是不會令她吃虧的。
  翻江鼠周才藉?遊身掌藍安的相助,已經扯回頹青,高倨上風,但二人亦同時察覺到又有另外的對頭到來,是而,他們在焦慮中,更加猛烈地攻擊?,意欲迅速結束,這場拚鬥……
  赤陽判官早已提聚真力,凝神戒備,他厲聲道:“小輩,少給本護壇來這一套,報上你的萬兒,本護壇……”
  但是,一陣陋夷的狂笑,隨看一片疾功的罡風,封住了他的語尾,而這片彷若鐵板似的功力,卻又是如此雄渾而難以抵擋。

runonetime 2008-06-02 12:16 AM

第57章 虎口佳人

  赤陽判官久經戰陣,見多識廣,江青甫一出手,他就大吃一驚,當下腳步急偏,斜斜移出五尺。
  江青長笑一聲,右掌食中二指微屈,猝然點出,一股尖銳得彷彿是一柄有形利錐似的勁風,在瞬息間便來到赤陽判官左脅!
  於是,性烈如火,武功高強的赤陽判官,不得不再拚命地向後躍退,一張紅臉卻因羞怒之故,更漲得有如潠血!
  在江青連續出手之下,赤陽判官雖未當場落敗,卻被對方逼得左竄右閃,狼狽不堪,這在一個平素目空一切,自認不凡的赤陽判官來說,亦是足夠丟人的了。
  江青嘲弄的笑道:“大護法,如閣下的斤兩僅是如此,倒令區區十分失望……”
  赤陽判官趁江青說話間招式略松之際,乃抓住機會,突然間驚天動地的狂吼一聲,身形急衝而上,雙掌挾著一片威猛的勁道,暴劈江青胸前!
  江青優雅而不可思議的將身形微偏,宛如一張削薄的紙片般,自那兩掌所挾的勁力中輕掠而出,口中諷道:“大護法,你省點力氣吧,這樣粗手笨腳的,豈能成事?”
  赤陽判官郭芮心頭一悚,連出七掌三腿,心中急忖道:“是了,自己今夜怎的這般毛燥?如此心虛氣浮,豈不是予敵可乘之機麼?”
  他不由冷汗微滲,強自鎮定心神,謹慎應敵,雙目更緊注對方身形,儘量使自己出手變招,能夠獲得有利的轉機。
  赤陽判官功力十分深沉,足可列為武林中一流高手,適纔只因神智分散,又在措手不及之下,險些當堂出醜,其實,他若澄心靜氣,將一身所學盡情施展,雖然仍非江青之敵,卻也不至於在甫一交手之下,便鬧個灰頭土臉,手忙腳亂。
  江青一見赤陽判官驀而神態凝斂,精力蘊而不散,便已測知對方必已察覺出失算處了。
  二人在剎那間,以迅捷無倫的招式,相互攻拒了二十餘招。
  而這二十餘招下來之後,江青仍自身形如電,戮劈自如,赤陽判官卻已深覺情勢不妙,暗暗驚懼起來。
  他只覺得對方每一次掌劈足蹴,不但精妙異常,並且攻的俱是自己必救之處,而自己所施出的招式,卻宛如碰在一堵沒有絲毫間隙的氣牆之上,根本發揮不了多少製敵作用,消長之間,逐漸相形見絀!
  於是,赤陽判官更傾力將自己擅長的“烈焰掌”拚命展出,凌厲而雄渾的勁氣充斥四周,他要藉著這一層層威猛的勁力,阻止江青那一片片無盡無絕的掌山拳影,至少,在勁力橫溢之中,他尚可有著幾分掩護。
  二人交手的情形,有些一面倒的局面,赤陽判官雖然身高體大,叱喝如雷,但在他那厲烈雄厚的勁力下,卻仍然阻不住江青乘隙而入的身軀,及那精妙詭異得令人窮於應付的奇招。
  赤陽判官節節後退,黃豆大汗珠己自額際淌落,但他咬緊牙關,絕不說話,依舊形若一頭瘋虎般左衝右擊,竭力在尋找著敵人任何一絲的破綻,企圖扭轉戰機。
  他這時已無暇顧到一傍另外三人的打鬥情形如何?一種下意識的直覺令他感到好似正陷足於一個深不可測的泥沼,而且越是掙扎,而越往下沉陷。
  江青灑脫的向敵人施展流暢而凌厲的攻擊,目光卻不時飄向已逐漸不支的天星麻姑,心中忖道:“唔,看來時間已經差不多了,自己正可於此時將錢姑娘替下,赤陽判官這廝功力雖高,卻不足與自己匹敵,嗯,與陰陽崖底奪寶之時相較,不知是他退步了,抑是自己大有進展?”
  心念轉動間,江青朗聲一笑,身形暴旋中,一招“七旋斬”中絕學“再起忽落”倏而使出!
  赤陽判官郭芮心頭一震,連出九招,險險躲過,江青卻在剎那之間掠出八尺,抖手便是二十三掌,分襲正已穩佔上風的翻江鼠周才、遊身掌藍安二人!
  勁風如削,掌影漫天,翻江鼠周才只覺一片罡氣宛如自天而降,力道之沉渾雄厚,竟是生平而僅見!
  遊身掌藍安武功較高,見識亦廣,甫覺勁力逼到,已知非自身功力所能抗拒,乃大喝一聲,猝然掠出尋又之外!
  翻江鼠周才一見同伴掠身而起,始驚悟情勢不妙,但是,他卻在這瞬息問的猶豫下,失去了最有利的躲避時機。
  江青攻出的二十三掌中,倒有十一掌是拍向周才的,這十一掌連貫而出,不但內蘊無窮真力,來勢更是迅捷無匹,宛如將十一掌合為一掌擊出!
  在江青掠身、出手,分襲的同一時間,天星麻姑尖笑一聲,身形適時倒縱而起,電光石火般向正竄往一傍的遊身掌藍安追去。
  翻江鼠周才感到呼吸在頃刻間幾乎窒息下來,一片澎湃的勁力,好似一座沉重的山岳,自身外四面八方猛然罩下!
  他心中一慌,雙掌竭力推迎而上,口中大叫道:“郭護壇,點子扎手……”
  “手”字尚未說完,一聲剌耳的骨骼碎裂聲,已驀然響起,翻江鼠周才那瘦長的身軀,宛如斷線風箏般,摔出兩丈之外。
  這時,赤陽判官始才湧身而到,他睹狀之下,雙目早因憤怒而突出眼眶,滿口鋼牙咬得格格作響,疾攻七掌中,厲吼道:“好朋友,老子今天和你拚了!”
  江青不退反進,大斜身,雙掌凌厲詭異至極的自上下兩個不同方位猝然推出,冷哼一聲道:“大護法,區區如命而行!”
  掌影幻成千百掌影,千百掌影卻又凝聚成兩股驚心動魄的勁氣,帶看厲嘯之聲,擊向赤陽判官胸際小腹!
  這正是邪神嫡傳的五大散手之一:“陰冥陽關!”
  赤陽判官郭芮大叫一聲,雙臂急振,身形已閃電般掠升三丈。
  但是,他那龐大的身軀,卻宛如一個忽然穿了孔的氣球般,在空中略一搖動,又復頹然飄落地下。
  赤陽判官那原本赤紅的面孔,這時已變得一片煞白,雙目失神而黯淡,他好似要費出極大的力氣,才能勉強支持住那搖搖欲墜的身軀。
  江青適纔所使的“陰冥陽關”絕手,雖未結實的擊在赤陽判官身上,但那自下而上疾然攻至的掌勢,彷彿火烙一般的勁力,卻有一絲拂在赤陽判官腹側,而這僅僅一絲的無上掌力,已足夠郭芮消受了的。
  以郭芮的武功造諳來說,能在那神昔年威震江湖的“陰冥陽關”絕招之下逃出一命,誠然已算大幸,而這其中,尚包含了他自身見機得快及江青手下稍留後步的兩種因素,否則,此刻他便是不死,亦只怕也早已重傷倒地了。
  江青望著這位曾在陰陽崖底脅迫自己,江湖上威名甚著的靈蛇教首席護壇,心中有著一絲揚眉吐氣的快感,早日的忿恚,到底獲得發洩了啊!
  他踏前一步,沉聲道:“郭芮,你還認不出我是誰麼?”
  赤陽判官正在運氣調治腹內炙熱的創傷,聞言之下,艱辛的抬起頭來,怨毒的瞪視著江青,而在那無力的憤恨中,卻又帶看極大的迷茫。
  江青微微一笑,且不揭破自己來歷,回頭向身後望去。
  這時,天星麻姑錢素又與遊身掌藍安打得難分難解,如火如荼起來,二人此際已完全傾出一身所學,互不兼容的狠攻猛鬥,決不替對方稍留餘地,掌風縱橫中,兩條人影翻飛如電,招勢連綿,戰況也較適纔更為激烈。
  天星麻姑武功本就不弱,較之遊身掌藍安來說,二人武力也在伯仲之間,先前加上一個翻江鼠周才,天星麻姑自然難望取勝,但此刻牽掣已去,等於單拚獨鬥,她可精神抖擻,毫不含糊了。
  遊身掌藍安掠身躲閃江青的攻擊,故而心神稍慌,在這剎那之間,天星麻姑卻乘虛而入,倉促還手之下,不免微見散亂,而這分毫之差,已吃天星麻姑佔去先機!
  兩個武功相若的高手較鬥,最怕的便是被對方搶製先機,因為一但如此,便會處於被動地位,甚難扳回局勢去了。
  遊身掌藍安經驗老到,豈會不知此中厲害?既已失去主動,更不能心浮氣燥,欲速則不達!只有竭力鎮定心神,尋求機會,再作打算,如能找到敵人空隙,及時反撲,或可扳轉局勢,再求後圖。
  於是,二人的身形,縱掠得更加快速,招招連貫不斷,彼此神情,均極凝重,而在雙方身軀擦掠而過的瞬息之間,卻又狠辣已極的向敵人身上要害連連招呼!
  江青輕撇嘴唇,回頭道:“大護法,你是否尚有興趣讓這幕鬧劇再演下去?”
  赤陽判官郭芮雙目怒瞪,瘖啞的吼道:“少他娘給老子來這一套,你小子有種便將老子們都宰了,否則,任你逃到天涯海角,靈蛇教也不會放過你這條狗命!”
  江青劍眉倏豎,怒道:“郭芮,你當真以為少爺便做不出來麼?”
  赤陽判官用力一拍胸脯,嘶啞的叫道:“來,來,來,老子今天栽了這個跟頭,早就不想活下去了,小子,你過來下手哇!來呀!媽的,死算什麼,幾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江青聞言之下,不由火氣突升,他大步行上,厲聲道:“姓郭的,你聽清楚,今天殺你之人,乃是火雲邪者江青,也就是昔日在陰惕崖底與你朝相過招之人,待你來生轉世之後,勿忘尋江青復仇,郭芮,我等著你了就是!”
  赤陽判官那副蒼白的面孔,此刻因為過度的震驚而微微扭曲,他有些不敢相信的嚅嚅說道:“什麼?你……你便是火雲邪者?陰陽崖底那個雛兒……便是你?”
  江青冷笑道:“有些難以置信吧?大護法,料不到多日未見,初次朝相,便要閣下一條老命作為見面之禮!”
  赤陽判官早已聽過火雲邪者之名,他適纔所以如此慷慨激昂,乃是自認靈蛇教威震武林,對方為恐遭受到慘烈報復,必不敢過於趕盡殺絕,但是,在他聽到江青自報名號之後,卻不啻兜澆下一盆冷水,心中涼了半截,江青的武功名聲,早已響澈江湖,四海震驚,而且雄踞一方的雙飛島煙霞山莊亦難為其敵,更何況靈蛇教呢?
  於是,在失去精神上的依靠後,赤陽判官神色已自大變,他惶恐的忖道:“假如這小子真是早日陰陽崖底那個奪得得寶物的醜青年,今天自己三人可就絕無生望了,他連煙霞山莊都能橫衝直闖;欸……恐怕靈蛇教也不過只有乾瞪眼的份兒……但是,自己話已出口,又用什麼理由再去轉圜呢?”
  赤陽判官額角冷汗涔涔,呼吸急促,死,到底不是一件兒戲的事啊!
  江青故意仰首向著碧澄的夜空,閒散的道:“朋友,為了昔日那一段緣份,江某不妨對你略加寬待,嗯,那便是容許閣下自己選擇一種死法……以江某看來,還是以真力戮點‘命門穴’最為省事,不過,要想免除痛苦,在剎那間斃命,倘是以內家勁道貫入”
  太陽心經“主脈中比較適宜,至於破腦穿腸之法,恐怕有些活罪要受……”
  赤陽判官見江青若無其事的談論著自己的求死之法,好似在輕鬆的與好友閒聊家常一般,不由頓時怒火焚心,五內生煙,當下將心一橫,大叫道:“江青,你……你是什麼東西?老子要死要活,用不著你***出騷主意,你也算是武林中成名人物麼?胚!
  老子縱然技不如你,人格可比你來得高尚些,啊……啊,氣死我了!”
  江青一笑道:“氣死倒來得爽脆,只怕閣下厚顏已慣,不知羞恥為何物哩!”
  赤陽判官全身疾抖,蹌踉踉退後兩步,一大口鮮血,已自口中狂噴而出!
  江青神色一凜,正待上前……一陣尖銳而刺耳的笛哨聲,忽然已自不遠處傳來。
  江青霍然回首望去,只見清冷黝黯的街道上,現出了十數條人影,好似正在追逐著前面亡命般奔掠的一個窈窕身影!
  赤陽判官驟聞這尖銳的笛哨聲,一股欣喜之色立即浮至面上,他強自穩定搖幌的身軀,悄然伸手入懷。
  江青眼角微瞟,早已看到他的企圖,乃微微一笑道:“朋友,何妨大方一些?難道說,江某還會畏懼貴教那些下三流的角色麼?來,假如閣下沒有力氣,便將那破笛子拿給在下,讓我替你代吹,聲音包管比你那爛喉嚨來得嘹亮!”
  赤陽判官神色窘迫已極,他手上木然拿著一個長約三寸,手指粗細的白色哨笛,這時,他吹也不是,不吹也不是,一時竟怔在當地。
  江青十分清楚,自那尖銳哨笛之聲響起,赤陽判官便面有喜色,探手入懷,那麼,來人若非是靈蛇教徒,亦必為其同路之人!
  他不屑的展目眺望,卻不由微微一震!
  原來,他目光瞥處,發覺那亡命奔掠于前之人,竟是一個輪廓姣好,身材削瘦的少女!
  “靈蛇教之人,傾力追捕著一個美麗的少女……嗯,這一切連貫起來,不正代表著一件事麼?”
  江青忽然興奮起來,他引吭大呼道:“前面可是裴敏裴姑娘麼?”
  那神色倉慌的少女,早已發覺眼前正有人在交手拚鬥,她正在猶豫著是否應該前往求助,江青也正好高聲招呼起來。
  這少女經過十多天來的逃亡生活,已成驚弓之鳥,無時無刻不在提心吊膽,她一聽有人叫出她的名字,不由嚇得全身一顫,花容慘變。
  因為,在此時此地,能認出她的,除了靈蛇教中之人外,還會有什麼人呢?
  而靈蛇教之人,又是個個欲將她擒獲領功的啊!
  她這時在心中悲慘的叫道:“完了,想不到前路之上,尚有教中黨徒攔路相截……
  天啊,自己怎麼辨呢?祝哥哥,你在那裡啊?你知道我此刻的處境嗎?”
  這少女微一躊躇間,後追的十多條大漠已如飛般撲近:“大小姐,再不留步,小的們便要得罪了!”
  “大小姐可以回去與教主平心商量啊,何苦要弟子等為難呢?”
  “前面可是教中兄弟麼?請相助截下教主千金!”
  一片嘈雜的呼喝聲,隨即響起,在深夜中傳出,更飽含著陰森恐怖的味道,這些靈蛇教黨徒,雖然將語氣儘量放緩和,但在這少女耳中聽來,卻不啻是一群魔鬼的嗥叫,是如此的令人驚悚、慌亂。
  江青心中一喜,忖道:“不錯,果然便是三哥那心上嬌娃,皇天有眼,叫她於此時遇見自己三人,否則,只怕三哥便鴛夢難圓了,想不到裴姑娘卻來得如此迅速,消息適纔傳來,她本人竟也到達……”
  江青想著,身形已飄然向前移出五步,一直立身陰影處的雲山孤雁夏蕙,亦招呼一聲,掠至江青身傍。
  江青向夏蕙微微一瞥,以指比唇,沉聲道:“裴姑娘,且請過來,在下等是你的朋友,祝頤所在之處,在下即可指引於你!”
  那位少女仍舊不敢貿然行近,她惶恐的回頭一望,靈蛇教的追兵,距她已不足兩丈了!
  雲山孤雁夏蕙忽然高聲叫道:“你可是裴姊姊?快過來呀,我們不會害你的!”
  少女雙目驚恐的大睜著,同時,顯然的也含有一絲興奮。因為,她已聽到一個女子的聲音,在這種情形之下,能聽到同性問的呼喚,總會覺得較為親切的,而且,她知道,在靈蛇教中,並沒有女性的武林人物!
  於是,她不再遲疑,嬌軀一扭,迅速地往江青站立之處奔來。
  照說江青與少女相隔距離,不過僅有七、八丈之遙,他本來可以直接前往接應,但他一來初時不敢十分確定這少女是否即為自己拜兄心上之人,再則,面前尚有赤陽判官等三人,他唯恐分身而去,赤陽判官會及時蠢動,傷及天星麻姑,江青十分明白,困獸之鬥,亦是不可小視的。
  那少女一陣疾奔,片刻間就來到二人身前,後追的靈蛇教徒,卻因不明就裡去,還以為前面有看自己教中弟子,故而反倒不如先前追揍之急,但仍然厲喝看向這邊圍上。
  江青又踏上一步,沉聲道:“姑娘可是靈蛇教教主的千金裴敏麼?”
  少女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神中卻透出太多的恐催與焦慮,她急促的喘息著,聲音顫抖的道:“你……你們是誰?真的認識我祝哥哥麼?你們不會害我吧?”
  江青目注著已逐漸接近的十數條黃衣大漠,微微一笑道:“在下江青,姑娘或者曾聽說過這個名字吧?”
  這位少女,顯然是被這驟然的“江青”兩個字驚得怔住了,她小嘴微張,面孔肌肉在輕輕地抽搐著,雙眸中淚光瑩瑩,艱辛的,也是激奮的叫道:“你是江青?火雲邪者?
  祝哥哥的生平摯友?大破雙飛島煙霞山莊的江青?”
  “不敢當,在下正是祝三哥的義弟江青,那麼,姑娘也必定是三哥的……朋友,對麼?”
  江青有些不好措詞的說到這裡,這位美麗而純真的少女……裴敏,已因自己的幸運而哭泣起來,她是太快樂了,因為,她知道自己遇著面前這位新近崛起武林的後起雄才,則不啻已使自己的安全得到堅強的保障,縱使身後追騎逼近,亦不足畏懼了。
  而祝哥哥 她貌縈夢系的人兒,那長相廝守的日子只怕亦不會僅是一串泡影了,幻想中美麗的遠景,或將成為活生生的事實……
  她急切的點著頭,混身卻仍然不住的顫抖著,這時,雲山孤雁夏蕙踏前一步,將裴敏輕輕摟在懷內,柔聲的撫問著她。
  江青正待說話,面色卻倏而一寒,霍然轉身,冷笑道:“大護法,閣下是否想學那三十六著中的最上一著?”
  赤陽判官正艱難的挪出三步,聞言之下,滿面羞憤的停止腳步,恨聲道:“姓江的,逼人不能逼得太絕,嘿嘿,本教弟子已大批趕到,只怕閣下此番強為本教教主千金出頭,要鬧個灰頭土臉,不可收拾,……”
  江青目光向後微掃,冷冷說道:“郭芮,你現在是泥菩薩過河 自身難保,其它的事,還輪不到你開口,靈蛇教的那些角色,江某已領教過了,老實說,並沒有什麼唬得住人的地方!”
  赤陽判官郭芮偷偷一瞥,立時瞧見十多名教中弟子,想是發覺情況有異,正緩慢而小心的向這邊徐徐逼近包圍,個個手握兵器,神色緊張,站出一付如臨大敵之狀!
  他心念一轉,故意大聲叫道:“江青,閣下武功雖高,卻也不能罔顧江湖道義,火雲邪者之名,只怕就要在你今夜的愚蠢行為之下敗落無餘!”
  赤陽判官所以會忽然高聲大喊,其用意乃在提醒自己教中各人注意,因為他發覺那些正在逐漸圍聚的靈蛇教十數人中,並沒有什麼武功特高的硬手,而赤陽判官郭芮乃為靈蛇教內的一流人物,連他本人也抵不過江青,更何況這些武功平庸的教徒呢?
  同時,他心中尚另有企圖,乃是希望教中弟子在聽到自己呼喊出江青名號之後,實時前去搬取救兵……
  赤陽判官的心計果然沒有白費,那圍攏於丈許之外的十數名黃衣大漠,此刻辨明了那高聲吼叫之人,竟是他們平素敬畏有加的首席護壇,而且,看情形似乎已受了不輕的內傷!
  待到“江青”兩個字進入他們耳中時,更似在這十多人的腦袋上同時響起了一個巨雷,驚得這十多名大漢已在另一個額上有著刀疤的靈蛇教舵主示意之下,匆匆離去,剩下各人,卻仍然圍侍於傍,個個面色緊張,目不稍瞬的瞪看這邊。
  江青唇含冷笑,洪聲道:“大護法,你不用賣弄這一套小手法,哼,這叫做‘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難道說,江某若欲離去,憑那幾塊料就能擋得住嗎?不過,江某倒要看看,貴教之中,還有什麼厲害人物,能在江某面前叫字賣號?”
  赤陽判官手按腹部,目光偷偷一瞥側傍早已拚鬥得氣喘吁吁,筋疲力竭的天星麻姑及遊身掌二人,濃眉微皺,怒道:“姓江的,你和靈蛇教的梁子是結定了,咱們早晚要來一次澈底的了斷,但是,這了結的時間尚未來臨之前,閣下是否有意喝止那醜婆娘停止這場無謂的爭鬥?”
  江青大方的微微頷首,沉聲道:“也好,不過話是你說的,那就先由貴方停手再說!”
  赤陽判官意欲盡速了結天星麻姑與遊身掌藍安之戰,乃是要保全實力,以待應付即將到來的那一場更為淒厲的拚鬥,這時,他狠狠的哼了一聲,沙啞的叫道。”藍舵主,且請住手……”
  其實,遊身掌藍安早已鬥志全失,恨不得快些罷手,因為,他知道對手武功之佳,並不較自己稍弱,何況,更有一個令人心驚膽寒的火雲邪者在傍虎視耽耽的等著?藍安心中十分清楚,他曉得自己今夜必無勝理,縱然是他能勝過天星麻姑,而一傍的江青亦必不會容他得逞的。
  於是,赤陽判官語聲適纔入耳,他立即如向斯應地傾力攻出四招,幾乎有些蹌踉的躍退五尺開外!
  天星麻姑久戰之下,亦不比敵人好受多少,她連封四招之後,仍然挺立原地未動,卻喘息著尖叫道:“大英雄,你跑個什麼勁?有骨氣的便再拚五百招……看看姑奶奶是否含糊你!”
  遊身掌藍安汗透衣衫,面色蒼白,他一語不發,默默地運氣調息,胸前起伏甚劇。
  此刻,站在江青身後的雲山孤雁夏蕙,已與那命運乖舛的裴敏喁喁低語了多時,她摟著這位嬌弱的少女,行至江青身側,悄聲道:“青哥……咱們是否應該離去呢?靈蛇教的人顯然已經回去搬救兵了,咱們還在這兒等他們麼?”
  江青點頭道:“不錯,假如能趁此機會,將裴姑娘與三哥之事作一澈底的清結,總比閃躲逃避,或拖下去好……”
  夏蕙順從的一笑,側首道:“裴妹妹,你怕嗎?”
  裴敏勇敢的拭淨頰邊的淚痕,強笑道:“不,有江大俠及姊姊在我身邊,任是誰來我也不會畏懼。”
  江青一笑道:“裴姑娘,可別把在下捧得太高,須知爬得高,便跌得重啊!”
  夏蕙望著羞怯的裴敏,白了江青一眼,道:“妹妹,別理他,青哥這人哪,就是這付德性,要是誇他兩句,哼,大俠客的俏皮話可就多了,平常哪,姊姊受的這種活罪可真不少……”
  江青心忖道:“赫,這倒好,剛一見面,二人便如此熱絡,姊姊長妹妹短的……倒將自己編排成外人了……”
  三人傍若無人的低聲談笑著,好似處在自己家中一樣,毫無緊張畏怯的形態,這與靈蛇教中各人那如臨大敵,不敢稍懈的情形比較起來,成了一個鮮明的對照。
  赤陽判官越看越氣,暗暗忖道:“真他娘的,江青與那個女人把老子當成什麼玩意看待?竟然如此蔑視於我,如此輕蔑本教弟子……好小子,你等看瞧,老子放不過你的……”
  想看,他忽然恨聲說道:“江青,本護法有話問你!”
  江青微微一愕,隨即輕笑道:“遵令,閣下有何諭示?”
  赤陽判官並不理江青話中所含的譏諷之意,依然恨聲道:“咱們目前算是暫時停戰,是麼?”
  “不錯!”江青答道。
  “那麼,本護法將調度教中弟子,並拯救傷者,閣下身為武林重鼎,將不至於小氣得連這個措施都反對吧?”
  江青略一沉吟,道:“一切悉聽尊便。”
  赤陽判官望瞭望站在他們中間的江青,而江青等人此刻所立的位置,恰巧將赤陽判官與另一撥靈蛇教徒分成兩邊,自中截斷。
  他考慮了一下,怒吼道:“尚標,你***還不派人過來看護周舵主,難道還要本護法親自動手麼?其它的人也站開些呀,都痴了不成?媽的,全是一群呆鳥!”
  那額有刀痕的大漢,暗暗哆嗦了一下,急忙應諾了一聲,一面指派手下前往救護早已躺在地下,寂然不動的翻江鼠周才,一面三腳兩步地繞過江青,來至赤陽判官身前。
  他恭身道:“適纔護法未曾諭令,故而小的不敢隨便開口,小的已著人回去……”
  赤陽判官怒道:“行了,少放他娘的馬後砲,什麼事讓你們去做都要砸鍋,總壇遣你們出來辦事,真是失策已極!”
  那叫尚標的大漢,亦是靈蛇教的一名舵主,在教中地位,遠不如赤陽判官之尊,挨罵之下,只有苦著臉站于原地,連屁他都不敢放一個。
  江青灑然微笑,在一傍欣賞著這一幕鬧劇,心中卻為赤陽判官那不分時地的火毛脾氣暗自搖頭不止。
  於是,時間在一分分的過去……
  這微妙而沉悶的對持,仍在繼續著,但是,每個人心中都知道,一場更大的爭鬥,也許是一次慘厲的流血,只怕就要在這沉靜的對持中到來。

runonetime 2008-06-02 12:17 AM

第58章 血灑靈蛇

  赤陽判官瞪看雙眼,緊咬牙根,周遭的靈蛇教徒,個個屏息如寂,手心淌耆冷汗,在靜夜中,彷彿彼此都可以聽到對方的心聲……
  江青微笑看與身側兩位佳麗低談淺語,不時向黝黯的夜色中灑然眺望,形態顯得異常平靜而安閒……
  於是……
  一聲輩尖銳的竹笛聲響起,刺耳的向各人站立之處極快的移到。
  江青神色微肅,緩緩轉身,面向笛音響起的方向。
  靈蛇教各人霍然精神抖擻,勇氣陡增,那叫尚標的大漠,亦迅速自懷內摸出一枚短笛,湊到嘴邊,拚命的狂吹起來。
  尖厲的笛音中,似乎包含看這些靈蛇教徒的得意與興奮。
  片刻間,雙方的笛聲驀而停息,二十多條人影,疾如奔馬般掠至各人身前,又俐落已極的分散於四周,形成了一個包圍的形勢。
  赤陽判官環目一掃,立即神色一振,原來,他發現數中增援的人馬之內,赫然竟有看副教主追雲半臂史書及老搭檔陰煞判官桑榮在內,其外,尚有碩果僅存的紅旗兩大護法之一,七環手武章與十多名教中素負盛譽的香主及舵主,聲勢可說十分浩大了。
  赤陽判官啞看嗓音大叫道:“副教主,二弟,你們來得正是時候,此次吾等勢必不能讓江青這 生出掌下!”
  追雲半臂史書,是一個身材瘦小,神色精悍的五旬老人,他雖然缺少一截右臂,然而在顧盼之間,仍自稜稜有威,帶有一股懾人的氣度。
  這位掌看靈蛇教第二把交椅的風雲人物,面容沉凝的往前踏進數步,先向江青臉上一望,又向扶於一傍,昏迷不醒的翻江鼠周才微微一瞥,聲如金石般道:“郭護法,周舵主傷勢可重?”
  赤陽判官儘管在別人面前揚武耀威,不可一世,在這追雲半臂問話之下,卻一派恭順,肅容道:“稟副教主,周舵主雙腕全折,內腑亦受震不輕,這全是本護壇無能……”
  追雲半臂哼了一聲,截斷赤陽判官語聲:“是誰傷了他?”
  赤陽判官心頭嘀咕道:“真是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這還用問嗎?”
  他心中如此想,老天爺給他做膽他也不敢說出來,急忙答道:“此人便近在眼前,就是火雲邪者江青。”
  追雲半臂將一雙精光閃射的眼睛盯在江青身上,冷冷打量了一番,正待開口——江青淡淡一笑道:“老前輩,相好了麼?江某人總還不算難看吧?而且,四肢俱全,沒有其它暗疾。”
  天星麻姑早已調息停當,她那嘴巴是一刻也不肯安靜的,這時,她接看尖笑道:
  “老兒,我家公子可是風度翩翩,武林俊彥,你閣下如生有大閨女,何妨做個現成媒?
  嘻嘻,我家公子確是四肢俱全,沒有宿疾哩。”
  這一番譏詛之言,直氣得靈蛇教各人面上變色,怒形於色,赤陽判官首先吼道:
  “江青,你是什麼東西?竟敢調侃起本數副教主來了?那醜婆娘亦竟敢滿口胡謅,信嘴放屁,媽的,真不要臉。”
  追雲半臂史書斐譽江湖數十年,在靈蛇數中,更是一跺腳全教亂顫的副教主,有誰敢當面向他如此諷刺?而且當看他手下教徒之前?
  但是,史書心中雖已怒達極點,表面上卻仍沉凝如故,他微一擺手肅煞的道:。
  “江青,邪神傳給你的,便全是這些嘴皮子上的功夫麼?也罷,老夫若不教訓於你,倒令天下人笑我靈蛇教畏懼你的虛名,嘿嘿,盛傳火雲邪者武功驚人,老夫卻倒想拚了這把老骨頭試上一試!”
  史書說罷,正眼也不瞧天星麻姑一下,狂傲之極的拚起獨臂袖管,向手下各人微微頷首示意。
  當他那白髮皤皤的頭顫點到第三下時,陰煞判官桑榮隨即悄無聲息的潛近五步,行至江青背後,其它各人,也在瞬息間,佔取有利地努。
  追雲半臂史書冷冷一笑,轉向正因驚懼而躲在江青背後的裴敏道:“敏兒,史叔叔來了你也不出來一見麼?快跟史叔叔回去,莫讓你爹爹再為你生氣了……”
  須知追雲半臂史書武功強極一時,為人更是狂傲無比,但與靈蛇教主裴炎卻是生死摯交,更是與裴炎當年同闖江湖的老搭檔,故而他在裴敏面前,乃是以長輩的地位說話,與一般教徒又自不同。
  斐敏……這位為情而受盡折青的弱女,對她這位面冷心辣的長輩,平素已是十分畏懼,又何況在眼前這種場合呢?
  她怯生生的向外移了一下身軀,嚅嚅地說道:“史叔叔!……姪女……姪女不願回去……”
  史言面色一寒,厲聲道:“什麼?你竟敢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難道你父親對你十九年的養青之恩,倘及不得一個無知小子的幾句甜言蜜語麼?真是反了,反了!”
  裴敏嚇停花容變色,全身簌簌直顫,抖?嗓子道:“史叔叔……你便看在姪女平昔孝敬你老人家的份上,抬抬手放過姪女這一遭吧,姪女一輩子都會感激你老人家的大恩大德……”
  追雲半臂怒叱一聲,憤怒的道:“胡說,你不要被那姓祝的小子騙昏了,叔叔久經世故,這些兒女私情看多了,年青人有幾個是存看好心眼的?再說那姓祝的小子,無論是那一方面也配不上你,堂堂靈蛇教教主的千金,嫁給一個既無名望,又無才學品貌的蠢才,這叫你父親與史叔叔今後有何臉見人?”
  裴敏悲哀而失望的低垂看頭,輕輕的啜泣看。腳步卻緩緩向後退去。
  史書面孔鐵青,厲烈的道:“敏兒,為叔什麼話都向你說盡了,若你再要執迷不摀,甘心為他人利用,那麼,為叔只有執行你父親交下的諭令,將你格斃當地!”,裴敏做夢也料不到,日常對她寵愛逾恆的父親,竟會下達一條如此狠毒而無情的命令!
  這不啻是說:靈蛇教教主,君山獨叟裴炎,為了憤恨女兒的背扳,要以死亡來做為愛女叛行的代價!
  這又是多麼強烈而明顯的表示出這位一教之主,為了這件事情,是如何的氣怒與痛恨!
  裴敏再也忍受不住這殘酷而絕情的打擊,終於嚶嚶的哭泣起來,若不是雲山孤雁緊緊地扶持若她,只怕這位弱女早已支撐不住了。
  江青冷眼傍觀,待史書語聲始落,他笑吟吟的道:“道位前輩。你人也罵了,威也顯了,總該知足了吧?至於閣下說什麼要將裴姑娘格斃當地,卻未免有些過份了,嗯,有我江某人在此,只怕閣下等尚不能如願,說句不客氣話,閣下等是否能完好無損的離開此地,。還要看江某人是否高興呢!”
  追雲半臂史言狂笑一輩,道:“好,好,老夫便看看火雲邪者是否有這大的道行!”
  隨若他語聲的結束,一片凌厲無倍的功力,驟然淘洗襲向江青背後!江青冷叱一輩,身形暴轉,抖手便向身後劈出二十三掌,踢出十七腿!
  在同一時刻,七柄一式厚背砍山刀,宛如一堵光牆般卷向江青右側!
  情勢是極為驚險的,江青出手之下,一面逼退身後的敵人,雙掌交叉而出,迅速推出六團掌風,一面大叫道:“蕙妹護看裴姑娘;錢姑娘從傍掩護!”
  天星麻姑錢素尖叫道:“公子,小婢早已找到主兒了,嘻嘻,仍是適纔的老朋友,再加上另外三名專門以眾凌寡的英雄!”
  江青閃電般震飛了兩柄砍山刀,目光一會,已發覺天星麻姑錢素,果然又與遊身掌藍安,以及另外三名靈蛇教的高手戰在一處,看情形,天星麻姑的形勢,比適纔要來得凶險!
  而這時,圍看他群戰的,卻有十五人之多,其中更有陰煞判官桑榮與七環手武章等靈蛇教高手!
  這些圍攻江青的靈蛇教教徒,除了桑榮與武章等人為靈蛇教一流人物外,其它各人,亦俱是教中武功高強的翹楚之材。
  他們個個奮不顧身,拚死力攻,招式所出,盡是向江青全身要害招呼,狠辣陰毒,無與倫比!
  江青在刀光掌影中,輕柔得彷彿一片鵝毛般,灑然飄掠,自每一件兵器的隙縫中穿越,從如山的掌影下縱橫翻飛,令人看來,有一種奇異的感覺,便好似他只是一個有形無實的幽靈,宛如隨時皆能突破那層浩大強烈的包圍,自由飛去一般。
  追雲半臂史書表情沉重,倘向身後微微擺手,又同裴敏所站的方向一指,五名黃衣大漢,隨郎如狼似虛的撲身掠去。
  雲山孤雁正立在裴敏身傍,目不稍瞬的注意看周遭戰況,那五名黃衣大漢身形一動,她已察覺,忽忙悄聲道:“妹妹,靈蛇教的人來了,不要慌張,讓姊姊打發他們!”
  夏蕙口中雖然說得很樂觀,內心卻是忐忑不己,因為,她知道自己的武功並沒有什麼驚人之處,而且先前被瘤龍銀玉屏驟傷的地方,尚在隱隱作痛,能否抵得住那五條大漢,難在毫無把握!
  她語聲甫住,五名黃衣大漢已掠身而到,當先一人身形微偏,悶不做聲的抓向夏蕙香肩,雙腿卻飛向戛蕙膝頭!一招兩式,迅捷已極!
  夏蕙嬌叱一聲,招使“蝶蘭手”急迎而上,身形也快速的移出一步,這時,另外四名黃衣大漢,一言不發的衝向正自手足無措的裴敏而去。
  和夏蕙力拚的這名黃衣大漢,乃是靈蛇教中一名香主,一身大擒拿法無人能及,他身若飄風般猛攻急纏之下,雲山孤雁已自香汗涔涔而下,有些應付不來。
  她雖然已看到裴敏的危境,但卻無法衝出面前敵人的困縛,情急之下,她大叫道:
  “青哥,快來呀,裴妹妹危險……”
  一語未了,那名黃衣大漠怒叱一聲,只掌猛然扣向夏蕙兩肩琵琶骨,腳下卻悄無聲息的使出一招“連弓腿”,暗含有“折樁”內力。
  夏蕙因呼叫分神,待她發覺,已經晚了一步,她驚慌之下,奮力向外傾身猛錯,後腰部卻已閃躲不及,“砰”然聲響中,立即被那黃衣大漢的“連弓腿” 出六尺之外!
  夏蕙嬌弱的身軀適纔滾倒地上,一聲厲叱已隨看那名黃衣大漢的慘叫同時響起,而倉慌閃掠躲道的裴敏,口中驚呼尚未及發出……一切動作都是在剎那間完成,幾乎分不出先後,而那名黃衣大漢,早已滿臉鮮血的飛跌而出。
  這正是江青在看到心上人受創倒地之時,憤怒衝出重圍後的暴襲,而那圍攻他的十五名靈蛇教好手,亦在他閃電般的身形幌動之際,被劈翻了三人。
  江青以一招邪神嫡傳的五大散手:“掌不刃血”,在宛如迅雷般的施展下,於不足分釐之差的時間裡,為摯愛之人取回了十倍以上的代價!
  他身形正待再度躍起,一倏瘦削的人影,已挾看一片凌厲的勁風,摟頭蓋臉的撲到,來勢之急,端的驚人無比!
  江青且沒有空暇再多看一眼雲山孤雁受傷的情形如何,身形攸而劃出一道妙曼的弧線,左掌一招“波濤千里”右掌一記“浪起如山”,彷若雷轟電閃般向後迎上!
  於是,一聲轟然巨響起處,砂石飛旋,罡夙四溢,那條瘦削的人影,歪歪斜地退出五尺。
  江青不用細看,已知道那暗襲之人是誰,因為,除了他預料中的追雲半臂史書有此功力外,眼前的靈蛇教徒沒有一人具有此等威勢!
  他穩住微微兩步的身軀,就勢一個大旋身,雙掌分自上下兩個不同的角度驀而劈出,勁力橫掃,破空如晴,剛剛迫近裴敏身前的四名黃衣大漢,又有二人悶吭一聲,翻身倒地!
  他一式“陰冥陽關”奏功後,絕不遲滯,身形急旋中,連出九腿十七掌,逼退了再度撲至身道的陰煞判官桑榮等人,冷笑一聲,然後厲烈已極的撲向正在運氣調息的追雲半臂史書而至!
  追雲半臂做夢也估不到江青身手竟然如是之強,他在情急中以內力硬拼之下,已然受到些微震傷,而正當他雙目適睜之際,一片沉如山岳也似的功力,已當頭壓下。
  史書狂吼一聲,左邊半截光禿禿的手臂,神速無比的戮向江青下腹丹田,右手已閃幌不定的連連劈出十九掌!
  追雲半臂史書武功高強,僅較靈蛇教主略遜半籌,此刻奮力出擊之下,威力恢宏,自是足以令人驚駭但是,江青卻不做任何躲閃的打算,他那修長的身軀,在空中有如滾桶般急速旋轉,而在這使人目眩神迷的旋轉中,長離絕學“七旋斬”的凌厲招式,有如狂風暴雨般直洩而出!。
  他幾乎已將這每一式俱足以拔山移鼎的威猛奇招,在瞬息間全部使出,也等於說,“七旋斬”法中的所有威力,經他連續的施展,匯成一點,強猛無比的全然推出!
  這種絕學的施展方式,其效果是恢宏得足以使天雲變色的,四周的空氣好似同時被排除一空,而掌勢所帶起的氣流,又宛如怒海巨濤般,在每一寸的間隙中呼嘯激盪!
  追雲半臂睹狀之下,不由面色大變,也可說是他自出道以來,首次遭遇到的最為凌厲的掌勢。
  不錯,江青此際所施,乃是東海長離一梟苦研而成的絕學:“七旋合斲”,江青在看過長離一梟於煙霞山莊施展之後,便曾細心推敲演練,以他過人的智能分析模仿,事實證明,他成功了,因為,他這時所使出的“七旋合斬”,其威力之大,只怕長離一梟親身在此,亦會驚服得目瞪口呆!
  追雲半臂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束手待斃,無法掙扎的感覺,這種感覺,恐怕只有一只陷入阱牢的野獸才能深切的體會出來。
  但是,本能的習慣反應,促使他傾出全力硬接而上,身形卻在雙掌推出後,藉力向後躍出……
  每一個動作皆是快速得好似天際的閃電,連綿而一氣呵成的,靈蛇教的其它各人尚未及掠身增援,而一連串的暴晌已在呼嘯的勁風中傳出,於是江青在空中的身形,又驀而升彈三丈!
  追雲半臂卻似是一個被踢出的圓球,在同一時間,翻滾出尋丈之外,趴在地上,寂然不動……
  這時,陰煞判官桑榮剛好湧身趕到,他大叫一聲,抖手便是十餘道精芒閃耀的蛇形暗器,如一片流失般射向空中的江青!
  一旁,驟然傳來裴敏的驚叫:“江公子,這是‘毒蛇鑽’!”
  然而,又是一聲厲喝過處,滿空的雲雨寒芒,宛如密集的雨點般再次向江青襲到,顯然,靈蛇教各人此際已同時發出了暗器!
  江青大吼一聲,雙掌倏然一合,急推而出,一片浩蕩如長江大河般綿綿無盡的罡氣,暴卷而出。
  他在憤怒之中,再次施出了名震天下的“天佛掌法”,而且甫一起手,便是威力無匹的第三招:“佛問迦羅”!
  浩浩無際的勁力,彷若是一片澎湃而猛烈的海洋,龔來的滿空歹毒暗器,則似是海洋中的無數泡雖然略為翻滾了一下,卻又在瞬息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驚呼聲起自靈蛇教各人口中,隨看江青如閃電般飛拽的身形,慘叫聲又自他們口中淒厲的發出。
  江青已恨極了這些平素橫行江湖,作姦犯科的靈蛇教徒……自然,更恨他們傷了他心愛的雲山孤雁。
  他已安心不叫這些靈蛇教中之人逃出掌下,身形翻掠間,邪神五大散手連貫而出,掌風腿影中,當者披靡,紛紛潰散,眨眼之間,已有七、八人屍橫地下!
  熱血濺滿了四周,也震慴了靈蛇教僅存各人的心膽!
  不知是誰,在險險逃開江青一掌之後,乘看同伴怒喝悲號的混亂中,亡命般拔腳向黑暗中掠去。
  受傷無法移動的赤陽判官郭芮,賭狀之下”不由嗔目狂吼道:“王老三,你竟敢臨陣逃脫,看你怎能免去腰斬之罪!”
  他這一吼不打緊,卻使早已心寒膽顫的靈蛇教各人更加慌亂,又有三人不顧一切的向外衝出,甚至連手中兵器亦棄置當地!
  陰煞判官桑榮在混戰中,臀部已吃江青掌力掃及,他面容慘厲的狠狠劈出八掌後,倏而回手射出三枚“毒蛇鑽”,將逃走的三名手下,當場透心殺死二人!
  “逃脫者死,這便是榜樣!”桑榮扭曲看面孔,復又揉身而上。
  於是,江青迅捷無匹的三次移身,又抖掌劈飛四名靈蛇教舵主,一身長衫,已沾滿了斑斑血漬!
  立在一例的赤陽判官郭芮,雙目似欲突眶而出,摀若疼痛甚劇的小腹,面孔血紅的向四周察視……
  追雲半臂史書正寂然躺在地下,絲毫不動,不知生死如何?而十多條屍體,卻又怒目裂唇,死狀淒慘的橫布就地……
  天星麻姑仍在與遊身掌藍安苦戰不休,裴敏則蹲在雲山孤雁夏蕙身旁,正為她用力握揉按摩,那追逼她約兩名靈蛇教徒,早已蹤跡不見,想是見勢不佳,逃命去了。
  赤陽判官郭芮任是心中怒恨千斛,亦不由黯然嘆息起來。他知道,今夜之戰,靈蛇教方面是栽定了,這絕不是強辯狡賴可以掩飾得過去的……
  又是兩聲不似自人類口中發出的慘號,兩顆頭顱,凌空飛出五丈,鮮血瀝酒一地。
  這時,靈蛇教一方,所剩下的,已不足十人了!
  赤陽判官將牙一咬,覷準江青青身攻向七環手武章及另兩名教中香主之擦,悶聲不青的驟然發出七只餵有劇青的“毒蛇鑽”,疾襲江青背脊沿線的七大重穴!
  暗影中白光一閃,已來至江青背後,而江青卻宛如未察般依舊在與敵人交手。
  於是……
  看來最多不過相距三寸即將射中,而在這危及一發之時,江青卻突然向旁移出二尺,前三枚“青蛇鑽”,立郎分毫不差的射入正自撲向前來的一名靈蛇教香主胸前,貫胸而入,其疾勁的衝力,更將這名臨死前長嚎?的香主撞出五步之外。
  後面四只“毒蛇鑽”,亦幾乎不分先後的同時襲到,雖未傷人,卻將乘隙反攻的四名靈蛇教高手逼得四處閃躲不已。
  江青長笑一聲,劈手奪過一柄砍至脅旁的厚刀,雙腳如風起處,又將一名靈蛇教高手 出七尺。
  他身形閃掠中,大聲叫道:“郭大護法,江某在此致謝相助之情!”
  叫聲中,猛可一個大旋身,斜出兩步,雙掌幻成千百掌影,同時逼退了五名憤怒撲上的靈蛇教好手。
  陰煞判官一面單臂伸縮如電,疾截江青腹下“堅絡三焦”要穴,一面陰慘慘的喝道:
  “大哥招子放亮一點,別再拿自己的兄弟試手才好。”
  他語氣之中,已透露出顯?的不滿與氣憤,在這激鬥之中,又使江青的攻心戰術佔了一招上風。
  江青回身挪步,右掌微顫,似毒蛇般反纏而上,左掌駢指如戟,順勢攻向另外三名香主。
  怒叱聲中,人影再度穿走閃掠,江青的身法卻似乎又更加凌厲與迅速起來,掌掌有如風號雲舞,漫天遍地,迫得僅存的八名靈蛇教高手,更是左右閃避,施展不開。
  赤陽判官郭芮,呆呆的立在一旁,越想越不是滋味,以自己的身份輩望,對人暗襲,且大欠光明,而在出手之下,非但未能給同伴解圍,卻反而誤傷己力一人,這怎不令他悲憤填胸,無地自容,而陰煞判官的指貴,也更加深了他這種感覺。
  倏然……
  江青身形暴閃,雙臂微圈,一股真力適纔迴環湧出,繼之一口氣又使出七旋斬法中五招絕學:五指、三十六腿、五十四掌。
  使掌勢、腿影、指勁,連成一片,不分先後,不分形努,宛如瀚海冥渺中,忽然掀起一片滔天巨浪,波波不絕的卷合而至,沒有一絲縫隙及空間!
  陰煞判官桑榮為人最是奸詐狡滑,江青身手一變,他已知道事態嚴重,心頭一震,立即不顧一切的翻身倒滾而出,在他滾出不及五尺,已驟覺背股之處如中鐵錘,被撞得離地飛起三尺,又重重跌落。而另外七名靈蛇教好手,除了七環手武章早知江青厲害,見機得早,拼命躍出外,其它六人,卻分成六個不同的方向,好象炸裂的碎石般,紛紛震跌四周。
  七環手武章眼角微飄之下,早已看到這幕使他一生也不能忘懷的厲烈場面,他腳步急旋,身形貼地射,出七尺,反手彎背,“嘩啦啦”一陣暴響,背後暗藏的兵刃“套日七環”已握在手中!
  武章至此方纔拔出兵器,並非是他有意輕敵,而是他自與同伴圍攻江青以來,根本便沒有回手拔取兵刃的餘暇,雖然這個時間是如此短促!
  他藉看掠身逃命之際,將兵刃拔出後,足踵用勁一蹬後,大翻身,竟又同江青猛撲而至!
  江青心頭微贊,忖道:“這七環手武章不論其品格如何,只此忠義一端,已可饒他一命而有餘!”
  想看,他已閃電般往上縱身迎去,雙掌運足真力,呼的一聲自胸前推出,藉掌勢反彈之力,他又在同一時間再度躍升兩丈,似鷹簞般自上反掠而下!
  其實,七環手武章可說早已畏懼了,只是,在江湖上闖,講究的便是“忠義”二字,若他也學別人一樣拔腿開溜,恐怕日後非但靈蛇教不會將他放過,而武章本人更是永遠也無顏見人,本來嘛:武林之中,最為不趾的便是“臨危棄友”之輩啊!
  他此刻已存了“生死由命”的想法,硬看頭皮充好漠,藉翻身衝擊之勢,手中兵刃揮起一溜銀芒,左掌亦傾力劈出……
  這時,江青推出的勁風,已與武章的攻勢接觸。
  一輪銀芒如碎玉般點點閃滅,武章只覺對方勁道之強,宛如五嶽並壓,沉重中帶有一股令人窒息的狂飆。
  他手中那柄“套日七環”幾乎把持不住,不僅攻勢全然受挫,連身軀也被震出尋丈之遙。
  此際,正是江青藉力躍升,復又回撲之時!
  七環手武章但見人影一閃,漫天掌影已自四周湧到,嚴密得有如一張巨大的羅網,全無躲閃的餘地!
  他在剎那之間,驀覺心頭開朗,大吼道:“姓江的,老子為靈蛇教豁出去了!”
  狂吼中,武章黑瘦的面孔上起了一陣痙攣,嘴角白沫四濺,手中兵刃急抖,又是一陣“嘩啷啷”暴響起處,士枚利齒鋼環,再次閃耀看寒森的光芒,宛如七顆流洩的殞星,疾厲而變幻莫測的向江青飛射而出。
  這乃是武章唯一的看家絕活:“七環滅魄”!
  昔日在洪江郊野,武章便曾以此絕技,抗拒過那黑道怪傑龍虎追魂束九山。
  然而……
  同樣的,他又失敗了,而且失敗得比栽在龍虎追魂束九山手中之時更慘。
  七枚利齒鋼環,帶看刺耳的破空之聲,自七個不同的方位,走看極其怪異的角度,同江青身上射到,其來勢的是夠驚人而威猛的,江青長笑一聲道:“武執法,舊調重彈,未免過於乏味了。”
  笑聲中,他那消瘦的身軀,忽而虛空平臥,並且同時做看幅度極微,但卻迅捷巧妙無比的震功。
  於是。七枚利齒鋼環,不論是前後左右,俱貼耆江青的鼻尖衣角,間不容髮的險險飛過,那距離雖是如此接近,卻連一根毫毛也沒有損傷。
  但是,怪事又起,七枚鋼環正呼嘯看飛過不及五尺,又在江青身軀的震動與雙掌十指的抓曲下,怪異無倫的在空中劃了一個閃耀的弧度,紛紛向後倒射,反襲向七環手武章而去!
  七環手武章黑瘦的面孔漲得血紅,他身形尚末全然落地,已看到自己素來威震一方的暗器,竟然向?自己這面反襲而到,而且,來勢之疾勁與凌厲,並不較自己親手發射稍遜!
  武章腦中一片混亂,全身彷彿已在驟然間痲痺起來,他像痴了似的不閃不動——而且他舊力已竭,新力末生,也不及這時躲閃了。
  一個沙啞的語聲怪叫道:“武執法快躲啊,你瘋了?”
  這語聲比那七枚鋼環早一線傳到武章耳中,武章不用經過大腦去推測,且知道這怪叫之人必是赤陽判官郭芮。
  但是,不待他另一個新的思想湧起,七枚鋼環已挾看尖銳的勁風,仍是分成七個不同的方位,然而卻聚向一個共同的焦點射到!
  武章混身血液似是凝結了一般,他雙目緊閉:等待看一次致命的痛苦到來。
  驀而,一聲長嘯又起,黑暗中人影倏閃,僅差一線的搶先掠至七枚利齒鋼環之前,雙臂齊揮中,七枚鋼環且似散冰碎雪般,滴溜溜的四散分射,更有兩枚奪奪連聲,釘入道旁的一株大樹之內!

runonetime 2008-06-02 12:18 AM

第59章 柔情雨絲

  七環手武章期待著那陣致命的痛楚到來,但是,卻沒有,就是連一絲最微小的痛苦也沒有。
  他靜默了一刻,緩緩地睜開眼睛,於是,他看到一。張英俟挺逸的面孔,正在向他含笑凝視。
  武章望著對方那一抹友善而未含惡意的,微笑,又悄然一瞥地下橫七豎八的屍體,心中有著一絲奇異而又激動的感覺。
  四周顯得空盪而寂靜,除了面對著他的江青,及默立雲山孤雁夏蕙身旁的裴敏及天星麻姑外,靈蛇教中,只有他與站在一旁發呆的赤陽判官兩人是唯一沒有躺在地下的僥倖者,而這幸運,又何嘗不能說也是對方的賜予呢?
  江青灑脫的一笑,朗聲道:“二位,今晚的這出鐵公雞,可熱鬧得很吧?不過,有些慘厲的味道,是麼?”
  他雙目神光閃射,面部卻逐漸變為冷峭,又道:“老實說,江某血液之中,有著義父邪神一半的習性,今夜能留二位活命,乃是江某另一半習性對你們這些滿手血腥之人的寬恕,但卻不會有再二次的僥倖,假如你們不知悔悟,捲土重來的話。”
  赤陽判官平日的火氣,這時不唯一絲也提不起來,更進一步說,他已深切的畏懼與惶恐了,生命,到底不是容易捨棄的啊,或者有時憑著一時的衝動,但終究會在平靜的時候而驚悚的。
  七環手武章更是雙眼無光,面色灰敗,有如一個沙場上傷遭俘虜的勇士,他什麼也不願想,一句話也說不出,深深透露著他在精神和體力上的萎頓與頹喪。
  在江青返身回撲之際,早已神速無匹的以“並天指”隔空戮點了正與天星麻姑拼鬥的遊身掌藍安之“精促穴”,故而,藍安此刻已安靜的躺在地下,只是,他並不心甘情願的躺下,因為,他的兩只眼睛,依舊大大的瞪著。
  “精促穴”,乃是人身十二死穴之一啊!
  江青搖搖頭,續道:“記著一件事,當你們活在世界上的一日,切莫再向明知為絕望之途的路道上去闖……夠了,二位可去看著那位史副教主,他並未死去,僅是暫時閉氣昏絕而已。”
  江青說到這裡,心中有一股深深的感觸,他更明確的進一步悟出武學之中,那沉氣凝神的道理。江青知道,被自己折在當地的靈蛇教副教主史書,功力之佳,實為不凡,若史書能鎮定心神,心平氣和的與自已交手,難然仍會敗在自已的手中,但卻絕不致於如此迅速她便受傷落敗,嚴格說來,這卻是史書心浮氣燥的過失所造成。赤陽判官郭芮仰首視空,長長地吸了口氣,語聲中包含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道:“姓江的,靈蛇教算是栽在你手上了,不錯,我們這幾塊料,打是打不過的,但是……”
  江青冷冷一哼,道:“但是今夜這場過節,卻決不能如此罷休,是麼?”
  赤陽判官覺得有些窒息,背脊上涼嗖嗖的,他硬著頭皮道:“無論如何,你今夜算是將郭某及武執法放過一馬,在郭某私人情誼上講,總會記在心中,但是,郭某不妨老實說,本教教主決然不會從此一筆勾消的,在江湖上闖出聲望,並不是一件容易之事,想必朋友亦十分明白,若今夜這種場面易身而處,朋友你也會放手不管麼?到那時,郭某等雖知朋友藝絕天下,亦只有拼了這條賤命一鬥了。”
  赤陽判官這一番話,雖然可以說是“門面話”,但其中亦暗示出他的苦衷!郭芮話中,說明他本心實不願與江青結仇,但事關靈蛇教整個聲望,他自己身為數中護壇,當靈蛇教主裴炎日後招集手下,為此事報復之時,郭芮只有勉力赴難了。
  江青並非白痴,赤陽判官言語之中,那一股莫可奈何的意味,他如何會體驗不出?
  江青微微一笑,他覺得赤陽判官雖然兇狠暴戾,卻不失為一條直爽漢子,言行之中,並沒有太多江湖中人一般的陰險狡詐習性。
  於是,他沉聲道:“罷了,江某到時自會應付一切,不過,江某奉勸二位一句:
  “一個朋友一條路,一個怨家一座山”;仇怨結深了,總不是一件好事,能交個朋友,比結一個冤家到底好得多!”
  赤陽判官沒有回答,嘴角在微微地抽搐著,此刻,除了他自已,只怕誰也猜不出這位名斐一時的靈蛇教護壇在想什麼。
  七環手武蕈更是一言不發,目光失神而毫無意識的注視著遍地死傷,他的確已說不出一句話來,心中,早就被太多的羞恥與窘迫填滿了……
  江青援授同身,同天星麻姑等人行去,低聲道:“錢姑娘!蕙妹,她?”
  語聲是低沉的,但任何一個人也可以聽出,其中包含著無限的深摯與關切,這種情感發自內心,永遠不能偽裝,因為,它能在表達之下,直接震動領受人的心弘。
  天星麻姑正要開口,半躺在裴敏懷內的雲山孤雁,語聲柔弱的道:“青哥……你別記掛,我很好,只是腰眼兒有些痛……”
  江青蹲下身軀,輕輕握住夏蕙一雙柔夷,而那雙白嫩纖長的手掌是冰冷的,更在輕微的顫抖著。
  “蕙,苦了你……”江青恨不能以身代受,喉中卻只能迸出這幾個字。
  夏蕙悄然閉上雙眼,讓一抹苦澀而牽強的微笑浮上嘴角:“別這樣說,今夜能將敏妹妹救出虎口,正是一件值得雀躍的事……”
  裴敏知道夏蕙腰肋下的傷勢,非常不輕,並且很有可能受了內傷,這些,可以說全是為了她啊。
  想到這裡,眼圈不由紅了,裴敏硬咽著道:“姊姊,都是我不好,害你受了傷……
  姊姊,若不是為了救我,又怎會有這些不幸?江……江大俠,你責備我吧,你怎麼罵我都行……”
  江青急忙安慰裴敏,勸她不必自責過甚,一面小心的抱起夏蕙,說道:“裴姑娘切莫如此,休說姑娘與在下拜兄早結心緣,便是沒有這一層關係,在下亦不會任由那些靈蛇教徒欺凌一個少女!”
  天星麻姑早就憋不住了,她尖聲道:“是呀!我家公子可最看不得強橫霸道,窮凶惡極之輩,裴姑娘這麼一說,可就見外了哩,其實嗎,這全是我家公子份內之事。”
  江青微微一哂,沉聲道:“裴姑娘,時辰不早了,吾等也該早些趕回去,只怕大哥他們正在擔心呢。”
  天星麻姑好心腸的過去扶著裴敏,她知道,裴敏雖未受創,但近日來精神上的折磨,也夠使這位多情的少女疲累了。
  江青沒有回頭,大步向道中行去,然而,他十分清楚,赤陽判官與七環手二人,只怕仍然站在原處發呆。
  四人逐漸離開了那令人感到陰森的地方,腳步輕輕踏著青石板的街道,清寂而細微的步履聲中,江青低下頭來,望著懷中玉人蒼白的面龐,憐惜的問道:“蕙,痛得厲害麼?”
  夏蕙輕輕搖頭,溫柔的道:“不。”
  江青又道:“這麼抱著你,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夏蕙又閉上及眸,悄聲道:“我正在想,假如能一輩子躺在你的懷中,這將是我此生中最滿足的事了。”
  江青深沉的道:“這事會實現的,我會永遠伴著你,也不會再做他求……”
  夏蕙忽道:“哥,你真的這麼想?你真的不嫌我?你除了我不會再去愛上另外的女孩子麼?”
  江青緊了緊擁抱著夏蕙的雙臂,搖頭道:“欸!記得三哥笑謔說,你是不折不扣的鎮江酸醋,這句話果然有些道理,蕙啊,你確是時時刻刻都在發醋勁哩……”
  夏蕙啐了一聲,低嗔道:“厚皮,誰在吃你的醋,我……我只是……”
  江青一笑,接道:“你只是要再度覓求我的保證或誓諾,對麼?蕙,或者你恨不得剜出我的心來看看?”
  夏蕙急得嬌軀一扭,想用手封住江青的嘴唇,卻不料又牽動了腰部的傷勢,痛得她嗯了一聲,總喘吁吁。
  江青連忙用托在她腰下的右手為她輕輕按揉,邊道:“蕙,欸,你有時真令人又恨又愛,難道說,你直到目前為止,仍然懷疑我對你的摯愛麼?”
  夏蕙仍在輕喘,她白了江青一眼,道:“你們男人的心啊,誰知道是什麼做的。”
  江青深深的呼吸著,低笑道:“泥做的,因為,女人的心是水做的呢。”
  夏蕙將頸項深埋在江青懷內,羞澀的道:“聽說……青哥,你剛才為什麼深深呼吸?”
  江青笑道:“是為了吸取我心愛之人呼出的芬芳氣息……”
  夏蕙嚶嚀一聲,玉臂輕悄的自江青兩腋穿過,緊接著江青,在羞怯中,沉默的表達了它的欣悅與滿足天星麻姑向來是“招子雪亮”的,她吃吃低笑,又呶了呶嘴,與身旁緩緩平行的裴敏道:“裴姑娘,你瞧我家公子與夏姑娘這一對如何?”
  裴敏羞澀而羨慕的道:“他們好恩愛啊,真是一對……一對神仙眷侶……”
  說著,裴敏的面龐已微微湧起一層紅暈。
  天星麻姑脫口道:“比你與祝公子呢?”
  裴敏粉臉更熱,深深垂著頭,聲如遊絲般道:“你自己可以比較看嘛,叫我……叫我怎麼說呢?”
  天星麻姑又笑了,她望瞭望前面幾乎並成一體的人影,輕鬆的道:“姑娘家卻是畏羞的,不過這也算是長處呢,那似一些臭男人,死皮賴臉,放肆無忌的……”
  裴敏心中暗笑,想道:“這位錢姑娘的豁達爽直之處,卻也不較一般鬚眉男兒稍弱……”
  天星麻姑又問了間裴敏私自逃出靈蛇教總壇的經過,末了,她道:“裴姑娘,你的膽量可真不小,你當初可會想到,若萬一祝公子並不在杭州,或者你到了杭州尋不著他的住處時,你將怎麼辦呢?而且,又在你父親手下大批追騎的授索之下。”
  裴敏的神色已變得十分憂戚,她低聲道:“我在偶然的機會中,聽到數中兩名香主閒談,知道祝哥哥跟隨江大俠大敗了煙霞山莊,又與紅面韋陀戰老前聽同返杭州,我一聽到這個消息,頭都昏了,根本沒有顧慮到其它,回到後園匆匆忙忙收拾之後,便偷偷連夜潛出總壇;至於那兩名香主所言是否確切,或萬一尋不到祝哥哥持怎麼辦,可以說根本就沒想到。當時我心中又喜又怕,腦中只想著如何會見祝哥哥的情景,及父親知道我逃出後將會多麼生氣……別的,就完全沒有考慮到……”
  天星麻姑笑道:“我做事已自認孟浪到家了,不料姑娘你更較我偉大哩。”
  裴敏憂心重重的道:“這次我逃出來,又使教中傷亡了這許多人,爹爹一定小會饒恕我的,他恐怕要發誓非要除去他這不孝的女兒不可……”
  天星麻姑冷笑一聲,道:“裴姑娘,不是我說句偏心話,這怎麼能怪到你身上?在你尚未現身之前,我們已經和赤陽判官那老小子拼上了,而且,我家公子又苦口婆心的勸了那半條手臂的老家夥一番,他們自己不知道進退,反要覺狠逞凶,落得如此結果,這能怪得誰來?”
  裴敏悄然一嘆,道:“但是,他們全是爹爹的屬下,此次不幸,起因多半又是為了我,欸!我今後怎有臉面再見爹爹?”
  天星麻姑不以為然的搖頭道:“裴姑娘,你不用自責過甚,我家公子與靈蛇教早就結了梁子,遲早都得了斷,這次姑娘的事不過是適逢其會,兩件併合為一次結算罷了。”
  天星麻姑說到這裡,前行的江青已回過身來,笑道:“裴姑娘,在下幾乎忘了,杭州地面這麼大,你卻如何摸到那僻靜之處的?而且又正巧逢到在下等人?”
  裴敏微笑道:“其實我也是第一次來到余杭,東南西北都弄不清楚,又怎會知道江大俠在何處呢?我到達余杭城內,連晚膳尚未及用,爹爹派出的追騎已跟蹤而到,我情急之下,只有拼命衝出,盡往偏僻的地方跑,不料誤打誤撞,卻恰巧遇著了江大俠,這真是皇天保佑呢,否則,只怕我早已被他們逮回去了。”
  江青笑道:“確是湊巧,雙方任是誰早誰晚錯開一步,也難得遇上。在下正在想如何回去通知大哥他們,設法接應姑娘呢……”
  江青說到這裡,目光隨意一飄,忽然看到街旁一排不高的屋脊之上,星飛丸舄的奔躍著數條黑影,向自己這邊急掠而來。
  他神色一肅,同天星麻姑及裴敏一使眼色,淵渟岳峙的卓立路中,炯然注視著那幾條已逐漸移近的黑影。
  瞬息間,來人已呼嘯一聲,齊齊抖臂翻身,一字落在江青等人之前。
  江青目光一掃,發現來人共有五名之多,個個目蘊精芒,神態沉穩,俱是三旬左右的年紀。
  這五個來歷不明的中年大漢,亦仔細的向江青面孔上打量,好似在尋找著什麼蛛絲馬跡一般。
  江青重重的哼了一聲,踏前一步,微怒道:“各位是那條線上的朋友,夤夜攔路,可有什麼與江某過不去的地方不成?”
  五人聞言之下,頓時面露喜色,領頭一個頷留短髭的大漢豁然笑道:“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尊駕可是名揚江湖的火雲邪者江青江大俠?”
  江青面色倏而一沉,冷然道:“不錯在下正是江青,朋友們有何見教?”他說話時的態度,甚為不善。
  短髭大漢雙手急搖,忙道:“江兄切莫誤會,兄弟翁和,賤號無極劍,特奉紅面韋陀戰老前輩之命,至此尋找江兄蹤跡。”
  江青微微一怔,隨即歉然道:“失禮之極,江某不知各位來意,以致言出冒犯,尚祈各位兄台海涵,莫予怪罪才是!”
  無極劍翁和五人等彷彿有些受寵若驚,連道不敢,江青又道:“翁兄等請恕在下抱有傷者,不便見禮,未知大哥等人出了何事?如此急於尋找在下?”
  翁和現得十分恭謹的道:“戰老前輩自江兄與夏姑娘離府偕遊後,直到深宵尚未見二位返回,他老人家十分焦慮,雖知江兄藝業超凡,卻仍恐遭遇意外,戰老前輩因府中人手不足,乃實時召聚兄弟等五人及其它余杭地面武林朋友三卡餘人,在戰老前輩率領下,分作六批往全城尋查江兄與夏姑娘蹤跡。”
  江青心中感到一陣溫暖,同時又十分抱愧,他有些激動的道:“江某遊興陡起,四處徜徉,卻累及各位兄台記掛,更又奔勞相尋,真是於心難安,歉疚之極。”
  無極劍翁和等人又連聲謙讓,目光微掃,立時注意到江青懷內的雲山孤惟夏蕙。
  無極劍翁和等五人,乃是老江湖了,驟見之下,已知道躺在江青懷內的傷者是誰。
  翁和關注的道:“江兄回出了什麼事?夏姑娘是否受了傷?”
  江青苦笑一聲,簡練扼要的將自已今夜先鬥瘤龍銀玉屏等人,後挫靈蛇教凶徒之事說了一遍。
  無極一劍翁和望瞭望江青身後的裴敏及天星麻姑二人,沉聲道:“兄弟等自出道以來,便承戰老前輩一手照拂提攜,是而江大俠亦不必客套,有須用兄弟之處,倘祈實時諭示,兄弟等定必竭方效勞!”
  江青誠摯的道:“豈敢,如今事情己了,在下亦不欲多結仇怨,各位兄台美意,在下心領就是。”
  他略一沉吟,又道:“在下想即刻回府,並煩各位兄台通知出外尋找在下的各位朋友,以免他們過份勞苦,那就更令在下放心難安了。”
  無極劍翁和恭聲應喏,正待回身調度同來四人之際 遠處又有三條人影如飛掠至,其中一人高聲呼道:“前面可是無極劍翁兄麼?在下四弟與夏姑娘可曾尋及?”
  江青聞聲之下,先同頭向裴敏含有深蕙的一笑,又朗聲呼道:“是三哥麼?愚弟不但平安無事,更為你帶來一件天大禮物哩!”
  說話中,前行三人已疾若奔馬般來到各人身前三丈之處,當先一人,正是那精練強健的祝頤!

runonetime 2008-06-02 12:19 AM

第60章 連理枝接

  雖然在夜色中,仍然可以看出祝頤面紅氣喘,一臉焦急之狀,他迫不及待的衝到江青面前,急問道:“四弟,你可曾遭到意外麼?大哥見你深夜末歸,又恐被仇家所算,已招請一般武林朋友,四處尋你去了。”
  江青微微一笑,尚未回答,祝頤一眼瞥及躺在江青懷內的夏蕙,他連忙踏進一步驚道:“啊,夏姑娘怎麼受了傷?四弟,是誰幹的?此人的功力竟然如此高不成?當著你的面猶能傷人?”
  祝頤深恐江青與夏蕙一一人出了意外,在紅面韋陀戰千羽率領之下,與白孤等人分成數撥。連夜四出追尋二人蹤跡,在偌大的杭州城內東尋西找,馬不停蹄,早已跑得不亦樂乎,此刻蹤然見面,喜出望外,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其它,就如連珠砲般向江青發出了一連串的詢問。
  江青得拜兄喘息稍停,始笑道:“三哥,愚弟不該如此大意,貪戀湖光山色,留連忘返,以致與瘤龍銀玉屏及靈蛇教諸人相遇發生衝突,更連累蕙妹先後兩次受傷,這雖是愚弟無能所致,不過,那些傷及蕙妹之人,已經得到他們應得的代價,想必他們此生永遠不能再去危害別人了。”
  祝頤叫道:“好傢伙,四弟,你又遇到瘤龍他們了?照你口氣看來,似乎……”
  江青一笑道:“不錯,愚弟已經請他們永遠安息了,還有一批以眾凌寡的靈蛇教徒,也和他們走上了同一路途。”
  祝頤驚歎道:“真不得了,其中任是那一撥,也都是江湖上硬響噹噹的角色,四弟你竟能連戰皆捷,委實令人欽服,更令大哥與為兄等自白擔了一陣子心。”
  江青一看祝頤說完話後,便待回頭將同來二人引見相識,他急忙開口道:“三哥,且慢!”
  祝頤愕然回頭,然而,他並沒有看見江青,在黑暗中迎向他的,卻是一張幽怨而清麗的面龐。
  這張面龐是祝頤所深深熟悉而念念不能忘懷的,甚至於在夢中,她也佔據著祝頤大份的思想,“魂縈夢系”四個字,幾乎已不能完全刻劃出祝顫對她的深刻思念了。
  於是
  清麗的面靨逐漸地移近身前,秀靨上的紅唇在輕微地顫抖著,雙眸中蘊蓄著晶瑩的淚光,甚至那面上的一毫一發,也能在祝頤大睜的兩眼中看得清清楚楚。
  祝頤登時彷若被巨雷擊頂般,震得怔在當地,他不敢相信這是事實,這與夢中虛幻的相晤,又有什麼不同呢?
  然而,事實與幻境到底是差異的祝頤鼻管中嗅到一股淡淡的卻又是那麼令他斷腸的芬芳,這股芬芳是多麼熟稔,而又睽違了如此長久了啊!
  隨著一個顫抖,如遊絲般卻又含著無比深刻的聲音響起:“祝哥……你想不到吧?”
  祝頤宛如被人砍了一刀似的,驀然急衝過去,瘋狂般將眼前的人兒抱在懷內,語不成聲的道:“是你!是你,果然是你,天啊!這不是夢境,但願這是真實的……”
  緊緊依在祝頤懷內的裴敏,此刻也早已泣不成聲,有如夢囈一般斷懷的,不停的,向心上人低低傾訴著心曲,在深切痛苦中,含蘊著深深地甜蜜。
  江青在呼叫拜兄之時,早已迅速閃至一傍,以俾這對受盡折磨的愛侶,能更早享受到久別重逢的欣悅,而情人間的離別,對這刻骨銘心的一刻,又是多麼祈望與實貴啊。
  他默默地望著這對緊緊擁抱的情人,心中充滿了快樂,這總是他的辛勞所換回的代價啊!快樂中,也有著一絲兒感觸,這感觸連系著另一段情愫,然而,卻難以表露。
  這時,無極劍翁和悄然行上,低聲道:“江兄,與祝兄同行的二位朋友,極願拜識兄台,可否請江兄移步一晤?也便祝兄與友人略訴衷曲。”
  江青微微領首,乃緩步與翁和行出。
  又是一番引見後,跟著就是一套習慣上的恭維與寒暄,江青沈聲道:“各位兄台為了區區一人,不辭辛勞,連夜奔波,這種隆情高誼,在下定然永銘五內,他日有緣,必當逐一報答。”
  說罷,在各人的謙讓聲中,無極劍翁和又道:“江兄,待祝兄與裴姑娘略敘離情之後,吾等便立即打道回府,以免戰老前輩等人焦慮不安。”
  江青心中暗忖道:“這無極劍翁和,雖然久闖江湖,卻不像常人那般油滑虛偽,言行中,非但誠摯爽脆,而且,更是個至情之人呢。”
  於是。他不由對這無極劍起了十分好感,眾人在遠離那一對愛侶兩丈之外,親切的談笑起來。
  天星麻姑錢素亦站在一傍,卻就是插不進嘴,地無聊的呆立著,目光向各人臉上一一溜掃,半晌,她忽然發覺一件事,心中想道:“這無極劍翁和等七人,果然不愧是武林白道出身,看他們言談之間,雖然毫無拘泥,然而目光卻絕不斜視,一點也不向祝公子那邊覷探觀望……”
  想到這裡,錢素不由面孔微紅,因為,在片刻之前,她已忍不住悄悄轉頭看了一眼,其實,這也不能怪天星麻姑,女人,又有那一個不是特別好奇的呢?
  江青與翁和等人談笑,一面悄然低首,細語懷中玉人:“蕙,還覺得痛麼!”
  夏蕙閉著眼睛,搖首道:“好多了,尤其能看到祝公子興裴姑娘久別重逢,更是高興得很……”
  江青微笑,大聲道:“翁兄,兄台是否世居余杭?”
  翁和頷首道:“正是,兄弟日常無事,若非往城中開設的幾間店舖走走,便是約齊三五好友,至西湖隨意徜徉一番。”
  傍邊一個白臉大漢笑道:“翁兄除了藝業不凡外,更是一個經營有術的殷實富商,他自家開設的幾處商號,俱是生意興隆呢!各人聞言之下,不禁莞爾一笑,天星麻姑卻忽然接口道:“這倒是有些難得,武林中人,不論白黑兩道,開店做買賣的,卻是不太多見。”
  無極劍翁和早已注意到江青身後的這位天星麻姑,只是江青未曾為各人引見,他卻不好招呼,此刻,翁和急忙笑道:“豈敢,豈敢,這位姑娘是……江青敏然道:“啊,在下真是荒唐,幾乎忘了給各位引見,此人乃在下摯友,號稱天星麻姑的錢素錢姑娘。”
  翁和似曾聽過錢素之名,他微一沈思,雙手拱道:“失敬之至,翁某等人名號,想姑娘適纔出經聞及,無庸翁某等再行誇報了。”
  錢素微福遭禮,道:“翁大俠客氣了,日後尚請多予指教才是。”
  翁和連道不敢,江青卻笑道:“假如在下聽覺不錯,三哥與裴姑娘該已經談完了?”
  各人聞言之下,急急抬頭望去,果然看著到祝頤與裴敏二人,相偎相依的向各人這邊行來。
  在適纔那一度短暫的空間裡,二人已似乎遺忘了身外的一切,到達一個只有他們兩人,卻又充滿了溫馨與甜蜜的世界裡。現在,他們又回到現實世界,雖然有著冷硬與痛苦,然而卻明顯的證實了一件事;兩顆久別相懸的心,此刻已緊密不分的連系在一起。
  江青待二人行近後,含有深意的一笑道:“自我生於此世,善惡皆沾染,不過,能促使三哥與裴姑娘重聚,卻是我知事以來,感到最為振奮的幾件事情之一。”
  祝頤長損到地,激動的道:“四弟,我……我忘不了你的恩賜,這比你昔日救了我的生命更令我感懷,這茫茫世界,除了我的生身爹娘,沒有人能比你賜給我的更多。”
  江青不敢受禮,向側傍閃出,笑道:“三哥,愚弟可擔當不起如此大禮,愚弟雖對三哥盡心,卻遠不如裴姑娘的如海深情呢。”
  祝頤面孔一紅,裴敏語聲哽咽的道:“江大俠……我不願用世俗的字眼表達我對你的感激,我只謹記著:我與祝哥若有將來,那麼,將來全是我們感念你的日子。”
  江青真摯的道:“裴姑娘,切莫如此說,否則,豈不顯得太見外了麼?這全是在下份內之事,並不能算是恩惠,將來,姑娘與三哥的遠景,必定是美麗而遼闊的。”
  無極劍等人又紛紛越前慶慰,眾人忙亂了一刻,遠處的雞啼之聲,已是第三遍響起了。
  江青向各人微一示意,由無極劍翁和在前引路,一行十二人,緩緩消失於黝沈的黑暗中。
  次日,午時。
  戰府大廳之內,筵開五席,熱鬧非凡,歡笑之聲,滲雜著猜拳行令,一片喜樂,直達門外。
  紅面韋陀戰千羽高倨首座,滿臉紅光,洋溢著欣悅與安慰,他下首坐的,則是大旋風白孤、江青,與祝頤等人,其它桌上,分坐著無極劍翁和等一幹武林英豪。
  戰千羽與江青等四人分別起立,同各桌武林朋友一一敬酒完竣後,大旋風白孤滋牙一笑道:“三弟,昨天晚上可沒有白跑冤枉腿吧?呵呵,真想不到你這一出去,卻帶了個標致弟妹回來。”
  祝頤面孔微熱,垂眉道:“二哥見笑了,這件事還多虧四弟幫忙,更累及夏姑娘受了傷。”
  江青笑道:“這算什麼?咱們自已兄弟,如此客套就不對了,至於蕙妹妹的傷勢,亦無大礙,只是皮肉之傷而已,休養數日,便可痊癒如初了。”
  戰千羽呵呵笑道:“四弟昨天晚上幹得痛快,卻害得為兄等懸念不已,我這做大哥的住在余杭數十年,如此仔細遊覽了一番西湖夜景還真是第一趟……呵呵,昨夜為兄興你二哥,幾乎已將西湖翻了過來……”
  大旋風白孤接口道:“西湖夜景雖好,寒風玉露卻不是滋味。來,四弟,為了罰你累及為兄等夜沐寒風,飽饗玉露,這要連乾三杯!”
  江青笑著飲了三杯,戰千羽卻一摸禿頂,舉杯道:“不過,四弟罪微功巨,致力促成三弟與裴姑娘之團圓,功不可沒,為兄再敬你三杯!”
  江青正待說話,祝頤雙手舉杯道:“四弟……我:我不再說什麼了,這杯酒,表示我永遠報答不盡的感激。”
  大旋風白孤笑道:“你們兩個倒會裝好人,我罰了四弟三杯,你們卻連敬他四杯,這不是等於刮我的鬍子嗎?來,來,四弟啊,我也只好倒向多數一面,除罰酒之外,再敬你三杯了。”
  江青朗聲大笑,連幹七杯。
  戰千羽挾了一塊海參肘子,忽然問道:“錢姑娘辛勞多日,怎的不出來同飲?”
  江青一笑道:“蕙妹妹傷勢未愈,裴姑娘與小娟兒定要在側相伴,錢姑娘雖然量大加海,也不好意思獨自出來,只有硬著頭皮陪伴各人了,愚弟已請小娟兒吩咐廚房,另送一某酒菜至內宅之中。”
  戰千羽頷首道:“也好,莫怪桌上不見一個女客。不過,小娟兒頑皮成性,希望不要攪擾到夏姑娘才好。”
  江青道:“這卻無庸掛懷,蕙妹妹一直對小娟兒十分喜愛呢。倒是裴姑娘未曾入席,這片刻分離,不知三哥可受得了?”
  祝頤尷尬的笑道:“四弟可真會取笑,這又不是君臣大禮,律有規定,難道還須要為兄的晨昏定省不成?”
  大旋風白孤喝了一大口酒,道:“雖不用晨昏定省,卻亦不能七夕一見,三弟。你小心眼裡的鬼板眼,還當老哥哥我看不出來麼?呵呵,為兄難然大半輩子過著孤家寡人的生活,這溫柔滋味,卻也稍能體會哩。”
  戰千羽呸了一聲,道:“滿口胡柴,你既未成有家室,更未曾引媒定親,如何能領略這男女之間,情之一字的奧妙?”
  白孤吼道:“嘿嘿,大哥,雖然俗語說:“事非經過不知難”但是短短的人生,那能經得完世間的萬事萬物?除去自身靈驗的,就要留心觀摩別人的,只看三弟四弟為他們心上之人失魂落魄之狀,其中奧妙,還不恍然而悟麼?”
  江青笑道:“好了,好了,就算二哥曉得,成了吧?這叫做轎夫生意 找槓抬。”
  眾人又談笑了一陣,江青再度向廳內群雄表達了謝意,實主之間,極為歡洽的用過了這頓豐盛的酒筵。”
  送客後……
  紅面韋陀端起了細緻的瓷杯,啜了一口香茗。向坐於一傍的江青道:“四弟,今日凌晨你們回來後,已將昨夜情形大致告知為兄,裴姑娘為情私奔,不計艱險至此尋訪三弟,這固然是一段佳話,但是,若裴姑娘為了此事,公然與乃父君山獨叟裴炎作對,只怕江湖上亦會蜚短流長哩。”
  江青微一沈吟,道:“話雖不錯。但君山獨叟裴老兒卻十分固執迂腐,這種事還要求什麼虛偽的門第觀念,甚至不惜犧牲自已獨生女兒的終生幸福,若欲說服裴老兒,只怕不大可能;看倩形,此事委實難以兩全了。”
  戰千羽道:“何謂不能兩全?”
  江青斷然道:“擺在眼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是吾等親送裴姑娘回到君山獨叟裴老兒處,並由愚弟向裴老兒自行請罪,任其處置,也等於說間接摧毀了裴姑娘與三哥間的終生幸福。再則,便由吾等為二哥一力承當到底,不論後果如何的發展,誓死為其後盾,甚至不惜引起武林中人的同聲責際,因為這是關係三哥一生之事,做起來十分辣手。自是不在話下。”
  紅面韋陀一想果然有理,但他素來行事持重,又微微忖思起來。
  大旋風白孤哼了一聲,道:“若依那第一條行事的話,咱們兄弟最好現在就打點打點,能賣的賣,可當的當,再將臉上抹了一層灰,拍拍屁股找個深山大澤修行一輩子,永遠不要出來丟人現眼了。”
  江青灑然一笑,道:“二哥不要衝動,老實說,十個靈蛇教也唬不住愚弟,若依武力來裁斷此事,吾等不但大可一手獨覽三哥與裴姑娘之間的事,更能藉此讓靈蛇教自今以後一蹶不振。永遠無法抬頭,但是,吾等卻不能忘記,這其中尚含有一段至親之誼在內,吾輩行道江湖,天理人情皆須顧到,卻不可全以武力獨斷獨行,貿然從事哩。”
  敏千羽用力點顯,贊道:“對極了,四弟行道江湖不及半載,非但武功日益精進,機智見解亦大非昔日可比,這些問題,亦正是為兄所深深顧慮的。”
  視頤耳中聆聽著各人說話,眼睛卻痴痴的注視在手中的瓷杯花紋上,他腦中思潮混亂,又彷若空無一物,他十分清楚,自已與心上人,已遭遇到一個十分困惑的問題:親情,戀情,到底孰重呢?
  江青說得對,這並不是僅僅用武力便可解決的事啊。
  這時,大旋風又吼道:“去他娘的靈蛇教,咱們為這些小子傷腦筋,未免太也不值,管他什麼橫連直去,乾脆快刀斬亂麻,搗翻他郱破窯,擒著君山獨叟裴老兒,問問他究竟想嫁女兒還是想留一條老命!”
  戰千羽呵呵笑道:“若武林中人,個個都像你這樣孟浪衝動,蠻不講理,只怕就要哀鴻遍野,天下大亂了。”
  白孤聞言之下,目瞪如鈴,怪叫道:“那麼,咱們便要想出一個確實可行的方法呀,如此紙上談兵,於事何補?莫不成當真要四弟去負荊請罪,我們在他屁股後面抬藤鞭麼?”
  江青神色一整,正色道:“二哥之言,亦極有理,說句不客氣的話,憑紅面韋陀,大旋風之義弟,我火雲邪者之拜兄,娶他靈蛇教教主之女,非但毫不奢求,哼,裴老兒只怕尚是高攀呢!依愚弟之見,不如稍待時日,設法約晤裴老兒見面,與其親自了結,是福是禍,由他自行決定,那時,吾等可詳陳利害,先行將話擺明,若裴老兒過於逼人走絕,吾等即可放手去幹,武林中人,則亦不會指責吾等蠻橫狂傲了。”
  戰千羽連連點頭,道:“此計可行,此計可行。”
  大旋風白孤忽然問道:“現在約晤裴老兒不好麼?何必尚要稍待時日?”
  江青一笑道:“為了裴姑娘逃走之事,害得靈蛇教損傷慘重,元氣大耗,君山獨叟裴炎聞訊之下,必然會氣得三屍暴跳五內生煙,若此時在他氣頭上約其談判,恐怕除了干戈相見外,別無他途,如此一來,則毫無轉圜的餘地了,這又豈是吾等所希冀的呢?”
  大旋風暗道有理,他又問。:“那麼,若裴炎這老小子憤怒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率領手下先行找上門來,豈不是更難辦了?”
  江青喝了一口茶。傲然笑道:“這卻無庸過慮,昨夜一戰,靈蛇教好手可說傷亡殆盡,連他們的副教主、兩大護壇,及首席執法俱皆受創不輕,靈蛇教便是再有能人,想必亦所剩無幾了,在此等嚴重打擊之下。君山獨叟即便是生有三頭六臂,亦只能先行整頓喘息一個時期,始有餘力向吾等報復還擊。一個幫會的組成不是容易的事。君山獨叟裴炎無論懷恨到何種程度,也不會愚蠢得將整個靈蛇教的命脈,投擲在一場毫無勝算的爭戰中。”
  紅面韋陀接道:“江湖上有句俗話:“強龍不壓地頭蛇”,為兄世居余杭,根生此地,君山獨叟再是跋扈,也未見有此膽量敢挾其殘餘之軍,公然至為兄地頭之上尋仇雪恨。四弟說得對,靈蛇教在江湖上也掛了不少年歲的招牌了,其所關連接觸的範圍,乃是多方面的,他們不會愚笨到,為了某一件可能化解的事,而導致全教的崩漬啊!”
  大旋風白孤轉目一瞥早已舉棋難定,不知所措的祝頤呵呵笑道:“老三啊,別再像個小寡婦似的愁眉苦臉了,天大的事,有你三個好兄弟為你包攬一切,你大可安心地等待花燭之期了,媽的。你這二哥是生了名的“泰山石敢當”,什麼事有我了。”
  戰千羽大笑道:“天下厚皮者,唯大旋風白孤為最也!”
  白孤吹鬍子瞪眼,大吼道:“哇啊,我大旋風豈是說話吹牛之輩?想當年三江四海,關內關外,大漠邊陲,塞鏘之聲,凡是在外面稍為跑跑的人,誰不知道黔滇之處。有這麼一號“為朋友兩肋插刀”的人物,我……”
  紅面韋陀舉盅啜了一口。慢條斯理的笑道:“二弟,聽眾只剩為兄一人。未免顯得有些乏味吧?來,來,擦淨你嘴角的唾沐星子,好好喝上兩口香茶,潤潤嗓子再說也不遲。”
  白孤愕然回顯,果然已不見江青與祝頤二人蹤影,原來,江青在白孤大發宏論之時,暗自竊笑之下,拖著祝頤悄然行出。往後宅探視各人心上愛侶去了。
  白孤有些尷尬的一笑,道:“三弟四弟二人,竟然膽敢不聽兄長教導,擅自溜走,這還象話?該罰,嗯,確是該罰!”
  戰千羽撫腹長笑道:“罷了。你這叫老王賣瓜 自贊自誇,為兄的年紀到了,涵養較深,而且日常司空見價,不以為奇,若教別人聽了,豈不笑掉門牙?來吧,還是咱們老哥倆弈一局棋再說,棋術之上,你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百敗將軍呢。”
  白孤口中一陣嘀咕,有氣無力的招呼下人送上棋具,準備再膺一次“百敗將軍”的榮銜了。

runonetime 2008-06-02 12:20 AM

第61章 雁冥雲山

  時光最最冷漠無清的,它不會理會到人世間的喜怒哀樂,更不會對這些有絲毫地留懋興回顧,那怕人們想以生命來交換昔日消逝的光陰,然而,劫仍舊捉不住它虛幻飄渺的一丁點,一絲絲。
  天空是黯的,彤雲堆集得彷若是一層層腐舊的棉絮,又像是沈重地鉛塊似的,壓得人們心頭幾乎喘不過氣來。
  飄雪了。
  雪花柔軟而輕靈的自空中落向大地每一個角落,繽繽紛紛,綿綿密密,如飄灑的純白花瓣,又似空中飛舞的小精靈。
  於是,有色的大地,逐漸變成一片銀白,皎潔極了,悅目極了,也清雅極了。
  世界原本便是純潔無瑕的,或許偶而有些微的罪惡,也會被這一片片,一朵朵的雪花兒所遮掩,雪花不停的飄下,連接著茫茫的天地,而天地,原來就是混沌不分的啊。
  戰宅的敞廳,這時已嚴密的將門窗關閉起來,廳內獸盆中,生有熊熊的炭火,室內,與室外,截然是兩個不同的景界一個修長而瘦削的背影,正獨立於窗前,室內的溫暖氣息,好似並沒有影晌到他寥寂的心情,這背影孤單的痴立著,微微仰首望著綿綿飄落的雪花,那雪花好似每一片都落在他的心上,沁涼的,冰冷的。
  這背影對我們夠熟悉了,是的,朋友們猜得對,他是江青。
  季節的變換,或者能使一個人的感觸受到過敏的反應,然而,卻亦能使這位大名鼎鼎的火雲邪者感到鬱悶興傷感!
  室中的炭火“劈啦”爆起一聲輕晌,江青緩緩地轉過身來,行到爐火旁一張錦墩上坐下。
  火光映得他那挺逸的面孔似染上一層嫣紅,伸出隻手烤了一下,他想:“今天早晨間始飛雪了。欸,我怎能忘懷那‘第十個飛雪的日子’啊?但是,我又怎能背著蕙妹妹去紫花岩與全玲玲相聚呢?設身而想,自己難道也會饒恕蕙妹妹在此時此地,去約晤另一個男子麼?”
  江青痛苦而迷惑的抽搐了一下嘴角:“只是,我已答應了全玲玲這次約會,我能背信不去嗎?她一定會去的,而且,啊,記得她曾經說過,這是次死約會 不見不散……”
  江青想到這裡,全身機伶伶的一顫,瞳孔因驚懼而大睜:“假如……假如她看不見我,等不到我,她會頹然而返麼?不,這是不可能的,說不定她會……她曾往傷心之下,尋找一處永遠沒有痛苦的地方……全玲玲做得到的,她說過,是的,她說過,這是死約會……”
  “天啊!”以手緊扯看頭髮:“當我得不到愛的時候,我渴望被愛,但是,當我果真被人所受時,這痛苦卻又是如此深沈……難道上天有意在折磨我嗎?抑或是我早已注定不能得到這貿然而來,卻又超過負荷的感情呢?”
  江青又站起身來。煩燥的在室內往來蹀躞躁,他下意識的望瞭望窗外輕輕飄落的白雪,又想:“在昨天以前,自己猶能強作歡笑,不被任何人看出破綻,但是,在今晨落雪時開始。卻無論如何也鎮定不下心神,這是全玲玲情感的力量,還是我自己把持不住自己的情操呢?”
  “莫非……”江青有些可怕的想:“莫非我真愛全玲玲愛得如此深沈麼?在我的自克制下尚不自覺?而我日常對蕙妹妹的一切保證,難道全是我昧著良心的謊言不成?不,我愛夏蕙,這是千真萬確的。無庸置疑的,但是,我卻不該再去引發全玲玲那可憐而純真的情感啊,不論是誰先主動。這都是罪惡的……”
  忽然
  一聲細碎的輕晌,打斷了江青的思潮,房門口,正俏生生的立著雲山孤雁夏蕙。
  她穿著一件純兔皮的絲絨裡子皮襖,內襯深紫色的衣衫,面孔被凍得紅通通的,像一只熟透的蘋果,嬌豔極了。
  夏蕙滿面喜色的神態,卻在目光掃及江青那落寞而冷寂的形色時頓時凝結,她微張若小嘴,有些驚愕的道:“青哥……你……你怎麼了?”
  江青盡力裝出一付微笑,強顏道:“我沒有什麼呀,哦,你與小娟兒母女倆玩得還好吧?只是後園太冷了。你的傷勢又痊癒不久,當心凍出病來。”
  夏茁面孔上湧起一層幽怨,她緩緩將門推合,深刻的凝住著江青:“青哥,你有心事?別瞞我,你的神色已告訴我太多了。”
  江青故意走上前去,將夏蕙緊緊地擁在懷中,輕柔的吻著她水涼而滑膩的面頰:
  “傻丫頭,又在瞎疑心了,我那有什麼心事?只是情緒有些煩燥罷了。”
  夏蕙任由江青吻著。她微微仰看頭,以便自己的面孔、頸項,能在江青灼熱的嘴唇下,享受更多的撫娑。
  良久
  夏蕙嗯了一聲,半閉著眼睛,櫻唇微微嗡合,柔弱的低語:“青哥……你沒有騙我?”
  費了極大的勁力,江青才痛楚的迸出兩個字:“沒有。”
  夏忘滿足的籲了一口氣,悄語道:“青哥,假如你心裡有什麼煩悶,請告訴我,讓我為你分擔,永遠別瞞我,就像我永遠不瞞你一樣……”
  江青血液中起了一陣急驟的震蕩,他感到無比的羞慚。就像一個偷食的乞兒被人發覺,而那人又相信了他的美麗謊言一樣,這種寬恕,比直接加諸於身上十倍的懲罰,更要來得令人難以消受。
  “但是。我能破壞蕙妹妹對我完美無瑕的愛戀與信賴麼?這比殺死地更要殘忍。我不該有那種卑陋的想法,對蕙妹妹,對全玲玲,都是一種侮辱……是的,我要做到我以前說的話:縱使我會愛上別人,這愛,也永遠不會超過我對蕙妹妹的愛……”
  他正想著,夏著已輕輕抬紅頭來,雙頰酌紅,語如遊絲般道:“青哥……我的心聲,由我的嘴唇傳出,而你……也一樣,哥……你……”
  江青緊了緊擁著夏蕙的雙臂,目光中含有催詢。
  夏茁羞澀的閉上眼,彷彿只有她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青哥……用你的心聲……
  無言的接納我的心聲……”
  江青輕輕的低下頭,凝視著懷中人那美得誘人的面龐,那如絲的雙眸,以及,那傳達心曲,柔軟而鮮紅的樓唇。
  於是,在不覺中,在極自然的氣氛下,四片嘴唇緊緊膠合了,周遭是沈靜,安謚的,而且在沈靜安謚裡,尚包含有無限的甜蜜,自然,或者也有著一絲兒苦澀。
  彼此的心聲,在娓娓地傾訴,沒有音律,沒有平仄,但是,卻深刻而雋永。
  忽然
  夏蕙喘息了一聲,將頭埋在江青懷中,像喝了太多的醇酒,面龐嬌紅得似五月的花榴,顯得十分倦慵,又有些迷醇。
  江青輕撫著她柔黑如波浪似的秀髮,輕輕說道:“蕙,假如……假如我……”
  夏蕙嗯了一聲,低弱的道:“哥,你有什麼話,可以直接告訴我,把我當成你身體的另一半,難道說,你這一半身捏有什麼事,還難于向另一半身軀表明嗎?”
  江青艱辛的咬著下唇深沈的道:“蕙,假如……假如我日內要單獨出一次遠門,而出去的目地,又是去做一件你最不喜歡的事情,……你會生氣嗎?”
  夏蕙像是驟而被人推到一個冷酷的冰窖中一般,她覺得全身猛然一顫,一種天生的敏感,使她忽然抬起頭來,有些痙攣的道:“青哥……你……你可是去……去會見另一個女孩子?”
  江青急忙將夏蕙擁得更緊,他似乎要用雙臂的熱力,向情人表露自己對她純擊而深厚的愛意。
  “蕙,我不瞞你……是的,我是去會見全玲玲,但是,你千萬不要誤解我的心意……
  我只是去與她見見面,絕對沒有另外的因素存在,請相信我,情人,請相信我,在這世界之上,沒有任何一個少女能使我愛她甚至超過愛我的蕙。”
  夏蕙美麗的眸子中,蘊著晶瑩的淚光,像兩粒珍珠,在眼眶中滾來滾去,她全身毫不停息的顫抖,臉色蒼白得嚇人。
  江青低啞的喊著:“蕙,你說話呀,你千萬不要這樣,我……我沒有其它意思,我愛你,我永不會背棄你的……”
  江青望了夏蕙一眼,夏蕙默默垂首無語。
  戰千羽一瞧之下,心中已自有數,他故做不解,哈哈大笑道:“罷了,罷了,小兩口聚在一起,總有些體己話聊聊,小爭執麼?難保不免,呵呵,待到了好日子那天,只怕親熱還來不及哩!”
  白孤世故極深,戰千羽一席話,明是在打圓場,暗裡已等於告訴白孤人家小兩口私人談心,小小不然,豈能追根究底?裝個胡塗算了。
  於是,白孤呵呵一笑,拉著江青夏蕙二人,天南地北的閒扯起來,戰千羽亦忙著在一傍說些好笑之事,二人極力要打破這不調合的沈悶氣氛,來為這一對冤家解開心頭之“結”,這兩位之用心也實在太苦了。
  然而,顯然這是困難而不易的,江青劍眉深皺,若有所思,夏蕙亦低垂粉頸,時而拿起手中絲絹,輕印眼角……
  空氣中充滿著一股說不出的尷尬,而且尷尬裡,倘包含著一股說不出的淒苦。
  大旋風白孤說完了一則自認十分可笑之事,然而,卻沒有人應和著笑,便是在一傍湊趣的紅面韋陀戰千羽,亦僅能咧開大口幹聲哈哈兩句。
  於是,二人相視搖頭,連苦笑也裝不出來了。
  ※        ※         ※
  夜深沈。
  寒風吹得淒厲,滿園子的梧桐葉在飛舞著,然後,又彷彿一片片飄零而落寞的心,悠然灑落於皎潔的雪地上。
  忽然
  一個嬌嫩的嗓音在寒風中呼叫起來,叫聲中有著驚惶與焦慮。
  片刻間,戰府各處的燈光紛紛燃亮起來,三條人影,自大廳側面的一排精舍掠起,如飛似的奔向叫聲來處的後園。
  同一時間,幾乎更快一些,一條碩長瘦削的身影,亦如一頭大鳥般,快逾閃電的躍至屋頂,卓然凝眸四望。
  鼎鼎大名,雄據余杭的紅面韋陀戰千羽府中,難道發生了意外之事麼!
  不久之後
  那先前的三條人影又疾奔而回,略一張望,其中之一已用蒼勁的嗓音叫道。”四弟,快下來,事情不好了……”
  原來,屋頂之人,敢情正是江青!
  他先時還以為府內發現了夜行人,此際一聽到屋下大哥招呼之聲,不覺心頭一跳;因為他知道,若僅是發現了夜行人,紅面韋陀戰千羽絕不會慌亂至此,那麼,難道是發生了更為嚴重之事?否則,這位素來鎮定逾恆的紅面韋陀,不會如此焦急的。
  如一道天際的金蛇閃掣,在戰千羽語聲適停之際,江青已飛身落在戰千羽面前,站立一傍的,則是大旋風白孤與祝頤二人。
  三個人俱是滿面焦急之色,神態中透出極度的不安。
  江青竭力澄靜心神,故意閒暇的問道:“大哥,有什麼事發生麼?”
  大旋風白孤一望戰千羽那欲言又止之態,不由急得一跺腳,大聲道:“大哥,此刻不說,更待何時?難道我們還瞞得住四弟一輩子麼?”
  白孤不待戰千羽示意,又回頭向江青道:“四弟,夏姑娘竟於夜間不辭而行,甚至連一封信函亦末留下,直到與她同房而住的裴姑娘驚醒之際,始才發覺,她除了一把青鋒佩劍外,餘下衣物一件末帶……”
  白孤話聲尚未說完,江青立時如遭雷極,狂吼一聲,滿口鮮血,噴了面前三位拜兄一頭一臉!
  紅面韋陀戰千羽顧不得抹拭臉上溫熱的血漬,急步上前,緊緊地扶住江青,語聲淒顫的道:“四弟,鎮靜一點,你如此激動殘身,便不怕使為兄等心中悲痛麼?”
  他說到這裡,又回頭道:“二弟,三弟,事不宜遲,你們實時分往各處追尋夏姑娘蹤跡,若裴姑娘發覓得早,想必她現在尚未出城……”
  白孤與祝頤二人答應一聲,同時回身掠走。
  二人身形甫逝,十多名青衣下人已掌著風燈,紛紛來至廳前,天星席姑錢素與裴敏二人,也在戰望龍夫妻的陪同下,冒看寒風趕到。
  天星麻姑淚痕未乾,一見江青,便顫看嗓子道:“公子,小婢該死,居於外室,竟不如夏姑娘悄然而去,小婢已與裴姑娘尋遍後園,俱末見到夏姑娘蹤跡……”
  江青宛如全身已經麻痺似的,錢素的話,只不過使他蒼白失神的面孔上,更增加了一絲苦澀,而這苦澀,卻又滲含在多麼失望淒涼的瞳孔中啊!
  他似一個木塑的人一般,毫不移動的站立當地,口中喃喃低語:“走了?她真的走了?就這麼孤孤單單的走了?”
  江青此刻的形態極為駭人,如玉也似的面龐,變得如同白紙,彷彿已失去了一個活人應有的生氣,嘴角殷紅的血漬一片殷然,襯著那經過深刻痛苦組成,彎曲的線條,令人有著一種寒栗與驚悚的感覺,如果不是一個人的心已瀝滴著鮮血,這種感覺又怎會觸染到別人?又怎會使周遭的空氣中充滿了悲槍?
  這只有一個在驟然間失去一切的人,也只有一個面臨著無限淒苦的強者,才有如此強烈的痛楚啊。
  紅面韋陀戰千羽老眼含淚,以手掌握揉著江青胸腹,邊回頭叱道:“你們這些狗才,還不趕快出去尋找夏姑娘,卻個個呆在這裡作甚?”
  十幾個青衣下人齊齊恭聲轟喏,迅速地向外蜂湧行丟,片刻間已消失於樹影之中。
  戰千羽又慈靄的道:“四弟,隨為兄入內休憩一陣吧,夜寒風淒,弄壞了身子可不是玩的,夏姑娘不會走得太遠的,杭州地面她並不熟悉,稍停為兄將親自出外相尋……
  這件事,卻不好驚動了武林朋友,以免謠言外傳,影響你興夏姑娘名聲……”
  天星麻姑亦上前道:“公子,你便進內養息一下吧,你這模樣可真叫人害怕,欸,夏姑娘也是想不開,憑她與公子之間,又有什麼不好說的?何苦如此不告而別?”
  一傍的裴敏,怯怯的說道:“江大俠,你千萬要愛惜自己,我想,夏姐姐不過一時生生氣,決不會認真的,她怎能離開你而單獨的他去?我們一定可以把她勸回來……”
  忽然,江青轉過頭去,向戰千羽沈緩而沙啞的道:“大哥……謝謝你們對我如此關心,這件事,還是讓我自己去辦吧……別人不一定有用,裴姑娘說得對,蕙妹在感情上,幾乎是不能沒有我的……她如果萬一失去了活著的勇氣,而又不願回來,那麼……她會去追尋一處永遠沒有痛苦的地方……”
  戰千羽何等老練。聞言之下,不由全身一震道:“四弟,你不要胡思亂想,這件事由為兄作主,無論如何,也要將夏姑娘接回來,她是聰明人,不會做那種傻事的……”
  江青慘然一笑,彷若是自語,卻又那麼深刻而真摯……
  “她做得到的……我知道……她做得到的……”
  錢素與裴敏似乎也先得夏蕙那美麗的軀體,已浮沈在死亡的邊緣上,自江青低沈的語盤中,二人直覺地感到全身發冷,不由自主的機伶伶一顫。
  江青有些孱弱的推開戰千羽的雙手,苦澀的道:“大哥,我去了,請你放心,我絕不會倒下去的,尋著蕙妹,我即刻便會轉回……”
  戰千羽顫聲道:“若萬一尋不著呢?”
  江青呆了一下,垂首無語。
  戰千羽不由老淚縱橫,啞著嗓子道:“四弟,為兄出道幾逾五十年,自來便不曾掉過一次眼淚,四第,你要看在為兄這偌大一把年紀上,更要傾念我們兄弟金蘭結義之情,不要因為一時的悲痛而摧殘自己,四弟,記著為兄的話,為兄年齡耄矣,只怕經不住你的意外或惡耗……”
  江青咬緊牙關,淚珠順頰而下,他一字一字的自齒中迸出:“大哥,我記得的,不論事情如何演變,我一定會活著回來見你!”
  天星麻姑在一傍急道:
  “公子,小婢也要與你同去,留下小婢在此,怎能……”
  江青不待天星麻姑說完話,苦笑一聲道:“錢姑娘,你連日來也夠勞累了,而且,我興蕙妹之事,還是由我親自解決,你如此待我,我必將永懷於心,只是,這並非任何人可以幫忙的事……”
  裴敏忽然悄聲問道:“江大俠、你與夏姐姐到底發生什麼爭執呀?”
  江青蒼白的臉上掠過一陣痙攣,低聲道:“一件懋人之間,最尋常的誤會,但是,她卻將這誤會看得太認真了。”
  戰千羽深深搖頭太息:“欸,我今晨已看出你們二人神色不對,卻料不到會演變到如此境地……”
  江青緩緩的行出兩步,望著各人微微拱手,道:“大哥,我去了,請轉告二哥,三哥,不要為我擔心……”
  戰千羽忙道:“四弟,你的兵器及盤纏可曾帶著?”
  江青身形如電,一掠而起,在空中沙啞的道:“大哥放心,愚弟皆已隨身攜帶……”
  語聲搖曳,裊裊而逝,留下的,卻是一聲蒼老而憐惜的嘆息。

runonetime 2008-06-02 12:21 AM

第62章 雪地仇焰

  銀白色的原野,灰黯的天空,層雲在馳聚,寒風在呼嘯,偶而帶著一片片飛舞的雪花,都是使人倍增感觸,或覺著冷酷!
  江青的心情是落寞的,孤獨得彷若是一個浩劫後,僅存的傷心者。
  他在雪地上輕飄飄的移挪著,但是,卻看不見腳印,他好似在凌空虛渡一般。
  自夏蕙出走後,這已經是第五個飛雲的日子了,但是,天地茫茫,在這遠闊的土地上,又到什麼地方去尋得伊人芳蹤呢?
  “我一定要找到她,那怕見面時她已成了一具毫無情感的屍體,我也要與她見最後一面。”
  江青絲毫不理會刺骨的寒風砭肌而過,散落的雪花飄在他的發端、頸項,又溶成冰冷的水流,他睜著一雙黯淡的眸子,竭力向茫茫原野極目眺望。五天來,他幾乎搜遍了任何一寸他曾到過的土地,連一絲絲最微小的蛛絲馬跡也沒有放過,但是,失望卻似生了根的老樹,如此牢靠的盤據在他的心田,一切進展都是白費的。然而,江青卻已有三天三夜,未曾稍稍闔目了。
  “當夜離開大哥後,自己便以最快迅速的身法,在倍大的杭州城內往來搜尋了三遍。
  但是,除了遠遠看見二哥他們正在逐處探察外,連蕙妹妹的影子卻未看到,難道說,她真的去尋找了一處永遠沒有痛苦的地方了麼?難道說,她便對昔日的情意全無眷念了麼?
  不,不,這是不可能的,蕙妹雖是死心眼,也不會如此絕情絕意,棄我而去……”
  江青揉了揉酸澀而紅腫的雙眼,掠到一株老樹枯枝之上,他為了能看得遠些,又向上爬了一段,直到頂端,始依在樹枝上,取出懷內冷硬的乾糧,食不知味的往口中塞著。
  在這時,於其說江青是在進餐,勿寧說他是為了勉強求體力及全身機能的繼懷來得更深刻些,因為,在此種情形之下,他那裡還會辨別出食物的滋味呢?
  他靠在樹幹上,將吃剩一半的面餅拋去,正待閉目暫時養息片刻,目光瞥處,卻忽然發現遠處的雪地上,極快的奔掠著三個黑點!
  這三個黑點,顯然是三個輕功超絕的武林人物,因為,他們正以不可言喻的快速,同這邊奔躍而來。
  江青心頭微動,忖道:“是那一路的武林朋友如此好興致?在此冰天雪地期間,還外出練功?嗯,看情形,他們好似另有所圖,否則,卻不會這般焦急……”
  想著,三條人影已逐漸移近,接近到憑江青的目力已可以看出他們的面容裝束的距離。
  當江青的目光接觸到那三個人的面孔時,一絲驚異的表情,立時浮在他憔悴而失去血色的面龐上。
  這是有原因的。因為,這三位不速之客,赫然竟是靈蛇教的首席護壇赤陽判官郭芮、大執法七環手武章,及另一個年約六旬,神色嚴峻肅穆的黑髯老者。
  三人好象正在等待一件異常嚴重的事情來臨,在掠行至江青藏身的大樹前五丈之處,齊齊停下腳步,默默站立不動。
  每張面孔都透露著緊張,緊張裡,卻又顯出沈重的心情。
  北風呼嘯得更尖銳了,三人的衣衫被拂得獵獵作響,然而,他們好似俱未覺到,管自四周眺望不止,由他們輕微抽搐的嘴角看來,可知三人面臨的這件事情,並不是輕而易為的。
  面孔上有著一層病色的赤陽判官,回頭向身後一掃,目光毫未遲疑的瞥過左側前方的大樹,他低聲道“教主,依教主看,對頭今日是否會依言赴約?”
  原來,這面容冷峻嚴肅的黑髯的老人,竟是靈蛇教教主,大名鼎鼎的君山獨叟裴炎!
  傍的七環手武章,語氣中透著一絲畏懼,嚅嚅說道:“教主,那龍虎迫魂束老兒,身手確實不弱,上次本執法便險些要在這老兒手中……可恨他膽大包天,竟敢夤夜闖入總壇,留書向教主挑戰,束老兒不選別處,卻單單選到這皖浙交界處的荒野,不知其用心何在?”
  寒風離然刺耳的吹刮,三人說話聲儘管放得很低,但以江青精湛的內功修為來說,並不用如何費力便可聆聽入耳,句句不漏。
  他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微微搖頭,忖道:“原來龍虎追魂束九山,已向君山獨叟正式下達戰書了,欸,真是無巧不成書,又碰到自已在場……不過,看來束老兒與君山獨叟這一場齊含怨念的拼鬥下來,其結果定然是十分悲慘的。”
  江青蹤身于積滿白雪的枝架中,凝眸向那位冷面鐵心的君山獨叟默默打量,心中卻在為這老人深深嘆息,他到底是自已拜兄心上人的生身之父啊!
  這時,君山獨叟裴炎沈聲道:“束九山武功雖然不弱,老夫亦非省油之燈,哼,聞說他尋找老夫報復已久,卻又遲早不來,而專在本教在杭州新遭重創之時,才用鬼域技倆,暗裡投書挑戰,哼哼,他這兩手把戲,可要得並不夠光棍,難道本數受挫之後。便連這昔日的掌下游魂也拾奪不下麼?”
  裴炎說到這裡,又同七環手武章道:“武執法,勝敗乃兵家常事,何足計較?莫以為束九山尚能在老夫眼前,再度抖露那跋扈氣燄!”
  裴炎的語氣雖然平和,但卻隱隱點破七環手懦怯之心,更含有責備的意味在內。
  七環手武章如何會聽不出來?只是他連日來里遭重挫,逢到的又全是武林中強極一時的高手,昔日豪氣,早已消逝一空,龍虎追魂束九山與火雲邪者江青,那超絕的武功,及當時一幕淒厲無比的景象,已在他心目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烙痕,談虎色變,杯弓蛇影,這又豈是君山獨叟的幾句話可以奏效的?
  他唯唯咕喏,不敢再說,但是,由他目光中透出的猶豫神色,可知這位靈蛇教中不可一世的執法,已難在短時間內恢復他以往的雄心壯志了。
  君山獨叟裴炎一拂長髯,正待轉首向赤陽判官說話 聲淒厲的長嘯,彷彿突破雲天的銳風,自遠處遙遙傳來,雪白的地平線上,亦同時出現了一點人影,疾若奔馬般向三人立身之處掠近。
  於是,四周的空氣幾乎在剎那間凍結了,君山獨叟面色凝重,注視前方,赤陽判官卻橫移五步,嚴陣以待,七環手武章暗裡一悚,咬繁牙關,瞪視著那條極快接近的人影。
  厲嘯聲宛如一柄有形的利錐,深深刺入七環手武章的心底,這嘯聲他永遠也不會遺忘,是那麼淒怖,憤怒,怨毒……
  於是,那人來近了,黑色的布衫,灰白的頭髮,滿臉的疤痕。兇光閃射的獨目,一切卻沒有變,一切都是和那夜的情景相似,他,正是黑道中有名的煞星,靈蛇教的生死對頭 龍虎追魂束九山!
  君山獨叟裴炎,心中雖然震悚,表面上仍舊十分沈靜,他踏上兩步,狂聲一笑:
  “束九山,多年不見,閣下武功卻愈發精進了!”
  龍虎追魂束九山身形戛然而止,獨目中射出無比的怨恨,似火焰般怒視著對方,良久,他才陰森森的道:“裴教主,江湖上最有威信雄才,尊駕料不到我姓束的尚能活到現在吧?尊駕更料不到姓束的還會來討還昔日的恩賜吧?呵呵,姓束的忍耐得太久了,這一只招子的血債逼得姓束的毀去一切,今天,也要為這只招子索回一切!”
  君山獨叟裴炎冷冷一笑,厲聲道:“束九山,來吧,試試裴炎往昔的威風是否尚在!”
  龍虎追魂束九山聲似夜梟般狂笑一陣,獨目怒睜如鈴,慘厲無比的叫道:“好極,姓束的早想將這只僅存的招子也送給尊鴐。呵呵,它也渴望再嘗一下“定坤神指”的滋味,不過,三芝山下的舊劇,只怕卻難得重演了!”
  正當束九山激動的說到這裡,一個顫悚的口音已狂叫道:“束老鬼,還我教中弟子的命來!”
  叫聲未停,一陣“嘩啷啷”的暴響起處,一件嵌有七枚鋼環的怪異的兵器,猛然劈向束九山右脅!
  同一時間,赤陽判官亦大喝一聲,狂風暴雨般連連攻出九掌十二腿,招招不離束九山全身要害!
  發難之時是快捷而凌厲,幾乎不令人有任何喘息的空隙,但是,龍虎追魂束九山卻在間不容髮中,似鬼魅般向外移出三步,雙臂略一伸縮,已分襲向七環手武章及赤陽判官郭芮二人咽喉、胸膈之處!
  君山獨叟斷叱一聲,適時而動,身形微微飄掠,已在須臾間移上位置,一片如密雲般的掌影,點、劈、戮、截,指向束九山四面八方!
  龍虎追魂獨目驟睜,兇光暴射中,雙掌連推而出,足下一個盤旋,立時奇妙無比的,掌掌連衡不斷的事向對方背脊沿線要害。
  君山獨叟大吼道:“束九山,你逃不掉的!”
  吼聲中,如影隨形般跟身而上,掌腿齊出,呼呼轟轟的向敏人攻至!
  “嘩啦啦”的暴響又起,七環手武章竟一反先時畏怯之態,有些失常的猛撲而上,“套日七環”疾展,砸向束九山雙腿。
  束九山冷厲的一笑,身形沖天而起,叫道。:“裴炎,這便是你揚名江湖的一貫手法麼?以眾凌寡,也算是你解決個人恩怨的方式麼?”
  他身形在空中微一停頓,又忽然上升三尺,在他奇異的再度拔升中,兩道精光耀目的寒芒一而閃出。
  七環手武章面色太難,叫道:“龍虎雙矛!”
  赤陽判官聞聲之下,身形不由一窒,龍虎追魂束九山宛如大鳥般自空中飛撲而至,口中邊吼道:“上啊!看姓束的是否仍像昔日三芝山時那般窩囊?”
  此刻,君山獨叟裴炎身形如電般閃步趨迎,長衫大袖一展,“嗚”的一聲怪嘯驟起,一溜紅光,筆直戮向束九山上腹!
  束九山心中一凜,急忖道:“這溜紅光,想是裴炎輕易不露的“紅玉鎖骨鞭了”。”
  他那高大的身形,已在意念閃動間,猝然硬生生橫掠二尺,目光瞥處,卻發覺那柄長約七尺,雕成骨骼之狀,中以金環相連的“紅玉鎖骨鞭”,又宛似一條靈蛇般反卷而至。
  君山獨叟這柄“紅玉鎖骨鞭”,乃是採自深海之底,千年以上之紅色珊瑚雕製而成,每截約有尺許,連柄共七截,這種千年以上的紅色珊瑚,極為珍異難求,不但質料堅硬沈實,碎石如粉,君山獨叟更費了極大功夫,將這一截截的珊瑚邊緣磨得鋒利如刀,再加上每截珊瑚相連處,所鑿之小孔。揮舞起來,更是怪嘯如浪,奪人魂魄,威力浩大無比。
  龍虎追魂束九山此刻面容起了一陣輕微的抽搐,忽而 他不躲不閉,身形竟反向抖鞭擊來的君山獨叟懷中衝去,右手龍矛直插敵人前胸,左聲虎矛所帶起一溜精芒,快逾閃電般,疾刺正湧身前而到的赤陽判官郭芮!
  君山獨叟心頭一震,為對方這悍不畏死,同歸於盡的打法感到一絲寒悚,他藉著揚鞭回掃之力,身形順勢搶出三尺。
  龍虎追魂束九山瘋狂的大笑起來,魁梧高大的身軀猛然往右側倒去,雙腿齊飛,蹴向七環手武章,右手龍矛卻似劃過天際的一抹流光,寒森森的刺往正向一傍躍閃的赤陽判官郭芮。
  那道流光的去勢是驚人的,而赤陽判官郭芮卻做夢也想不到,敵人攻向教主的龍矛又幾乎會在同一時間轉攻而至!
  他只覺寒風如削,微拂之下,眼前已被一道冷電也似的光輝遮滿,於是,憑赤陽判官的直覺,已知道不易逃過這一矛之危了!
  他心膽俱裂之下,不由飛起雙腿往後急踹,身形卻拼命向前躍出。
  於是,在電光石火的剎那間 蓬血雨四散迸濺而出,一條人影摔出尋丈之外。
  於是,在龍虎追魂的獰笑聲中,在他急步迴轉之下,一溜紅光亦掃過束九山的肩頭,削下一大片皮肉。
  沒有一聲呼叫,沒有一點悶哼,場中人影疾分又合,精芒閃燦,赤虹如練,倘帶有“嘩啦啦”的鋼環震動聲,三條人影,又翻飛如電,叱喝不絕的戰在一處。
  但是,赤陽判官郭芮卻頹然倒在地下,鮮紅的血,自他右胯流出,泌入皎潔的白雪中,紅得鮮豔,紅得慘厲。
  適纔,在千鈞一髮中,他雖然傾力躲開背心要害,卻不及躲過右胯這深深一戮,而龍虎追魂這一矛之力,竟然將赤陽判官的右胯洞穿,其傷勢是十分嚴重的。
  赤陽判官郭芮日前在江青手下重創後,內傷尚未痊瘋,又遭重創之下,平昔一向紅潤的面孔,這時已成為淡紫之色。但他決不呻吟半聲,咬著牙關,拖著粗重的身軀,掙扎著想站起來。
  一切情形,全落在隱於樹梢中的江青眼裡,他嘴角浮起一絲帶有憐憫意味的微笑,想道:“龍虎追魂也太歹毒了,他適纔兩矛齊出之下,一指郭芮背心命門,一戮對方右胯主筋,這兩處所在任是那裡被刺上一矛,便是不死也要落個終身殘廢,看情形,郭芮右胯,好似已被切斷,否則,以他那一身外家功夫,怎會站不起來呢?”
  江青正想到這裡,在雪地上掙扎的赤陽判官,驀然恐怖的大叫起來:“啊……天啊。
  我的右腿主筋斷了……我的腿……我的腿啊……”
  他如瘋狂般在雪地上翻滾著,雙手十指痙攣的扭曲著,僅剩的左腿,艱辛的住後蹬蹴,那模樣,是那麼可憐與可怖!
  慘厲的哀號,淒怖的飄盪在空氣中,令人聽來,有二種淒厲寒栗的感覺。
  君山獨叟裴炎面色大變,雙眸中怒火如荼,他奮不顧身的拼力攻出二十一鞭十五腿,大罵道:“束九山,你也太陰毒了,老夫絕放不過你!”
  龍虎追魂束九山狂笑一聲,雙矛如經天神能,出柙白虎,凌厲無匹的凝成兩道寒光,迅速絞合而出,身形同時連移四步,避開背後七環手武章的一擊。
  束九山捯下微轉,雙矛連揮,冷電縱橫中,厲聲笑道:“裴炎,今天只有一個結果:
  姓束的死在當地,或者三位埋骨此處!”
  他毫不理會肩頭血肉斑斑的傷勢,依然運矛如風,悍不畏死的猛攻狠打,一派聽天由命之狀。
  尋丈外的赤陽判官,如一只困獸般嘶亞的叫著:“我不怕死……但我不能殘廢……
  天啊,我是個廢人了……我的腿……**養的束九山,老子變了鬼也要向你索債,老子生生世世不會忘記……”
  斷續的慘吼,寒人心弦的傳來,彷彿是一聲聲悲厲的催魂曲,加利錐般刺入君山獨叟及七環手武章心中。
  君山獨叟功力精湛,定力深沉,尚可勉強忍耐,澄氣寧神與敵人交手,但是,七環手武章卻已面色蒼白,瞳孔驚悸的放大起來。
  他原先那股失常的勇氣,已如滾湯澆雪般的融化殆盡,代之而起的,又是往日那一幕恐怖厲烈的景象,彷彿,他已然隱隱嗅著了血腥氣味,而且如真似幻的看到自己倒斃在雪地中的慘狀!
  手心冒著冷汗,武章已不自覺的微微顫抖起來,他的身手也在這心理的恐懼下,逐漸遲緩,呆滯……
  樹梢上的江青,凝眸望了一陣,倉促的問著自已:“我該不該出手分開他們呢?只怕這場悲劇即將演出了……但是,我又以何種理由干涉別人的恩怨決鬥呢?欸,我自己原也是一身糾纏不清的債孽啊。”
  正在他思忖猶豫的剎那間
  一股冷電倏然閃射而出,快速到不可言喻的做了一次伸縮,半聲慘嗥,宛如中途繃斷的琴弦,刺耳的驟起忽息!
  江青急忙循瞧去,只見那位。靈蛇教的執法 七環手武章,雙目暴突出眶,滿面肌膚扭曲地僵立在雪地之上,胸前,卻正如泉湧也似,噴流著殷紅的鮮血!
  原來,龍虎追魂束九山早已看出對方二人那心神不寧的形態,而在一次極險的交擊下,以“龍虎矛法”中的狠著 “極西神火”,斷送了七環手武章的性命!
  君山獨叟裴炎泣血似的狂吼連聲,“紅玉鎖骨鞭”舞起層層鞭影,有如長浪怒濤,挾著驚人的威勢,瘋狂般掃向敵人。
  龍虎追魂束九山夜梟般大笑連聲,手中蛇形雙矛,忽作刺,忽為戮,忽直出,忽斜挑,靈活犀利的交相揮使,口中邊大叫道:“裴大教主,這便是閣下十年來在武學的成就麼?哈哈哈,未免太使姓束的失望了,以眾凌寡,尚落得如此結果,老夫實在為你浩漢!”
  君山獨叟裴炎面孔鐵青,一言不發,他此刻已發揮出體內蘊厚的每一分功力,以他數十年來所習的精深藝業,做著這生死攸關的一搏!
  兩條人影,星飛丸鴻的在雪地上往來飛掠,每次交擊都是如此快捷而凌厲,幾乎已非人類的肉眼所能察覺,而雪花在四散地飛揚著,鮮血在飛濺,汗水自二人的眉心、鬢角,緩緩溢出。
  看不清二人憤怒怨毒的面孔,看不出二人手腳揮動攻擊的去勢與角度,但是,一片濃厚而沉重的殺戮之氣,卻似有形之物,隱隱地瀰漫在空氣之中……
  二百招迅速過去了……
  一條怪蟒也似的紅色鞭影,閃聽著晶瑩的光彩,一圈圈,一掄掄,千變萬化的急掃,暴卷,猝擊狂劈,與兩條帶著煞氣的銀光寒芒上下起落,絞揉翻飛,赤虹是那麼刺目,寒光是如此冷森,這確是一場罕見的生死之爭啊!
  這一對含有深仇大恨的武林高手,此際俱是雙目圓睜,咬牙切齒,他們,不得將對方挫骨揚灰,擊成粉末末!
  二人每一招,每一式之間,無不狠毒異常,奇妙無倫,沒有一絲餘地可供迴環,著著皆攻同敵人致命之處 只要一擊便可致命之處!
  於是,在不覺中,戰況又更加激烈,深沉而雄渾的勁力,在空中呼嘯縱橫,如一道道含有壓力的閃電,是那麼懾人,又是那度尖銳!
  瞬息間,又過去二百招了。
  樹頂上的江青,憔悴的面孔上浮著一層異樣的紅暈,他心中急想:“二人最後決勝負的時間,只怕就要到臨了,看情形,龍虎追魂束九出的功力,尚要較之君山獨叟高上半籌,束九山於三芝山下慘敗之後,這十餘年來的瀝血苦練,果然沒有白費,倒是君山獨叟武功懈怠了……現在,若自已不由手分拒二人,則只怕要落個兩敗俱傷的局面!”
  這時,君山獨叟裴炎忽然暴叱一聲,手中“紅玉鎖骨鞭”倏而起如西天的殘霞,閃幻出條條燦爛的異彩,成弧,成線,成圈,成點,變化莫測的溜瀉向束九山身際的四方八面。
  此乃為君山獨叟睥睨武林的“環光十八鞭”中之絕著:“流霞九絕”!
  龍虎追魂束九山大吼一聲,“龍虎雙矛”左右齊揮,兩臂急顫如浪,凝結成一股股功力的寒芒,彷彿永不停息的交織而出,其中,竟尚含有一絲絲淡淡的青色霧氣!
  赤虹銀芒中,江青目光毫不稍瞬,意念在惱中急轉:“自已是否須要出手?但是,若下面這兩人同歸於盡,對自己可說是有益無害,兩人皆為自己之強敵,任是其中何人死亡,對自己也可減去日後一患……而那君山獨叟若命喪於此,非但裴姑娘與二哥之事從此此可高枕無憂,更便自已免去應付靈蛇教報復的麻煩!”
  他正在急速的動著腦筋,樹下已傳來兩聲瘋狂的吼叱君山獨叟的“紅玉鎖骨鞭”,正在“流霞九絕”的奇式中,幻化出條條流光,飛戳向束九山頸沿,前胸相連處一十六處大穴,而龍虎追魂束九山的雙矛,亦有如長空的殞星,拖著精亮的曳尾,顫成點點,刺至君山獨叟下盤要害重脈!
  二人的招式俱皆深奧精妙,狠辣無倫,在他們含怒施為之下,威力更是驚人,這彼此間拼命展出的奇招,已在瞬息間到達各人身前!
  看情形,這一下是難以躲避了,眼看著慘劇即將到來 幾乎在同一時刻,快速得不可言喻,一條瘦削的人影,閃電般自一棵大樹的頂端飛下,當他身形帶起的第一片雪花尚未往下墜落,一片強韌的勁風,已如兩股有力的砥柱般,同激鬥中的二人逼去,於是 君山獨叟與龍虎追魂雙變驚呼一聲,立即被那兩道強韌的勁氣,便生生地逼出五尺之外!
  晶瑩的紅光,青白的寒芒,在剎那間斂逝,冷汗,亦自裴、束二人的額際滴落,他們知道,清楚的知道,彼此已自鬼門關打了一轉回來。
  往往,在人們激動之際,會將生命看得不值一顧,但是,當他們冷靜下來的時候,則又會為自已當時的愚蠢而覺得可笑。
  這原因很簡單,因為:凡是生靈,那有不愛惜自已生命的呢?縱然他會慷慨激昂地,視死如歸,究竟也只是一時,而不是永久。
  當二人驚魂甫定,愕然抬頭向那分開自已的來人望夫時,龍虎追魂束九山登時不由失聲大叫出來,“火雲邪者!”
  這四個字彷彿四個巨雷,震得君山獨叟裴炎腦中嗡嗡作響,他張口結舌的注視著眼前這位形容憔悴,英挺俊逸的青年,幾乎不能相信,這即是目前痛挫教中數十高手,威摥四海五嶽的火雲邪者!
  “他是怎麼來的?何時到達此處的?怎的自已竟全然不知?”君山獨叟有些驚棟的想著。
  龍虎追魂東九山錯愕了半刻,忽然大叫道:“江青,久違了……閣下此來,是要幫誰的?”
  束九山此言一出,君山獨叟不由心頭一震,面色連變,他知道自已靈蛇教與江青素來不和,大小衝突已不知有過多少次,而江青又忽然現身於此,莫不是有乘人於危之意麼?
  裴炎緊張的退後兩步,緊握著手中的“紅玉鎖骨鞭”,雙目不敢稍瞬的注視著正向這邊緩緩行近的江青。
  (全書完,請看續集《如來八法》)

runonetime 2008-06-02 12:24 AM

邪神外傳
 
第01章 彩鶯秋秋
第02章 別師下山
第03章 夤夜之戰
第04章 龍淵寶劍
第05章 疑竇重重
第06章 林中之宴
第07章 九天馭龍
第08章 英山之行
第09章 濟世珍藥
第10章 盒中殺機
第11章 八臂龐通
第12章 干戈玉帛
第13章 敵明我暗
第14章 夜探寺院
第15章 幻變千手
第16章 大智若愚
第17章 天網恢恢
第18章 懸壺濟世
第19章 曠古奇書
第20章 席上嘉賓
第21章 九如頭陀
第22章 驅狼鬥虎
第23章 冥江寒鴉
第24章 途遇故友
第25章 暴徒之終
第26章 不速之客
第27章 雷電風雨
第28章 風塵浪客
第29章 偷天換日
第30章 弱女遭劫
第31章 師出有名
第32章 冤家路窄
第33章 化敵為友
第34章 風雲際會
第35章 正邪之戰
第36章 金刀束香
第37章 驚世絕技
第38章 地道暗樁
第39章 破關斬蟒
第40章 巨憝途窮
第41章 生死之謎
第42章 途中奇聞
第43章 義之所在
第44章 兵家棋譜
第45章 疑陣之布
第46章 龍蛇之鬥
第47章 以義製敵
第48章 別後重逢
第49章 阿難神掌

runonetime 2008-06-02 04:06 AM

第01章 彩鶯秋秋

  白孤尚未接口回答,一聲清朗長嘯,一抹飄逸絕倫身形,已站立跟前,向“金駝獸”符立抱拳一禮,道:
  “區區姜青,一會高人!”
  符立朝他目注一瞥,道:
  “你是‘火雲邪者’姜青……老夫一雙‘子午鐵牌’,一會你邪神嫡傳絕學。”
  “金駝獸”符立,肩上負著兩塊尺來寬、兩尺長的鐵板,便是“子午鐵牌”。
  這種“子午鐵牌”,並不列入十八般武器的門外兵器,威猛激厲,對方任何兵器磕上,會崩飛脫。
  姜青一笑,道:
  “不必……就用一般掌劍行了!”
  符立虎目一瞪,道:
  “好狂傲的年輕人……”
  嘴在說,已將雙牌執握在手……一響“呼”的劃風聲中,一股強力勁風直蓋過來。
  姜青立即一矮身,腳下使個“星轉鬥移”之式,旋風似的向左一閃……這對“子午鐵牌”挾著銳厲勁風,由他蓋頂一掠而過,堪堪兩寸之隔。
  姜青心頭一凜,倏然亮出“奔雷劍”。
  “金駝獸”符立一聲吼喝:
  “‘火雲邪者’姜青,再接老夫一招……”
  “招”字未了,左手鐵牌虛點面門,右牌疾如驚虹,一式“橫掃千軍”,直向姜青腿肚打來。
  敢情武林中人最重面子……“金駝獸”符立找上姜青,要一會他邪神嫡傳絕學,姜青卻輕描淡寫一句話,把符立打發掉,這一來,把符立的怒火激起。
  姜青見這老頭兒兇狠橫蠻,亦不由怒火升起,挪身往後一跳,劍走“掣電掠虹劍”劍法……
  一招“追風捕影”,劍尖向前猛刺。
  符立一牌走空,立即錯身一閃,右臂往右一帶,雙牌猛向姜青身上橫截過來。
  姜青知道對方雙牌,乃是重手兵器,如果硬招架上,即使“奔雷劍”不敵崩飛脫手,握劍虎口,也得要受到震傷。
  於是……
  “奔雷劍”一收一撤,一招“石火掠芒”,“唰”的勁風聲中,反向符立脈門劃下。
  符立急忙雙臂往外一抖,一式“秋風掃葉”,躲開這招。
  “金駝獸”符立,發現姜青所施展的劍法,精深靈活,看來又“似曾相識”,卻也不敢怠慢。
  這時長離一梟、戰千羽、白孤等站立一邊,作壁上觀,並不上前助拳掠陣。
  符立見對方劍法精闢深奧,立即變招易式,展出“六十四路子午牌”牌法……指、撞、鎖、耘、崩、迎、剪、破……牌影霍霍,閃閃生風。
  姜青也以“赤眉”石魚所傳的“掣電掠虹劍”劍法,連綿遞出……
  閃展騰挪,吞吐撤放,和“子午牌”對上了手,一連四十餘回合,不分勝負。
  雙方激戰之際,金駝獸符立,倏然已想了起來……虛晃一招,閃退兩步,大聲道:
  “姜青,你現在所施展的劍法,乃是‘掣電掠虹劍’……‘赤眉’石魚跟你何種淵源關係?”
  姜青見金駝獸符立,突然問出此話,感到十分意外……自己向赤眉石魚已行過跪拜之禮,不啻自己受業師父,現在符立問到他老人家身上,自己不能沒有回答。
  他收起兵刃,朗聲道:
  “石魚前輩乃是姜青受業師父……”
  金駝獸符立聽到這話,把“子午牌”背到背上,哈哈大笑,道:
  “老人家原來還有你這麼一個英俊的弟子……老夫差一點做了一件見不得‘赤眉’石前輩的事……”
  符立說出這話,不但姜青,壁上觀的長離一梟、戰千羽,和白孤等,也感到十分意外。
  從符立這兩句話中可以聽出,他跟赤眉石魚之間,不但不是江湖泛泛之交,而且有深厚的淵源關係。
  姜青抱拳一禮,道:
  “符前輩,剛才晚輩多多失禮得罪了……”
  金駝獸符立連連搖頭,道:
  “姜老弟,你與老夫之間,不能用‘前輩’‘晚輩’來稱……”
  紅面韋陀戰千羽走前一步,肅容相邀,道:
  “符道友,既是武林同道,就不必見外,請至大廳坐下一談如何?”
  符立朝他目注一瞥,道:
  “若非符某錯眼,尊駕就是此間主人,紅面韋陀道友了!”
  戰千羽含笑點頭,道:
  “不敢,在下正是戰千羽。”
  賓客來到大廳,戰千羽替長離一梟衛西、大旋風白孤引見介紹一番……
  符立向長離一梟長揖一禮,道:
  “原來這位就是‘長離島’衛島主,符某久仰了!”
  戰千羽見金駝獸符立,夤夜來犯,提到“赤眉”石魚,化干戈為玉帛,但不知此符立跟石魚是何種的淵源,關係。
  他試探問道:
  “符道友和石魚前輩是早有相識?”
  金駝獸符立道:
  “石前輩高壽已百齡以上……四十年前,長白山‘鶴尾峰’一次戰役中,石前輩以一套‘掣電掠虹劍’劍法擋退關外稱雄的‘玉麒麟’華彬,救了在下符立一命……迄今刻骨銘心,難以忘懷……”
  他一指姜青,道:
  “剛才姜老弟施展‘掣電掠虹劍’劍法,先是看來‘似曾相識’,十分眼熟,後來想了起來,四十年前,石前輩用這套劍法,救過在下符立一命……”
  現在已是化敵為友,長離一梟也就不見外地問道:
  “符兄,深夜找來千羽兄府邸,不知有何見示?”
  符立見問到這件事上,不由臉上一熱,帶著解釋似的口氣,道:
  “符某受人之託,前來一試‘火雲邪者’姜青,身懷之學如何。想不到姜老弟卻是符某救命恩人石前輩的受業弟子……”
  姜青換了個稱呼,道:
  “符兄,能否告訴兄弟我姜青,你是受了何人之托,來一試姜青身懷之學?”
  符立沉吟了下,才道:
  “姜老弟,這件事即使現在老夫不說,以後你也會知道,不如現在讓你知道……”
  微微一頓,又道;
  “並非別人,就是皖南九華山‘莫懷谷’,‘天地門’總壇,掌門人‘梵谷樵翁’耿策。”
  姜青見金駝獸符立說出此人,不由心頭暗暗一沉……又是“天地門”中人。
  幸虧自己不用義父絕學,出手“掣電掠虹劍”劍法,引起符立注意,問起“赤眉”石魚這位老人家,不然又會是一場血淋淋的廝殺。
  “金駝獸”符立,對石魚如何收下姜青這個受業弟子的經過,並不清楚。
  不過,他相信姜青對這位老人家的行蹤去處,可能會知道一些……是以他向姜青問道:
  “姜老弟,最近你什麼時候,見到過‘赤眉’石老前輩?”
  姜青與符立不打不成相識,同時他發現符立也是一位個性中人,是以就說出自己與石魚相識的經過……
  符立聽到石魚“太乙天罡神膜”,遭姜青“金龍奪”所破那回事上,心裡不由暗暗一驚。
  “赤眉”石魚成名暗器,也是昔年威鎮武林之物,竟毀在姜青“金龍奪”之下。
  剛才自己要一試姜青身懷之學,如果他施邪神嫡傳絕學,以後演變的情形,不會是現在這樣輕鬆了。
  接著姜青又說出石魚在“花田鎮”鎮郊那段經過,一笑,又道:
  “姜青接下石前輩五招‘五行二儀掌’,他老人家履行諾言,賜姜某‘奔雷劍’,劍譜,傳授姜某‘五行二儀掌’和‘掣電掠虹劍’,兩門拳掌絕學……”
  符立聽到姜青居然能接下石魚五招“五行二儀掌”,暗暗震驚不已……
  以自己江湖上的閱歷、見聞,還沒有聽到過,天下武林中,能有接下石魚五招“二儀掌”的人物。
  自己給人耍了猴子戲,來杭州一試姜青身懷之學,他能接下石魚五招“二儀掌”,又豈是自己所能匹敵?
  姜青接著又道:
  “姜青身受石前輩傳藝之恩,當時向他老人家行了跪拜大禮,恭認他老人家是姜青受藝之師。”
  姜青剔去請石魚尋訪楚楚一節,又道:
  “端午節前一個月裡,石前輩可能會來杭州我戰大哥府邸一行。”
  符立若有所思中,緩緩頷首……道;“石前輩如來戰兄府邸,請姜老弟代為向他老人家致意問候。”
  姜青連連點頭,道:
  “符兄,這個不用囑咐,兄弟姜青自然做到。”
  大廳上氣氛十分融洽,長離一梟向“金駝獸”符立,含笑問道:
  “‘天地門’掌門耿策,如何會煩請符兄來此,一試我小兄弟姜青身懷之學?”
  符立沉吟了下,才道:
  “‘梵谷樵翁’耿策,出了一個‘賭注’,符某才答應下來的……”
  靜靜聽著的大旋風白孤,哇哇叫著道:
  “嗨!符老兒,原來你跟耿策賭錢,才找上我四弟姜青的?”
  金駝獸符立一笑,道:
  “不是賭錢……”
  他向姜青這邊,道:
  “姜老弟,老夫說了,你可別見怪……”
  姜青含笑道:
  “符兄,這已是過去的事,只管實言就是。”
  符立道:
  “‘梵谷樵翁’耿策,出了這樣一個‘賭注’……老夫與‘火雲邪者’姜青交手,如敗在對方手裡,老夫面壁十年,不出江湖……”
  紅面韋陀戰千羽一笑,道:
  “贏了呢……”
  金駝獸符立道:
  “如果老夫將姜老弟栽下,耿老兒願意解散‘天地門’這個門派。”
  長離一梟接口道:
  “符兄,這筆‘賭注’可不小呢?”
  符立緩緩頷首道:
  “不錯,衛島主,這筆‘賭注’委實不小……那是有關日後武林一場腥風血雨之‘劫’……老夫才同意耿策,找來杭州的。”
  姜青聽來殊感意外,試探問道:
  “符兄,如今呢?”
  金駝獸符立哈哈笑道:
  “如今……老夫不想面壁十年,也不去九華山‘莫懷谷’見耿老兒了。”
  符立笑著回出這話,大廳上眾人,短暫間,都沉默下來……半晌,紅面韋陀戰千羽,移向另外一個話題,問道:
  “符兄,目前‘天地門’實力如何?”
  符立沉思了下,道:
  “‘天地門’聲威實力,漸漸在伸展擴大中……湘中牛頭嶺‘鐵缽叟’莫元,西康打箭爐‘寶雷寺’喇嘛,‘寒雲尊者’麥倫,現在都是‘天地門’總壇的座上嘉賓。”
  符立所提的這兩人名號,可能姜青還不甚清楚……長離一梟等,卻是臉色凝重,緩緩點頭。
  就在晨曦初曙,東方魚白的黎明時候,金駝獸符立一聲“後會有期”,向長離一梟等告辭離去。
  眾人回進大廳,這時天色放亮,也就不再回房休息……紅面韋陀戰千羽目注長離一梟,問道:
  “衛島主,‘金駝獸’符立此人如何?”
  長離一梟道:
  “不壞……是非辨明,恩仇分清,不愧是一個男子漢大丈夫。”
  大旋風白孤道:
  “耿策這個老殺才,借刀殺人,找來這樣一個‘賭注’,一石兩鳥……既想把符老老兒推進泥坑裡,又想把老四除掉……”
  姜青想了起來,道:
  “衛前輩,大哥、二哥、‘玉哪吒’金羽點蒼山之約,在端午節前一日,算來只有一個多月了……”
  長離一梟道:
  “小兄弟,包括‘天地門’在內,此番支持金羽的,就是那個‘魔聖’乙休子老怪……到時吾等老哥小弟一會高人就是……”
  他們正在談著時,白髮皤皤的“老門房”戰貴,走進大廳來,恭身施過禮後,向戰千羽道:
  “老爺,這裡有一封信,不知誰送來的。”
  話落,雙手呈上一封書信。
  長離一梟哈哈笑道:
  “戰貴,你這話說得有趣……不知誰送來的,信又如何會到你手裡呢?”
  戰貴吶吶道:
  “衛……衛爺,一點不錯,小的真不知道這封信是誰送來的……這封信是慶春門後街一帶,那個賣菱角的小順兒,交給小的的……”
  戰千羽不由詫然怔了下……
  慶春門後街賣菱角的小順兒,沒有這麼大膽,也沒有這個必要,送一封信來戰宅。
  他心念閃轉,就即問道:
  “戰貴,你有沒有問小順兒,這封信是誰交給他的?”
  戰貴點點頭,道,
  “回老爺,小的問了……據小順兒說,大清早有個衣衫很體面的年輕人,給了他一錠五兩銀子,叫他把這封信給送來戰府。”
  “‘年輕人’?”戰千羽心裡一陣猜疑……這個藏頭掩尾的又是誰?
  他接過戰貴手中書信……信封上寫著,右側是“煩紅面韋陀戰千羽轉交”,中間一列字是“姜青收”,左側留下“金羽”兩字。
  戰千羽冷冷“哼”了聲:
  “小鬼,見不得人,偷偷摸摸又送了封信來……”
  他向邊上姜青,道:
  “四弟,金羽又送了封信來給你!”
  姜青一驚,一奇,接過信拆開看去,半晌,才冷冷道:
  “這傢伙,不知搞的什麼鬼,原來端午節點蒼山‘落雁峰’之約,延到中秋前一日……”
  長離一梟一聲輕“哦”接過信看去……看過信後,臉色凝重,道:
  “小兄弟,這並非是金羽在‘搞鬼’,這封信是出於‘魔聖’乙休子,和‘天地門’掌門耿策的授意,兵家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戰貴把信呈上,彎彎腰退出大廳……戰千羽接過信看去。
  長離一梟又道:“對方對吾等這邊的形勢,不能作樂觀的打算,這裡除了咱們老哥小弟等外,還有‘長離島’的邪神厲前輩……這就是金羽再次延宕的原因。”
  戰千羽把信遞給大旋風白孤後,道:
  “衛島主說得不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金羽必須在他有利的情況下,才向吾等採取行動。”
  由於“玉哪吒”金羽,端午之約延宕到中秋前一日,長離一梟又離開他小兄弟姜青,與戰府眾人,去江湖訪友。
  祝頤在“瞭望鏡”座樓,佔了比戰千羽等更多的時間。
  他熟練的操縱“瞭望鏡”,從一對“玻璃鏡眼”中,探看外間的情況。
  祝頤將瞭望鏡“距離”移近,玻璃鏡眼中所浮現出來的,是人眾熙熙攘攘的西門大街……
  他目注玻璃鏡眼,一聲輕“哦”自語道:
  “走在西門大街這位老人家,衣衫怪,那副形相更怪,看來是武林中人……”
  祝頤在瞭望鏡玻璃鏡眼中看到的這位老人家……穿了一襲半長不短的對襟大褂,一張圓圓的臉龐,銀絲似的白髮,披垂肩上。
  他朝向玻璃鏡眼注意看去,突然又有了一個少有見到的發現……
  這位老人家披了一頭熠熠生光,銀絲似的頭髮,兩條濃眉卻跟人家不一樣,那是像敷上鮮紅的硃砂。
  祝頤突然想了起來。
  四弟姜青有一位受業師父“赤眉”石魚,聽說他老人家長了兩道紅眉。
  他想到這上面,立即按下旋椅邊“座鈴”。
  沒有多久時間,紅面韋陀戰千羽、大旋風白孤,和姜青等進來“座樓”。
  戰千羽急急問道:
  “三弟,你發現了什麼情形?”
  祝頤向姜青這邊一笑,道:
  “四弟,在瞭望鏡裡我發現了一位老人家,銀髮披肩,兩條紅紅的濃眉……會不會是‘赤眉’石前輩?”
  姜青道:
  “三哥,待我一看就知道……”
  他坐上旋椅,朝玻璃鏡眼上看去,失聲笑了道:
  “大哥、二哥,果真是他老人家呢……”
  大旋風白孤接口道:
  “四弟,且慢高興,杭州城裡這麼大,‘赤眉’石前輩不知是不是來大哥這裡?”
  姜青下了旋椅,道:
  “二哥,不會錯……杭州城裡石前輩並無其他親戚、朋友,上次我告訴他老人家,也就在現在這時候請他來這裡。”
  紅面韋陀戰千羽聽到姜青說這話,他就不敢怠慢了武林中人物,對輩份看來十分重要……紅面韋陀戰千羽,在江南武林中是位著名之士。
  但是,他是姜青的滴血盟兄,而“赤眉”石魚傳授姜青藝技,是姜青的受藝師父,石魚是姜青的長輩,也成了戰千羽的長輩。
  戰千羽吩咐底下人張開前後三進門,懸起紅燈籠,恭迎嘉賓。
  姜青看到大哥這樣張羅,心裡暗暗感動……但這是戰府巨宅的排場、氣派,又不敢阻止。
  戰府庸僕如雲,不需要多久時候,已佈置得氣象一新。
  就在這時候慶春門後街,向戰宅方向,走來一位老者……老人身穿一襲長僅及膝的對襟大褂,一張紅潤潤容光煥發的圓臉,銀絲似的白髮披垂肩上,兩條濃濃硃砂似的紅眉。
  不錯,他就是“赤眉”石魚,來杭州尋訪姜青,照著當初姜青告訴他的地點,找來這裡。
  慶春門後街的巨府大宅,都是緊緊閉上大門,唯獨這一家似乎“家有喜事”,紅燈高懸大門張開。
  赤眉石魚遲疑了下,踏上牆門石階一步,正要上前探聽動向……
  大門裡已有聲音傳出,由姜青頭前,道:
  “晚輩姜青,陪同三位盟兄,恭迎石前輩駕臨!”
  話落,姜青和三位盟兄,跪地相迎。
  赤眉石魚詫然驚了下,看到其中一個是姜青,知道找對地方 可是姜青等,事前如何會有這樣安排,似乎已知道自己找來此地,這使石魚百思不解。
  石魚急急上前,換了個稱呼,道:
  “青兒,山野老叟,怎敢接受你和你盟兄等的大禮,大家快請起來,快請起來!”
  姜青等站起,姜青將三位盟兄,替赤眉石魚一一介紹引見。
  石魚聽到紅面韋陀戰千羽這一名號,近前一步,道:
  “戰道友,你向老夫行此大禮,折煞咱老頭兒了!”
  戰千羽肅然道:
  “千羽忝列姜青盟兄,此番石前輩來到這裡,理應晚輩之禮恭迎。”
  話落,肅容迎入大廳。
  賓主坐下各廳,巧手魯班鮑玉和愛妻楚楚,出來見過赤眉石魚。
  石魚聽到“金楚楚”此名,自然地想到那回事上,目注姜青道:
  “青兒,你要老夫尋訪的,就是她……”
  姜青已把石魚視作尊長前輩,也就不見外的將楚楚與巧手魯班鮑玉的經過,簡要的告訴了這位老人家,接著道:
  “由晚輩岳母金夫人,來此主持婚禮,楚妹妹和鮑玉兄,已是天長地久的一對了。”
  巧手魯班鮑玉聽到這些話,臉上滿是對姜青感激的笑意……自己會有這樣一個如花美眷,全是這位“襟兄”所玉成。
  楚楚羞羞一笑,把臉垂了下來。
  赤眉頷首含笑道:
  “不錯,不錯……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正是珠聯壁合的一對。”
  紅面韋砣戰千羽,吩咐擺上筵席,接待自己四弟的受業師父石魚。
  席間吃喝中,姜青突然想到那回事上……
  他想到那晚夤夜,“金駝獸”符立來犯大哥戰千羽府邸那回事上 後來化敵為友,結束了這場夜戰。
  姜青向赤眉石魚問道:
  “石前輩,有位‘金駝獸’符立,你是否知道其人?”
  “‘金駝獸’符立?”赤眉石魚輕輕念出這個名號,沉思了半晌,才道:
  “青兒,你不提此人,老夫已完全忘懷了……那是四十年前,老夫武林中一位朋友……”
  卻又困惑問道:
  “你如何突然提到此人?”
  姜青就把那天晚上的經過,告訴了這位老人家,接著道:
  “晚輩使用你老人家所傳‘掣電掠虹劍’劍法卻敵,符立迎上這套劍法,中途退下,問到你老人家……”
  石魚一笑,道:
  “昔年老夫蹤遊江湖,使用這套劍法……遠在四十年前,老夫就用這套‘掣電掠虹劍’,在當時關外稱雄的‘玉麒麟’華彬兵器之下,救了‘金駝獸’符立一命,老夫早已忘記此事,原來符立還耿耿於懷……”
  他朝戰千羽這邊道:
  “據老夫所知,‘金駝獸’符立為人尚稱正直……敢情戰老姪曾有跟他結下過節怨仇,他來此報‘一箭之仇’?”
  戰千羽尚未回答,姜青接口道:
  “石前輩,此事由晚輩而起,符立來戰府找的是青兒……”
  他把符立接下“天地門”掌門人“梵谷樵翁”耿策,一筆“賭注”的原委說了出來,又道:
  “後來他看出青兒所施展的劍法,是你老人家的一套‘掣電掠虹劍’,終於化干戈為玉帛,結束了這一場的廝殺。”
  石魚兩條紅眉一皺,道:
  “這是‘天地門’掌門耿策,用了‘借刀殺人’之計……”
  這時祝頤已從“座樓”出來,坐在大旋風白孤旁邊……白孤聽到石魚這話,接口道:
  “石前輩,一點不錯……耿策這老殺才,用了‘借刀殺人’之計,藉符老兒之手,要把我四弟除掉!”
  赤眉石魚不由問道:
  “青兒,你跟‘天地門’掌門人耿策,如何會結下這段仇恨的?”
  姜青道:
  “那是由‘玉哪吒’金羽而起的……”
  他把金羽與“魔聖”乙休子的關係,而乙休子與耿策,也是師徒之間的淵源,告訴了石魚,接著道:
  “‘梵谷樵翁’耿策掌門‘天地門’,受到他師父乙休子的諭示,為了小師弟金羽這段仇恨,就處處與晚輩作對了。”
  對座的紅面韋陀戰千羽,向赤眉石魚道:
  “三年前‘大渡口’之役,金羽與四弟交手,棄劍狼狽離去,後來投入‘魔聖’乙休子門下,‘天地門’掌門耿策,即是‘魔聖’乙休子早年的弟子。”
  赤眉聽到這段內委曲折後,喟然道:
  “青兒,江湖道上風險多,你自己要多加留神才是。”
  姜青恭聲道:
  “是的,石前輩,青兒知道。”
  赤眉石魚在戰府逗留一宵,次日向眾人道過後會之期,告辭離去。
  長離一梟離戰府去江湖訪友,在姜青的感受中,雖然三位盟兄,不啻同胞手足,但是,他像少了些什麼似的。
  這日,戰府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他是長離島“飛燕樓”派駐杭州的分堂主“甩箭手”陳景。
  陳景見過眾人後,向姜青道:
  “姜大俠,島主由‘飛燕樓’轉來諭文,要陳景轉知,請你往浙皖交境,一處叫‘彌陀集’的鎮甸見面。”
  姜青微微一怔,問道:
  “陳兄,衛前輩要姜青前往‘彌陀集’鎮甸,是為了何事?”
  陳景搖搖頭,道:
  “島主諭示中,並未提到……”
  旁邊戰千羽道:
  “四弟,你去‘彌陀集’,見了衛島主,自然會知道的……”
  姜青聽到大哥這話,心念閃轉之際,想到長離島“飛燕樓”弟子,分布江湖每一角落,同時,長離一梟自己身懷蓋世絕學……
  他有了這樣想法,就不替長離一梟的安危擔心了。
  姜青辭別戰府眾人,離杭州後,取道往浙皖交境的方向而來。
  他打尖投宿,行行復行行……這日,晌午時份,在小鎮一家飯店用過午膳後,繼續趕程。
  姜青出鎮郊,縱目看去,一條迂迴曲折,人跡稀絕的山徑,迤邐而上,一脈峻嶺橫在前面。
  這裡人跡稀絕,不會驚世駭俗,姜青一聲蒼雄長嘯,施展“百星流光”輕功身法……
  身形輕飄得猶如一團毫無重量的柳葉,身形閃動之間,疾如流星劃空,快得就像一條輕煙似的幻影,稍現即逝。
  好在這裡不見人影出現,是以他一次又一次的施展輕功身法,攀登山巔而上。
  姜青接連施展輕功,而他輕功之疾,不啻驚虹冷電,這幾個起落,已置身在重山疊嶺之中……
  縱目回顧一瞥,碧空如洗,雲霧都在腳下,他不禁怔了下,喃喃自語:
  “我去的是浙皖交境的‘彌陀集’鎮甸,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姜青為要越過這脈重山,繼續施展輕功,向前面飄飛而去……
  他身形站住,縱目回頭看去,遠近峰巒岩岫,不下數十,白雲舒卷,繞山如帶,這時卻不由慌了起來:
  “這裡不見人煙,我迷失山徑了!”
  姜青雖然迷失方向,不知所往,卻也不敢停留下來,再次施展輕功,由山巔飛向峰腰而下……
  身形盪空激射,宛若一抹流星過處,飄向峰腰一個蒼翠濃蔭之下。
  一條山徑,蜿蜒恍若玉帶,他朝山徑兩端望了下,嘴裡又在喃喃自語:
  “哦,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突然濃蔭深處,傳出一縷脆生生,珠滾玉盤似的聲音:
  “臭小子,你闖來‘臥雲岩’幹嗎?”
  聲隨身飛,飛出一個彩衣紅裙的年輕少女,沒有問個清楚明白,一嘟嘴,一咬牙,手執一把精光熠熠的緬刀,揚空一閃,一式“眉中點赤”,直向姜青眉心點來。
  就在這石火電光的照面之下,姜青已看出這少女所施展的,竟是“鳳翎刀”刀法。
  他心裡卻是暗暗惱火……
  天下哪有如此不講理的少女,不分青紅皁白,沒有問個清楚底細,掄舞兵刃就要置人於死地?
  姜青一仰面,退左腳,進右步,亮出“奔雷劍”,右手一揚,“掣電掠虹劍”劍法中一招“漢霄驚月”施出,反向少女的左肋刺了回去。
  少女閃退兩步,輕輕“咦!”了聲,眨動濃蔭似的睫毛下兩顆大眼珠,指了指,問道:
  “餵,你是誰啊?”
  姜青迷蹤峰嶺,已是滿肚子的窩囊氣,現在又遇到這樣一個不講理的少女,已激起一股怒火,一掄手中“奔雷劍”,道:
  “你能贏得我手中寶劍,再告訴你我是誰!”
  少女掀掀鼻子“哼”了聲:
  “我才不怕你呢……”
  這個“呢”字才始出口,身形一晃,刀挾勁風,一式“秋風掃葉”,快如閃電,向姜青肩膊橫劈過來。
  姜青一退步,身形一縮,一個“臥虎當門”身法,避過了這一刀。
  少女脆生生一聲:
  “好快身法……”
  嘴在動,手沒有閒下,踏前一步,一式“推窗望月”,向姜青胸前砍到。
  姜青不慌不忙,一聲長嘯,嘯聲繚繞中,一立劍身,讓過一刀……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際,劍交左手,一式“九幽踏步”順勢向後平掃,直向少女頸右削來。
  少女一個煞步,“錚!”的聲起,緬刀和“奔雷劍”迎個正著,碰出一溜火星……刀劍交擊,發出一片龍吟之聲。
  兩人齊齊一驚,托地跳開。
  姜青一看手中“奔雷劍”,仍然閃射出一片金紅色光芒,分毫無損。
  少女低頭一看自己緬刀,近刀尖處,崩了麥粒般一個缺口。
  武家交手,兵刃損折,是犯大忌。
  少女臉一紅,嘴一嘟:
  “臭小子,你別想活著離這兒‘臥雲岩’……”
  就在這縷鶯啼似的聲中,少女一縱身,宛若彩鳳翩空,向姜青撲來。
  姜青疾忙扭身,變招易式,招走“玄門八卦劍”……一招“老猿登枝”,再招“灰燕撲蝶”,一招緊一招向少女遞來。
  雙方這一照面對上,眨眼間鬥了十數回合。
  這少女看來年僅二十左右,這套“鳳翎刀”刀法施展出來,卻是一點不含糊。
  可是姜青卻有他顧忌,和困擾的地方……
  長離一梟曾經殷殷叮囑自己,山外有高人,人外出能人,除非不得已情形之下,少在江湖上樹立仇家。
  眼前這少女容貌娟秀,清麗脫俗,卻是驕橫非凡,已到了蠻不講理之地。
  但是,不知道她的底細,來歷……
  龍種虎子,鳳種鳳女……顯然她的尊親師輩,不會是等閒的人物。
  姜青心裡有了這樣想法,雖然重招迭出。不敢驟使煞手,出手始終留有一個餘地。
  瞬眼之間,已鬥到二十餘回合
  兩人刀劍,化作一團銀光冷電,裹著一青一紅兩條身形,在樹林邊山徑道上,滴溜閃轉。
  倏然人影一分,寒光一閃,跟著一聲清叱:
  “姑娘,撒手!”
  “當!”的一響金鐵墜地聲,一柄緬刀飛出兩丈外。
  原來,兩人鬥到激烈之際,少女突然用了一式“鐵牛耕地”,刀光閃射,來斬姜青雙足。
  姜青飛身一躍,使個“倒酒金錢”招式,翻身現劍,直刺對方中盤。
  少女措身不迭,正要長身橫刀來格……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際,姜青變招易式,用個“王女排雲”
  劍尖一垂,壓住刀背,運用肘力腕勁,一按一緩。
  少女執刀虎口,立時疼痛欲裂,不得已一鬆手,緬刀脫手崩飛兩丈以外。
  姜青雖然得手,但並不趁勢進招遞上,長劍拉地,站停下來。
  少女也不檢起墜地的緬刀,嘟起兩片紅殷殷的嘴唇,兩顆星星似的眸子睜得又圓又大,朝他看來……
  看了一陣子,見姜青不開腔,忍不住道:
  “餵,你是誰啊,來這裡‘天目山’‘臥雲岩’?”
  她口氣要比剛才柔軟多了。
  姜青見少女說出“天目山”三字,才知道自己已來浙皖邊境。
  他一笑,道:
  “姑娘,是你輸了,你該告訴我,你是誰?”
  少女極不願意的咬了咬嘴唇,才簡短地道:
  “‘彩鶯’于秋秋!”
  一瞪眼,問道:
  “現在你告訴我,你是誰……你闖來‘臥雲岩’有什麼事?”
  姜青見她這副瞪眼、翹嘴唇的模樣,不但並不掩損了她的美麗,更添增了一份刁黠可愛……一笑道:
  “原來是‘彩鶯’于秋秋姑娘……在下‘姜青’,山中迷途,才走來這裡的。”
  “‘姜青’?”“彩鶯”于秋秋輕輕念出這名字,朝眼前這個飄逸絕倫,器宇軒朗的年輕人注視了眼,柳眉兒微微一蹙,道:
  “你也叫姜青?”
  姜青聽來出奇……再一想,可能這於姑娘親友之間,有人名叫“姜青”。
  于秋秋像在跟姜青,又像在跟自己,又道:
  “聽師父說,江湖上有個本領很大的號稱‘火雲邪者’,他的名字也叫‘姜青’。”
  姜青臉上有點紅熱,也撩起一絲絲的感觸……
  窮山僻地的一個年輕少女,居然也知道自己“火雲邪者”姜青這個名號。
  姜青沒有說出,自己是不是“火雲邪者”,但是,他想到另外一件事上……
  剛才跟自己交手的“彩鶯”于秋秋,身懷之學,似乎不在“銀枝寒梅”金昭,和“玉鳳”時嬌二人之下,不知師承何人。
  姜青心念閃轉,含笑問道:
  “秋秋姑娘,尊師是哪位前輩高人?”
  于秋秋兩顆圓滾滾大眼睛一瞪,道:
  “咱秋秋跟你非親非故,並不相識,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些?”
  姜青給碰上一個釘子……
  他還笑道:
  “你我雖然非親非故,但不打不成相識,現在我們已給認識了。”
  于秋秋朝這個玉樹臨風,風度翩翩的年輕人注視了眼,原來不想說的說了出來:
  “‘臥雲岩’‘梅甸庵’玉真師太……”
  驀地,人影閃晃……那比眼皮眨動一下的時間還短,秋秋身邊已站下一個身穿錙衣,出家人尼姑。
  這尼姑年紀看來五六十歲,臉孔嫩白紅潤,宛如少女的膚色。
  她向姜青望了眼,向于秋秋問道;
  “秋兒,這位是誰?”
  姜青發現這尼姑,快得不可思議的身法,又口稱於秋“秋兒”,已可以揣測對方是誰
  “彩鶯”于秋秋尚未開口,姜青施過一禮,道:
  “晚輩‘姜青’,見過玉真前輩……”
  “‘姜青’?”玉真師太聽到這兩個字,臉色現出一副意外而詫異的神情。
  姜青又道:
  “晚輩山中迷途,巧遇秋秋姑娘……”
  玉真師太帶著試探似的口氣,問道:
  “你叫‘姜青’,‘火雲邪者’是你?”
  姜青彎腰一禮,道:
  “不敢,正是晚輩名號。”
  旁邊于秋秋指了指,道:
  “你……你就是‘火雲邪者’姜青?”
  姜青微微一笑,替代了回答。
  玉真師太臉色神情接連數變……這是一件知道姜青名號的武林中人,誰都知道的事,但是她把這話問了出來:
  “姜青,邪神厲勿邪道友,是你義父?”
  姜青聽到玉真師太說出“道友”兩字,稱呼自己義父,顯然有種不願意接受的感覺……
  “道友”兩字,武林中都是用在雙方平輩的稱呼上,眼前這位玉真師太,看她年歲,最多也不過五六十歲而已,自己義父年壽已在一百二十以上。
  姜青見對方臉上,並無敵意仇視之色,他也不介意到這上面,躬身一禮,道:
  “他老人家正是晚輩義父。”
  玉真師太微微一笑,直喚對方名字,問道:
  “姜青,你義父厲道友,在你跟前是否曾提到過老身‘玉真’此號?”
  姜青見玉真師太這話問得出奇、古怪,心裡不禁起了一陣嘀咕……
  義父高壽已在二甲子以上,他老人家在白雲嶺陰陽崖“絕緣洞”面壁潛修時,恐怕你玉真師太尚未來到這世界呢!
  他怎麼會認識你?
  又如何會提到你“玉真”的法號?
  姜青反應敏銳,措辭適宜,就在他心念閃轉之下,躬身回答道:
  “義父他老人家,平時在晚輩面前,少有提到外間武林中事。”
  他這話回答得天衣無縫,誰也不會懷疑,是臨時編造出來的。
  玉真師太聽到這話,有所感觸似的輕輕籲吐了一口氣。
  旁邊于秋秋兩顆圓滾滾明珠似的眸子,看了看師父,又朝“火雲邪者”姜青這邊看來……
  這些話聽進于秋秋耳朵裡,聽來很清楚,卻又無法完全理會過來。
  玉真師太緩緩頷首,道:
  “姜青,你隨老身去‘梅甸庵’坐坐。”
  玉真連名帶姓叫出這聲“姜青”,姜青聽來不但不以為忤,還有一絲暖暖的感受 那是像邪神厲勿邪叫他“青兒”一樣。
  姜青一彎腰,道:
  “好的,玉真前輩。”
  彩鶯于秋秋,從地上撿起剛才給姜青崩飛脫手的緬刀,隨同師父回“梅甸庵”。
  “梅甸庵”幽致清靜,不啻一塊世外桃源,裡面也只是她們師徒兩人而已。
  姜青偏殿坐下後,秋秋裡面端了一杯茶出來,放到姜青座椅邊茶几上,站在師父後面。
  玉真師太帶著一份關注的口氣,問道:
  “姜青,你本來準備去往何處?怎麼會迷途走失在此天目山‘臥雲岩’的?”
  姜青發現她們師徒兩人,不但不像是仇家,且有一份關懷的神情,是以照實說了出來:
  “晚輩往浙皖交境‘彌陀集’,赴長離一梟之約……原是想攀登峰嶺抄捷徑,不想山中迷途!”
  “‘長離一梟’?”玉真輕輕念出這四字:
  “姜青,你是指‘長離島’的衛西?”
  姜青點點頭,道:
  “是的,玉真前輩,正是此人!”
  玉真師太原來一雙晶瑩澄澈的眸子,似乎籠上一層薄薄的煙雲,輕輕問道:
  “姜青,你義父現在何處?……”
  她沒有等姜青回答,接著又道:
  “還是逗留在白雲嶺,陰陽崖‘絕緣洞’中?”
  姜青聽到下面那句話,心頭不禁一驚、一奇……
  這位“梅甸庵”庵主玉真師太,對義父的行止,怎麼會這等清楚?
  顯然,邪神厲勿邪留住“絕緣洞”,那卻是在五年以前的事了。
  姜青不敢向玉真師太問個清楚,欠身一禮,道:
  “義父目前逗留在東海‘長離島’……”
  玉真師太微微一笑,道:
  “原來他去了長離一梟衛西處了!”
  姜青見從玉真師太嘴裡說出這個“他”字,而是指在義父邪神厲勿邪身上,感到突然而意外。
  玉真把站在背後的于秋秋,拉到自己身邊,指著姜青道:
  “秋兒,他是邪神厲道友的義子,以後不必見外,可以‘兄妹’相稱……”
  “兄妹相稱?”于秋秋想不到師父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她朝姜青望了眼,不期然中臉上一陣紅熱起來……
  剛才在樹林邊山徑上,若不是那個姜青手上有兩下子,早已血濺七尺,喪命自己緬刀之下了。
  他是邪神厲勿邪的義子,跟我“彩鶯”于秋秋又有什麼關係?
  姜青聽到這“兄妹相稱”四字,懷著跟于秋秋同樣的心情,感到愕然。
  玉真輕輕握著愛徒的細手,懷著濃濃的感觸,向姜青道:
  “秋秋早年失怙,老身把她扶養長大,算來已有二十一歲了……”
  她向秋秋道:
  “秋兒,你不能一輩子在這荒山古庵陪伴師父,此番姜青到來,倒是再好沒有……你隨同你青哥到江湖各地走走,可以增加一些見聞、閱歷……”
  于秋秋聽到這些話,心裡又驚又喜、又羞,又……她辨不出這個滋味來……
  江湖上走走,可以開開眼界,看到花花綠綠的世界,要比耽在荒山古庵強多了。
  但是,剛才給自己罵過“臭小子、野男人”的年輕人,認識還不到一個時辰,就要跟他相伴起,還要叫他“青哥”,那……多羞人,多彆扭!
  姜青當然也有他的想法……
  東海“長離島”,一雙懷孕中的嬌妻!
  戰大哥府邸的黃倩倩,跟自己有‘義兄妹’的名義。
  如果和這個“彩鶯”于秋秋相處一起,那是“師出無名”,她又是自己的什麼人?
  玉真朝若有所思中的姜青望了眼,道:
  “姜青,你過去的情形,從江湖傳聞老身也知道一些……‘雲山孤雁’夏蕙,‘煙霞山莊’的大小姐玲玲姑娘,已是你一雙愛妻……”
  于秋秋眼睛睜得又圓又大,原來不敢說的,卻忍不住嘴裡冒出一句來:
  “青……你有兩個妻子?”
  姜青臉一紅,點點頭,替代了回答。
  玉真望了愛徒一眼,又道:
  “姜青,你帶了你秋妹在一起,相信以後你義父不會見怪,同時他會替你出個主意!”
  這些話聽進姜青耳裡,依稀模糊中,使他找到了一個答案……
  眼前這位玉真師太,昔年跟義父之間,似乎植下了一段微妙的感情。
  她要讓秋秋跟自己相處一起,似乎是含有某種“補償”的意味。
  姜青雖然無法接受這份“盛意”,但其中似乎有錯綜同甘共苦的前因,卻也使他無法拒絕。
  當他心念遊轉之際,替自己決定下來……
  大丈夫暗室不欺,問心無愧……這位秋秋姑娘日後跟自己相處一起,把她視作同胞妹子是了。
  玉真師太從座椅站起走進裡間,不多時,手裡拿了一只翠綠玉鐲出來……
  視線投向秋秋,輕輕嘆了口氣,道:
  “秋兒,這只玉鐲師父給你……日後見到邪神厲勿邪他會告訴你這玉鐲的來歷……”

runonetime 2008-06-02 04:08 AM

第02章 別師下山

  秋秋接過玉鐲,突然想到那回事上,鼻子一酸,兩行淚水簌簌流了下來,道:
  “師父,秋兒捨不得離開你,不願意離開你……”
  玉真師太原來不想笑的,而現在露出一縷笑意來,輕撫愛徒發頂,道:
  “痴兒,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你不能在此荒山古庵,丫角到老,陪伴你師父!”
  她向姜青道:
  “姜青,你要好好照顧你秋妹,別讓她受委屈。”
  姜青鼻子也感到酸酸的,兩眼浮起一層霧氣,點點頭道:
  “玉真前輩不必叮嚀,青兒知道!”
  玉真聽到這聲“青兒”,兩眼噙著淚水,真正笑了起來。
  秋秋“噗”的跪下玉真師太面前……姜青兩腿一軟,也跟著跪了下來。
  玉真伸手扶起兩人,道:
  “你們倆孩子,快起來……老身總算了斷了這一樁心願……秋兒,師父替你去裡面收拾一下!”
  她轉過身時,淚水也已墜落胸襟……她不讓兩個孩子看到,急急走向裡間。
  于秋秋淚漬猶新,接觸到姜青投來的視線時,臉上一陣紅熱起來。
  姜青輕柔地問道:
  “秋妹,你來臥雲岩‘梅甸庵’有多久了?”
  于秋秋想了下,才輕輕回答道:
  “五歲那年,師父把我帶上山的,迄今算來已有十六年了。”
  姜青不讓眼前氣氛沉重下來,找了個輕鬆話題,含笑問道:
  “你和師父在這裡天目山‘臣雲岩’,你們有沒有下山,去附近城鎮走走?”
  秋秋輕輕一笑,道:
  “有的,不過不常下山,一年也只有兩三次,那是添買些東西。”
  這裡雖是世外桃源,卻也寂寞得很,是以姜青又問道:
  “秋妹,外間人有沒有來這裡‘臥雲岩’?”
  秋秋見姜青問這話,自然地想到在樹林邊山徑,罵他“臭小子、野男人”那回事上……
  臉蛋兒又辣辣紅熱起來,“咭!”脆生生一笑,才回答道:
  “有人上‘臥雲岩’,秋秋就把他們趕跑啦!”
  姜青見她這樣回答,也想到樹林邊那回事上,忍不住笑了起來。
  玉真師太從裡間收拾了一只囊袋,出來外面,道:
  “秋兒,裡面有盤纏銀兩,替換的衣衫,還有一瓶‘八寶續命丹’,和師父傳你的‘天星寒雨針’……”
  秋秋看到師父拎著一只囊袋,說出這些話……這張臉又苦了下來,跪到地上,道:
  “師父,秋兒什麼時候可以回來見你老人家?”
  玉真師太把她扶起,道:
  “痴兒,你又不是師父把你趕走的,這裡是你的家。愛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
  帶了解釋似的口氣,又道:
  “這次趁青兒之便,帶你去江湖各地走走,讓青兒陪你往東海‘長離島’,替師父拜見那位邪神厲勿邪厲道友……”
  秋秋聽到下面幾句話,點點頭,道:
  “師父這樣吩咐,秋兒知道。”
  玉真師太又想轉過來,視線投向姜青,道:
  “青兒,方才老身雖然這樣說,但一切情形,還是由你們自己決定……”
  姜青已聽出弦外之音,彎腰一點頭,道:
  “是的,青兒知道。”
  姜青向玉真師太告辭,帶了于秋秋出“梅甸庵”
  秋秋一步三回頭,兩眼噙著淚水,一片依依不舍之狀。
  玉真師太何嘗不難受……相依在一起,整整十六年的愛徒,離自己而去。
  但,也是她自己向秋秋說的……不能讓秋秋在荒無人煙,空山寂寂的“梅甸庵”,消磨了花般的年華!
  秋秋還年輕著,她有她的將來,讓她像一只翩空翱翔的小鳥,飛遊在藍天白雲中。
  武林中給姜青一個“火雲邪者”的稱號,其實姜青並不“邪”,正像當年厲勿邪有“邪神”之稱一樣。
  玉真師太在這世界上,雖然駐顏有術,但是她已渡過漫長的歲月……
  她已看出姜青是個宅心仁厚,胸襟磊落的年輕人……
  何況,又是邪神厲勿邪的義子。
  是以,她將相依為命,唯一的愛徒“彩鶯”于秋秋交了給他。
  玉真師太見秋兒一片孺慕難舍之狀,她讓自己臉上展出一縷笑容,連連揮手示意。
  于秋秋隨同姜青拐向迂迴曲折的山徑一端,影形消失,玉真師太兩行淚水也流了下來。
  兩人來到山腰處,姜青縱目遠眺,要找自己二人去的方向……
  秋秋遙指前面,道:
  “我們從那邊下山,再去不遠,就是浙皖交境之處了……”
  姜青一笑道:
  “對了,秋妹,你比我清楚才是……”
  兩人沿著山徑而下。
  姜青想到那回事上,問道:
  “秋妹,關於我義父邪神厲勿邪之事,你師父在你跟前,有沒有談到過?”
  于秋秋道:
  “今天才是第一次,過去我從沒有聽她老人家,提到邪神厲老前輩身上……”
  她詫異又問:
  “青哥,剛才從師父話中聽來,昔年她和厲老前輩好像很熟悉……”
  姜青知道她“熟悉”這兩個字,已包涵了很廣泛的含意……他輕輕應了聲,替代了回答。
  兩人來到山腳處,看到前面是處鎮甸,就向前面鎮上走去……
  姜青側臉一瞥,問道:
  “秋妹,這裡你曾來過?”
  秋秋“嗯”了聲,道:
  “這裡叫‘毛家鋪’,大街上有不少店家買賣……”
  兩人來到“毛家鋪”大街上……迎面過來一個衣衫襤褸,看來有十二三歲的小男孩,向姜青拱拱手,道:
  “爺,求你布施布施……”
  姜青一看,原來是個小要飯,他看到這小要飯,突然想到另外一個人身上……那是醉丐孟星的弟子小松兒。
  松兒年紀跟這小要飯差不多,不知現在去了什麼地方。
  他心裡這樣在想,就從袋囊裡取出一塊碎銀,給了這小要飯……小要飯千恩萬謝離去。
  秋秋一指大街前端,道:
  “青哥,前面有家‘高賓飯店’,裡面葷素都有。”
  姜青聽到下面那句話,在他來說覺得有點古怪,轉臉一笑,問道:
  “秋妹,你吃葷,還是吃素的?”
  秋秋臉一紅,“咭”地一笑,道:
  “跟師父出來,當然葷腥不上口,跟你在一起那就隨便了。”
  他們走進這家“高賓飯店”,可能現在用膳時間尚早,裡面客人只有四五成座,兩人挑下桌座,姜青吩咐店夥端上酒菜。
  秋秋殊感意外,道:
  “你喝酒?”
  姜青問道:
  “你喝不喝?”
  于秋秋縮縮鼻子做了個怪臉……店夥酒萊端上,姜青在自己杯子裡斟下一杯酒,秋秋慢慢用膳,陪他談著。
  方桌橫邊一暗,站下一個人。
  姜青轉臉看去,這人衣衫襤褸,洗得卻是十分乾淨,身材修長,濃眉環眼,年紀有五十左右。
  這人看進姜青眼裡,十分面熟,似乎在哪裡曾見到過,一時就想不起來。
  那人哈哈一笑,道:
  “姜大俠,久違了……是否還記得我‘窮家幫’的葛松?”
  姜青聽到這話,倏然已想了起來……不錯,此老是窮家幫幫主‘窮俠’葛松。
  他心念閃轉,長身站了起來,抱拳一禮,道:
  “葛幫主,白雲嶺陰陽谷一別,匆匆已五年多了。”
  窮俠葛松含笑道:
  “姜大俠已非昔年葛某見到時那副容貌,但經長離島衛島主述說後,相信不會有錯,才前來問候!”
  姜青吩咐店夥添上一付碗筷,又將旁邊“彩鶯”于秋秋介紹了下。
  葛松坐下後,賓主各敬一杯酒……姜青問道:
  “葛幫主如何會來此地?”
  葛松喟然道:
  “窮家幫弟子雖然到處為家,處處是家,但葛松來此,是為了師叔‘醉丐’孟星之事……”
  姜青接口道:
  “不錯,‘醉丐’孟老哥,遭‘天地門’‘鳳壇’壇主‘玉鳳’時嬌所害……”
  葛松道:
  “姜大俠已知道此事?”
  姜青把當時情形告訴了窮俠葛松,接著道:
  “玉鳳時嬌自己供認此一罪狀,姜某為要替孟老哥報仇,原是一劍要將她置於死地,由於‘天地門’還不知道時嬌與姜某照面交手之事,當時姜某斷去時嬌一束長髮,暫時留她一命,讓她回‘天地門’總壇……”
  葛松激動地道:
  “有姜大俠一臂之助,何愁‘玉鳳’時嬌,何愁區區‘天地門’……”
  他們正在談著時,傳來店小二吆喝之聲……原來有兩個小要飯要闖進店堂。
  姜青轉臉一瞥,其中一個正是孟老哥的愛徒小松兒,另外那個是來“毛家鋪”時,向自己求乞的小要飯。
  姜青這一發現,已知這窮家幫幫主葛松,如何會找來這家“高賓飯店”的。
  他向店小二道:
  “店夥,這兩人是在下朋友,不必趕走,讓他們進來就是。”
  這名店小二不由詫然一震……
  這樣一位衣衫體面的公子爺,竟是這兩個小要飯的朋友?
  現在店堂裡有客人這樣吩咐,店夥就不敢再趕走他們……
  小松兒進來店堂,向姜青跪拜一禮,道:
  “松兒見過姜叔叔!”
  姜青又吩咐店夥擺上兩付碗筷,讓兩人邊上坐下。
  小松兒沒有吃喝,手背一抹眼,流淚道:
  “姜叔叔,替松兒師父報仇……他老人家死得好慘!”
  姜青安慰道:
  “小松兒,剛才姜叔叔就跟你師兄在談此事……殺害你師父的玉鳳時嬌,姜叔叔已跟她照面交手過一次,斷她一束長髮,下次落在姜叔叔手裡,摘去她腦袋。”
  小松兒聽到姜青這些話後,才捧起飯碗吃喝起來。
  窮俠葛松道:
  “姜大俠如有見示,要找葛某很方便,江湖每一角落,都有窮家幫中弟子……可以找上當地的舵主,分舵主留下你姜大俠見面的地點,葛某獲得此訊,立刻前來晉見……”
  姜青問道:
  “敢問葛幫主,如何跟貴幫中舵主,分舵主聯絡?”
  葛松道:
  “找上一家鬧處的酒肆飯館,坐下窗沿桌座,酒壺揭去蓋子,上面放一雙筷子,將酒壺放到窗檻處……”
  旁邊靜靜聽著的“彩鶯”于秋秋覺得出奇,忍不住問道:
  “葛幫主,這樣會有窮家幫中弟子找來?”
  葛松一點頭,道:
  “窮家幫中弟子看到窗檻有揭去蓋,放下一雙筷子的酒壺,就會稟報當地的舵主……舵主知道此事,就會找上前來……”
  姜青不由困惑道:
  “葛幫主,但姜某並不認識貴幫那位舵主?”
  葛松一笑道:
  “他會來到你桌座邊,施禮招呼……你們就用‘暗語’對口……窮家幫中暗語,分有上中下數級,現在葛某告訴姜大俠的,乃是與幫主聯絡的暗語……”
  姜青聽來出奇,不由輕輕“哦”了聲。
  葛松不厭其詳道:
  “窮家幫中舵主,向你姜大俠施禮招呼後,你說出一句‘枝頭喜鵲叫’,他接上一句‘富貴門中到’,你再對上一句‘盤根結蒂處’,他答口是‘店門酒幌飄’,這四句對答過後,窮家幫中舵主,會接受你的差遣吩咐……”
  微微一頓,又道:
  “這四句對答暗語,是屬於幫主所用,在窮家幫中有無上權力,並非一定用在召見葛某身上……如姜大俠遇有緊要的事,用上這四句暗語,窮家幫中弟子照樣賣命,跑腿。”
  秋秋脆生生“咭”地一笑,道:
  “青哥,窮家幫中原來還有這等新鮮事……”
  姜青喟然道:
  “窮家幫中弟子,蹤遍天下江湖每一角落,擁有一股渾厚的實力,可惜武林中並不注意到這上面。”
  小松兒兩碗飯吃下肚裡,旁邊那個小要飯已放下飯碗等他,他跳下椅子,道:
  “姜叔叔,松兒跟盯兒要走啦……”
  姜青把他叫住,道:
  “小松兒,你等等……”
  他解下一枚玉佩,掛到小松兒頸上。
  窮俠葛松看到這一幕,大聲道:
  “小松兒,還不快向姜叔叔道謝!”
  小松兒跪地磕了個頭,姜青急急把他扶起,側臉向葛松道:
  “葛幫主,我孟老哥回去了,留下這個孩子,你要好好照顧才是。”
  窮俠葛松聽到這話,兩眼感到濕潤潤的,連連點頭道:
  “是,是的,姜大俠,葛松知道……等我回去那一天小松兒也就是窮家幫幫主了。”
  姜青輕輕籲吐了口氣,替代了他的回答。
  小松兒跟另外那個小要飯,跳跳蹦蹦出了“高賓飯店”。
  葛松問道:
  “姜大俠與於姑娘,你兩位此去何處?”
  姜青知道長離一梟和窮俠葛松之間,誤會冰釋,是以含笑道:
  “姜某與於姑娘,此去浙皖交境的‘彌陀集’,赴長離一梟衛前輩之約。”
  葛松一笑,道:
  “姜大俠,你見到衛島主,替葛松致意問候。”
  姜青頷首道:
  “不用葛幫主吩咐,姜某知道。”
  葛松吃喝過後,先告辭離去。
  桌座上又剩下他們兩人……于秋秋輕輕一笑,道:
  “青哥,你認識的人,還真不少呢!”
  姜青含笑接上道:
  “其中還包括了天目山‘臥雲岩’,‘梅甸庵’庵主玉真師太之徒,‘彩鶯’于秋秋姑娘。”
  于秋秋想笑沒有笑,朝他注視了眼。
  姜青一看窗外天色,想到一件事上,把店夥叫近過來,問道:
  “店夥,‘毛家鋪’鎮上可有清靜的客店?”
  店夥連連點頭,道:
  “有,有……就在小店的斜對面那家‘鴻福客店’,裡面客房清靜幽致。”
  于秋秋見姜青向店夥問出這話,胸窩裡這顆心“噗!噗!
  噗!”跳躍起來,紅著臉,把頭低低的垂了下來。
  姜青倒沒有想得那麼多,把帳付了後,向秋秋道:
  “秋妹,天色晚了,我們就在這裡‘毛家鋪’住宿下來,明晨再啟程吧!”
  于秋秋輕輕應了聲,跟在姜青後面,走出這家“高賓飯店”。
  兩人來到“鴻福客店”,姜青向櫃檯上的老掌櫃道:
  “掌櫃的,請你給我們兩間貼鄰相隔的客房!”
  客店老掌櫃見兩人進店來,還以為是小兩口,現在聽姜青說這話,才知道自己錯了眼,連連點頭道:
  “小客店,進深後院,正有兩間貼鄰的房間空著,不妨委屈一個晚上。”
  于秋秋聽到這些話,原來那份不安的心情,才始寧靜下來……
  她低著頭站在姜青後面,緩緩抬起臉,朝他後影投過一瞥。
  于秋秋的這一瞥中,使她有了安全感,使他對這個年輕人有了初步的了解,老掌櫃陪著他們來到進深後院,前後推開兩扇客房門,燃起油燈,道:
  “小客官,就是這兩間!”
  姜青探頭一看,裡面尚稱不錯,也就向老掌櫃道:
  “掌櫃的,我們今晚就住下這兩間客房行了!”
  掌櫃的彎了腰離去。
  姜青向于秋秋道:
  “秋妹,現在時間還早,你是不是就要進客房休息?”
  秋秋縱顏一笑,道:
  “我去把那邊油燈熄了,來你房裡坐坐!”
  不多時,秋秋進姜青的客房,坐下桌邊椅子,道:
  “青哥,現在我們都閒著,你告訴我一些你過去的事……”
  “過去的事?”姜青笑道:“過去的事有好多,你問的是哪些?”
  于秋秋問道:
  “青哥,你一身武技,都是邪神厲老前輩傳授的?他老人家怎麼又是你義父?”
  姜青撩起一絲的感觸,道:
  “那是後來的事……我早先是滇北‘怒江派’掌門人‘九天神龍’華明軒的大弟子……”
  他剔去一部份,把當年的經過情形告訴了秋秋。
  秋秋朝他那張英姿煥發的臉孔注視了眼,道:
  “怪不得那葛幫主,說你不是過去那副容貌……”

runonetime 2008-06-02 04:09 AM

第03章 夤夜之戰

  客房裡兩人正在談著時,突然外面院子一響“嗒”的石子墜地聲!
  姜青臉色一怔,輕輕“噓”了聲,道:
  “秋妹,別聲張,可能有人來犯……”
  吹熄桌上燈火,拉開房門縱目迴轉看去……這座十來丈方圓,靜悄悄的院子邊沿,站著一個年有六十左右的駝背老人,雙目炯炯如電,朝著姜青張開的這扇房門看來。
  姜青在星月光亮下,看到這不速之客,心裡暗暗詫異……此人素昧生平,是誰?
  他抱拳一禮,道:
  “何處高人,找來姜青客旅?”
  駝背老人嘿嘿一笑,道:
  “‘天地門’龍壇壇主‘駝龍’浦振,前來拜會‘火雲邪者’姜大俠……”
  姜青聽到這名號,微微一笑,道:
  “好說,好說……敢情浦壇主要與區區姜青,手下過幾招?”
  “駝龍”浦振一點頭,道:
  “不錯……只是此地旅館客店,怕會驚擾了別人,換個地點較量幾手如何?”
  姜青頷首道:
  “姜某奉陪……但不知何時何地?”
  駝龍浦振道:
  “此時此刻,‘毛家鋪’的西郊,半屏山下!”
  姜青道:
  “請浦壇主先行一步,姜某銜尾即到。”
  駝龍浦振“嘿嘿嘿”幾聲冷笑,躍身縱上“鴻福客店”風火高牆離去。
  姜青回進客房,帶上兵器,向于秋秋問道:
  “秋妹,你可知道‘毛家鋪’西郊,半屏山這一個地方?”
  于秋秋點點頭,道:
  “我知道,出‘毛家鋪’鎮,西行十來里路就是半屏山下……青哥,我陪你一起去!”
  她話落,已把緬刀負上肩背!
  兩人出客房,拉上房門,由風火牆電射而出……星月下猶若抹輕煙,往“毛家鋪”西郊而去。
  兩瞥身形盪空激射,“唰唰唰”幾個起落,半屏山已遙遙在望。
  半屏山就像一座屏風,但左邊卻塌下一截,這“半屏山”之命名,可能由此而來。
  兩人來到山麓,夜風呼呼,林木蕭森,站在一塊空地邊,沒有看到半個人影。
  姜青正在暗暗猜疑之間,山麓樹林處,傳出一響吆吼的聲音,道:
  “浦壇主,讓我‘旱地蛟’屠欣來看看,什麼‘火雲邪者’,是不是驚天動地,三頭六臂的人物?”
  這響說話聲中,空地邊樹林,“騰”的聲,跳出一個黑臉猛漢,身高七尺,兩臂渾粗,一雙油缽大的拳頭,兩條粗眉,一對暴眼。
  此“旱地蛟”屠欣,也是“天地門”中拉攏來,江湖中有數的人物……
  旱地蛟屠欣,練得一身十三太保橫練功夫,鋼皮鐵骨,刀槍不入,兩臂有水牛般大的膂力。
  姜青見樹林裡撲出這樣一個猛漢來,心裡不由暗暗嘀咕!
  “駝龍浦振自己不露臉,出來這樣一個人……難道今夜對方來個‘車輪大戰’?”
  姜青心念正在閃轉之際,左邊樹林,“唰”的一聲疾如飛鳥,掠出一條人影,就像幾兩棉花似的,在旱地蛟屠欣三五尺處,飄落下來……
  一指旱地蛟屠欣,吐出一縷稚嫩的童子聲音,道:
  “憑你這樣一條泥鰍黃鱔,也配跟‘火雲邪者’姜大俠交手,小爺來對付你,足夠有餘了!”
  姜青不由詫異,一驚!
  于秋秋悄聲道:
  “青哥,那不是小松兒麼?”
  姜青倏然想了起來……
  包括“窮俠”葛松在內的窮家幫中人,夜晚走出“高賓飯店”後,可能暗中護守自己,始終沒有離開過自己和秋妹兩人。
  對“天地門”中人物來“毛家鋪”,窮家幫中人無孔不入,消息靈通,顯然也知道得。
  旱地蛟屠欣看了這樣一個小要飯時,卻忘了小松兒剛才施展的輕功身法,吼喝聲道:
  “你這個小要飯,你來這裡討飯,那是想在爺爺手中討死了!”
  小松兒突然一個飛身,躥起五六尺高,結結實實“啪”的聲,兜面打了屠欣一記耳光。
  這手法之快,既是像旱地蛟屠欣這樣的人物,居然也閃躲不開。
  站在空地邊沿的秋秋,輕輕向姜青道:
  “青哥,小松兒身法真快!”
  旱地蛟屠欣大喝一聲,道:
  “小雜種,取你狗命!”
  就在這響喝聲中,猛一上步,一個“癲牛撞欄”之勢,兩個缽大的拳頭,真向小松兒面門搥去。
  小松兒輕巧靈活,輕輕一閃身,連壁上觀的姜青,也不知道這孩子用的什麼身法,已經到旱地蛟背後。
  旱地蛟屠欣,這一氣非同小可……大吼一聲,猛地一個“金龍掉尾”,回身向小松兒撲來。
  小松兒一矮身,身子陀螺般一轉,滴溜已滑出數步。
  旱地蛟又打了個空,幾乎跌個“餓狗吃屎”,氣得他哇哇怪叫如雷,掄起一雙拳頭,凌風似的,直向小松兒搗去。
  小松兒也不還手,一味施展“流水步法”……
  東來西閃,西來東避,就像走馬燈似的兜著旱地蛟團團轉……前後左右,都是小松兒的影子。
  旱地蛟枉有水牛般大的力氣,累得一身臭汗,手上施展一套“八仙拳”,連對方的皮毛也沒有沾著一下。
  邊上壁上觀的姜青,有所感觸的向秋秋道:
  “秋妹,學武之人,自己需要有天賦的資質,小松兒雖然是‘醉丐’孟星之徒,但這孩子資質稟異,是以能有這等武技顯出來。”
  旱地蛟屠欣,大吼一聲,跳退兩步道:
  “你這個小雜種,這就是你們‘窮家幫’,討飯的本領麼?”
  小松兒還沒有開腔,左邊樹林傳出一陣朗笑,大聲道:
  “旱地蛟屠欣,你要會會‘要飯本領’,‘窮俠’葛松陪你玩幾招……”
  這個“招”字剛出口,小松兒旁邊飄落一個修長身材,年有五十左右,濃眉環眼的武士。
  小松兒見掌門師兄來到,就退下一邊,來到姜青、秋秋兩人站立之處。
  旱地蛟屠欣一指葛松,道:
  “你就是‘要飯頭兒’葛松?”
  葛松一點頭,道:
  “不錯,真是區區葛松……你要領教窮家幫要飯本領,葛某陪你玩上幾招……”
  旱地蛟喝聲道:
  “臭要飯的,你別臭美……”
  說到這個“美”字,出招“八仙拳”,一雙缽大的拳頭,向葛松兜面打到!
  窮俠葛松冷然一笑,挪身閃過,使出他成名絕學“遊鷹掌”,掌挾勁風,向對方遞上。
  場子邊沿的姜青,向松兒問道:
  “小松兒,你和你掌門師兄怎麼會來這裡的?”
  小松兒很懂事的道:
  “師兄跟咱松兒說,姜叔叔和那位姑娘,雖然本領了得,可是敵暗我明,會吃‘天地門’中人的虧,就暗中保護你們……”
  他一指對面樹林,又道:
  “窮家幫中已把‘天地門’中情形,探聽得清楚,知道他們藏身在半屏山下那邊樹林裡……把你姜叔叔找來,他們來個‘車輪大戰’,要把你累死……可是他們不知道,咱和師兄已守在這裡……”
  突然,打鬥場子裡,傳來一陣吼叫……旱地蚊屠欣這副二百多斤水牛似的身體,給窮俠葛松一式“霸王舉鼎”之勢,舉了起來,離地三尺,向外一甩!
  旱地蛟哇哇連叫,身如斷線紙鳶,飛出三四丈外,“叭”的聲摔落地上。
  饒是旱地蛟屠欣,一身十三太保橫練功夫,給窮俠葛松這一挫一扔,立時暈倒地上,再也爬不起身來。
  旱地蛟屠欣倒地,就即吆喝聲起,樹林邊處跳出兩個彪形大漢……
  一個叫“紅靈官”馬廷,一個叫“行者”巫清……都是“天地門”邀來的江湖好漢。
  馬廷使用一口“厚背大環刀”,巫清手舞一根“豹尾棍”。
  雙雙飛躍而上,一左一右,已把窮俠葛松夾困在中間。
  姜青看到這情形,一聲冷叱,道:
  “休得恃眾逞凶,我‘火雲邪者’姜青前來奉陪。”
  身形飛揚而出,截住紅靈官馬廷。
  眼前“窮俠”葛松,和姜青兩人,都是赤手空拳。
  馬廷大喝聲,道:
  “呔,‘火雲邪者’姜青,我“紅靈官”刀下不斬空手匹夫,快亮兵器動手,”
  姜青冷然一笑,道:
  “不必,區區要會你‘紅靈官’馬廷,赤手空拳已夠了!”
  馬廷怒聲罵道:
  “魔仔,這是你自己找死……”
  說到這“死”字,刀環嘩啦啦一陣怪響,使個“獨劈華山”之勢,朝姜青兜頭兜臉砸下。
  姜青一聲“來得好”,挪身半步,馬廷一刀,斬了個空。
  姜青挪身閃晃時,已展出赤眉石魚所傳“五行二儀掌”掌法……
  一招“金鼎焚圭”,橫掌如刃,朝馬廷面門,直切而下。
  馬廷躍退兩尺……掌勢銳風掠過,拂著面門,其痛猶如刀割。
  馬廷怒火湧起,倏地塌身,刀光一閃,一式“柘樹盤根”,又向姜青雙腿斬來。
  姜青一聲長嘯,身形閃晃,像魑魅遊魂似的身形不知去向。
  馬廷駭然一怔,正在愣愣抹眼看時,一縷聲音,響起背後:
  “馬廷,區區姜青就在你身後呢!”
  姜青不願沾莫須有者之血,也不樹立不必要的仇家,是以他非不得已時,不展使義父邪神嫡傳絕學。
  剛才他閃身馬廷背後,如果以他過去施展的身手,十個“紅靈官”馬廷,已血濺七尺,橫屍地上。
  馬廷回頭一看,姜青不知何時,已站在自己背後……
  大喝一聲,一招“玉帶圍腰”,揮手又是一刀,翻身猛掃而下。
  姜青心裡很清楚,眼前紅靈官馬廷之流,只是受“天地門”中所利用,跟自己談不上怨仇過節,只要略使薄懲,亦已夠了。
  他見對方回身一刀砍來,又是挪身閃開。
  馬廷怒不可遏,霍地一轉,展出他成名江湖的“三絕刀”刀法,揮揮霍霍,卷起一道刀光,宛如遊虹匹練,直掃過來。
  姜青展出早年“九天神龍”華明軒所傳“大擒拿手” 盤、打、挑、拍、壓、勾、拉、圓、轉、滑……
  一式一招,迅如風飄,身形不離紅靈官馬廷刀光五尺以外。
  可是馬廷已使盡了“壓箱底”本領,也休想斬著對方一根汗毛。
  兩人這一照面之下,已打了二十餘招。
  姜青一聲冷叱:
  “著!”
  就在這石火電光之際,馬廷猛然發覺自己左腿湧泉穴,吃了對方戟指一點……但是,等到發覺,已經晚了……
  “撲通”一聲,身子一軟,已跪到地上。
  現在馬廷這副模樣,已不是“紅靈官”,那是塑在城隍前,一個捧元寶的小鬼……
  他這一跪下,再也站不起來。
  這邊“行者”巫清,所擅長的卻是一身小巧綿軟功夫……還能打出一手“飛星喪門弩”。
  這個巫清在江湖上,是個有名心狠手辣的角色……他發現窮俠葛松赤手空拳來對付自己,心裡已有了主意。他也不搭話,大喝一聲,一個箭步,“豹尾三截棍”嘩啦一掄,一招“烏龍掠地”,直向葛松打來。
  在棍棒中,三節棍列為威猛兵器……
  三節棍分為三截,又稱“三截棍”,每一節之間,各用鋼環套住。
  棍長七尺,掄舞之間,一丈圈內全是棍影,使敵人難為躲開。
  如果對方用兵器去格,三節棍逢硬拐彎,確是利害非凡。
  不過,使用三節棍的,要兼軟硬兩門功夫,武藝差一點的人,反為棍所累。
  “行者”巫清,卻是此道能手……他朝葛松一棍打去,眼看對方已萬難閃避。
  誰知“窮俠”葛松,只是閃身一扭,人已不知去向。
  巫清猛然一驚,張目四顧……
  突然左肩頭被人拍了下,跟著一個聲音冷冷道:
  “朋友,你這套棍法,敢情是向你‘師妹’學的?”
  巫清勃然大怒,一旋棍把,一響“嘩啦”聲起,一式“彩鳳歸巢”,翻身猛掃過來。
  葛松一閃身,又在兩丈以外。
  眼前憑“行者”巫清的目力,居然看不出對方如何避避的。
  巫清兩棍落空,已知道這“要飯頭兒”不是輕易所能應付的。
  他外表上一副盛怒之色,飛步趕上,暗中已把一筒“喪門弩”,悄悄搭上機簧
  又是一棍“五丁劈山”,向“窮俠”葛松的天靈蓋砸下。
  葛松遊身如電,已閃向一邊。
  巫清把三節棍,舞起一片棍山,“呼呼掠風”一連數十照面……葛松步如行雲流水,連衣角也沒有被巫清的三節棍沾著。
  巫清吼叱一聲,倒拖棍把,往後一跳……那是一副敗退之狀。
  “窮俠”葛松一個飛身,直撲過來……
  巫清突然一個“怪蟒翻身”之勢,右手捉棍,一個盤打,直向對方下盤猛砸……
  左手一揚,一陣“嗒嗒嗒”之聲,十二支“飛星喪門弩”,宛如一蓬銀雨,急射而出
  巫清考慮周密 生恐對方,有上乘內家功力,暗器難傷,特地將勁勢集中,朝向葛松的五官七孔,直打過來。
  行者巫清認為自己這個主意想得不錯……兵器、暗器齊齊施展,而且又出於對方不意,就是大羅神仙,也難閃避了。
  但是,行者巫清這一點卻沒有想到……這位當今江湖窮家幫幫主葛松,乃是玩暗器的大行家。
  昔年,葛松以一手“浮鷹掌”,和三十六顆“鐵蓮子”
  打遍大江以南,罕逢敵手。
  現在行者巫清要以暗器,來暗算“窮俠”葛松,那是“班門弄斧”了。
  窮俠葛松久經大敵,初交上手時,已經發覺巫清衣袖之內,藏有“弓筒”,已知是一種極歹毒的暗器。
  葛松雖然自己使用“鐵蓮子”暗器,那是與人照面交手,在危急之際,用來“掠陣、破陣”,而“鐵蓮子”俱是“白頭”不滲毒藥的。
  他自己使用暗器,但是痛恨江湖中人,使用歹毒無比的滲毒暗器。
  窮俠葛松一見巫清,明的暗的一齊發難,大喝一聲:
  “來得正好!”
  左手一揚,一股強烈掌風,電掣而出……發出的這股掌風,滲入“太乙奇門罡氣”力逾千斤,無堅不摧。
  巫清打出的十二支“飛星喪門弩”,觸上“太乙奇門罡氣”,立時化作滿天碎屑,宛若一蓬雪花似的,飛舞落地。
  就在這同一剎那之間
  葛松右手一沉,執住棍頭,用力一拖,巫清握棍的虎口,立時震裂!
  巫清“哎呀”一聲,三節棍已給葛松一手奪過……
  “不好”兩字還在嘴裡打轉,葛松順手一送,已把棍尖點上他右肩環骨的“天傷穴”上。
  巫清“撲通”一聲,跌倒在地。
  這一來,這個慣用歹毒暗器傷人的行者巫清,一臂遭窮俠葛松所廢,已不能再用“飛星喪門弩”傷人了。
  就在窮俠葛松裁下行者巫清之際,那邊姜青已製住“紅靈官”馬廷。
  那邊樹林處嘿嘿數聲冷笑,人影閃晃,“唰!唰!唰!”
  飛出三個人來……
  第一個是“天地門”龍壇壇主“駝龍”浦振,腰間纏著一條“九合金絲棍”。
  其餘兩個,一個是三十歲開外,短小精悍人物,號稱“錦色猴”,名叫“史明”,捧著一對“判官筆”。
  判官筆有“雙筆”“單筆”之分,這個錦毛猴史明所使用的是“雙筆”。
  另外那個,年約四十左右……這人一張黑臉膛,一副絡腮鬍子,兇眉暴眼,手中捧著一支“吳鉤劍”。
  “吳鉤劍”這種兵器,相傳出於春秋時,乃是伍子胥所創,也是一種古兵刃,後來漸漸失傳,是以江湖上會使用“吳鉤劍”的,已寥寥無幾。
  此人叫“伏地狼影”楊迪,卻精於“吳鉤劍”這一門兵器。
  這兩人亦是經“天地門”所邀,來插手助拳。
  “天地門”原來準備是“車輪大戰”,把“火雲邪者”姜青邀來半屏山之麓,即使不是血濺七尺,也要把他活活累死。
  可是在意想不到之下,窮家幫幫主葛松,帶了小師弟插手進來。
  這邊三人一出場,壁上觀的“彩鶯”于秋秋,亮出緬刀,一掠而至。
  眼前就成了三個鬥三個的場面。
  駝龍浦振晚上在“高賓酒店”,已發現秋秋跟姜青在一起,顯然是姜青親密之人。
  浦振為了要報玉鳳時嬌,給姜青斷發之仇,就亮出“九合金絲棍”找上于秋秋。
  兩人並不搭話,“九合金絲棍”和“緬刀”,金鐵交鳴聲中,激戰起來。
  錦毛猴史明,舞起雙筆,直取窮俠葛松。
  伏地狼影楊迪,把吳鉤劍一指姜青,道:
  “明知道你是‘火雲邪者’姜青,你快亮出兵刃,咱伏地狼影楊迪,會會你邪神嫡傳的絕學。”
  姜青見駝龍浦振,不擋住自己,而找向秋秋,暗暗感到驚奇……
  “彩鶯”于秋秋身懷之學,姜青在天目山臥雲岩時,已交手會過。
  他雖然相信秋秋不會敗在駝龍浦振之手,但總有幾分替她擔心。
  眼前之計,姜青要把這伏地狼影楊迪快快打發掉,必要時,可助秋秋一臂之力。
  姜青向楊迪冷然一笑,道:
  “姜某要會你這頭野狼,不需要施展邪神嫡傳之學,赤手空拳會你幾招。”
  楊迪怒目一瞪,牙關一咬,道:
  “咱楊迪不想佔這份便宜……你既然赤手空拳,我也收起寶劍奉陪……”
  話到這裡,就要把吳鉤劍插回背後。
  姜青突然一招手,道:
  “慢著……你這頭野狼,離開防身兵刃,就變了三腳貓,等一等,我找件傢伙來奉陪就是。”
  他沒有亮出背負“奔雷劍”,來到山麓處,見山腳沿有塊石柱……
  這塊插入泥地的石柱,五尺多長,兩尺多寬,少說也有四五百斤重。
  姜青要震慴這頭江湖野狼,讓他知難而退,自己必要時,可一助秋秋,是以展出“離火玄冰真氣”這份不可思議的內家功力。
  姜青兩腿扎個四平大馬,舒開雙臂,抓住石柱的兩邊,一聲清叱:
  “起!”
  這塊偌大沉重的石柱,給他雙臂一兜,立時兜了起來……石柱下的泥土,簌簌粉落如雨。
  姜青再聲大喝,身形一縱,連人帶石,跳出一丈多遠,在空地上,連舞幾下。
  這一來,把這伏地狼影楊迪,嚇個魂不附體……
  這塊石柱足足有四五百斤重,而且另一端埋在地上,入土兩尺,要把它拔起來,兩臂非得要千斤之力。
  眼前,姜青不但把整塊石柱,連根拔起,而且拈在手上,渾如燈草一般舞弄。
  伏地狼影楊迪,打滾江湖這麼多年,顯然是個識貨的行家……
  此刻,姜青並未展出邪神嫡傳絕學,露了這一手,竟有“大力千斤掌”這一類的本領。
  這塊石柱若是施展開來,自己兵刃碰上,那就崩飛脫手。
  若是飛舞起來,那是“橫掃千軍”,二丈之內勁風所到,誰也別想站立得住。
  姜青露了這一手,把這頭江湖野狼震慴住……原來那股勇氣,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指姜青,道:
  “姜青,咱楊迪手中吳鉤劍,豈能跟你石塊較量武技……”
  他嘴裡在說,已退回那邊樹林處。
  姜青縱聲大笑,把手中石柱一挫一送,如拋彈丸,飛出一丈多遠……
  轟然一股震耳巨響,石柱拋落地上,把地面裂出一口大土坑!
  就在這時候,那邊樹林邊,傳來“嘿嘿嘿”數聲冷笑……似乎並沒有把這件事放進眼裡。
  姜青縱目投過一瞥,是個身軀魁偉,看來年紀有六十左右的和尚。
  這老和尚臉上猶如敷上一層金粉,閃閃生光,他身上穿著一襲色彩鮮豔的袈裟,顯然不是中土僧人,而是喇嘛和尚。
  此喇嘛和尚,就是前番“金駝獸”符立,夜犯杭州戰千羽府邸,繼後化敵為友,向姜青等眾人所提到的“玄雷尊者”麥倫。
  麥倫來自西康打箭爐“寶雷寺”,在“天地門”總壇,位為上賓。
  “玄雷尊者”麥倫,經“天地門”龍壇壇主“駝龍”浦振之邀,也來半屏山之役。
  當姜青飛石退敵之際,駝龍浦振和錦毛猴史明,已和“彩鶯”于秋秋、“窮俠”葛松二人,殺個難分難解,不分勝負。
  姜青朝秋秋那邊看去,浦振手掄九合金絲棍,風馳電掣一般,和她手上緬刀,打了個勢均力敵。
  “彩鶯”于秋秋雖然是個才始二十一歲的年輕姑娘,但是名師出高徒,她是一代空門俠隱“玉真師太”的衣缽傳人。
  浦振估不到這年輕女子,竟懷有這等絕技,捨命力拚,使秋秋也無法佔到便宜。
  眼前這個“錦毛猴”史明,和窮家幫幫主葛松交上手,用的兵器是一對判官筆。
  他使用這對判官筆,挑、點、拍、印,小巧輕便,全是點穴功夫。
  可是此番交上手的,不是別人,偏偏遇到這個“窮俠”葛松。
  葛松就是一個點穴大行家,史明這一遇上,那是“文王面前擺測字攤”了。
  窮俠葛松對於“點穴”,“拍穴”,“打穴”,“拿穴”四大功夫,都深得個中三昧。
  現在史明這等粗淺點穴功夫,用在葛松身上,如何點得著他……
  一連十數個照面點去,都給窮俠葛松,走馬燈似的左擋右挑,一一避過。
  這時樹林邊沿的喇嘛僧“玄雷尊者”麥倫,已看出眼前的形勢……
  此番半屏山山麓之役,如果自己再不出場,那是十有九敗了。
  麥倫暗中調勻了丹田之氣,霍地上前數步,把手一擺,朗聲道:
  “浦壇主,你等都退下,待老衲一個人前來對付行了!”
  駝龍浦振此番遇上這樣一個,年僅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竟懷有這等絕技,已累得呼呼喘氣。
  至於那個錦毛猴史明,碰上窮俠葛松這樣一個對手,已是精疲力竭,狼狽不堪……明知再打下去有敗無勝,說不定還賠上一條命。
  兩人聽到“玄雷尊者”麥倫這話,如釋負重,立即虛應一招,雙雙退後。
  “玄雷尊者”麥倫,踏步上前,朝三人回顧一瞥,目注姜青,道:
  “‘火雲邪者’姜青,我剛才已看過你等所懷之學,看來也不過如此……現在要你等看看老佛爺的利害。”
  姜青冷然一笑,道:
  “你這位大喇嘛,有甚麼利害本領,儘管施展出來,好待我等送你歸天!”
  “玄雷尊者”麥倫,不再開腔
  一聲吼喝,他這張敷上一層金粉似的臉孔,漸漸泛出一層青紫色來。
  “唰!”的聲,把身上這件鮮紅色的袈裟僧袍,甩了下來,露出裡面一件小褂,和兩條筋絡可數的長臂。
  三人注意看去玄雷尊者麥倫兩條長臂,不知用了什麼藥物,染成又紫又黑……
  一陣陣從他身上散發出的腥臭怪味,隨著風吹,四向飄送。
  十只手指,更是漆黑如墨……亮晶晶的手指甲,也有三寸多長。
  此時,玄雷尊者突然 的一矮身,全身骨節“格格”出聲。
  那張青紫的臉,又變得一片紙白……一雙鬼眼,兇光灼灼,猶若深山魑魅。
  麥倫十只手指,突然緩緩向前,伸長起來,足足比原來伸長了一倍,宛如殭屍利爪。
  這時,“玄雷尊者”麥倫的兩只腳,就像擂鼓似的,一步一步,直向姜青,秋秋兩人面前,直迫過來……猙獰可怖,活似食人鬼怪。
  如此一來,整個場地上鴉雀無聲,所有視線都投向玄雷尊者麥倫身上。
  窮俠葛松離隔距離稍遠
  葛松身為窮家幫幫主,平時蹤遊江湖各地,見多識廣,一看到玄雷尊者麥倫,雞爪似的十只手指,猛然想到一件事上……
  他大喝一聲,道:
  “姜大俠,於姑娘,速速退後……”
  就在這石火電光之際,玄雷尊者麥倫一響慘厲,刺耳的嘯聲起,颯的帶起一股激厲狂風,人若離弦之箭,直撲而來……
  “彩鶯”于秋秋聽到葛松喝阻聲,已發現眼前勢頭不好,一縱身,閃後五六步。
  姜青自恃絕技在身,卻不知對方的“毒爪”利害……
  一見玄雷尊者疾撲過來,正待出手“五行二儀掌”,劈胸打去……
  就在這不可思議的情況之下,竟一跤跌倒在地。
  這時晨曦初曙,東方魚白,已黎明時分!
  窮俠葛松和彩鶯于秋秋兩人,不由大吃一驚,雙雙正要飛身上前搶救……
  突然,半屏山山腰,傳來一陣宛若洪鐘似的聲音,大聲在道:
  “你等不能接近,這是‘蠍爪功’……”
  這個“功”字猶在繚繞空中,一響“嘶”的破風聲,山腰飛落一抹灰影,這灰影身法之快,少有見到……從山腰到山麓,少說也有二三十丈,來人宛若一只灰鶴,疾如閃電,飛掠而至
  身形猶未沾地,舉起飄飄大袖,朝向“玄雷尊者”麥倫,兜頭一拂
  跟著龍吟似一聲長嘯,穿心一掌!
  眾人乍覺眼前一花,只見“玄雷尊者”麥倫的身子,像斷線風箏似的,飛出三丈多遠……
  頭部先自著地,“轟”的一聲,跌了一個腦破血流,已是一命嗚呼。
  來人這一出手,真可稱是疾若猿鳥,迅如電掣,僅在眨眼剎那間而已。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都出於雙方意料之外。
  窮俠定睛看時,長揖一禮,道:
  “原來是衛島主,葛某這廂有禮了!”
  “天地門”龍壇壇主“駝龍”浦振這邊,看到長離一梟衛西露臉,自己這邊又折了一員大將,顯然勝負已成定局……
  他們摃起玄雷尊者麥倫屍體,悄然離去。
  “彩鶯”于秋秋才始蹤遊江湖,當然不會知道長離一梟其人其事!
  他急急來到姜青身邊,見他面如灰紙,牙關緊咬,暈迷在地上,心裡一陣焦急,兩行淚水流了下來。
  這時長離一梟、葛松,和小松兒都已過來 各個心頭都懷著憂急、不安。
  于秋秋含淚向窮俠葛松問道:
  “葛幫主,‘八寶續命丹’能不能把青哥傷勢,治救過來?”
  窮俠葛松聽得殊感意外的怔了下,道:
  “‘八寶續命丹’……於姑娘,你有這仙丹靈藥?”
  長離一梟聽到“八寶續命丹”這名稱,懷有跟葛松同樣的心情,詫然怔了下……
  此“八寶續命丹”在江湖傳聞中,乃是昔年一位空門俠隱“玉真師太”的配製靈藥,有起死回生之效,但這也只是傳聞中而已。
  此女人品不在玲丫頭、蕙丫頭之下,看來年歲比她兩人更輕,才只二十出頭而已。
  她口稱小兄弟姜青“青哥”,這份流淚焦急的模樣,過去從未聽小兄弟提到過……此女是誰?
  秋秋噙著淚水回答道:
  “秋秋離師父下山時,她老人家叫我隨身攜帶這‘八寶續命丹’……”
  她從貼身衣袋,拿出一只掌心大,扁扁的懸膽型的玉瓶,一指道:
  “瓶裡就是‘八寶續命丹’。”
  長離一梟朝姜青身上細細察看一番後,道:
  “還好……小兄弟只是誤中一點毒氣,未被‘蜴爪功’……於姑娘有此‘八寶續命丹’,小兄弟之傷,不礙事了!”
  秋秋見這文生秀士,口稱青哥為“小兄弟”,心裡暗自詫異……此人是誰?
  秋秋揭開玉瓷瓶瓶蓋,頓時繚繞起一陣氤氳異香。
  邊上長離一梟,又道:
  “於姑娘,‘八寶續命丹’乃是稀世珍物,給小兄弟服下三顆就已夠了。”
  秋秋從玉瓷瓶,倒下掌心三顆米粒大金色丸藥……
  長離一梟和葛松合作,托開姜青口齒,秋秋將三顆“八寶續命丹”,送進他嘴裡。

runonetime 2008-06-02 04:10 AM

第04章 龍淵寶劍

  姜青服下“八寶續命丹”,不多一刻,吐出一灘黑水,緩緩清醒過來。
  秋秋淚漬猶新,縱臉一笑,道:
  “青哥,你醒來啦!剛才把人急死了……”
  長離一梟含笑道:
  “小兄弟,你服下於姑娘的‘八寶續命丹’,你才驅毒醒轉過來的!”
  姜青站起身,把秋秋向長離一梟引見介紹了下,接著道:
  “秋妹是天目山臥雲岩‘梅甸庵’庵主,‘玉真師太’的衣缽傳人。”
  長離一梟臉色接連數變,本來想說:
  “這位老人家,原來尚在人世!”
  但他沒有把這話說出嘴來。
  姜青突然想起,問道:
  “衛前輩,你如何也會來‘毛家鋪’鎮郊的半屏山山麓?”
  他問出這話,也是窮俠葛松所想知道的,是以朝長離一梟看來。
  長離一梟道:
  “‘彌陀集’離這裡不遠,經‘飛燕樓’弟子傳訊,你小兄弟偕於姑娘,昨晚已來‘毛家鋪’,老夫越半屏山捷徑,漏夜趕來,卻遇上半屏山這場戰役……”
  他朝天色望了眼,又道:
  “小兄弟,你和於姑娘不必再逗留‘毛家鋪’,跟老夫一起往‘彌陀集’吧……”
  視線投向窮俠葛松:
  “葛幫主,衛某替你引見一位志同道合的武林中人,以後你們對付‘天地門’這夥人,倒是個好幫手!”
  窮俠葛松問道:
  “衛島主所指,不知哪一位武林高手?”
  長離一梟道:
  “‘凌霜會’副會主‘鐵翎’岳奇……”
  他們談著時,秋秋突然想到一件事上,向姜青道:
  “青哥,我們投宿的那家客店客房裡,還留下兩只小袋囊呢!”
  姜青一點頭,道:
  “秋妹,你不說,我差一點忘了……我現在去拿……”
  秋秋一笑,道:
  “別忘了我那間客房裡的袋囊……”
  “我知道……”姜青轉向長離一梟道:
  “衛前輩,你幾位在這裡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話到此,長身疾馳而去。
  長離一梟有所感觸中,微微一笑……
  小兄弟和這位於姑娘,畢竟都是好孩子,從他們話中聽來,分房而住,並無越軌之處。
  他心念遊轉之際,含笑向秋秋問道:
  “於姑娘,你如何會認識老夫小兄弟,你們又如何會成了兄妹?”
  于秋秋羞羞一笑……把姜青迷入天目山,闖入“臥雲岩”的經過說了下,又道:
  “師父好像跟青哥的義父邪神厲老前輩相識,她老人家要秋秋與青哥兄妹相稱……”
  微微一頓,又道:
  “師父說,趁青哥這次去臥雲巖之便,要他帶了秋秋江湖上走走……同時上東海長離島,代師父向厲老前輩問候!”
  長離一梟聽到下面那兩句話時,似乎昔年邪神厲前輩,和秋秋之師玉真師太,曾經有過一段交往。
  長離一梟直喚她名字,含笑道:
  “秋秋,你是昔年一代空門俠隱,玉真前輩的衣缽傳人。
  剛才駝龍浦振,不但別想在你手中佔到便宜,他沒有把老命丟掉,已是他三代祖宗的保佑了!”
  秋秋咭咭笑了起來……
  卻又困惑問道:
  “衛前輩,你都看到啦!”
  長離一梟道:
  “老夫一對眼神,視夜晚如同白晝,從半屏山山腰,往下看得清清楚楚……後來看到‘玄雷尊者’麥倫,用‘蠍爪功’肆虐,就現身出來了。”
  他們在半屏山山麓談著時,似乎沒有多久,姜青背著兩個小袋囊,凌空翩然而下……身形沾地道:
  “衛前輩,我等現在就去‘彌陀集’吧!”
  秋秋把自己那個袋囊拿了過來,臉一紅,道:
  “你有沒有偷偷打開看過?”
  姜青苦笑道:
  “秋妹,早知你會問出這話,我把你袋囊留在你客房,讓你自己去拿了!”
  長離一梟、窮俠葛松、小松兒、姜青、于秋秋等五人,往“彌陀集”而來……
  姜青問道:
  “衛前輩,你吩咐‘飛燕樓’轉知,要姜青來浙皖交境的‘彌陀集’,有甚麼事嗎?”
  長離一梟一指葛松,道:
  “剛才老夫已和葛幫主說過……江湖有個新起門派,名‘凌霜會’,副會主‘鐵翎’岳奇,現在‘彌陀集’,我替你們引見會會……”
  姜青問道:
  “衛前輩,‘凌霜會’是江湖上何等樣的門派……那個‘鐵翎’岳奇,又是何等樣人?”
  長離一梟見姜青問得出奇,含笑道:
  “小兄弟,老夫所要替你引見一會的,都是對你有一臂之助的人物……”
  姜青道:
  “衛前輩,你是指姜青對付‘天地門’,以後會有一臂之助?”
  長離一梟緩緩頷首,道:
  “不錯,這當然是主要原因……但是在江湖上,多與有道義的人物交往,在儘可能中少樹立仇家,日後亦自然是令人欽慕的人物……”
  于秋秋突然想到一件事上,向姜青問道:
  “青哥,你剛才去‘毛家鋪’鎮上那家客店拿行囊,也是翻風火牆進客房的?”
  姜青道:
  “大清早從外面回客店,會使掌櫃的起懷疑,才翻過圍牆進客房的。”
  秋秋一努嘴,道:
  “那你沒有付給店家,我們兩間客房的租金……我們雖然夜晚沒有住那裡,人家房間還是租給我們的。”
  窮俠葛松聽到這珍珠滾玉盤似的聲音,不由笑了起來。
  長離一梟似乎注意到于秋秋那些話上,目光朝姜青看來。
  姜青一笑,道:
  “秋妹,這還用你關心,當然付了……”
  于秋秋道:
  “你從圍牆進屋子的,沒有見到店家,租金又付給誰?”
  姜青有條不紊,道:
  “昨晚租下兩間客房,店家知道我們是一起的……剛才我離走時,在我房間桌上,放了一塊碎銀,早晨店家端茶水來時,自然會看到的。”
  長離一梟笑道;
  “小兄弟,秋秋所說的那些話,聽來雖然是無關緊要的事,可是你這樣做,也是做對了……”
  微微一頓,又道:
  “吾等遊俠江湖,打抱不平,為仁義而出師,必須要從本身做起……”
  窮俠葛松道:
  “衛島主說得有理……窮家幫中弟子,雖然盡是些要飯的,但其中有條幫規最是嚴厲,不偷、不盜、不搶,觸犯這條幫規,輕則逐出窮家幫……”
  秋秋接口道:
  “葛幫主,連要飯的也做不成,不就活活餓死啦?”
  窮俠葛松一點頭,道:
  “不錯,逐出窮家幫,讓其自生自滅……嚴重的話,此一幫中弟子,由門中長老,縶地亂棍打死。”
  他們在路上談著時,似乎沒有多久,已來“彌陀集”的鎮上……
  這裡要比“毛家鋪”繁榮得多 鎮上大街小巷,人潮熙攘。
  街上各種買賣鱗次櫛比,在熱鬧之處,不下于一個縣城。
  姜青問道:
  “衛前輩,那位‘鐵翎’岳奇,住‘彌陀集’什麼地方?”
  長離一梟一指,道:
  “前面西街‘長興客棧’……”
  抬臉向天色望了眼,已是日正當中的晌午時分,他向旁邊葛松道:
  “葛幫主,現在已是晌午時候,吾等前去造訪‘鐵翎’岳奇,恐怕有所不便……”
  葛松頷首,道:
  “是的,葛某也有這樣想法……現在吾等找去‘長興客棧’,可能那位岳副會主正在用午膳,怕會打擾了他……”
  于秋秋道:
  “衛前輩、葛幫主,不如咱們用過午膳後,再找去那裡!”
  長離一梟點點頭,道:
  “不錯,老夫就是這樣想法,前面有家‘明月樓’,吾等就在那裡吃過午飯,再去‘長興客棧’。”
  一行五人來“明月樓”飯館……
  店夥看到這五位客人,不由傻了眼……裡面有風度翩翩的年輕公子,似花如玉的年輕姑娘,道貌岸然的文巾儒士,酸氣沖天的半老兒,後面貼黑嗒啦跟著一個鞋底沒有後跟的小要飯。
  掌櫃的見識多,看到這五個人,不用說,那是武林中人物……
  使勁的朝那名店夥推了下,一瞪眼,道:
  “小七,還不去張羅招呼!”
  眾人圍桌坐下,這名店夥殷殷上前招呼,長離一梟點下吃喝的酒菜……
  不多時酒菜端上,五人吃喝起來。
  吃喝中,窮俠葛松問道:
  “衛島主,‘凌霜會’副會主是‘鐵翎’岳奇,掌門會主是哪一位武林高人?”
  長離一梟道:
  “‘凌霜會’掌門會主是‘魏正’,大江南北武林中有‘金劍嘯虹’之稱……”
  “‘金劍嘯虹’?”秋秋眨動兩顆圓滾滾的眸子:
  “衛前輩,那個魏正在武林中有這樣一個稱號,劍法一定很不錯啦!”
  長離一梟含笑道:
  “這個老夫就不清楚了……”
  姜青笑著接口道:
  “秋妹,你使用的是一把‘緬刀’,人家劍法‘錯不錯’,在你來說,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秋秋兩片鮮紅的嘴唇嘟了起來,道:
  “青哥,你把人看扁啦……我只是不用劍用刀而已,師父傳我一套‘寒水沉羽劍’劍法,施展出來不會輸你的……”
  長離一梟緩緩點頭,道:
  “不錯,早年江湖曾有傳聞,空門俠隱玉真前輩,身懷一套‘寒水沉羽劍’絕技,威震天下武林……”
  于秋秋又想到自己那回事上,向姜青努努嘴,又道:
  “你把我緬刀砸了一個米粒大的缺口,我還沒有叫你賠呢!”
  長離一梟聽來出奇,問道:
  “小兄弟,你跟秋秋交過手?”
  姜青苦笑了下,道:
  “不但交過手,還差一點喪命在秋妹的緬刀下呢……”
  窮俠葛松一聲輕“哦”……從這句話聽來,這位秋秋姑娘身懷之學,遠在她現在的年歲之上。
  姜青笑著又道:
  “衛前輩、葛幫主,你們現在看到的秋妹,這樣溫柔斯文,實兇得利害……當時在天目山‘臥雲岩’樹林,她沒有問個青紅皁白,緬刀一招‘眉中點赤’,兜頭向我眉心砍來……”
  秋秋朝他狠狠白了眼,臉上一陣通紅,把頭低了下來。
  長離一梟把話題移轉,道:
  “秋秋,兵刃已損,就不能再攜帶在身……你已學得玉真前輩‘寒水沉羽劍’劍法,如有機緣,老夫替你物色一把上好的寶劍!”
  秋秋抬起臉,脆生生一笑,道:
  “衛前輩,秋秋先謝啦!”
  吃喝聊談中沒有固定話題……窮俠葛松道:
  “衛島主,‘凌霜會’中魏會主,怎麼會來浙皖交境的‘彌陀集’鎮上?”
  長離一梟道:
  “‘凌霜會’的宗旨,據‘鐵翎’岳奇所說,那是‘義之所在,捨身取義’八個字……”
  微微一蹙眉,又道:
  “‘天地門’擅用‘天地’二字之尊,卻是陰險歹毒……
  ‘凌霜會’妒惡如仇,他們這次來‘彌陀集’,就是為了阻止‘天地門’令人髮指之事……”
  微微一頓,又道:
  “詳細內委情形,吾等此番去‘長興客棧’,相信岳奇會詳細告訴我們。”
  眾人“明月樓”午膳過後,找來西街那家“長興客棧”。
  鐵翎岳奇包下“長興客棧”進深後院數間客房的整座院子……
  聽到長離一梟衛西,會同武林同道來訪,急急起身相迎。
  姜青發現這位“凌霜會”副會主岳奇,個子頎長、斯文有禮,年紀看來有四十多歲。
  賓主寒暄過後,岳奇將隨同自己來“彌陀集”的“凌霜四傑”,替眾人引見一番……
  他們是“金雕”廖七、“寒鷹”謝琪、“草上飛”倪俊、“凌波縱”陳亮等四人。
  岳奇頷首含笑,道:
  “衛島主,難得難得……你替岳某帶來這幾位武林同道……”
  輕輕一拍姜青肩膀,不見外的道:
  “‘火雲邪者’姜青,三年前岳某就知道你這人,今日算是見到面了……”
  姜青道:
  “岳副會主,吾等來得孟浪,希勿見怪!”
  岳奇道:
  “江老弟,此番若非衛島主陪同你來,岳某還不知何處尋訪你老弟呢……”
  目光投向窮俠葛松,道:
  “葛幫主,關於令師叔‘醉丐’孟前輩遇害之事,‘凌霜會’十分清楚……‘天地門’為了要拉攏‘傲嘯山莊’鐵旗擎天洪振宇入夥,不惜下此一手……”
  窮俠葛松突然想到長離一梟,在“明月樓”所談那件事上,就即問道:
  “岳兄,你等‘凌霜會’等數位,來這裡‘彌陀集’,敢情與‘天地門’有關?”
  岳奇喟然道:
  “‘天地門’偕用‘天地’兩字,卻是倒施逆行,令人痛恨……”
  姜青問道:
  “岳兄,‘天地門’來這裡‘彌陀集’,難道做下不法之事?”
  岳奇道:
  “只要有人付出滿意的代價,‘天地門’中會將一個素昧生平,毫無仇隙的人,置於死地……”
  長離一梟經“飛燕樓”中弟子探聽,才知道“凌霜會”中人來“彌陀集”的動機,至於詳細內委,還不十分清楚,現在從岳奇口中說出此話,感到震驚、意外。
  岳奇又道:
  “‘凌霜會’不容此令人髮指的門派,將朗朗乾坤,蒙上腥風血雨,決心與其周旋……”
  “彩鶯”于秋秋問道:
  “岳副會主,這件事發生在此地‘彌陀集’鎮上?”
  岳奇點點頭,道:
  “是的,‘彌陀集’南郊……那裡有個叫‘虯雲山莊’的莊院,莊主‘翠雨劍客’侯申……”
  “‘翠雨劍客’侯申?”窮俠葛松不由詫然一怔:
  “岳兄,侯申乃是江南武林中知名之士,‘天地門’中自不量力,要惹上此人?”
  岳奇輕輕籲吐了口氣,道:
  “侯申去年病故去世,遺下棄武習文的獨子侯朝元,和遺孀馮玉瑜……”
  長離一梟接口問道:
  “岳兄,‘天地門’中要加害‘虯雲山莊’侯申的遺屬?”
  岳奇點點頭,道:
  “不錯……‘翠雨劍客’侯申,早年在江湖黑道有個樹立的仇家,知道侯申去世,卻又不便露臉,以黃金五百兩的代價,要‘天地門’將‘虯雲山莊’包括庸僕在內,大小二十七口滅門除去……”
  窮俠葛松一聲驚“哦”,道:
  “有這等歹毒的人……那黑道中人固然可惡,‘天地門’中不該打此血腥錢的主意……”
  岳奇道:
  “‘凌霜會’探得此事,暗中前來保護……”
  姜青問道:
  “岳兄,你等與‘天地門’中人,是否有照面交上手?”
  岳奇道:
  “‘天地門’中人機警至極……其一,固然不敢與‘凌霜會’為了一樁‘滅門慘案’正面交上手……其二,這究竟是一樁慘無人道的暴行,現在已外洩而給‘凌霜會’知道,日後宣揚出去,‘天地門’還有何種顏臉,見天下武林,是以,終於悄悄離去!”
  姜青問道:
  “岳兄,‘天地門’是否有高手滲入其內?”
  岳奇頷首道:
  “據‘凌霜會’中探得,‘天地門’這次行動,其中有一個來自西南邊陲的高手……”
  微微一頓,又道:
  “此人雖然身懷絕技……參與一樁滅門慘案之事外洩出去,亦會引起天下武林所不齒,是以,這人並未有所行動。”
  姜青突然想起,向長離一梟道:
  “衛前輩,這就是了……‘天地門’中人不敢觸‘凌霜會’鋒芒,卻已探得姜青的行蹤,是以從‘彌陀集’移師‘毛家鋪’……昨夜在半屏山之麓,展開一場打鬥廝殺的!”
  長離一梟聽姜青此話,若有所思中緩緩點頭。
  岳奇想到另外一件事上,又道:
  “‘天地門’總壇設在皖南九華山‘莫懷谷’……據‘凌霜會’中弟子探得,九華山之麓築起一座佔幅極大的‘紅影精舍’,直達上面‘莫懷谷’……”
  窮俠葛松困惑問道:
  “‘天地門’已有‘莫懷谷’總壇,又在山麓築起‘紅影精舍’,其用意何在?”
  岳奇道:
  “‘紅影精舍’固若金湯,有天塹之險,這座巨宅顯然是作拒敵所用……”
  眾人談到後面一截,于秋秋已沒有興趣聽下去,她旋首朝這間軒朗寬敞的客房看去……
  突然輕輕“咦”了聲,向姜青道:
  “青哥,掛在牆上那把劍好漂亮,古色古香,還是一把古劍呢!”
  于秋秋這縷脆生生的聲音,客房里諸人都聽到……而鐵翎岳奇,卻注意到秋秋向姜青喚出“青哥”這兩個字上……
  “火雲邪者”姜青是個濁世無儔,飄逸絕倫的年輕人,這位秋秋姑娘喚出這聲“青哥”,顯然是姜青的紅粉膩友了。
  岳奇長身站起,取下牆上寶劍,一笑道:
  “於姑娘,你是否識得此劍來歷?”
  秋秋接過這把劍鞘鑲上玉石,燦爛斑剝的古劍,亮出鞘中長劍看去……
  瑩瑩精芒,劍身依稀中,閃射出氤氳彩霞,彈指敲去錚鏘有韻!
  秋秋咭聲一笑,道:
  “我只知道是把上好寶劍,這把劍的來歷,我就不知道啦!”
  剛才長離一梟引見時,岳奇已知道這位年輕姑娘,乃是昔年一代空門俠隱,玉真師太的衣缽傳人。
  岳奇指著秋秋手中寶劍,道:
  “這一把乃是列入仙家神兵的‘龍淵寶劍’……”
  “‘龍淵寶劍’?”秋秋輕輕念出這四字……她是一代俠隱的傳人,顯然曾聽師父提到過,這樣一把稀古珍物的仙家神兵……
  兩條柳眉兒一揚,道:
  “原來是‘龍淵寶劍’……”
  客房里長離一梟等眾人,都被這把仙家神兵的“龍淵寶劍”,所吸引過來。
  鐵翎岳奇向長離一梟等諸人,一笑道:
  “岳某雖然使用兵器並非長劍,由於喜愛這把‘龍淵寶劍’,是以也隨身攜帶……”

runonetime 2008-06-02 04:13 AM

第05章 疑竇重重

  他向秋秋問道:
  “於姑娘,你喜不喜歡這把寶劍?”
  秋秋見他問得出奇,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她朝姜青這邊望了眼,才始點點頭“嗯”
  了聲,替代了自己的回答。
  于秋秋雖然從師父那裡,學得一套“寒水沉羽劍”劍法,由於沒有一把稱手的長劍,才以“緬刀”作了防身使用的兵刃……
  偏偏那口緬刀,又給姜青“奔雷劍”在刀尖處,砸了一個米粒大的缺口,是以此番看到這把“龍淵寶劍”,心裡卻有幾分喜愛……
  長離一梟聽到鐵翎岳奇說出這話,含笑試探的問道:
  “岳兄,如果於姑娘喜愛這把‘龍淵寶劍’,你願意割愛相贈?”
  岳奇頷首道:
  “岳某正有此意……不過……”
  欲語還休,頓了下來。
  姜青見鐵翎岳奇願意將這把“龍淵寶劍”贈于秋秋,心裡十分高興,秋妹緬刀給自己砸損,此妹刀劍俱絕,正需要一把稱手上好的寶劍。
  但,他見岳奇話到半截停了下來,似乎尚有其他要求條件,就即道:
  “岳兄不必見外,如有附帶要求條件,區區不才,可以替于秋秋承擔下來。”
  岳奇一笑,道:
  “倒並非要求條件……於姑娘乃是昔年空門俠隱玉真前輩高足,岳某一時技癢,想用隨身兵器一對‘金瓜鏈子錘’跟她印證幾招……”
  岳奇提出這樣一個“要求”,大出長離一梟等眾人意料之外。
  于秋秋脆生生“咭”地一笑,道:
  “但不知岳副會主,秋秋要用何種兵器跟你印證武技?”
  岳奇一指“龍淵劍”,道:
  “於姑娘,就用此劍如何?”
  秋秋含笑點頭,道:
  “好的,秋秋奉陪就是。”
  鐵翎岳奇等一夥人來“長興客棧”,包下整個進深後院……岳奇客房外,就是一座寬敞的庭院。
  姜青見秋秋亮出“龍淵劍”,咬耳叮嚀道:
  “秋妹,你跟岳副會主印證武技,千萬不能施展重手……”
  秋秋點點頭,道:
  “青哥,我知道。”
  兩人來到這座有十來丈方圓的庭院,眾人圍立邊上作壁上觀。
  鐵翎岳奇站下庭院中央,掄舞手上一對鏈子錘,吐聲道:
  “於姑娘,岳某進招了……”
  “唰!唰!”聲中,一招“流星追月”,向于秋秋兜面打來。
  于秋秋柳腰一扭,一聲“來得好”,不格不架,宛若翔空彩鳳,翩游而起。
  她這一個身法,連長離一梟,窮俠葛松,看得都暗暗點頭。
  岳奇雙錘走空,回身如電,再招“花雨繽紛”,“唰唰!唰唰!唰唰!”,一招三式向于秋秋遞到。
  秋秋身如輕燕。連展“垂柳迎春”,“凌波羽飛”,“藍天行雲”三個身法,閃開鐵翎岳奇一招三式。
  岳奇一聲清叱:
  “著!”
  錘走前身,一股破風銳響過處,一對鏈子錘一上一下,向秋秋上中兩盤襲到。
  于秋秋“鐵板橋”,“大挪身”一次完成,閃開岳奇第三招。
  岳奇吼喝道:
  “於家妹子,難道你岳大哥不夠你看的……”
  這個“的”字出口,鏈子錘招是“斜掠拍翼”,向秋秋攔腰掃來。
  于秋秋一聲輕啼:
  “岳大哥,秋秋得罪了!”
  聲隨身轉,秋秋不用劍鋒,用劍脊,“當”的聲,一記硬招架上,流星錘震彈而回。
  岳奇握鋼鏈的一雙虎口,震得發熱發燙,心裡暗暗震驚不已!
  於是
  肘腕一帶,一招“彩鳳移巢”,雙錘齊發……一奔胸腹,一擊太陽。
  秋秋一個“流水步”,騰後五六尺,岳奇雙錘又打了個空。
  岳奇雖然不是激起“真火”,但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卻也滿肚子不是味道……
  他掄起一對鏈子錘,翻翻滾滾,上上下下,舞了一個風火不透……前後左右,都是一片流星錘的影子,朵朵金花,漫天紛飛。
  “彩鶯”于秋秋掄舞手中“龍淵劍”,把“寒水沉羽劍”劍法,儘量施展開來……
  只見萬朵金花,卷住一條銀蛇似的影子,揮揮霍霍,奪目生光。
  兩人這一照面,三十餘合不分勝負。
  壁上觀的姜青,輕聲向旁邊長離一梟,道:
  “衛前輩,秋妹與岳副會主是印證武技,不能讓任何一方受到傷害才是!”
  長離一梟一點頭,道:
  “不錯,小兄弟……那位岳副會主看來有點沉不住氣了,待我勸阻他……”
  他面對中央兩人打鬥處,吐出一口真氣……這是“御風馭音”的內家功力。
  劍、錘正在激戰中的兩人,同時聽一縷細若蚊鳴似的聲音:
  “秋秋、岳兄,你兩人旗鼓相當,勢均力勻,不妨到此為止,不然會造成莫須有的誤會。”
  秋秋剛才已有姜青的囑咐,現在聽到衛島主用內家功力傳來的聲音,立即虛晃一招,閃退五尺。
  岳奇聽到長離一梟,用“御風馭音”傳來的聲音,見秋秋躍身閃退,也就收起兵器。
  兩人來到場子邊沿,秋秋含笑道:
  “岳大哥,你一對流星錘可真厲害……”
  岳奇臉一紅,道:
  “於家妹子,你別在我臉上貼金了。”
  眾人進來客房,岳奇一指秋秋納入劍鞘的“龍淵寶劍”,道:
  “於家妹子,現在這把劍是你的啦……”
  秋秋尚未回答,長離一梟突然接口道:
  “慢著……”
  他說出這兩個字,在場眾人莫不愕然……
  姜青更顯出一副詫異而困惑的神情,朝老哥哥長離一梟看來。
  長離一梟向秋秋一笑,道:
  “秋秋,這把‘龍淵寶劍’是稀世珍物,仙家神兵,乃是‘凌霜會’副會主‘鐵翎’岳奇所有……你‘師出無名’,如何能受下這把寶劍?”
  于秋秋聽來也對……自己與鐵翎岳奇素昧生平,今日才是第一次見面,如何能收下這樣珍貴的贈品?
  秋秋臉上湧起一層紅雲,回不出話來。
  長離一梟目光移向岳奇,含笑道:
  “岳兄,老夫倒有一個主意……用你一把寶劍,換得一個武功絕世,智勇雙全的妹子,你是不是高興?”
  鐵翎岳奇一愣,一怔……感到十分意外。
  窮俠葛松頷首一笑道:
  “衛島主這個主意不錯……雙方結下這門‘乾親’,可添武林一段佳話。”
  “彩鶯”于秋秋臉一紅,咭咭笑了起來。
  長離一梟向于秋秋道:
  “秋秋,還不快上前見過你義兄岳奇大哥?”
  于秋秋用了半跪之禮,向岳奇道:
  “秋秋見過義兄……”
  岳奇也跪下一膝,半跪受禮,道:
  “愚兄不敢。”
  這一來,姜青向岳奇也換了個稱呼,道:
  “岳大哥,恭喜你多了個妹子……”
  秋秋朝他一瞪眼,道:
  “青哥,以後你若欺侮我,看我岳大哥會不會放過你?”
  眾人聽來哄然大笑……
  姜青卻是搖頭苦笑!
  於秋秋收起“龍淵寶劍”,向岳奇道:
  “哥哥,妹子向你謝謝啦!”
  岳奇含笑道:
  “妹子不必道謝,大哥所有的,你全可以拿來使用。”
  這一番折騰,已是夕陽西下,倦鳥歸林的暮色時分……
  岳奇吩咐店家,客房裡擺上筵席。
  吃喝時,姜青向岳奇問道:
  “岳大哥,‘凌霜會’會址,設在何處?”
  岳奇道:
  “鄂東英山‘九回坡’……”
  “九回坡?”于秋秋聽來出奇,忍不住問道:
  “岳大哥,怎麼會有這樣一個怪名稱?”
  岳奇含笑道:
  “‘九回坡’在英山之腰……三左三右,迂迴曲折,不是老馬識途,很難找去那裡!”
  由於姜青改口“大哥”,岳奇目注姜青一瞥,向于秋秋道:
  “妹子,你與姜兄弟你兩口,隨同大哥往英山‘九回坡’一遊如何?”
  秋秋聽到“你兩口”這話,臉上一陣紅熱起來,目注姜青輕輕問道:
  “青哥,我等隨同大哥英山一遊如何?”
  姜青沒有立即接下回話,視線投向長離一梟這邊看來……
  長離一梟接觸到他投來的目光,道:
  “小兄弟,你和秋秋隨同你們大哥英山一行也好……老夫行蹤不是杭州戰府,就是長離島,再不然你探聽‘飛燕樓’江湖各地分舵,也會知道。”
  姜青道:
  “衛前輩,中秋有‘玉哪吒’金羽之約,吾等需要有所準備……”
  長離一梟緩緩頷首,道:
  “小兄弟,這件事老夫不會遺忘的,你可以安心。”
  姜青向窮俠葛松問道:
  “葛幫主,你帶了小松兒,準備去往何處?”
  葛松一笑,道:
  “姜大俠,窮家幫中弟子,處處為家,處處是家……就是剛才衛島主說的,你要找葛某的話,向窮家幫各地分舵一問便知。”
  長離一梟、姜青、于秋秋、窮俠葛松和小松兒等諸人,在“長興客棧”逗留一宿,次日各個分道揚飆……
  長離一梟和葛松師兄弟二人,前後告辭離去,留在“長興客棧”的是姜青、秋秋他們倆。
  岳奇將“凌霜四傑”叫近前,道:
  “你等四人,可先取道回鄂東英山,將這裡情形稟報會主……岳某與秋秋姑娘、姜大俠銜尾就來。”
  四人躬身應命,回自己客房,收拾一番後,也自離“長興客棧”而去。
  一行三人,順著皖南官道,往鄂東英山而來……他們是“鐵翎”岳奇、“彩鶯”于秋秋,和江湖中有“火雲邪者”之稱,其實並不“邪”的姜青。
  鐵翎岳奇突然想到那件事上,問道:
  “姜兄弟,你在‘長興客棧’客房裡,向衛島主所說的‘玉哪吒’金羽是誰?”
  沿途上,姜青把有關金羽的一些情形,告訴了岳奇,接著道:
  “金羽給皖東點蒼山落雁峰,‘魔聖’乙休子收列牆門,‘天地門’掌門人‘梵谷樵翁’耿策,是‘魔聖’早年的弟子……”
  岳奇一聲輕“哦”,道:
  “如此說來,‘天地門’掌門人耿策和那個金羽,還是同門師兄師弟呢?”
  姜青一點頭,道:
  “是的……‘天地門’與姜青,原無恩仇過節,其原因就是由金羽而起的……”
  岳奇道:
  “你們約在中秋節一會?”
  姜青將“玉哪吒”金羽,杭州紅面韋陀戰千羽府邸,兩番投書經過,也說了出來,又道:
  “金羽先是約姜青,端午節前一日在點蒼山落雁峰一會……繼後又宕延到中秋前一日……”
  于秋秋接口問道:
  “青哥,那個金羽把原來約定的時間,延宕下來,那是玩的什麼玄虛?”
  姜青沉思了下,才道:
  “可能要一探我等虛實……到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情況之下,才露臉出手。”
  岳奇問道:
  “姜兄弟,三年前‘大渡口’戰役,金羽棄劍狼狽離去,後來投入‘魔聖’乙休子牆門,據你們所知,那個金羽有沒有學到一些驚人絕學?”
  姜青點頭道:
  “金羽已學得‘飛花卻敵,摘葉傷人’之類的內家絕技……”
  岳奇困惑問道:
  “姜兄弟,你跟‘玉哪吒’金羽,自‘大渡口’之役後,未曾照面交過手,如何知道他已懷有這等內家絕技?”
  姜青道:
  “金羽第一次留書,順我盟兄戰千羽大哥府邸,以‘飛花卻敵,摘葉傷人’的內家功力,將紙箋嵌入大廳正中橫樑……”
  岳奇臉色微微一怔,道:
  “僅短短三年之間,金羽武技居然有這等神速?”
  姜青一點頭,道:
  “不錯,岳大哥……吾等所驚奇的,並非金羽施展這手內功絕技,正是你剛才所說,短短三年之間,他竟學得這類上乘絕技?”
  岳奇問道:
  “姜兄弟,金羽前後兩次投書,他自己從未露過一次面?”
  姜青道:“他自己雖然未曾露過一次面,但‘天地門’中人,已數次找上姜青……”
  于秋秋道:
  “青哥,那些人實在太可惡了……上次半屏山之麓,你差點為那個喇嘛和尚麥倫的‘蠍爪功’所害!”
  鐵翎岳奇接口道:
  “姜兄弟,你自己要隨時多加小心才是。”
  姜青點點頭,道:
  “是的,岳大哥!”
  三人邊談邊走,遙目看去,前面已是一處鎮甸。他們來到鎮上,發現這裡街市十分繁榮。
  岳奇道:
  “姜兄弟,小妹子,吾等找家酒肆飯店,就在這裡用過午膳再啟程!”
  兩人聽到這話,朝這條寬闊的鎮街兩邊遊轉看去……
  找家酒肆飯店。
  秋秋一指前面,道:
  “那邊圍了大堆人,不知是在幹什麼的……”
  姜青縱目看去,鎮街和橫巷的交叉處,站了不少人……
  三人走近前,看到人堆裡出來兩人,其中一個在道:
  “這個賣卜相的,還真靈驗呢……”
  另外那個道:
  “這些走江湖的相面先生,有的騙口飯吃,胡扯一通,但其中也真有一些名堂的……”
  秋秋轉臉一笑,道:
  “岳大哥、青哥,我們過去看看……”
  三人擠進人堆裡,看到中間一桌一椅,椅上坐著一個年有六七十歲的老者……
  這老者文巾儒衫,頷留清須,精神矍鑠,臉色紅潤潤的……如果走在街路上,誰也不會相信,這老者是賣卜算命的相面先生。
  這時就有一個年輕人走來測字攤前,喜孜孜的從桌上方盒裡,拈起卷成一卷的紙箋。
  他張開紙箋看時,臉上笑容硬生生收了起來……原來紙箋上是個“死”字。
  椅上老者道:
  “年輕人,測字乃是觸機,不必看到紙箋上字,感到有所不安……你拈此箋,問的是甚麼事?”
  年輕人吶吶道:
  “我……我問的是婚事,是不是有這緣份,想……想不到拈來一個‘死’字。”
  老者接過年輕人手中紙箋,曲指算了算,又朝紙箋上這個“死”字看了半晌,向年輕人含笑道:
  “恭喜恭喜……年輕人,從箋中這個‘死’看來,你問的婚事,大吉大利,是樁美滿良緣……”
  年輕人臉色一怔,兩眼直直地朝測字先生看來……
  圍立邊上的于秋秋,輕輕“哦”了聲,側臉朝姜青投過一瞥。
  老者提筆濡墨,在一張白紙上,將箋中這“死”字,一分成二,上面寫下“一”,下面成了“宛”的字形。
  接著在“一”下面,加了個“對”字,在“宛”的下面,添上一個“鳥”字,成了個“鴛”字,在“鴛”的下面,寫上一個“鴦”字。
  “死”字拆開,一番添加,成了“一對鴛鴦”四個字。
  老者一指紙上四字,哈笑道:
  “年輕人,你問的婚事是否順逐,現在測字觸機,成了‘一對鴛鴦’四宇……你這樁婚事大吉大利,該是美滿良緣了!”
  桌邊的于秋秋,聽來有趣,脆聲聲“咭”地笑了聲。
  座椅上老者,轉臉朝三人這邊望了眼。
  問卜的年輕人,聽到老者這些話,臉上又綻出一副笑容來。連連道謝,桌上放下一塊碎銀離去。
  站在兩人邊上的鐵翎岳奇,向老者拱的手一禮,道:
  “先生請了……君子問兇不問吉,請先生不吝指點迷津!”
  姜青和秋秋見岳奇上前問卜,似乎感到幾分意外和突然。
  老者朝岳奇注視了眼,又向旁邊姜青、秋秋兩人望了一望,似有所思的微微一頓,才向岳奇道:
  “尊駕既然問兇不問吉,恕老朽直言了……”
  他接著問道:
  “敢情三位是路過此地?”
  這老者是相面賣卜的,顯然有閱人的經驗,姜青和秋秋,這對器宇軒朗,清麗娟秀的年輕男女,跟這個氣質不凡的鐵翎岳奇站在一起,相信他們三人是一起的,是以才會問出此話:
  岳奇微微一點頭,道:
  “不錯,某等三人,此去鄂東英山,路過此過。”
  老者沉思了下,揮筆在紙上寫下八字……
  三人注意看去,紙上寫的是“逢九轉七,舍地行溪”八個字。
  老者指著紙上八字,道:
  “識時務者為俊傑,此乃權宜之計而已。”
  鐵翎岳奇輕輕念出“逢九轉七,舍地行溪”八個字,若有所思的頓了頓,才向邊上兩人道:
  “姜兄弟、小妹子,我們走吧……”
  他放下一塊銀子,向老者抱拳一禮離去。
  三人走進鎮街一家飯店,店夥送上酒菜後,于秋秋想到剛才那回事上,道:
  “岳大哥,寫下那八個字,是甚麼含意?”
  鐵翎岳奇緩緩頷首道:
  “剛才那賣卜老者,看來並非等閒中人……他寫下這八個字,可能是出於一番善意的勸阻……”
  “‘逢九轉七’?”姜青自語地道,“‘九’……這主要含意,就在此‘九’字上……”
  岳奇突然想了起來,道:
  “姜兄弟,吾等三人,行程匆匆,卻把一件事竟忘了……”
  兩人一奇、一怔……卻無法會意過來。
  岳奇又道:
  “前面再去不遠,就是皖南九華山……”
  “皖南九華山?”姜青倏然想起:
  “九華山‘莫懷谷’是‘天地門’總壇所在地。”
  岳奇一點頭,道:
  “不錯,‘逢九轉七’……賣卜老者敢情已看出吾等三人行藏,同時這位老人家對江南武林中情形也十分清楚……”
  于秋秋接口道:
  “岳大哥,賣卜老者是暗示吾等,別闖入九華山,轉向這個‘七’……”
  岳奇緩緩一點頭,道:
  “是以他才說出‘識時務者為俊傑,此乃權宜之計’這話……”
  姜青困惑道:
  “那個‘七’又是何種含意?”
  岳奇把店小二叫了過來,問道:
  “店家,吾等是路過此地,不知貴處是甚麼所在?”
  店小二一彎腰,道:
  “回客官,小地方是‘白揚橋’……”
  姜青接口問道:
  “向西下一驛,又是何處?”
  店小二沉思了下,道:
  “向西……下一個去處,如果三位不上九華山的話,向西拐左,那是兜過九華山山麓,有個叫‘七望溪’的市集……下一個去處就是‘七望溪’了!”
  岳奇道謝了聲,店小二哈腰一禮離去。
  岳奇向兩人道:
  “姜兄弟,秋妹,這樣說來就對了……賣卜老者寫下‘逢九轉七’,那是暗示吾等別闖入九華山,轉向山麓左拐的‘七望溪’鎮甸……”
  微微一頓,又道:
  “下面一句‘舍地行溪’……這個‘地’字是指‘天地門’,那個‘溪’就是‘七望溪’了。”
  于秋秋道:
  “岳大哥,那個賣卜老者,原來還真不單純呢!”
  岳奇“嗯”了聲,道:
  “所以他寫下八個字,又說了兩句‘識時務者為俊傑,此乃權宜之計’這話。”
  姜青道:
  “這位賣卜的老人家,可能對九華山‘天地門’中情形,知道很清楚,同時剛才岳大哥說出鄂東英山,也已引起他所注意……”
  岳奇道:
  “這位老人家即使不是風塵俠隱之流,也是一位遊戲人間的武林前輩,是以他會以看相賣卜的姿態,在江湖上露臉……”
  喟然長嘆的又道:
  “可惜不知此老武林中的名號,和他的來歷……”
  姜青問道:
  “岳大哥,賣卜老者留下八個字,吾等又將如何決定行止?”
  鐵翎岳奇道:
  “姜兄弟,此雖然是賣卜老者一番善意的勸阻,但我們三人此回鄂東英山,原來就沒有闖入九華山的打算,是以就不妨照他老人家的意思,由山麓拐左,由‘七望溪’鎮甸繞過……”
  于秋秋接口道:
  “如果‘天地門’找上門來呢?”
  岳奇一笑,道:
  “秋妹,如若‘天地門’發現我們三人行藏,找上前來,那就要跟他們一番周旋了。”
  三人用過午膳,出來鎮街,再走向橫街岔路處時,那賣卜老者已不知去向。
  暮色四籠時分,三人順著官道,已抵九華山左麓的“七望溪”鎮上。
  這裡“七望溪”鎮甸,要比前面“白楊橋”更熱鬧繁華,不啻是一處縣城所在。
  于秋秋嘻嘻一笑,道:
  “青哥,我們又要上飯館酒樓啦……每到一個地方,可以嘗嘗新鮮的口味……”
  姜青一笑,問道:
  “比天目山臥雲岩的‘梅甸庵’如何?”
  秋秋一努嘴,道:
  “這怎麼能比呢……‘梅甸庵’是‘梅甸庵’,下了山又是一回事啦……”
  岳奇一指前面,側過臉道:
  “姜兄弟、秋妹,那邊一家‘醉花春酒樓’看來不錯……
  我們就去那裡!”
  三人跨進“醉花春”大門門檻,店夥哈腰殷殷接待,把他們迎上樓座,三人要一覽下面大街景色,找了一張窗沿桌座坐下。
  店家將酒菜端上,他們吃喝聊談起來……秋秋跟姜青在一起後,也學會了喝酒,只是一餐喝上半杯,那是陪伴姜青而已。
  秋秋想到那回事上,問道:
  “青哥,你甚麼時候,陪我上東海長離島……”
  這情形鐵翎岳奇還不清楚,是以接口問道:
  “姜兄弟、秋妹,你們上東海長離島則是……要托衛島主,不如先與‘飛燕樓’中弟子聯絡才是……”
  姜青含笑搖頭,道:
  “不,我義父邪神厲勿邪,眼前就在東海長離島,秋秋要見見他老人家。”
  鐵翎岳奇倏然會意過來……秋妹雖然長得俏麗,但也能用上“醜媳婦難免要見公婆”這句話。
  他心念遊轉,連連點頭含笑道:
  “對,對,姜兄弟……秋妹應該見見厲老前輩,讓他老人家知道這事。”
  于秋秋聽出弦外之音,臉蛋兒一陣紅熱起來……她不想參與他們之間的談話,目光投向窗外,朝下面大街上看去。
  兩人酒中聊談,話題轉到邪神厲勿邪身上,鐵翎岳奇問道:
  “姜兄弟,厲老前輩乃是昔年一位前輩高人,如何又會成了你義父?”
  姜青從這些時候已看出來,知道鐵翎岳奇乃是一位個性中人,是以就把自己早年的經過情形,簡要的都說了出來,接著道:
  “後來經衛前輩一番誠意的相邀,現在他老人家逗留在東海長離島。”
  姜青雖然話中一筆帶過,但是鐵翎岳奇聽來卻是很仔細……
  原來這位姜兄弟,長離島上已有兩房嬌妻……一個是蘇北丹陽湖“煙霞山莊”的大小姐玲玲姑娘,一個是江南武林有“雲山孤雁”之稱的夏蕙姑娘。
  鐵翎岳奇心裡卻又思忖起來:
  “眼前小妹子秋秋,跟姜兄弟形影不離,似膠如漆,他們倆又是甚麼名義呢?”
  不過他從沿途上來,兩人分房而臥,顯然秋秋還是一個玉潔冰清的姑娘家。
  姜青又談到杭州慶春後街,戰千羽府邸的三位結義盟兄……一笑又道:
  “大哥‘紅面韋陀’戰千羽,二哥‘大旋風’白孤,三哥祝頤,姜青末座恭陪,做了老么……”
  從這些談話中,岳奇對這位武林有“火雲邪者”之稱的姜兄弟,有了更多的了解。
  于秋秋雖然視線投向窗外,但是旁邊姜青向岳奇所說的話,也已進入她耳裡。
  岳奇向秋秋道:
  “秋妹,你半杯酒早已幹了,我們酒中談話,你再吃些飯才是!”
  于秋秋輕輕一笑,吩咐店夥端上飯來。
  這家“醉花樓”飯店的樓廳雅座,雖然已是晌午時分但客人並不多。
  “   ”一陣樓梯聲起,上來兩個疾服勁裝,身軀粗壯的中年人……
  其中一個大聲吆呼,向店夥點了酒菜……另外那個,視線朝樓廳四圍桌座,遊轉一匝……
  當他視線落向窗欄前姜青等桌座時,突然注視了眼,但很快把臉轉了過去。
  接著,向他同來的夥伴,貼耳悄悄說了幾句……
  這大漢聽到這些話,轉過臉投過一瞥……兩人點下酒菜尚未端上,“   ”又是一陣樓梯聲起,匆匆下樓而去。
  侍立邊上的店夥,見這兩位客人點了酒菜,還沒有端上桌面,轉身下樓離去,看來有點奇怪,卻又不敢阻止他們。
  姜青和岳奇酒中談著,秋秋沒有插入他們話題,一口一口把飯扒進嘴裡,兩只眼睛就閒了下來……
  剛才那兩人的情形,全都映入她的眼裡……看到他們下樓離去,放下手中碗筷,輕輕“哦”了聲,道:
  “這兩人是怎麼回事?”
  姜青聽到于秋秋這話,轉過臉問道:
  “秋妹,誰?”
  秋秋就把剛才情形說了下,又道:
  “兩人前後朝這邊張望了眼,接著悄悄說了些什麼,就匆匆下樓去了。”
  姜青聽來出奇,喃喃道:
  “這兩人又是誰?”

runonetime 2008-06-02 04:14 AM

第06章 林中之宴

  鐵翎岳奇聽得注意起來,向兩人道:
  “姜兄弟、秋妹,待我把店夥叫來問問,或許知道他們的底細來歷……”
  他把店夥叫近前問道:
  “店家,剛才下樓去的那兩位客人,你們認不認識……
  是誰?”
  店夥一彎腰,道:
  “小的認識,都是九華山山上的爺們……”
  姜青聽到這話,帶著一副輕鬆的神情,含笑道:
  “店家,你說九華山山上的爺們,那是‘天地門’中的弟子了?”
  店夥點點頭,說:
  “一點不錯,真是‘天地門’中弟子……今兒有些古怪,叫了酒菜還沒有端上桌面,就匆匆離去。”
  岳奇一笑道:
  “可能他們突然想到一樁重要事上,才急急離去的。”
  店夥道:
  “這位爺說的不錯,可能就是這回事了!”
  話落,彎彎腰退下。
  姜青見店夥離去,輕聲道:
  “岳大哥,從剛才情形看來,吾等行藏已給洩露……”
  岳奇道:
  “不但行藏已洩,‘天地門’中知道我等來九華山麓的‘七望溪’鎮上,而且已在他們暗裡監視中了。”
  于秋秋問道:
  “岳大哥,咱們如何行動?”
  岳奇一笑,道:
  “現在敵暗我明,吾等只有不理不睬……等到我們投店宿下,相信他們會找上門來的。”
  三人用過晚膳,離開那家飯店……
  鐵翎岳奇是個歷經大敵的“老江湖”,知道今夜會難免一場廝殺,為了別引起當地鄉民的驚駭不安,他們投店落宿在鎮街盡頭,已接近郊區的一家“祥泰客店”。
  同時,他們還向客店掌櫃的,要了進深裡端的三間客房。
  現在休息時間尚早,他們都在岳奇的客房裡……
  姜青道:
  “岳大哥,‘天地門’中鬼蜮伎倆,可能又找到姜青身上,來個‘車輪大戰’……”
  他把當時半屏山山麓的情形,告訴了岳奇,接著道:
  “後來窮家幫幫主葛松,和他小師弟助陣,才使‘天地門’中無法來個車輪大戰……”
  岳奇道:
  “此番吾等途經九華山之麓,‘天地門’已取得地理之便,我們要小心應付才是。”
  三人談過一陣子後,各個回房休息。
  夜靜更深,四下一片靜悄悄的……三人客房左側的那堵高牆上,突然響起一陣嘿嘿的冷笑聲,接著在說:
  “‘火雲邪者’姜青,老夫‘鐵缽叟’莫元,前來與你一會……”
  “軋軋軋”三響拉開房門聲,姜青、于秋秋、岳奇三人,出來外間。
  姜青舉目看去,星月光亮之下,牆頂那個自稱“鐵缽叟”莫元的老者,年紀有七十多歲,禿頂,馬頭臉,似僧非僧,似俗非俗,穿了一襲大紅僧袍。
  姜青朗聲一笑,道:
  “原來‘天地門’總壇座上嘉賓,‘鐵缽叟’莫道友來到,姜某在此恭候!”
  當時“金駝獸”符立,曾經提到過“鐵缽叟”莫元此人,是以姜青才說這話。
  牆頂上的鐵缽叟莫元,冷叱一聲,兩臂一拱,一響“唰”的聲,像一只怪鳥似的,是足微微頓處,已翩然飄落地上。
  姜青看到這副身法,其內家功力,已臻上乘之境,知道是個勁敵。
  莫元意氣昂然,冷冷一笑,道:
  “老夫來自湘中牛頭嶺,久聞‘火雲邪者’姜青絕技,現來一會邪神嫡傳之藝。”
  姜青微一閃晃,身形已來莫元前,微微一笑,道:
  “區區姜青,不必施展義父邪神嫡傳之學,本身掌劍已可與你莫元過上幾招……”
  莫元嘿嘿一笑,道:
  “如此說來,老夫要承讓了……”
  嘴在說,手下並不留情,雙掌一提,身形微錯,“砰”
  的一掌,一式“金龍探爪”,直向姜青的華蓋穴劈來。
  姜青見對方才一開步,一股威猛無形的掌勁,已經颯然襲到……
  鐵缽叟莫元才一照面,使出“混元天罡掌”絕技,來對付姜青。
  姜青盡得邪神厲勿邪之傳,是個行家!
  於是……
  不慌不忙,立即運用丹田一口真氣,身形微微一挪,對方掌風,正打在他前胸……卻是如中鐵石。
  鐵缽叟估不到對方,看來年紀還不到三十,竟有這等內家功力的造詣,不由暗暗一驚。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際……
  姜青右掌,倏然往上一穿,專找對方脈門,如果一給沾上,莫元這左邊身子,立即交給對方,非跌即僕,栽了焉。
  但是,鐵缽叟莫元並非等閒中人物……
  他急急踏進一步,左手向上一揚,猛然一個橫身,右手二指,駢列如戟,一招“驪龍探珠”,向姜青的脈門穴劃去。
  這手“以攻應攻”之式,莫非出於絕世高手,不然,不得其果,反遭其禍,把自己命送掉。
  果然,姜青抽身讓步,同時腳下一換步子,一式“老子坐洞”身法,“騰”的一聲,由鐵缽叟莫元左肩旁,直掠過去。
  兩人相距一丈以外,鐵缽叟莫元剛才這手險招,把自己救了回來。
  名家交手三五回合,便知對方功夫,火候深淺。
  站立自己客房門前的鐵翎岳奇,看到姜青的身法、手法,不禁緩緩點頭。
  “彩鶯”于秋秋,懷著跟岳奇同樣的心情,朝前面場子,兩眼直直地看去。
  兩人照面這一交手,鐵缽叟莫元,發現這“火雲邪者”姜青,手法老練,果然名不虛傳。
  姜青也有同樣的感受……他發現對方久負盛名,手上真有兩下子。
  兩人二次身形迫近……
  莫元用了一手“撞鼓鳴鐘”,虛向姜青上盤的面門,一晃一點……
  掌風才始發出,突然把身形一撤,一陣旋風似的,連閃那襲大紅僧袍,呼呼生風……
  就在這同一剎那間,又是一探左臂,一式“金龍舒爪”,暗存“混元天罡掌”之力,直向姜青的下盤小腹襲到。
  姜青早已有了防備……
  一見對方轉身,猛把身子一煞,一個“九品蓮臺”的身法,右腳尖點地面,一旋一拔,整個身子憑空往後跳退八尺。
  這一來,對方掌力,打了個空。
  姜青一探身,招是“單掌開碑”,反向鐵缽叟莫元右臂,猛截過去……
  右手三指成“鐵掃帚”式,直點對方曲池穴。
  莫元倏然一驚……急把肩頭一坐,右臂一揚,運足全身“金鐘罩”功力,挺起胸口,迎著對方三指撞去。
  他打算運用這種橫練功力,把姜青的一只肘腕,撞個腕骨震斷。
  如此一來,這個“火雲邪者”姜青,即使不死,也要落個終身殘廢。
  鐵缽叟莫元有這樣一個打算,反而給了姜青一個極好的機會……
  姜青見他自恃“金鐘罩”,前來抵禦自己三指!
  於是……
  將計就計,招是“毒蛇尋穴”,向前一送,才一沾著對方胸口衣衫,立即如驚蛇脫兔似的,疾向後面,縮了回來……
  右手沒有閒下,運用千斤之力,由下而上,轟然一掌打上。
  “ ”的一聲,打個正著。
  姜青這一掌打出,力大無窮,同時正巧鐵缽叟莫元所出其不意……整個身軀,宛如斷線紙鳶似的,翻出兩丈以外。
  縱然莫元有一身金鐘罩功夫,也給打得渾身麻木,直向牆腳處落去!
  以姜青出手的這一掌,即使莫元沒有跌個血濺七尺,當場斃命,也得掛彩受傷。
  但是,事實的演變,卻又另外一回事……
  莫元身形就將墜地剎那,凌空一個空心跟鬥,似乎激起一股狂大的“彈力”,身形彈飛而回,落向姜青的面前。
  姜青不由詫然一驚……這又是哪一個門的功夫?
  莫元身形站停,嘿嘿一笑,道:
  “不錯,‘火雲邪者’姜青,手上果然有兩下……你我兵器上再較個高下如何?”
  他還沒有等著姜青的回答,一響“錚”的聲,從僧袍裡取出一對離奇兵器……
  這是兩只每邊有尺來長,指般粗的精鋼線條,兜成三角形的兵器。
  莫元把這對精光耀目的“金三角”,向姜青面前一晃,道:
  “‘火雲邪者’姜青,老夫手中這對‘乾坤金刺角’,與你兵刃上較量一下!”
  姜青看到他手中這對“乾坤金刺角”的離奇兵器,不由暗暗驚住……
  莫元手中這對“金刺角”,不是“青鋼五行圈”,“日月乾坤輪”諸類兵器所能比擬的。
  “圈,輪”是圓形的,它卻是三角形的。
  這對“乾坤金刺角”的內外,除了護手手柄之外,里里外外,全是精鋼鑄成。
  “金刺角”上,有倒須形的鋼刺,寒光閃閃,犀利無比……從這一對離奇兵器看來,定有不少詭秘,玄奇的招數。
  姜青把“奔雷劍”掣出鞘來,提著手中劍,使個“朝天一炷香”之式,退後三步,道:
  “莫道友,請賜教!”
  這時,于秋秋已走來岳奇旁邊,指了指,悄聲道:
  “岳大哥,那老頭兒手中的兵刃,秋秋從來沒有見到過……”
  岳奇一皺眉,道:
  “這個鐵缽叟莫元,身上穿的古怪,使用的兵器更是古怪……”
  他不期然中,目光回視一匝時,一聲輕“哦”,指著對面黝黑的樹蔭下,道:
  “秋妹,你看,那邊樹蔭下站著兩人,可能是來替鐵缽叟掠陣的。”
  秋秋注意看去,一面道:
  “是一對男女……這兩人過去好像從未見到過!”
  場子中的姜青也已發現,這兩人落進他眼裡他認識……男的是“天地門”中虎壇壇主“黑虎”邵銘,女的是鳳壇壇主“玉鳳”時嬌。
  “玉鳳”時嬌柳眉倒豎,杏眼圓瞪,狠狠的注視著場子中的姜青……在蘇浙交境“浣花集”,時嬌一束秀髮,就斷在姜青的劍下。
  她原來可以趁鐵缽叟莫元會戰姜青時,進招上前助陣,將姜青除掉,雪斷發之辱。
  但是,時嬌不敢這樣做……
  鐵缽叟莫元是掌門人座上嘉賓,她若是插手助陣,莫元不但不會感謝,還認為折了他的威風。
  莫元剛才比拳腳,輸了一陣,現在滿想在兵器上,挽回這個顏面……
  大吼一聲,身形一長,旋風似的撲到姜青面前……右手金刺角平推,左手金刺角平遞,虛實互用,一式“六丁開甲”,直向姜青打來。
  姜青一聲:
  “來得好……”
  撤退半步,右手倒腕,寶劍一穿一翻,猛截鐵缽叟莫元的右臂。
  莫元截地一矮身,使個“懸瀑三疊”之式,身軀倏地一轉,掄起雙角,反手一記“老君敲門”,直向劍身橫崩過來。
  他施展這一式,是要把對方寶劍崩飛脫手。
  姜青冷然一笑,劍身一沉,寒光閃射,一招“冰山頹崩”,直抹對方雙足……
  跟著劍尖往上一挑,猛扎小腹。
  這一劍,一招兩式,變化迅速異常,同時一絲一毫,大意不得。
  莫元“乾坤金刺角”雙角走空,右腳一探,展出一個“大鵬展翅”的身法,旋風似的一轉,宛似飛起一朵紅雲……
  右手一探,招是“撥草尋蛇”,金刺角又向姜青頓後打來。
  姜青閃身挪移,又避開去。
  鐵缽叟莫元,亦知道“天地門”中兩位壇主,站在樹蔭下作壁上觀,他這個臉丟不起……
  是以,莫元把數十年來一身所學,完全集中在這一對“乾坤金刺角”上……
  寒光閃閃,上下翻飛……圓、轉、磨、打、撞、鉤、鎖、破,一招一式,十分迅速。
  姜青把早年所學,八八六十四路“玄門八卦劍”,滲入了學自赤眉石魚的“掣電掠虹劍”
  劍法,全力應對鐵缽叟莫元……
  時而凌空高蹈,仿如神龍舞空,時而貼地流走,宛似銀河瀉星。
  姜青由於扎下邪神厲勿邪“離火玄冰真氣”的根基,加上他天資敏悟,是以,不論身、形、步、眼、精、神、氣、力,完全入了化境。
  眼前鐵缽叟莫元所使用的,那是武林中聞所未聞的一對“乾坤金刺角”離奇兵器。
  姜青前來對付這等外門兵器,不但旗鼓相當,勢均力敵,且是足有餘刃,將對方架住、封住。
  壁上觀的于秋秋,目注打鬥場子,向鐵翎岳奇悄悄地道:
  “岳大哥,青哥手上還真不含糊呢!”
  岳奇頷首道:
  “姜兄弟不愧是邪神厲老前輩的傳人!”
  鐵缽叟莫元發現對方劍法,詭奇奧秘,憑他這些年來江湖上的閱歷、見聞,居然識不透對方所施展的,是哪一門的劍法……
  尤其在“守”的這一方面,封閉嚴密,不論自己這一對“金刺角”,使盡如何玄妙招數,對方就是隨手對解,拆去招式。
  莫元心念閃轉之間,雙方照面對疊,已經有了八九十回合。
  這時,姜青閃身來到場子的南端,莫元由東面飛越而來,追到到姜青背後……
  使個“寒蟬移枝”身法,手中一對金刺角運足力量,招是“推窗望月”,雙臂往外一抖,直向姜青背後砸來,勁道威猛至極。
  姜青身子尚未閃轉,鐵缽叟莫元一雙“乾坤金刺角”,堪堪已到……
  姜青倏地用了個“風擺梨花”身法……下盤原封不動,上半身懸空一扭,竟扭了過來……
  手中“奔雷劍”,貼向對方雙臂掩去,對方如不躲閃,雙臂就要斷去。
  鐵缽叟莫元,藝高膽大,自恃一身“金鐘罩”功夫,刀槍不入……
  現在看到姜青回身獻劍,突然想出一個主意來……猛然向右一橫,這副龐大的身軀,就像風中落葉似的飄起三尺多高。
  金刺角交給右手,左手三隻手指向著劍脊,一推一壓,順手用個“毒蛇尋穴”之式,直向姜青的“風府穴”猝的點去。
  鐵缽叟認為自己這個主意不錯……那是出於敵人所不意,對方無論如何,也落入這一手。
  但是,姜青手上這把劍,乃是“赤眉”石魚所贈的仙家神兵“奔雷劍”,斷金切玉,何等鋒利……豈是區區“金鐘罩”所能抵禦?
  “奔雷劍”劍鋒過處,驀然一響幼細的“唰”的聲,莫元左手三指,立即和手掌分了家……血水湧冒,痛入骨髓。
  姜青倏然一轉身,招是“順水推舟”又是一劍,當胸刺去……
  莫元受到斷指之痛,分神疏忽,眼看已難能躲避!
  就在這短暫剎那間,姜青這招遞出,鐵缽叟莫元顯然立即喪命。
  但是,姜青身懷絕技,卻是宅心仁厚,江湖上雖然給他一個“火雲邪者”的稱號,他不但並不“邪”,而是一個仁厚的年輕人……
  非到萬不得,不肯妄開殺戒!
  於是……
  急忙使個“懸崖勒馬”身法,煞住踏步向前的身形,同時把“奔雷劍”收住。
  莫元分神疏忽,他究竟是個頂尖兒之流的高手,是以也只是瞬息間而已。
  當他神智恢復,姜青手中“奔雷劍”已向自己當胸指來,相距已不到一寸之處……
  既無從閃躲,只有閉目等死!
  鐵缽叟莫元閉目等死,“死”並沒有等到……
  一陣清笑聲傳來,姜青道:
  “蒙莫道友承讓,剛才姜某失禮了!”
  莫元睜開眼看去,姜青劍尖下拄,左掌抱著握劍柄的右拳,向自己抱拳一禮。
  鐵缽叟莫元一瞪眼,道:
  “‘火雲邪者’姜青,你劍尖為何不刺進老夫胸窩?”
  姜青道:
  “莫道友,你我並非生死仇家,你也只是受人之託而已,姜某又何苦下此殺手!”
  鐵缽叟莫元愣了下,似乎才把對方話意理會過來……
  收起一對“乾坤金刺角”,道:
  “姜朋友,老夫雖非貪生怕死之流,卻也心領了,江河匯海,自有後會之期……老夫敗於你手,給你所傷,還稱你一聲‘英雄’……”
  話到此,身形暴遞,消失在夜空一角。
  姜青目光投向前面樹蔭下……“天地門”中兩壇主,“黑虎”邵銘,“玉鳳”時嬌已不知去向。
  客房門前的秋秋,脆生生“咭”地一笑,道:
  “青哥,你真行……”
  鐵翎緩緩頷首,道:
  “姜兄弟,大丈夫是非辨明,恩仇分清,兄弟你做到了!”
  姜青走近前,秋秋問道:
  “青哥,那個莫元老頭兒,回去九華山如何向‘天地門’交待?”
  岳奇接口道:
  “從剛才莫元臨去時,所說的話聽來,他不會再去九華山‘天地門’,可能回去他湘中牛頭嶺老家了!”
  這一陣的激戰打鬥,折騰了好些時候,三人也不想再睡,二人就在鐵翎岳奇房裡,聊談中等天色放亮……
  于秋秋突然想了起來,道:
  “岳大哥,你想得真周到……”
  岳奇問道:
  “秋妹,你指的是哪一件事?”
  秋秋道:
  “夜晚投店時,你找來鎮街盡頭,這家‘祥泰客店’,又要了三間進深靜僻的客房……
  剛才青哥跟那老頭兒一陣激鬥,外間人誰也不知道。”
  岳奇搖搖頭,道:
  “這不是想得周到,一件可能發生的事,事前加以防範,才不會發生更大的亂子……夜深人靜,如果吾等投店宿在鬧處客店,方才姜兄弟這場激戰,不但使附近居民驚駭不安,還會引起官家的注意……”
  姜青含笑問道:
  “岳大哥,白天吾等在白楊橋鎮街上,所看到那個賣卜算命的老先生,以後會不會再遇到?”
  岳奇聽出這話的含意,沉思了下,道:
  “不錯,此老行止離奇,對吾等三人和‘天地門’之間的情形,似乎知道很清楚,才暗中示警,使我們有了注意和防備……”
  微微一頓,又道:
  “人生何處不相逢……如果這位老人家是個‘有心人’,可能吾等還會遇到他……”
  談話中,時間消逝得很快,似乎沒有多久,晨曦初曙,已是黎明時分。
  三人漱洗一番過後,離開客店,又踏上征程。
  于秋秋眨動兩顆圓滾滾的眸子,問道:
  “岳大哥,咱們此去鄂東英山,還需要多少天腳程,才能到那裡?”
  岳奇看到她這副臉色神情,含笑道:
  “秋妹,吾等並無重要事情在身上,不必緊緊趕路……
  如果趕時間的話,繞行捷徑,施展輕功身法,一兩天就可到英山了!”
  他話題投向走在前面半步的姜青身上,道:
  “姜兄弟,上次你提到那個‘銀枝寒梅’金昭,她是昔年一位高人‘碧池玉蓮’易玫門下弟子?”
  姜青道:
  “‘銀枝寒梅’金昭,在姜青身上接連施展殺手,要將我置於死地……她使用一種‘靈芙子母金彈’的暗器,後來據杭州的戰大哥,與衛前輩推斷,‘靈芙子母金彈’是‘碧池玉蓮’易玫,昔年震慴天下武林的秘門絕技,從這一點看來,金昭學得易玫秘門絕技,該是列入門牆的弟子了!”
  兩人已相處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是以岳奇對姜青的情形,已有若干清楚……
  沿途聊談中,岳奇問道:
  “姜兄弟,昔年‘雙飛’之一的‘無走飛環’李琰玉,是金昭的奶奶?”
  姜青點點頭,道:
  “三年前‘大渡口’一次戰役中,姜青和李琰玉都受了傷……結果,李琰玉喪命在我‘金龍奪’之下……”
  岳奇一聲輕“哦”,這才想了起來……
  不錯,姜兄弟還有一柄古仙神兵的“金龍奪”兵刃,同時邪神厲老前輩,還傳他一套“大尊奪法”,由於太過威猛,是以很少施展此學。
  岳奇心念遊轉,又道:
  “金昭為了要報三年前,她奶奶喪命‘大渡口’之仇,才找上你的……”
  姜青點點頭,道:
  “是的……但是,衛前輩囑咐姜青,‘不能將金昭比作金羽,他們雖然同姓,並非同胞兄妹’……”
  岳奇困惑問道:
  “衛島主向你說這話,又是何種含意?”
  姜青頓了頓,才接口道:
  “可能是指三年前,‘大渡口’的那次戰役……”
  岳奇問道:
  “姜兄弟,‘玉哪吒’金羽又是何種身世來歷?”
  姜青道:
  “三年前,‘大渡口’那次戰役,金羽棄劍狼狽離去……
  他原來是武林‘三絕掌’之一,‘魔龍掌’謝石之子,謝志的弟子。”
  岳奇若有所悟的微微點頭,道:
  “姜兄弟,當初衛島主告訴你那句話的含意,可能就在這上面……”
  于秋秋接口問道:
  “青哥,那個‘銀枝寒梅’金昭,平時使用的是什麼兵器?”
  姜青回憶了下,道:
  “一口劍……‘青霜劍’……”
  秋秋又問道:
  “她施展的劍法如何?”
  姜青知道秋妹是個好勝的女孩子,一笑道:
  “劍法還可以……只是她那套‘靈芙子母金彈’暗器,詭秘突出,使人防不勝防……”
  秋秋一嘟嘴,道:
  “我偏不信這個邪……她有‘靈芙子母金彈’,我有‘天星寒雨針’……有機會我要鬥鬥這個‘銀枝寒梅’金昭。”
  鐵翎岳奇已把“彩鶯”于秋秋視作自己胞妹,他插嘴道:
  “秋妹,關於‘銀枝寒梅’金昭的事,長離島衛島主已經囑咐過姜兄弟……是以,‘天地門’與‘玉哪吒’金羽那邊,我們兄妹兩人,不妨可以放手去幹……”
  于秋秋努努嘴,輕輕“嗯”了聲!
  姜青抬頭朝天色望了眼,日正當空,已是晌午時分……
  又朝官道兩端看了下,前無鎮甸,後無人煙。
  他苦笑了下,道:
  “岳大哥、秋妹,前面沒有打尖之處……這頓午膳,我們只有空下來了!”
  岳奇、秋秋尚未接口回答,迎風傳來一縷聲音,聽來很清楚,卻是十分幼細。
  “不必擔心這頓午膳,老夫這裡備有酒菜,只是粗菜淡酒,有失敬意!”
  于秋秋站停腳步,兩眼眼睛直瞪出來:
  “青哥、岳大哥,空蕩蕩的官道上,只有咱們三人走著……哪裡來的說話聲?”
  兩人也跟著站停下來……
  鐵翎岳奇朝官道上緩緩回頭一匝……這是一條迤邐而上的山徑,左側山巖崢嶸,右邊是一片濃蔭高張的樹林。
  岳奇回頭一瞥過後,向右邊樹林處,道:
  “既然有高人相邀,某等受之有愧,卻之不恭了!”
  從樹林傳來一縷笑聲,道:
  “人生何處不相逢……老夫知道三位此乃必經之道,同時又前無鎮甸,已在此恭候多時呢!”
  姜青臉色微微一怔,道:
  “岳大哥,聽樹林裡傳出的說話聲音,好像是有一面之交,相識的人!”
  岳奇一笑,道:
  “姜兄弟,咫尺之間,我們見過面,自然就知道了……”
  三人走進官道邊樹林,一陣呵呵呵笑聲又起,接著在道:
  “三位走向這邊……”
  三人循聲穿過一片樹林,縱目看去,前面一塊丈來方圓,平坦的草地,有一老者含笑揮手招呼……
  于秋秋詫然怔了下,道:
  “原來是他……”
  鐵翎岳奇哈哈大笑,道:
  “不錯,不錯,真個人生何處不相逢……這是你老人家有心人了!”
  姜青目注看去……這位老人家年有七十多歲,穿的文巾儒衫,臉色紅潤,精神矍鑠,正是在前面“白楊橋”鎮上賣卜算命的老者。
  岳奇拱手一禮,道:
  “但不知你老如何稱呼?”
  老者含笑道;
  “老朽‘魯平’,給江湖同道加上‘知機叟’的稱號……”
  “‘知機叟’魯平!”岳奇倏然想了起來,道:
  “敢情早年北地武林,一位有‘神卜’之稱的魯平,亦是魯老丈了!”
  知機叟魯平道:
  “這是些見不得人的玩意兒,現在從你‘鐵翎’岳大俠嘴裡說出來,那是愧煞老朽了……”
  鐵翎岳奇一怔,道:
  “魯老丈如何識得岳某江湖上的小姓,賤稱?”
  魯平道:
  “如果不知你‘凌霜會’副會主‘鐵翎’岳奇,與‘天地門’有水火不相容之隙,老朽又怎會在‘白楊橋’留下八字……指出‘識時務者為俊傑’!”
  岳奇聽到這些話,卻是無法完全會意過來……
  他看到草地上,整整齊齊鋪著一塊白布,上面有酒有菜,還有幾付杯筷,知道此老一番盛情,在這裡接待自己三人的。
  若在酒中相談,相信自會知道其中內委經過……有了這樣想法,他也就不再問下去。
  岳奇將姜青和于秋秋兩人,向魯平引見介紹了下。
  魯平向秋秋見過禮,朝姜青這邊,道:
  “原來這位是今日武林旭日東昇的‘火雲邪者’姜大俠,老朽久仰了!”
  姜青謙虛地道:
  “魯前輩過獎,姜某不敢……”
  魯平連連搖頭,道:
  “姜大俠,‘前輩’兩字,小老兒不敢領受,老朽癡長幾歲,就用‘老丈’相稱,聽來才不見外……”
  手一擺,向三人呵呵笑道:
  “這裡無桌無椅,席地而坐,實在不成體統……”
  岳奇一笑,道:
  “魯老丈,江湖中人不拘小節,吾等打擾老丈之處,已經十分不安了!”
  四人席地圍坐,魯平賓主酒杯裡斟下酒,舉樽相邀,道:
  “難得,難得,老朽今日能邀上‘火雲邪者’姜大俠,‘鐵翎’岳大俠和這位於姑娘共席,堪稱一樁快事。”
  酒後,岳奇問:
  “魯老丈,你如何知道‘凌霜會’岳某,與‘天地門’水火不相容之隙?”
  知機叟魯平道:
  “老朽常年浪跡江湖各地,武林中風吹草動之事,有的耳聽,有的目睹,知道的就比旁人多了……”
  微微一頓,又道:
  “‘天地門’開山立壇,前後還不到一年,所作所為,卻是令人不齒……”
  岳奇聽到這話,突然想到一件事上,試探問道:
  “魯老丈,你可知道‘翠雨劍客’侯申此人?”
  知機叟魯平道:
  “‘翠雨劍客’侯申,乃是江南武林知名之士,老朽當然識得此人……”
  一笑,又道:
  “岳大俠帶領‘凌霜會’中弟兄,在浙皖交境‘彌陀集’此舉,給‘天地門’當頭一棒,亦為天下武林中人所喝彩!”
  鐵翎岳奇這一聽,已有幾份會意過來……難怪這位魯老丈識得自己。
  魯平一口酒送進嘴裡,朝三人回頭一瞥,道:
  “三位留宿九華山之麓‘七望溪’鎮上,有否遭到‘天地門’的暗襲?”
  岳奇道:
  “魯老丈偈語示警,果然不出所料……”
  他把當時情形,告訴了這位知機叟魯平,指著姜青又道:
  “夤夜‘天地門’來犯,是給我這位姜兄弟所擋退的……”
  魯平朝姜青目注一瞥,向岳奇問道:
  “找上你三位的,是‘天地門’中壇主?”
  姜青含笑接口道:
  “不是‘天地門’中壇主,來人是‘梵谷樵翁’耿策座上嘉賓‘鐵缽叟’莫元……”
  “‘鐵缽叟’莫元?”魯平知道此人,“老朽與莫元,雖然江湖上同樣有‘叟’字之號,但是身懷之學,卻要相差一大截了……”
  他並非懷疑,而是含著驚詫的口氣,問道:
  “姜大俠,這位來自湘中牛頭嶺的‘鐵缽叟’莫元,遭你所敗退?”
  姜青將夜晚那場激鬥的情形,簡要的說了下,又道:
  “莫元斷去左手三指,姜某再招遞上,指向莫元胸窩,突然心念閃轉,不能妄開殺戒,就把堪堪遞出的一招,收了回來……”
  知機叟魯平連連點頭。
  岳奇一笑,接口道:
  “鐵缽叟莫元倒是一位個性中人,臨去時,他向我姜兄弟留下一句話,說是:‘老夫雖非貪生怕死之流,卻也心領了……江河匯海,自有後會之期……老夫敗於你手,給你所傷,還稱你一聲‘英雄’……’。”
  知機叟魯平若有所思中,又微微一點頭,才道:
  “姜大俠不但大智大勇,且是宅心仁厚……日後可以擋住江湖腥風血雨,是天下武林之福。”
  姜青聽得臉上有點紅熱……端起酒杯把酒送進嘴裡,掩去了這份窘態。
  秋秋這雙圓滾滾秋水似的明眸,卻是一霎不霎地朝他看來。
  知機叟吃喝中,想到一個話題上,道:
  “老朽行走江湖,探聽來的新鮮事,卻也不少,江湖上又有新的門派創立……”
  姜青聽得注意起來……
  鐵翎岳奇接口問道:
  “魯老丈,此門派如何稱呼?”
  魯平道:
  “此門派名叫‘紅袖盟’,裡面一色都是巾幗女傑的女弟子……”
  姜青一聲輕“哦”,朝魯平看來。
  魯平接著在道:
  “此‘紅袖盟’的創立,跟‘天地門’前後相隔沒有多久,可是這些女弟子的作為,跟‘天地門’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姜青無法會意過來,試探問道:
  “魯老丈,你所指的‘紅袖盟’又如何?”
  魯平道:
  “據老朽所指,‘紅袖盟’中女弟子,雖然帶了幾份傲氣,但行事為人,義之所在,捨身取義,卻是巾幗英雄的風範。”
  鐵翎岳奇聽來暗暗一怔,心道:
  “此‘義之所在,捨身取義’八字,乃是某等創立‘凌霜會’的宗旨,原來江湖上的也有此一‘同道’。”
  姜青雖然過去從長離島“飛燕樓”中弟子那裡,探聽到若干有關“紅袖盟”門中情形,現在他聽知機叟魯平說出這些話後,就即問道:
  “魯老丈,‘紅袖盟’掌門人,是何等樣人物?”
  魯平道:
  “就是老朽方才所說,‘紅袖盟’門中都是女弟子,所以她們掌門人也是一個年輕女子……那是武林中有‘銀枝寒梅’之稱的金昭金姑娘。”
  鐵翎岳奇臉色一怔,朝姜青這邊看來……
  其實姜青早已知道此事,只是目前從知機叟魯平處,獲得一個更確實的證明而已。
  是以,他並未顯出有任何異樣的神情,只是輕輕籲吐子口氣。
  這頓別致的午膳,三人在知機叟魯平的相邀之下,愉快地結束。
  鐵翎岳奇對這位行止離奇的知機叟魯平,十分感到興趣,含笑問道:
  “魯老丈,此去你又往何處?”
  魯平收拾起草地上的杯筷,抬臉一笑,道:
  “老朽隨遇而安,亦是逐水浮萍,飄到哪裡,就是哪裡!”
  三人聽到這話,道了聲“後會有期”,分袂離去。
  于秋秋含笑道:
  “青哥,那位魯老丈有點怪怪的……”
  他含笑說出這話,姜青臉上看不到笑容,岳奇臉色也凝得緊緊的。
  可能眼前岳奇有跟姜青同樣的想法,他開腔道:
  “姜兄弟,岳奇就用了過去衛島主跟你說的那句話……
  金昭和金羽雖然同樣姓‘金’,但是他們並非同胞兄妹……
  所以,你對金昭的事,需要善加處置,不能稍有疏忽才是。”
  姜青頷首道:
  “是的,岳大哥……”
  微微一頓,又道:
  “但,都是她找上姜青的,而且用的招式兇狠毒辣,恨不得一劍將我置於死地。”
  岳奇感觸地道:
  “姜兄弟,這也難怪金昭……一脈相傳的尊親之仇,不共戴天……三年前,‘大渡口’一次戰役,她奶奶‘無走飛環’李琰玉,就是喪命在你‘金龍奪’之下的……”
  姜青默然……他找不出適當的措辭來回答。
  岳奇又道:
  “姜兄弟,‘銀枝寒梅’金昭對你這股仇恨,如何設法將其化解……從知機叟魯平那裡聽來,‘天地門’中那夥人,不能與金昭掌門的‘紅袖盟’所能比擬……”
  姜青已聽出岳大哥話中的含意,點點頭應了聲,道:
  “是的,岳大哥!”
  于秋秋一努嘴,道:
  “岳大哥,人家找上門,來打青哥,總不能光是挨打,不還手!”
  岳奇沉思了下,道:
  “秋妹,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不過,你岳大哥亦並非是這意思,而是如何設法將其化解!”
  姜青點點頭,道:
  “是的,岳大哥……”

runonetime 2008-06-02 04:15 AM

第07章 九天馭龍

  暮色蒼茫,倦鳥歸林!
  鐵翎岳奇一指官道前端,向兩人道:
  “姜兄弟,秋妹,前面不遠的‘石牌亭’,雖然不是縣城,卻也十分熱鬧……從‘石牌亭’鎮去鄂東英山,就不多遠了。”
  姜青道:
  “岳大哥,‘石牌亭’已接近英山,‘凌霜會’中知不知道有關這裡一帶‘天地會’中情形?”
  岳奇沉思了下,道:
  “詳細情形還不甚清楚……可能‘天地門’中人,還不敢找來‘凌霜會’附近撒野!”
  姜青道:
  “岳大哥,兄弟我可以設法探聽一下……”
  于秋秋不禁詫異道:
  “咱們還沒有踏進‘石牌亭’鎮上,你我都是第一次來這裡,你如何替岳大哥探聽‘天地門’中的事?”
  姜青一笑,道:
  “秋妹,你忘啦……那次我們下天目山在‘毛家鋪’鎮上,遇到窮家幫幫主,窮俠葛松,和小松兒那回事……葛松曾告訴我,如何聯絡窮家幫中弟子的那四句暗語的話……”
  秋秋聽到這話,也想了起來,問:
  “青哥,那四句話,你是不是還記得?”
  姜青道:
  “這樣一件重要的事,我怎麼能輕易忘了……”
  鐵翎岳奇聽來困惑,問道:
  “姜兄弟,秋妹,你們談的是什麼事?”
  姜青就把那次窮俠葛松,在“毛家鋪”鎮上所說的情形,告訴了岳奇,接著道:
  “窮家幫中聯絡暗語,分上中下幾個階層,葛松所說的這一種,是探聽幫主的行蹤去向,同時可以向窮家幫中弟子,取得某種的協助……”
  一笑,又道:
  “窮家幫中弟子聽到這一種暗語時,視作幫主親臨,跑腿,捨命竭盡其力……岳大哥,到了前面鎮飯店,姜青不妨可以一試!”
  三人來到“石牌”鎮甸,找來大街鬧處的一家“華新飯店”,這時店堂靠窗沿處,正有一張桌座空著,他們坐下後,岳奇吩吩店小二端上酒菜。
  不多時,酒菜送上。
  姜青揭去酒壺蓋子,上面放下一雙筷,把這只酒壺放到窗檻上。
  鐵翎岳奇過去雖然蹤遊江湖各地,見聞、閱歷不少,但眼前姜青所施展的,卻是窮家幫不對外間公開的幫中暗語,是以看得暗自詫異……
  這倒是自己第一次見到的新鮮玩意兒!
  鐵翎岳奇心念打轉之際,桌邊一暗,站下一人。
  姜青抬臉看去,是個四十左右的中年人。
  這人精壯剽悍,五短身材,穿了一件滿打補釘,洗得十分乾淨的長袍。
  這中年人來到酒店三人的桌邊,還不知這兒誰是“主”,是以,抱拳向三人迴轉一禮,道:
  “窮家幫‘石牌亭’分舵,分舵主‘燕尾手’馬七,這廂有禮了。”
  姜青微微一笑,就即念出當初窮家幫幫主窮俠葛松告訴他的四句暗語第一句:
  “‘枝頭喜鵲叫’……”
  那“燕尾手”馬七,臉色一奇一怔,單膝跪拜一禮,道:
  “‘富貴門中到’……”
  姜青接上道:
  “‘盤根結蒂處’……”
  馬七站起身,肅穆地接口道;
  “‘店門酒幌飄’……”
  他這句應上後,躬腰一禮,道:
  “‘燕尾手’馬七聽候差遺……不知道這位尊駕,小的該如何稱呼?”
  姜青一笑,道:
  “在下姜青……”
  “姜……姜青?”馬七哈腰道:
  “武林中有位‘火雲邪者’,不知……”
  姜青緩緩一點頭,道:
  “不錯,正是區區在下。”
  馬七聽到這話,一臉意外而驚詫之色……躬身問道:
  “姜大俠用幫主‘語令’傳呼窮家幫弟子,不知有何吩咐?”
  姜青喚過侍立邊上店夥,添上一副杯筷,擺手道:
  “馬分舵主,請坐下一談……”
  燕尾手馬七,遲疑了下,坐下一邊。
  姜青替他杯子裡斟下酒後,把“凌霜會”副會主“鐵翎”岳奇,與“彩鶯”于秋秋介紹了下。
  他發現“燕尾手”這個稱號,聽來有點古怪,含笑問道:
  “馬分舵主,如何會有‘燕尾手’這個稱號?”
  馬七道:
  “小的擅用‘燕尾鏢’之類暗器,江湖上同道就替小的喚稱‘燕尾手’這稱號。”
  鐵翎岳奇見這個窮家幫中弟子,顯得十分拘束的樣子,含笑道:
  “馬兄,四海之內皆兄弟……飛觴把盞,舉樽相邀,不必有所拘束……”
  舉起桌邊酒杯:
  “來,岳某敬你一杯!”
  馬七連聲“不敢”,杯中酒一幹而盡。
  姜青替他斟下酒後,問道:
  “馬兄,你對浙皖交境一帶的江湖動靜,可清楚?”
  燕尾手馬七道:
  “江湖各地都有窮家幫中弟子,姜大俠所指的是……”
  姜青道:
  “‘天地門’在浙皖交境一帶的情形如何?”
  馬七道:
  “據小的所知,‘天地門’中人,在這裡一帶時有往返,不過並未扎下基地……”
  突然想到一件事上,又道:
  “前兩天,‘天地門’中人與‘紅袖盟’中女弟子,發生一次衝突……”
  這話聽進姜青耳裡,驀地暗暗一震……
  “紅袖盟”和“天地門”之間,如何會結下梁子過節?
  鐵翎岳奇懷著跟姜青同樣的心情,問道:
  “馬兄,‘天地門’與‘紅袖盟’,該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何會起衝突?”
  “彩鶯”于秋秋,現在已知道,雖然功藝不敵,卻是連連追殺青哥,要將青哥置於死地的,是“紅袖盟”中掌門“銀枝寒梅”金昭。
  現在見這窮家幫中分舵主“燕尾手”馬七說出這話,立即注意起來。
  馬七點點頭,道:
  “是的,岳大俠,原來該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天地門’仗勢欺人,‘紅袖盟’中女弟子看不順眼,才照面衝突起來……”
  姜青問道:
  “馬兄,你所說的這件事,發生在浙皖交境的哪一帶所在?”
  馬七道:
  “就在西離這裡‘石牌亭’四十裡外的‘八里坑’,和‘金石坪’兩個貼鄰的鄉鎮……
  原因是雙方為了爭取‘水源’……”
  于秋秋接口問道:
  “馬分舵主,什麼是‘水源’?”
  馬七道:
  “這裡鄉民都是務農為生的,灌溉稻田,需要用水,水源斷去,不啻斷了生機……”
  微微一頓,又道:
  “此‘水源’原來是‘八里坑’一家望族袁天九所有,再將水分散給鎮中鄉鄰……至於‘金石坪’鄉里水的來源,是靠‘水車’翻過一堵山坡引來的……”
  岳奇接口道,
  “這‘水源’原是‘八里坑’所有,‘金石坪’鄉中的就不需要來個爭奪!”
  馬七點點頭,道:
  “岳大俠說的不錯,情形原來就是如此……可是‘金石坪’鄉中一家大戶廖榮春,偏偏就想要覬覦這一條水源……”
  姜青道:
  “‘天地門’就插手管了這件事?”
  馬七搖搖頭,道:
  “姜大俠,不是‘插手’,是‘金石坪’鄉中由廖榮春出面湊集了三千兩銀子,給‘天地門’中人,‘天地門’纔來管這件事的……”
  于秋秋道:
  “馬分舵主,結果‘天地門’中人,替‘金石坪’鄉民,把這條水源搶了過來?”
  馬七道:
  “‘八里坑’鎮上務農的鄉民,如何鬥得過舞刀弄槍的人……只有乾瞪眼……”
  “彩鶯”秋秋接口道:
  “後來‘紅袖盟’中知道這件事……”
  馬七一笑,道:
  “於姑娘,不能說是‘知道’,那是碰巧遇上,才插手管了這件事……”
  姜青本來要提到“銀枝寒梅”金昭這一個名號,倏然一轉念,改口問道:
  “馬兄,插手這件事的,是‘紅袖盟’門的掌門人?”
  馬七道:
  “姜大俠,各地都有窮家幫中弟子,小的又是分派這裡的分舵主,所以對發生在附近的事情,都知道很清楚……”
  頓了頓,又道:
  “‘紅袖盟’中有兩位女弟子,一個叫‘映月’藍姑,一個叫‘飄雪’依翠,她們兩人經過‘八里坑’鄉鎮,發現鎮上一片慘霧愁雲,有的掩臉在哭,有的在唉聲嘆氣……”
  岳奇道:
  “看進兩人眼裡,知道發生了變故?”
  馬七道:
  “是的,岳大俠……如果‘八里坑’鎮上有人去世,不會家家如此悲痛……兩人上前一問當地鄉民,才知道‘八里坑’視作生機的‘水源’,給鄰鎮的‘金石坪’中人奪去……”
  姜青道:
  “‘紅袖盟’中的藍姑、依翠兩人,找去‘金石坪’興師問罪?”
  馬七道:
  “派在‘金石坪’鎮上的,是‘天地門’中一位堂主,數名爪牙……‘紅袖盟’中這兩個女弟子出手十分了得,幾個招面之下,把‘天地門’中這夥人打跑,‘八里坑’的‘水源’又奪了回來!”
  鐵翎岳奇微微一皺眉,道:
  “馬兄,你所說的這件事,並非是真正了斷。”
  馬七點點頭,道:
  “是的,岳大俠……這是前兩天發生的事,‘天地門’收了人家三千兩銀子,怕不會丟這個臉……”
  目光投向姜青這邊,又道:
  “窮家幫中弟子雖然知道這件事,卻是勢單力薄,又沒有獲得幫主的諭令,就不敢輕易插手其事。”
  姜青若有所思中微微點頭,視線投向鐵翎岳奇,試探地問道:
  “岳大哥,午後吾等往‘八里坑’一行如何?”
  岳奇可能也有跟姜青同樣的想法,頷首道:
  “是的,姜兄弟……”
  “彩鶯”于秋秋道:
  “青哥,如果‘紅袖盟’的‘銀枝寒梅’金昭,正跟‘天地門’中人打成一片,咱們幫了‘紅袖盟’,還是幫‘天地門’?”
  姜青給問得驀地一怔……
  岳奇含笑接口道:
  “秋秋,我等以事論事,出仁義之師當然是幫‘紅袖盟’這邊了。”
  燕尾手馬七聽到“仁義之師”這四個字,知道三人要插手此事,臉上展出一縷笑容來……
  三人武技底細,馬七尚未目擊……但是,以“凌霜會”副會主的聲望,相信這位“鐵翎”
  岳奇,不會是沽名釣譽之輩。
  至於“火雲邪者”姜青,更不用說了……
  那江湖上一波又一波的傳聞,三年前震撼天下武林的事蹟……豈是區區“天地門”中人所能擋得住?
  燕尾手馬七心念遊轉,向姜青道:
  “‘八里坑’離此‘石牌亭’有四十裡之遙,午膳過後,小的陪三位前去如何?”
  對座的岳奇含笑接口道:
  “有馬兄導行,老馬識途,不致迷失方向,那是再好沒有!”
  四人午膳過後,出“石牌亭”鎮,往西郊的“八里坑”而來……
  岳奇道:
  “馬兄弟,‘水源’之事尚未真正了斷,‘紅袖盟’中藍姑、依翠兩人,可能不會匆匆離‘八里坑’而去……”
  姜青道:
  “過去派往‘金石坪’的,可能盡是‘天地門’中不起眼的角色……‘天地門’中吃了這個虧,如果調派高手前來,‘紅袖盟’中兩個女弟子,不知能否擋得下來。”
  于秋秋剛才聽岳奇在飯店說了那些話後,已有了同感,就即道:
  “青哥,岳大哥,咱們現在趕去‘八里坑’,會不會晚了一步……”
  馬七接口道:
  “於姑娘,‘天地門’調派高手,從九華山抵‘金石坪’的腳程算來,吾等現在去‘八里坑’,也就在這時候。”
  姜青道:
  “岳大哥,據你看來,‘天地門’會調派哪些高手去‘金石坪’?”
  鐵翎岳奇一笑,道:
  “‘得人錢財,與人消災’,‘天地門’收下‘金石坪’鎮上三千兩銀子,這不是一筆小數目,總該把這面子扳回來才是……以你岳大哥看來,除了派下壇主、堂主諸流外,說不定還有外來的高手,參與其間……”
  他們在路上談著時,似乎沒有多少時間,已抵“八里坑”鎮上。
  于秋秋突然想到一件事上,道:
  “咱們來這裡沒有認識的人,去找誰?”
  “燕尾手”馬七接口道:
  “於姑娘,吾等找去‘八里坑’袁天九的家,就知道情形如何了……那地方馬某帶你幾位去!”
  四人走上鎮街,馬七指著前面又道:
  “袁天九是這裡‘八里坑’鎮的富家望族……前面大街東端拐進,門前有塊大廣場的,就是袁家……”
  他們跟著馬七,尚未走近那地點,便傳來一陣吆吼廝殺之聲。
  馬七轉過臉,道:
  “吾等趕來正是時候,可能這裡已發生變故……”
  眾人走來大街東端,向拐彎處看去,一塊佔幅有十來丈方圓的廣場上,有兩個年輕女子,跟兩個男人,正展開一場激烈惡鬥。
  馬七一指那身穿米白色衣衫,年歲稍長的,看來有二十四五歲的女子道:
  “那米白色衣著的,是‘紅袖盟’中有‘映月’之稱的藍姑……旁邊那個年輕女子,是‘飄雪’依翠。”
  姜青縱目看去,心裡不由微微一怔……
  這兩個“紅袖盟”中女弟子,看來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裡曾經見過。
  前面廣場上跟“飄雪”依翠拼鬥的,是個身軀粗壯,年紀四十左右的中年大漢。
  跟“映月”藍姑打成一堆的,是個黑瘦頎長,身穿玄色長袍,年有七十左右的老者。
  鐵翎岳奇一聲輕“哦”,道:
  “‘天地門’中還真有本事,竟把這老頭兒邀來助拳?”
  于秋秋問道:
  “岳大哥,這長袍老頭兒是誰?”
  岳奇道:
  “此人叫‘宮宇’,北地江湖上有‘冥殿修羅’之稱,早年稱雄塞外,是個使用歹毒暗器的大行家。”
  這時,藍姑與依翠兩人,步步跌退,已險象環生。
  姜青向岳奇道:
  “岳大哥,‘紅袖盟’中兩個女弟,可能已支持不下,我兄弟兩人前去擋她們一陣如何?”
  岳奇還沒有接下回答,前面廣場傳來一陣“嘿嘿”冷笑,道:
  “妞兒,現在打發你上路,只怪你多管閒事,別怪‘天地門’忠堂堂主,咱‘鎮山狼’田方出手歹毒……”
  這個“毒”字再出口,鬥大的銅錘,朝連連暴退中的“飄雪”依翠,追步砸下。
  依翠心裡驚恐,慌張之餘,已無招架之力。
  鎮山狼田方手中這把鋼柄銅錘,足足有七八十斤的份量……
  朝依翠天靈蓋砸下,即使不致粉身碎骨,依翠的這顆頭顱,也得要砸爛了。
  就在這石火電光之際,一響冷叱聲傳來:
  “不見得……”
  田方才始聽到這響聲音,還分辨不出東南西北何處而來……
  一響“錚”的金鐵交鳴聲,接著又是一響“當”的墜地聲,這只鬥大的銅錘,像西瓜似的一剖兩半,一半跌落地上。
  當他發現眼前出現一個器宇軒朗的年輕人,想要出手招架時……
  年輕人“唰!唰!唰!”一招三式,挑面門,掛雙肋,襲下陰,劍光電射而至。
  田方身形“   ”暴退,吼聲問道:
  “哪裡來的小雜種?”
  對方簡短的一句:
  “‘火雲邪者’姜青。”
  原來姜青看到“飄雪”依翠,已命系一發之危,不及等岳奇的回答,急展邪神嫡傳“百星流光”輕功身法……
  一抹冷電過處,飛越十來丈相隔的距離……
  劍走身前,一聲清叱,毀掉對方兵器,從九死一生中救下依翠。
  這聲“‘火雲邪者’姜青”聽進田方耳裡,比剛才銅錘一剖兩半,更震驚,更駭人……
  田方雖然過去未曾與姜青照面交過手,可是“天地門”中視作“七煞瘟神”的姜青,如雷貫耳。
  死裡逃生的“飄雪”依翠,驚魂甫定,當她聽到“火雲邪者”姜青這名號,猛把臉抬了起來……
  目注姜青,顯出困惑,迷惘,詫異,驚奇……姜青雖九死一生中救了她的性命,可是在依翠兩顆遊轉的眸子中,還羼入一絲絲的敵意。
  田方往後跌退,姜青進招遞上,劍走“晴天雷殛”……
  一響淒厲刺耳聲起,“奔雷劍”劍尖戳進鎮山狼田方的胸窩。
  姜青拔出染血的長劍,一掀左腳,劍脊在鞋底上擦了兩下。
  他,側臉看去,岳大哥已跟那個“冥殿修羅”宮宇交上手。
  姜青一個箭步近前,振聲道:
  “岳大哥,你且請退下,這個老怪物讓兄弟我來送他上路!”
  岳奇閃退一邊:
  “姜兄弟,小心……這老家夥是玩歹毒暗器的大行家!”
  姜青一笑,道:
  “岳大哥,放心,兄弟就來領教他幾手!”
  冥殿修羅宮宇,兩顆蛇眼一瞪,陰陰一笑,道:
  “你就是邪神厲勿邪傳人……‘火雲邪者’姜青……”
  姜青一點頭,道:
  “不錯,正是區區在下。”
  宮宇冷然道:
  “姜青,老夫在你身上,要領教一下邪神嫡傳的絕學……”
  姜青搖頭,道:
  “不必……姜某赤手空拳,來陪你身上那些破銅爛鐵玩幾招,到時再送你回‘冥殿’,做你的‘修羅’!”
  冥殿修羅宮宇嘿嘿狂笑,道:
  “小子,你在老夫跟前說這些話,敢情你是嫌自己命長……”
  姜青一笑,道:
  “宮宇,誰嫌誰命長,到時看就是了。”
  宮宇朝他凝視一眼,道:
  “姜青,你既然如此說,老夫就用‘九天馭龍’一門暗器,跟你見個高下!”
  話落,身形退離姜青三丈外……那是發放暗器,最好的距離。
  宮宇身形站定,長劍納入劍鞘,伸手一按腰間,一響“錚”的聲起……
  原來“冥殿修羅”宮宇所指的“九天馭龍”暗器,乃是一面金光閃閃的銅盤。
  此銅盤其薄如紙,式成凹凸形,圈圍四邊鋒利無比,一發出來疾如勁風,任憑再上乘的內家功力,遇上都要皮破骨折,死於非命。
  宮宇身邊共有十八片銅盤,九片一串,分懸在兩肋之下。
  使用時,兩手可以連珠發出,又快又密,使人防不勝防。
  早年,冥殿修羅宮宇稱雄寨外,有不少江湖英豪,喪命在他“九天馭龍”銅盤暗器之下。
  姜青一身內家功力,得自義父邪神厲勿邪……
  邪神用面壁六十年的“離火玄冰真氣”,打通姜青全身七經八脈,貫通天地之橋,行穿任、督兩脈。
  姜青眼前雖然僅是一個二十多歲年輕人,但,內家功力的造詣,幾抵不可思議之境。
  姜青不妄開殺戒,可是遇上巨憝魔獠之類,要澄清朗朗乾坤,就不在此列了。
  宮宇一按腰間,一面金光閃閃,耀目生輝的銅盤,隨著手臂,已飛揚而出……
  掄腕抖手之際,第一面銅盤,“呼”的一聲,破空飛出……歪歪斜斜,有如風吹落葉,直向姜青的面門,猛砍而來。
  姜青已收起“奔雷劍”,冷然一笑,一聲薄叱:
  “來得好!”……
  那面銅盤,盤飛而至,快要碰到面門,他倏然一矮身,平伸六指,向銅盤邊緣上一勾一撥……
  一響“錚”的聲,那面銅盤立時騰飛四五丈高,星飛丸瀉似的,落向三五丈外……“轟”
  的聲,銅盤墜地,噴出一溜火花。
  就在這石火電光之際,姜青破去一面銅盤。
  冥殿修羅宮宇,雙臂往上一揚,金光閃處,又是三面銅盤,排成一個“品”字,疾飛過來。
  姜青已聽鐵翎岳奇說過,宮宇是使用歹毒暗器的大行家,已知這開始一二銅盤,不過純粹試探對方,功力的深淺。
  至於利害的煞手,全在後面。
  現在宮宇打出的三面銅盤,在暗器絕技中來說,稱作“三環套月”,其中含有多種變化。
  姜青乃是一代異人,邪神厲勿邪的傳人,練得一身絕技……
  除了“天佛掌”,“五大散手”,“大尊奪法”,和各式輕功外,邪神也傳了姜青,專破南北各派詭秘暗器的絕技。
  就在這眨眼之間,三面銅盤破空鏟到……
  姜青全身岳峙淵停,屹立在地,一動不動……就在微一瞬目,間不容髮的剎那,中間一面銅盤,突然“呼”的聲,超過左右兩面,直向姜青天靈蓋鏟下。

runonetime 2008-06-02 04:16 AM

第08章 英山之行

  如果以一般來說,要動手的話,先要應付了中間襲來的一面才是……
  姜青不但身懷絕技,且是資質穎慧,已識得這門“九天馭龍”暗器詭秘深奧之處。
  “三環套月”的暗器手法,中間這面銅盤,純然是個“幌子”,而其中的利害,卻在左右兩面銅盤。
  於是……挺然而立,視若無睹。
  邊上,鐵翎岳奇,“彩鶯”于秋秋,窮家幫中的燕尾手馬七,還有劫後餘生的藍姑和依翠兩人,莫不暗中捏了把冷汗。
  但是……情形的演變,卻又出於眾人所意料之外!
  中間那面銅盤,來勢雖然兇猛,眼看距離姜青頭頂,不足一尺……突然一沉一拋,抹過頭邊而過!
  就在眨眼剎那之間,左右兩面銅盤,倏地一分,成了“之”字形,斜鏟而來,走成一條“弧形線”,而襲向中間。
  如果當時姜青去閃避中間一面銅盤,不是左閃,就是右挪……
  就在那時候,左右兩面銅盤,勢非挨上一面不可。
  銅盤圈沿鋒利非凡,即使姜青不死受傷,而震撼天下武林“火雲邪者”的稱號,也一敗塗地了。
  姜青手急眼快,反應敏銳,第一面銅槃才始鏟過,立即身子往下一坐,“錚!錚!”兩聲,一對銅盤由左右兩肩上,平掠而過……勁風銳利,撲面生寒。
  鐵翎岳奇看到這一幕,禁不住脫口一聲,道:
  “姜兄弟真有一手!”
  冥殿修羅宮宇,見銅盤兩次走空,嘿嘿一笑,道:
  “‘火雲邪者’姜青,再看老夫一手……”
  雙肩晃處,拔身一丈多高,凌空一個“雲龍揚爪”身法,右手一揚,先把右手一串所餘五面銅盤,連續電射而出……
  眼看,身形飄地,左手銅盤,又告脫穎而出,高高低低,一連飛起四面。
  姜青見冥殿修羅宮宇,手法愈來愈威猛兇厲,竟連用九面銅盤,分上中下三路,三面夾攻,知道他黔驢之技,行將見拙……朗聲哈哈一笑。
  頭一次五面銅盤,金光熠熠,分左右上中下五面,如秋空雁陣,翩然飛來。
  姜青並不加以理會……
  他施個“鷂子沖天”之勢,身若離弦之箭,自銅盤翩舞閃射中,一掠而過,拔起三丈多高……
  冥殿修羅宮宇,似乎發現有兩面凌空翩飛的銅盤,那鋒利無比的邊圈,碰上了姜青腰背等部位,而對方竟夷然無傷,不由駭然一震。
  就在這石火電光之際,“不好”兩字還在嘴裡打轉,尚未吐出時……
  姜青身形閃晃,脫出前面銅盤的威力範圍……再一低頭,使個“懸瀑倒瀉”的身法,已穿入後面四面凌空閃射的銅盤中……
  “錚!錚!”兩聲,只一舉腿,已把下面欲飛未起的兩面銅盤打落!
  再一伸手……
  又把上面剛剛飛起的兩個銅盤,抓入手中……
  一回頭,一聲“著”……雙手一拋,兩面銅盤飛向前面,投入五面銅盤叢中!
  一片金鐵交擊之聲,“叮叮噹噹”,密如貫珠,七面銅盤,宛如星飛電射,花雨繽紛,凌空陸續跌落下來。
  鐵翎岳奇等眾人,看到姜青這副冷電躥舞的身法,機警絕倫的身手,將冥殿修羅宮宇早年震慴塞外,這門“九天馭龍”的暗器破除,莫不喝彩叫好。
  宮宇臉色泛白,欲語未語,一對蛇眼瞪得胡桃大,朝姜青看來。
  姜青冷然一笑,道:
  “宮宇,江湖上你有歹毒暗器‘大行家’之稱,你再有什麼破銅爛鐵,儘管施展出來!”
  宮宇冷“哼”數聲,一個“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長劍驟然出鞘……
  招走“玄鳥劃沙”,劍尖掄起一蓬冷芒,朝姜青兜頭而下……
  姜青一聲:
  “來得好”,頭臉一側,避過對方一劍,“奔雷劍”已掣握在手……
  劍花一繞,一式“天外來鴻”,向冥殿修羅宮宇當胸點進。
  宮宇見對方步法迅疾,劍招銳厲,倏即吸胸凹腹,身形霍的一轉……
  就在這同一剎那間,翻腕甩手 劍,朝向姜青橫截而至。
  姜青不慌不忙,一沉腕把,招走“殞石墜地”,劍尖一垂,劍身一劃,易上為下,反向宮宇的手腕,截斬過來。
  宮宇不由猛然一驚,霍地向下一坐腰,一個“寒蟬移枝”身法,躥出五六步遠……
  掄腕振臂,劍帶勁風,一招“獨釣寒江”,直向姜青斜肩帶背砍了下來。
  姜青急展“鳳凰展翅”,貼地一標,閃開對方凌厲一招。
  一式“雲龍抖甲”,回身一劍,直刺宮宇內肋。
  宮宇已知道對方長劍,乃是斷金裂鐵的仙家神兵……
  是以用劍脊扣上對方劍脊,一響“當”的聲,解開姜青遞來的一招。
  兩下里這一照面動手,眨眼之間,已是三十餘回合,雙方未見勝負。
  姜青心念閃轉:
  “此冥殿修羅宮宇,慣用歹毒暗器傷人,喪命在他手下的江湖英豪,諒已不在少數,現在遇到我姜青之手,送他上路,不能留下。”
  姜青有了這樣想法,倏地一聲長嘯,施展出“快劍”
  “掣電掠虹劍”劍法……
  飛身一縱,拔高六尺,身子一旋,劍風一繞,一個“大風車”身法……
  就在這石火電光之間,展出“快劍”“寒光三閃”……
  運劍如風,點咽喉,掃胸膛,掛兩肋……其銳如矢,其疾如電。
  宮宇閃避不及,招架不住,“不好”兩字尚未從嘴裡吐出,一響“嘶”的聲,劍破勁風劃到,冥殿修羅宮宇頸上腦袋滾了下來。
  站在邊上四個“天地門”中嘍囉,剛才鎮山狼田方,給姜青一劍刺斃,由於指望還在宮宇的身上,所以沒有拔腿逸去。
  現在冥殿修羅宮宇血濺七尺,身首異處,至少在這些嘍囉們想來,接下就輪到自己四人……
  四人腿股一軟,“撲通”在姜青面前跪了下來,身子一陣索索直抖……
  其中一個,道:
  “姜……姜爺爺,姜英雄饒……饒命……”
  姜青一瞪眼,道:
  “姜某又不殺你四人,饒你等什麼命?”
  四人聽到這話,才吐了口大氣。
  姜青長劍一掄,道:
  “你四人起來,姜某有話跟你等說……”
  四個嘍囉忙不迭站起身來。
  姜青道:
  “你等回去九華山,告訴‘梵谷樵翁’耿策,三千兩銀子不義之財,令他交還給‘石金坪’鎮上鄉民,不然,姜某對這件事不能算完……”
  四人齊聲應:
  “是。”
  姜青又道:
  “你等再告訴耿策,‘天地門’欠下姜某之債,姜某自會連本帶利取回!”
  四人連連點頭應了聲,轉身急急離去。
  姜青視線投向“紅袖盟”中,“映月”藍姑、“飄雪”依翠兩女弟子一瞥時,原來有“似曾相識”的感覺,這時已回憶起來……
  不錯,就是她們兩人!
  當時自己途經浙皖交境的“匯水口”小鎮,在街上一家“德興樓”飯館用膳,有醉漢上她們兩人桌座調戲,給“飄雪”依翠用了“擒拿扣法”,廢了那醉漢的一條右臂。
  後來自己投宿在一家“來順客店”,夤夜不速之客扣窗,前來尋事挑戰……原來就是“紅袖盟”中的掌門“銀枝寒梅”金昭。
  這是過去的事,現在姜青把這兩件事串連起來,無意中卻找到了一個答案……
  “紅袖盟”中女弟子,經金昭諭令吩咐後,照著她所說的形相,在江湖各地搜找自己。
  那次“匯水口”鎮街“德興樓”飯館,自己在藍姑、依翠兩人前露了臉,是以“銀枝寒梅”金昭夤夜才會找去“來順客店”與自己搏鬥。
  當時金昭在自己跟前,還不想洩露真相,臉上蒙著巾布……那是萬一自己喪命在她之手,不知兇手何等樣人,就成了武林中一項千古疑案。
  姜青心念遊轉之際……
  鐵翎岳奇也想到一回事上……
  “紅袖盟”中藍姑、依翠這兩個女弟子,姜兄弟救了她們性命,卻連道謝一聲也沒有。
  岳奇想來有點不是味道……一笑道:
  “兩位姑娘,‘火雲邪者’姜青替你們兩人,把命撿了回來……救命之恩,如同再造……
  ‘紅袖盟’女弟子,不會不知道吧?”
  鐵翎岳奇這話,入情入理,並無絲毫不當之處。
  藍姑、依翠臉一紅,相顧望了眼……岳奇這話,顯然極有“份量”。
  兩人來到姜青前,襝衽一禮!
  藍姑道:
  “我兩人多蒙姜大俠相救,這廂向你道謝!”
  姜青一笑,道:
  “兩位不必多禮……”
  微微一頓,又道:
  “若貴派掌門金昭姑娘問起這事,兩位不妨轉上姜青之話……姜某處事,以事論事……
  江湖上有歹毒陰險該誅之徒,也有捨身取義,該救之人……”
  兩人臉色微微一怔。
  這時廣場邊沿的牆門,悄悄張了開來,出來一位六七十歲的老者……他就是“八里坑”
  鎮上望族首戶,擁有“水源”的袁天九。
  袁天九看到地上橫著兩具屍體,一具胸窩一個血窟窿,一具腦袋已給摘了下來……老人機激靈靈,猛打了一個冷顫。
  “映月”藍姑一指姜青,道:
  “袁老丈,貴處‘水源’之事,已由這位姜青姜大俠了斷……”
  指著地上兩具屍體:
  “這兩具屍體,不必報官處理,找塊荒地掩埋入土就是了。”
  袁天九向姜青道謝過後,連連點頭道:
  “是的……藍姑娘這樣吩咐,小老兒知道。”
  藍姑一側臉,看到清麗娟秀,卻又英武颯然的“彩鶯”于秋秋時,不由注視一眼。
  由於姜青找出剛才那個答案,微微一笑,向藍姑、依翠兩人,道:
  “你二位可以回報貴派掌門金昭姑娘,姜某此去是鄂東英山九回坡‘凌霜會’總壇。”
  “映月”藍姑沒有接口回答。
  “飄雪”依翠兩眼睜得又圓又大,朝姜青這邊注視了眼。
  兩人沒有道聲“後會有期”,轉身離去。
  姜青把有關“天地門”的情形,告訴了袁天九後,和鐵翎岳奇等離開“八里坑”鎮。
  出鎮郊,來到岔道上,窮家幫的分舵主“燕尾手”馬七,抱拳一禮,向三人告辭。
  鐵翎岳奇想到“八里坑”鎮的那回事,帶著一份感觸的口氣,道:
  “姜兄弟,我懷疑那次‘知機叟’魯平,告訴吾等的那些話……”
  姜青道:
  “岳大哥,你是指‘紅袖盟’中女弟子?”
  岳奇頷首道:
  “不錯……這些丫頭們哪裡知道這個‘義’字,九死一生中,你姜兄弟救了她們,事後,居然連道謝一聲也沒有……”
  姜青道:
  “岳大哥,這件事不能怪到藍姑和依翠兩人身上,可能已有‘銀枝寒梅’金昭的諭示吩咐……”
  他把那次“匯水口”小鎮,和投店“來順客棧”的情形說了出來……又道:
  “金昭為了三年前‘大渡口’那次戰役,已把兄弟我恨之蝕骨……”
  于秋秋一努嘴,道:
  “廝殺場面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當初,‘無走飛環’李琰玉若不是喪命在你青哥之手,說不定你青哥也遭她所害了。”
  姜青喟然道:
  “秋妹,話雖如此,但李琰玉究竟是金昭的奶奶,是她嫡系一脈的尊親。”
  他話題投向岳奇這邊,又道:
  “岳大哥,不是兄弟我替‘紅袖盟’分辯,‘紅袖盟’女弟子在‘八里坑’鎮的‘水源’那回事上,已充份顯出巾幗女兒本色……若不是我出手急救,那個‘飄雪’依翠已喪命在‘天地門’中‘鎮山狼’田方的銅錘之下了。”
  岳奇緩緩頷首,卻又試探問:
  “姜兄弟,你與‘銀枝寒梅’金昭的這段仇恨,據你看來,日後能否化解?”
  姜青默然半晌,才道:
  “岳大哥,兄弟我以‘容人’之心對人……眼前我所能做到的,是設法避開金昭的招惹……”
  秋秋道:
  “那你怎的又把去岳大哥處的行蹤去問,告訴了‘紅袖盟’中女弟子?”
  姜青道:
  “秋妹,我蹤遊江湖,以‘火雲邪者’的稱號,瞞不過‘紅袖盟’中的耳目……”
  微微一頓,又道:
  “當初在‘匯水口’小鎮,就是藍姑、依翠兩人,向金昭指出我行蹤去處……與其她們暗中銜尾跟蹤,不如我自己先說了出來。”
  鐵翎岳奇道:
  “姜兄弟,若不是老馬識途,‘紅袖盟’中即使找去英山,亦難上‘九回坡’。”
  三人沿途上邊談邊走,時間在他們身邊悄悄過去……
  岳奇遙手一指,道:
  “姜兄弟,秋妹,前面那邊高山就是英山……”
  于秋秋道:
  “岳大哥,咱們很快就可到啦!”
  岳奇一笑,道:
  “除非我們施展輕功,不然還得要走一陣子……你是山中長大的姑娘,難道還不知道……”
  姜青含笑,道:
  “岳大哥,你是說‘看在眼前,走向天邊’?”
  岳奇頷首道:
  “不錯,就是這句話,看去就在眼前,走去還要一番腳程……山麓有個‘鬥角集’鎮甸,吾等趕到‘鬥角集’天色已黑,要打尖一宿,明晨再攀登英山。”
  岳奇說得不錯,三人來到“鬥角集”鎮上,天色已是烏黑。
  岳奇一指前面,道:
  “前面有家‘尚元客店’,不但打尖投宿,裡面酒菜齊備,我們就去那裡!”
  三人來到“尚元客店”,要了三間上房,岳奇吩咐店小二,把酒菜端來房裡。
  姜青和秋秋二人,就在岳奇的客房裡,圍坐桌邊,吃喝起來……
  現在鐵翎岳奇對姜青的情形,已知道很清楚……吃喝中,找到一個話題上,道:
  “姜兄弟,這次‘八里坑’為了當地鄉民‘水源’之故,發生這樣一件事來,對你來說,卻是無形中減少了一層威脅……”
  岳奇說出這話,不但“彩鶯”于秋秋,連姜青自己聽來,也無法會意。
  他接口問道:
  “岳大哥,‘八里坑’鎮上鄉民‘水源’的事,如何會牽涉到我姜青身上?”
  岳奇道:
  “由於‘八里坑’與‘金石坪’兩處鄉鎮,‘水源’上的爭奪,先是‘天地門’插進一腳,繼後‘紅袖盟’中女弟子也有了一份……”
  姜青靜靜聽著,還是無法會意過來。
  岳奇又道:
  “據岳某所知,你姜兄弟目前江湖上的的仇家,是‘玉哪吒’金羽,和‘銀枝寒梅’金昭……”
  姜青一點頭,道:
  “是的,這是三年前,‘大渡口’一場戰役的持續。”
  岳奇道:
  “‘天地門’和‘玉哪吒’金羽之間的關係,是他們掌門人‘梵谷樵翁’耿策,與金羽,都是師承‘魔聖’乙休子……”
  姜青頷首,道:
  “是的,他們是師兄弟之間……”
  一頓,又道:
  “‘天地門’屢次找上姜青,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岳奇道:
  “‘天地門’和‘紅袖盟’,這兩個門派雖然所懷宗旨並不相同,但是,他們若是要對付同個仇家,可能會聯手並肩,聯合起來……”
  姜青這一聽已有幾分會意過來,目注岳奇,道:
  “岳大哥,你是說由於‘八里坑’鎮‘水源’之事,‘紅袖盟’與‘天地門’,雙方已結下梁子?”
  岳奇一點頭,道:
  “不錯,岳某所指的就是這上面,雙方已成對峙之勢,在你姜兄弟來,少了一層威脅……”
  微微一頓,又道:
  “姜兄弟,岳某可以打個比喻……一根肘臂粗的枝幹,一折就斷,如果五根、十根肘臂粗的枝幹,扎成一捆,要把它折斷就不容易了!”
  姜青若有所思中,緩緩道:
  “岳大哥,兄弟我不想跟‘銀枝寒梅’金昭,造成敵峙對壘的場面……”
  他又想到過去長離一梟,所說的話:
  “衛島主過去曾囑咐過兄弟……不能將金昭比作金羽,他們雖然同姓,但並非同胞兄妹。”
  岳奇朝他目注一眼,道:
  “姜兄弟,這是由不得你的……你可以不去招惹人家,可是無法阻止別人來找上你……”
  姜青道:
  “岳大哥說的不錯……”
  岳奇又道:
  “由於‘八里坑’和‘金石坪’兩鄉鎮‘水源’之爭……
  ‘天地門’除了‘冥殿修羅’宮宇外,他們堂主‘鎮山狼’田方也喪了命,雖然出手是你姜兄弟,但是原因出在‘紅袖盟’兩個女弟子身上……”
  于秋秋接口道:
  “岳大哥說得不錯……青哥為了要救‘飄雪’依翠,才將田方一劍置於死地……同時為了要擋退‘映月’藍姑的敵人,才把‘冥殿修羅’宮宇除掉的。”
  岳奇一笑,道:
  “姜兄弟,你把‘天地門’中四名嘍囉,放回九華山,他們會把當時情形稟告掌門人……
  這一來,‘天地門’將‘紅袖盟’,也視作肉中刺,眼中釘了。”
  姜青聽得笑了起來:
  “岳大哥,我沒有像你轉彎抹角,想到這麼些地方……
  我也沒有預見會有這樣的變化!”
  岳奇道:
  “所以我剛才說,‘八里坑’鎮上為了‘水源’之事,事後對你卻無形中少了一層威脅!”
  姜青收起臉上笑容,有所感觸地道:
  “但世上諸事,都是瞬息萬變,誰也無法預料到,將要來臨的一剎那……”
  于秋秋問道:
  “青哥,那個‘銀枝寒梅’金昭,知道‘八里坑’那回事後,又將如何?”
  姜青笑了笑,道:
  “她是‘吃了秤鉈鐵了心’,要在我身上報她奶奶之仇……不會感激的!”
  岳奇詫異問道:
  “姜兄弟,你何以如此肯定?”
  姜青道:
  “長離一梟衛前輩曾救了金昭一命,但她向衛前輩的回答是:‘長離一梟,我不領你情’……”
  “姜兄弟,衛島主救過金昭的性命?何處……那是三年前‘大渡口’……?”
  姜青道:
  “這是沒有多久前的事……金昭出現在杭州東門外十裡之遙,要將長離島‘飛燕樓’中弟子置於死地,姜青立即追蹤找去……”
  岳奇兩眼直直地道:
  “姜兄弟,這時你又在何處?又如何知道金昭要將長離島中弟子置於死地?”
  酒中聊談,就沒有固定的話題……姜青見岳奇問到這件事上,就把“巧手魯班”鮑玉在戰千羽府邸設下各種裝置的情形,也說了出來……接著道:
  “我在‘折角瞭望鏡’中看到這情形,立即追蹤找去,救下長離島中弟子……後來衛前輩,和我那位戰大哥也銜尾趕到……姜青施展一劍,金昭落入險境的剎那,衛前輩振腕抖臂,電身而到,他不知用了什麼手法,將姜青長劍崩飛脫手……”
  岳奇聽來暗暗一驚……
  這位姜兄弟的功夫,已夠了得……長離島的衛前輩居然把他長劍崩飛脫手,姜兄弟還不知道對方用的是何種手法。
  姜青接著在道:
  “衛前輩在姜青劍下救了金昭,可是金昭並不領情,就即離去……”
  微微一頓,又道:
  “從這情形看來,姜青雖然救了‘紅袖盟’中兩個女弟子,金昭也不會領這份情的。”
  三人聊談中結束了這頓晚膳,各個回房休息。

runonetime 2008-06-02 04:17 AM

第09章 濟世珍藥

  固若金湯,有天塹之險……
  “九回坡”在英山山腰……鐵翎岳奇陪同姜青、于秋秋兩人,攀登九回坡!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星移鬥換,峰回路轉。
  疑是峭壁擋路,豁然又見開朗……三人繞著山徑,左轉右拐,經過幾處碉堡,來到山腰九回坡。
  “凌霜會”掌門人“金劍嘯虹”魏正,年歲七十開外,體態魁梧,精神矍鑠,雙目炯炯如電……顯然此老除了精湛劍術外,還是一位內家好手。
  “金劍嘯虹”魏正已知三人來到,出“凌霜會”巨宅,前來相迎……
  哈哈大笑,道:
  “岳賢弟,此番辛苦你了!”
  岳奇笑著道:
  “掌門大哥,此乃‘例行公事’,何有辛苦之理……”
  接著要替姜青、于秋秋兩人引見介紹……
  魏正含笑搖頭,道:
  “岳賢弟,不必,不必……你此番‘彌陀集’之行,‘天地門’之事撇下不談,去時單獨一人,來時多了‘火雲邪者’姜青、‘彩鶯’于秋秋一雙兄弟、妹子,老夫替你高興……”
  岳奇聽到這話,已知道“凌霜四傑”回英山九回坡後,已把當時詳細情形,都告訴了這位掌門大哥金劍嘯虹魏正。
  姜青、于秋秋兩人,上前一步……姜青一禮,道:
  “晚輩姜青見過魏前輩……”
  魏正連連搖頭,道:
  “慢著,慢著……姜老弟,你義父邪神厲老前輩,年壽甲子之上,你義兄長離島衛前輩,年歲跟老夫相仿,老夫叨長,不妨以‘兄弟、兄妹’相稱便了。”
  兩人見金劍嘯虹魏正說這話,就用了“魏大哥”的稱呼,上前見禮。
  魏正肅容入內,來到巨宅“集義堂”大廳,賓主坐下後,魏正向岳奇道:
  “岳賢弟,此番你‘彌陀集’之行,乃是給‘天地門’當頭一棒,阻止這夥人的暴行……”
  岳奇一指姜青,道:
  “掌門大哥,這位姜兄弟也懲了‘天地門’一次……”
  魏正目光遊轉在兩人臉上問道:
  “岳賢弟,這位姜兄弟又如何?”
  岳奇就把“八里坑”鎮的那段經過說了出來,一指姜青,又道:
  “這位姜兄弟真了得,一招三式,一個照面之下,長劍剁進‘天地門’忠堂堂主‘鎮山狼’田方的胸窩……繼後又破了‘冥殿修羅’宮宇那一門‘九天馭龍’的暗器……”
  金劍嘯虹魏正對“冥殿修羅”宮宇這名號,並不陌生,同時也知道“九天馭龍”這門暗器的霸道,利害……
  早年,金劍嘯虹魏正遊俠塞外時,曾與冥殿修羅宮宇,照面交過一次手。
  就在那次交手中,魏正險些喪命在宮宇的“九天馭龍”暗器之下。
  現在聽到岳奇說出這話,勾起一段舊恨,道:
  “這‘活修羅’不能給他留下!”
  “彩鶯”于秋秋脆生生一笑,道:
  “魏大哥,青哥把他腦袋摘掉,‘活修羅’已成了‘死修羅’了!”
  魏正連連點頭,道:
  “姜兄弟,你乾得好……不然,不知又有多少武林英豪,喪命在這門‘九天馭龍’暗器之下。”
  金劍嘯虹魏正,雖然對這位“火雲邪者”姜青的年輕人連連贊佩,心裡卻在暗暗嘀咕……
  聽剛才岳賢弟說來,“火雲邪者”姜青,竟在一個照面之下,一招三式,送“天地門”
  中忠堂堂主鎮山狼田方上路!
  又把“冥殿修羅”宮宇獨門暗器“九天馭龍”破去,還把宮宇的腦袋摘掉……
  此姜青身懷之學,劍術造詣,難道真在自己“金劍嘯虹”之上?
  何不……
  魏正“集義堂”擺下筵席,接待嘉賓,賓主舉樽三巡過後,魏正含笑問道:
  “姜兄弟,你施展的劍術,是邪神厲老前輩他老人家所嫡傳?”
  姜青聽不出魏正問出這話的含意,就即回答道:
  “姜青劍術並非義父所傳……姜青平時施展的兩套劍術,‘玄門八卦劍’學自早年師父,‘怒江派’掌門‘九天神龍’華明軒……”
  魏正接口問道:
  “另外那一套,學自哪一位前輩高人?”
  姜青道:
  “另外一套‘掣電掠虹劍’,乃是‘赤眉’石魚石前輩所傳。”
  魏正聽到這些話後,才知道姜青劍術造詣,並非得自邪神厲勿邪……
  哈哈一笑,道:
  “姜兄弟,吾等老哥小弟,酒中取樂……老夫一套‘摩雲金劍’,來與你印證一下,如何?”
  姜青見這位“凌霜會”掌門“金劍嘯虹”魏正,提出這樣一個要求,聽來感到十分意外……側臉朝鐵翎岳奇看去。
  岳奇含笑點頭,道:
  “姜兄弟,酒中取樂,點到為止……掌門大哥有此興趣,你奉陪幾招才是。”
  魏正已從座椅站起,脫去長袍,已一劍在手,笑著道:
  “姜兄弟,來來來……老夫遇到你小兄弟,禁不住技癢了。”
  這一來,姜青知道已無法推辭。
  “集義堂”外面,就是一座佔幅寬敞的院子……魏正帶著笑意,已站立院子中央。
  姜青亮出長劍,走近前抱劍一禮,道:
  “魏大哥,兄弟不敢有僭,請賜招吧!”
  魏正一晃身,走中鋒,邁大步,嘴裡在道:
  “姜兄弟,老夫進招了……”
  長劍揚空一閃,一招“氣彌六合”,向姜青的面門指來。
  姜青一照面,已看出魏正不愧有“金劍嘯虹”的稱號。
  於是……
  口吐一聲“來得好”……一仰面,右手劍訣一揚,招走“掣電掠虹劍”中“回天七匝”
  一式,劍芒如電,向魏正刺回。
  這時“集義堂”上眾人,都已出來外面石階處,作壁上觀。
  魏正這套“摩雲劍”果然十分利害……劍身走處,身形閃射,一式“十裡樓臺”砍向姜青肩膊……橫掣而上,快逾雷馳。
  姜青閃退一步,身子一挪,一個“龍行一式”的身法,避開對方一招。
  魏正一聲清叱:
  “好快身法。”
  跟著一步踏進,劍走“子路問津”,向姜青的胸前砍來。
  姜青不慌不忙,劍身一立,一個“巧越渭水”身法,避過一劍!
  於是……
  劍交左手,順勢翻腕而出,直向魏正右肩削來。
  魏正一煞右腿,雙方劍脊硬招架上,一響“當”的金鐵交擊聲,濺出一溜火花。
  魏正身形閃轉之際,招走“天外來鴻”,向姜青欺上。
  姜青扭身一轉,就在這石火電光之際,變招易式,連走“追風捕影”,“石火掠芒”,“驚虹走空”三招……一招緊一招,似游龍,如驚鳳。
  “金劍嘯虹”魏正,劍招又沉又穩,把對方三招,悉數化解。
  眼前雖然印證餵招,但是,姜青卻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怠慢。
  瞬眼之間,已是二十餘回合過去。
  兩人長劍振腕掄舞,化作一團銀光冷電,又若寒雪蓬飛,驟雨狂瀉。
  站立石階上眾人,眼前雖然印證武技,卻也提心吊膽,各個屏息凝氣,注目看去……
  誰也不希望,庭院中印證武技的兩人,其中有任何一人,發生了意外!
  一老一少,蝴蝶穿花似的鬥到三十餘回合……
  驀地裡人影一分,一聲哈哈朗笑,金劍嘯虹魏正飛出丈外,道:
  “姜兄弟果然‘人中之龍’,老夫認輸了!”
  姜青劍尖往下一拄,抱拳一禮,道:
  “魏大哥,恕姜青失禮,失手之處!”
  除了鐵翎岳奇外,誰也沒有發現金劍嘯虹魏正,有“認輸”的地方……
  岳奇發現垂在魏正劍柄,用絲帶系上的兩顆猩紅瑪瑙“劍穗”,已只剩下一顆,另外一顆“劍穗”已掉落地上。
  原來兩人鬥到熾烈之際,魏正用了一式“鐵牛耕田”,劍芒如電,疾向姜青下盤遞來。
  姜青縱身一躍,劍走“一瀉千里”……身形翩然而下之際,劍尖一垂……
  魏正一式“玉女排雲”,兜頂架上……
  姜青此招虛虛實實,對方劍脊架來之際,驟然變招易式,輕扣對方劍身……
  魏正長劍一晃一偏的剎那間,姜青劍尖挑上“劍穗”纏上劍柄的絲帶……
  輕輕一響,“嗒”的聲,其中一顆“劍穗”,絲帶挑斷,墜落地上。
  這響聲音雖然很輕,不會引起別人注意,但照面打鬥中的人,卻是眼顧四方,耳聽八方。
  魏正聽到一響“嗒”的聲,看到地上一顆猩紅的瑪瑙劍穗……
  對方劍尖稍微偏斜半寸,斷的已不是系劍穗的絲帶,而是自己握劍柄的手腕。
  魏正這才哈哈一聲朗笑,身形閃退丈外……這也由此可見,這個“火雲邪者”的胸襟,和他“容人”之處。
  姜青從地上撿起,這顆斷去絲帶的劍穗,雙手遞上,道:
  “魏大哥,請多多包涵!”
  金劍嘯虹魏正朗聲笑道:
  “姜兄弟,別婆婆媽媽來這套客氣了,若不是你手下留情,我魏正終身殘廢,栽到家啦!”
  石階上眾人看到姜青雙手遞上一顆劍穗,又聽魏正說出這些話,才始知道是怎麼回事。
  魏正握著姜青的手,進來“集義堂”大廳,賓主眾人圍桌坐下後,魏正連連點頭,道:
  “老夫從來未曾佩服過人,如果有的話,現在就數你姜兄弟了。”
  鐵翎岳奇含笑問道:
  “掌門大哥,姜兄弟劍法如何?”
  魏正一瞪眼,道:
  “廢話……不然,老夫還會說這些喪氣話?”
  鐵翎岳奇臉一紅……原來接下想要說的話,硬生生抑下肚裡。
  秋秋手背掩嘴,咭咭咭笑了起來。
  魏正向姜青問道:
  “姜兄弟,‘玄門八卦劍’,‘掣電掠虹劍’兩套劍法,並非邪神厲前輩所傳,他老人家又傳了你些什麼武技?”
  姜青道:
  “義父傳授姜青的是‘天佛掌’、‘五大散手’,各式輕功身法……還有是一套‘大尊奪’法……”
  “奪”是兵器中一種,有“三才奪”、“二郎奪”諸類,但“大尊奪”法,卻是這位劍術行家“金劍嘯虹”魏正,第一次聽到……
  一聲輕“哦”,道:
  “‘大尊奪’法,又是何種武藝?”
  姜青道:
  “‘大尊奪’法一招三式,共有五招,這五招是‘上尊長天’、‘下尊大地’、‘南尊怒海’、‘北尊穆山’以及‘至尊為吾’等五招。”
  魏正緩緩一點頭,道:
  “施展‘大尊奪’法,該是用‘奪’的兵器了!”
  姜青頷首道:
  “是的……”
  他隨身攜帶兩件兵器,除了“奔雷劍”外,另外一件就是“金龍奪”。
  姜青解背袋取出“金龍奪”,含笑道:
  “魏大哥,就是這‘金龍奪’……”
  鐵翎岳奇沿途上來,跟姜青相處了一段時間,但沒有見“金龍奪”的“真面目”……
  魏正接過“金龍奪”,他也湊近過來看去。
  “金龍奪”長約有四尺,乃是一條龍身盤絞而成……龍角向前伸展,尖長鋒利的龍嘴之內,含有一枚細薄的鋼片。
  一雙龍眼,用豔紅的寶石鑲嵌而成,龍尾之處,有一把柄,上面精巧的圍上一圈倒翻的利鉤。
  眼前金劍嘯虹魏正,和鐵翎岳奇兩人,蹤遊江湖各地多年,顯然閱歷、見聞甚博,但他們看到“金龍奪”此一兵器,亦不由愕然稱奇。
  魏正把“金龍奪”還給姜青,含笑道:
  “老夫有個非份要求,不知兄弟你,能不能答應下來……”
  姜青聽來暗暗一怔……
  難道這個“凌霜會”掌門金劍嘯虹魏正,喜愛這柄“金龍奪”,要自己割受相贈?
  他心念閃轉,試探問道:
  “不知魏大哥所指何事?”
  魏正一指他手中“金龍奪”,道:
  “老夫浪跡江湖數十年,第一次看到這樣奇形的兵器……‘大尊奪’法的招式,想必也是十分詭秘奇妙,老夫想請姜兄弟施展一手,讓吾等開開眼界!”
  “集義堂”中除了正、副會主外,邊上還有不少“凌霜會”中兄弟,現在聽掌門人說出這話,莫不帶著期盼的神色,向姜青這邊看來。
  姜青見魏正所指的“要求”,原來是這一回事,含笑點頭,道:
  “魏大哥所示,兄弟我不敢有違,只是獻醜了!”
  金劍嘯虹魏正哈哈哈笑了起來,道:
  “姜兄弟,別說‘醜、美’,這是你給老夫一個天大的面子!”
  姜青手執“金龍奪”,來到“集義堂”外院,眾人跟了出來,站下台階。
  姜青“金龍奪”下拄,抱拳一禮,進二步,退一步,回身一匝,施展“大尊奪”法……
  一招“上尊長天”走處,“金龍奪”儼然急震,一片金蛇似的光影,閃爍而出,光影盤繞環射,有如烈日亮光布下……
  接走“下尊大地”……二十四條真龍,在金芒中驀然湧現而出,徐徐連衡相接,仿佛乘雲而去……爪舞鱗耀,絢爛無匹……
  三沉“南尊怒海”……“金龍奪”嗡然一震,如幻似真下,掀起一片繽紛祥雲……
  姜青身軀快速俯仰,“金龍奪”走處,光芒暴漲,祥雲如霧,彌瀰漫漫,亦如怒濤翻盪,橫散旋回,威勢驚人已極。
  易招“北尊穆山”……“金龍奪”精靈似的一陣急劇震顫,猛厲的罡風,四處飛揚……
  幢幢光山,到現橫壓……“金龍奪”掄舞之際,一道美妙長弧閃耀於空,縱橫上下……
  急走“至尊為吾”……天空掠過一道耀目生輝的閃電,金紅色的光芒,刺人眼目,“金龍奪”走處,幾乎看不見周遭的景物,全是閃亮的金紅色光輝……
  站立石階沿中人,如醉似痴,跌入幻境……
  姜青一聲清叱:
  “獻醜了……”
  這響聲音過處,眾人才始如夢回清醒似的驚了過來……接著一片掌聲。
  “彩鶯”于秋秋,雖然是姜青途中膩友,卻也未曾見姜青施展過這門絕技……
  珠滾玉盤似的脆生生道:
  “青哥,真棒,真好,咱秋秋還沒有見過這麼好的武藝呢……”
  魏正哈哈大笑,接口道:
  “姜兄弟,秋妹這些話,就是代表吾等每一個人,所要說的話了!”
  姜青微微一笑,替代了回答……回進“集義堂”,坐下桌座。
  鐵翎岳奇困惑問道:
  “姜兄弟,你懷有這等驚世絕技,何以沿途上來,都以劍術禦敵,不施展出來?”
  姜青道:
  “義父所傳之技,俱是激厲,威猛,出手甚重,姜青怕會出手傷了無辜,就改用劍術……”
  一笑,又道:
  “當然,在必要時,會施展出來的!”
  金劍嘯虹魏正朝對座的岳奇投過一瞥……接著喃喃像跟自己在說:
  “嗯……岳賢弟一口‘龍淵劍’,換得一個身懷絕技,娟秀俏麗的妹子,我……也得……”
  他向旁邊的姜青,道:
  “姜兄弟,你坐坐,老夫進裡間一次!”
  姜青微微一欠身。
  魏正走入“集義堂”通往裡間的門,不多時,手裡拿了一樣東西出來……
  這是一塊有兩指寬,四寸長,看來是“筆墨紙硯”中的“墨”,但具色呈猩紅,那該是“朱紅墨”了。
  魏正坐下桌座,把手中“紅墨”,送到姜青的面前,道:
  “姜兄弟,這個老夫給你……”
  姜青不由愕然一怔,他雖然已看出魏正手中是塊“硃砂紅墨”,卻又不得不把這話問了出來:
  “魏大哥,這是什麼?”
  魏正一笑,道:
  “姜兄弟,這東西看來像塊‘硃砂紅墨’,其實它的名稱是‘子午龜甲錠’……”
  敢情鐵翎岳奇,知道這“子午龜甲錠”的來歷……他見掌門大哥取出這東西贈于姜兄弟,兩眼直直地朝兩人遊轉看來。
  魏正含笑,道:
  “這東西看來像塊‘紅墨’,但它的配製卻不單純……
  這‘子午龜甲錠’乃是用須彌山之嶺的‘雪蓮’,天山‘寒角崖’的‘紅葛’,再加入其他幾味名貴藥物,所熬煮成的……”
  “彩鶯””于秋乃是天目山臥雲岩‘梅甸庵’玉真師太的傳人,顯然知道“雪蓮”和“紅葛”,其稀世珍貴之處……
  她詫然接口問道:
  “魏大哥,這‘子午龜甲錠’用稀世珍藥‘雪蓮’,‘紅葛’配製,有什麼用處?”
  魏正一笑,道:
  “任何病痛、創傷,這人只要尚有留著一口氣,子不過午,午不過子,半個周天之內,可以把他治癒過來……”
  姜青聽到這話,怔了下,道:
  “魏大哥,這等稀世珍貴的藥物,你……你怎麼贈于姜青?”
  魏正笑了笑,道:
  “姜兄弟,你岳大哥把一口‘龍淵劍’送’送于,你是老夫的小兄弟,咱這個做老哥的,對你不能沒有一點‘見面禮’……”
  秋秋聽到這話,“噗”的笑出聲來。
  姜青婉轉地道:
  “魏大哥,這‘子午龜甲錠’你自己留著,必要時,可以有個防患……”
  他指著旁邊的邊的于:
  “秋妹隨身攜帶,她師父玉真師太所給的‘八寶續命丹’,姜青隨時可以取用。”
  魏正從“凌霜四傑”回來稟報,已知道“彩鶯”鶯”于的師門來歷……
  他一笑,道:
  “老夫知道‘八寶續命丹’,也是一種傳聞江湖的救命良藥……你兩口子各人攜帶一種,也不會嫌多……”
  秋秋聽到“兩口子”這話,臉一紅,朝旁邊的姜青,悄悄望了眼。
  鐵翎岳奇道:
  “姜兄弟,這是掌門大哥的一份心意,你把‘子午龜甲錠’收下吧。”
    于接口問道:
  “魏大哥,這‘子午龜甲錠’如何使用……是不是像糕餅一樣,咬一口送下肚裡?”
  魏正笑道:
  “哪有這等事,‘子午龜甲錠’堅硬無比,連普通刀劍也奈何不了它……同時重創在身,已彌留之際,哪裡還能用嘴吃東西……”
  姜青聽來有理,卻又不禁朝魏正看來。
  魏正道:
  “使用這‘子午龜甲錠’的方法……取海碗一只,裡面盛放有寸半高的清水,此‘子午龜甲錠’就像墨磨硯台似的在碗底碾磨,碗裡水磨成猩紅色後,就把這‘紅汁’給病患者服下……”
  微微一頓,又道:
  “此‘紅汁’服下,子不過午,午不過子,病患者在六個時辰之內,霍然痊癒……”
  話到這裡,向姜青道:
  “姜兄弟,你把這‘子午龜甲錠’收下,吾等兄弟之間,不在區區身外之物上。”
  姜青知道濟世救人,就需用上此物……道謝過後,把“子午龜甲錠”收了下來。
  姜青、秋秋兩人,經魏正和岳奇殷殷挽留之下,在“凌霜會”總壇住了三天……
  姜青生恐杭州戰千羽府邸,或是長離一梟處,會有其他事情,就陪同秋秋向兩人告辭,下英山“九回坡”。
  鐵翎岳奇陪伴兩人來到山麓,雙方道了後會有期,才揮手告別。
  舊地重遊,兩人又來“石牌亭”鎮上……姜青招手叫來一名窮家幫弟子,給了他一塊碎銀後,道:
  “你去稟報你們分舵主‘燕尾手’馬七,說是有個姜青,在鎮街‘華新飯館’相候!”
  這名窮家幫弟子,連聲應諾,彎腰道謝了聲,疾步離去。
  兩人坐下“華新飯館”店堂桌座,沒有多久,馬七已銜尾找來。
  姜青吩咐店小二添上一副杯筷,斟下酒後,含笑問道:
  “馬兄,‘八里坑’和‘金石坪’兩處鄉鎮的‘水源’之爭,可有交待?”
  燕尾手馬七道:
  “這件事小的已有去‘八里坑’鎮上,袁天九的家裡探聽過……據袁老丈告訴小的,你姜大俠真是萬家生佛的活菩薩,自從那次一戰過後,‘金石坪’鎮上的廖榮春,再也不敢吭氣,不敢在‘水源’的事上,找‘八里坑’的麻煩了……”
  一頓又道:
  “若不是你姜大俠插一手,單憑‘紅袖盟’門中兩個女弟子,辦不了事的!”
  姜青想到另外一件事上,問:
  “‘天地門’是否將三千兩銀子的不義之財,交還給‘金石坪’鎮上?”
  馬七“哼”了聲,道:
  “‘天地門’也算江湖上堂堂一個門派,居然這等‘耍賴皮’……”
    于聽出弦外之音,接口道:
  “馬分舵主,‘天地門’不肯將三千兩銀子,交還給‘金石坪’鎮上?”
  馬七道:
  “馬某曾派了窮家幫中弟子前去‘金石坪’探聽……據說‘天地門’中有人去了‘金石坪’廖榮春那裡,撇開‘水源’之事不談,要廖榮春陪上兩條人命……”

runonetime 2008-06-02 04:19 AM

第10章 盒中殺機

  姜青困惑問道:
  “哪裡來的兩條人命?”
  馬七道:
  “就是喪命在你姜大俠劍下的‘鎮山狼’田方,和‘冥殿修羅’宮宇……”
  一笑又道:
  “人命關天,廖榮春哪裡再敢出聲,提到那三千兩銀子事上……這一來,‘金石坪’鎮上‘偷雞不著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們正在談著時,附近桌座過來一位中年文士,向姜青抱拳一禮,道:
  “敢情你這位是‘火雲邪者’姜大俠?”
  可能剛才燕尾手馬七跟姜青談話時,用了姜大俠的稱呼,聽進這人耳裡,才上前動問的。
  姜青微微一怔……見此人年有四旬,個子頎長,還帶著幾份書卷氣,回過禮後,道:
  “正是區區在下,不知兄台有何見示?”
  中年人含笑道:
  “呂某此地遇到姜大俠,就不必再赴鄂東英山九回坡了!”
  姜青所來不由一奇,一愕……
  自己與秋秋兩人,此番隨同“鐵翎”岳奇,往鄂東英山九回坡行蹤,知道的人不多。
  此人素昧生平,如何會知道?
  莫非
  姜青心念閃轉,問道:
  “兄台貴姓?不知如何稱呼?”
  那人一笑,道:
  “在下‘呂彬’,武林同道戲稱‘翠竹’兩字……”
  “‘翠竹’呂彬?”姜青試探問道:
  “呂兄可識‘長離島’衛島主?”
  “翠竹”呂彬笑道:
  “姜大俠才思敏捷,一猜便著……不錯,呂某長離島‘飛燕樓’弟子,奉衛島主諭示,前來尋訪姜大俠。”
  姜青請呂彬同桌座下,把“彩鶯”于秋秋,“燕尾手”
  馬七引見了下後,就即問道:
  “衛前輩偏勞呂兄赴英山找姜某,可知是為了何事?”
  呂彬道:
  “詳細情形呂某不甚清楚……衛島主諭令‘飛燕樓’弟子,見到姜大俠後,請姜大俠前往杭州‘紅面韋陀’戰千羽府邸一行……”
  燕尾手馬七來“華新飯館”,是告訴姜青有關“八里坑”的情形,他這件事已有了個交待,就向眾人告辭離去。
  姜青對“翠竹”呂彬這個回答,已感到十分滿意……
  長離島“飛燕樓”弟子,遍散江湖各地,衛前輩要尋訪自己,顯然不可能說出其中詳細的內委情形。
  翠竹呂彬一笑,道:
  “姜大俠,這次你在‘八里坑’一展虎威,驚破了‘天地門’中的膽……”
  姜青詫異問道:
  “呂兄如何知道此事?”
  呂彬道:
  “呂某是皖南秋浦縣‘飛燕樓’分舵弟子,江湖中風吹草動之事,傳聞極快,何況就在咫尺之間……”
  移轉到剛才那話題上,又道:
  “姜大俠將‘天地門’中忠堂堂主‘鎮山狼’田方、‘冥殿修羅’宮宇兩員大將送上路,‘天地門’咽不下這口氣,可能再會採取一次行動……”
  姜青一笑,道:
  “姜某就等著他們……”
  倏然接口問道:
  “呂兄,‘紅袖盟’在皖南一帶,動靜如何?”
  翠竹呂彬道:
  “並未有所傳聞……”
  呂彬話到此,他已將島主諭示吩咐的事,轉知姜青,匆匆就要告辭。
  姜青對這位“翠竹”呂彬,雖然是初相識,已留下很好的印象……含笑問道:
  “呂兄此去回皖南秋浦?”
  呂彬臉上浮起一層陰霾,輕輕籲吐了口氣,道:
  “呂某有一親戚,住在離此不遠的‘七旗口’,這位老人家病臥床上有十多年,此番呂某來此,順便去探望他一次……”
  女孩子心細,突然想到一回事……秋秋朝姜青望了眼,接口道:
  “呂壯士,令親患的是甚麼病?”
  呂彬沉重地道:
  “這人是呂某族中伯父叫‘呂永清’,他原來做些小買賣為生,十數年前突然全身浮腫,也識不透是什麼病,此後就病臥床笫,靠了親友賑濟度日子……”
  于秋秋側臉問道:
  “青哥,呂壯士的親戚,全身浮腫,不知你那個有沒有效?”
  姜青已聽出秋秋所指的“那個”,就是金劍嘯虹魏正所贈的“子午龜甲錠”,沉思了下,道:
  “有效沒有效,現在也無法把握……但是,至少不會危害病人的身體……”
  翠竹呂彬聽到這話,已知道兩人有治救之方,是以接口問道:
  “姜大俠、於姑娘,你兩位有治救舍親的藥物?”
  姜青就將“凌霜會”掌門金劍嘯虹魏正,贈“子午龜甲錠”的經過,簡要說了下,接著道:
  “此‘子午龜甲錠’,乃是名貴珍藥,用‘雪蓮’、‘紅葛’等稀世之物配製,即使未見功效,相信也不致會危害病人……”
  呂彬連連道謝,道:
  “難得兩位有如此菩薩心腸,‘七旗口’小鎮離這裡不遠,請姜大俠、於姑娘一行如何?”
  姜青點頭道:
  “是的,呂兄,你陪伴我兩人去‘七旗口’一次就是。”
  秋秋道:
  “青哥,從魏大哥所說的情形看來,這‘子午龜甲錠’用在呂壯士親戚身上,可能會有效果!”
  姜青點點頭,道:
  “是的,我也有這樣想法!”
  三人午膳過後,往‘七旗口’而來……
  “七旗口”是一處小鎮,鄉民百來戶,僅是一條直街,幾條橫巷而已。
  三人來到鎮上,于秋秋問道:
  “呂壯士,令親住‘七旗口’何處?”
  呂彬一指前面,道:
  “就在前面不遠……”
  他陪著兩人,由直街拐進一條橫巷,就在一棟泥牆斑剝、木板門的屋子前站停下來。
  呂彬彈指輕扣幾下門板,裡面傳出一縷蒼老、嘶啞的聲音,道:
  “門沒有上閂,進來吧!”
  一響“格格”聲,呂彬將木板門推了開來……
  兩人銜尾進入屋裡,觸鼻就聞到一股霉濕的怪味……
  裡面桌椅歪斜,鍋爐參錯在地。
  牆沿竹床上,白髮皤皤,躺著一個身體猶若牯牛般大的老人……
  老人很費勁的緩緩把身體轉了過來,一面在問道:
  “誰啊?”
  呂彬走近前,道:
  “永清伯,是我……彬兒來看你了!”
  老人聲音雖然還是嘶啞,枯澀,卻是帶著喜悅的口氣,道:
  “彬兒,你坐……你自己把地上椅子移過來……”
  呂彬含笑道:
  “永清伯,我陪來兩位朋友,他們會醫治你身上的毛病……”
  床上的呂永清,這才發現屋子裡還有一對英姿俊逸的年輕男女,他身體浮腫,動彈困難,目光投向呂彬道:
  “彬兒,你替我接待一下……”
  兩人走前一步,向床上的呂永清施過一禮。
  呂永清向床邊的呂彬,道:
  “彬兒,難得你有一番心意,請了朋友來替老夫治病……只是咱老頭兒得了這個怪病後,自己知道只是時間早晚而已了……”
  老人在床上嘀咕時,姜青向呂彬悄聲道:
  “呂兄,你去找只乾淨的海碗來,裡面盛下離碗底寸來高的清水……”
  呂彬連連點頭,道:
  “好的……姜大俠只是麻煩你了!”
  他找來一只盛下清水的海碗,放到桌上。
  姜青從袋囊取出“金劍嘯虹”魏正所贈的“子午龜甲錠”……
  右手握著“龜甲錠”,左手捧起海碗,像硯台上磨墨似的,在海碗的清水中碾磨。
  邊上于秋秋朝海碗裡看去,碗中盛的清水,漸漸轉成紅色,繚繞起縷縷冥香。
  呂永清身體腫得像頭牯牛,艱困地坐起身,詫異問道:
  “彬兒,你們在幹什麼?”
  呂彬注視漸漸已轉成紅色的清水,轉臉一笑,道:
  “水清伯,這是我朋友帶來的‘祕方’,可以治救你身上的毛病……”
  他用“祕方”兩字,替代了“子午龜甲錠”。
  “子午龜甲錠”在海碗裡磨過一陣子,海碗裡的水,已變成粘粘的“紅汁”。
  旁邊秋秋道:
  “青哥,看來差不多了……把碗裡‘紅汁’給這位老人家喝下行了。”
  姜青向呂彬道:
  “呂兄,你把這碗裡的‘紅汁’,給這位老人家喝下。”
  呂彬接過碗,來到床邊,把碗裡的“紅汁”讓呂永清服了下去。
  呂永清喝下帶著濃濃香味的紅汁,心裡雖然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知道這是彬兒朋友帶來的“祕方”,是治救自己怪病的。
  紅汁服下,呂永清肚子裡一陣“咕咕”怪響……經過盞茶時間,似有嘔吐情形……
  眼前屋子裡三人,誰都沒有開腔說話,注視著床上的老人。
  呂水清突然一張嘴,“哇”的吐出大堆帶有腥臭怪味的墨水……這口嘔吐出來後,已製住不下接連“哇!哇!”直吐……床邊的地上,幾成了一口小“池塘”。
  這陣嘔吐過後,呂永清似乎疲憊已極,倒下床,暈睡過去。
  呂彬從牆角找出掃把,清理地上污水,姜青也望著他處理。
  于秋秋兩眼直愣愣的,望著昏睡床上的老人……
  驀地一聲驚叫,道:
  “嗨!你們快來看……”
  兩人站在床邊看去,這幾乎是樁不可思議的怪事……
  呂永清原來這副睡得像牯牛似的身體,這時像破了孔的皮球,慢慢地,慢慢地癟了下去。
  秋秋喃喃嘀咕地道:
  “青哥,‘子不過午,午不過子’,服下‘子午龜甲錠’,要在六個時辰之內有效……這位老人家這麼快,服下還不到半個時辰……”
  姜青一笑,道:
  “秋妹,就在這個‘內’字上作解釋……半個時辰,也在六個時辰之內……也可以這樣說,六個時辰內不見效果,那是‘子午龜甲錠’對這病患者,已無法治救……”
  兩人談著時,呂彬兩眼一霎不霎注視著床上的呂永清……呂永清原來那張灰白的臉孔,漸漸泛出一層紅潤潤的色彩。
  呂彬那張凝得緊緊的臉,也展出一縷笑意來。
  床上的呂永清,“唔!唔!”的哼了幾聲,緩緩睜開眼,醒了過來……他那副“肥碩臃腫”的身體,現在落進人家眼裡,卻成了“削瘦零仃”的模樣。
  呂彬走近床邊,問道:
  “永清伯,你現在感覺到怎麼樣?”
  呂永清坐起床,道:
  “彬兒,咱老頭兒剛才吃下的,難道是仙丹靈藥……現在只覺得肚子裡空洞洞有點餓外,已沒有什麼不舒服了……”
  于秋秋咭地一笑,道:
  “呂老丈,剛才你吃下的,本來就是仙丹靈藥呀!”
  呂永清下了床,要拜謝姜青絕症治癒之恩……
  姜青急急阻止,道:
  “呂老丈,姜某與呂兄是同輩兄弟,不敢受此大禮……
  只要你老人家身體康復過來就行了。”
  翠竹呂彬見姜青在永清伯跟前,說出“同輩兄弟”四字,臉上不禁微微一熱……
  這位叱吒武林的“火雲邪者”姜青,與長離島島主衛西,才有“同輩兄弟”之誼。
  姜青向呂彬含笑道:
  “呂兄,現在令親病勢已經痊癒,姜某與於姑娘也要告辭了!”
  翠竹呂彬道:
  “姜大俠俠膽義腸,呂彬不敢言‘謝’,但願來日方長……”
  姜青一笑,道:
  “呂兄,你言重了!”
  呂彬一指呂永清,道:
  “他老人家病勢初愈,身體虧弱,呂彬要留下照顧,也就不挽留兩位了!”
  兩人離“七旗口”呂永清家……秋秋脆生生一笑道:
  “青哥,這個‘子午龜甲錠’真個仙丹靈藥,呂彬的那個親戚,患了這種怪病,半個身體已埋進泥地了,卻不到一個時辰,居然把他治癒過來。”
  姜青輕輕籲了口氣,道:
  “金劍嘯虹魏大哥以此靈藥相贈,我實在受之有愧……”
  秋秋道:
  “青哥,你不必耿耿於心,感到不安……你只要認為是替魏大哥行功積善,在替他做功德善事,心裡就不會感到不好受了。”
  姜青點頭道:
  “秋妹說得有理……吾等以此‘子午龜甲錠’,替魏大哥行功積善,日後他會有個善果善報!”
  兩人路上談談說說,並不寂寞,沒有多少時間,已由東門追入杭州城裡……
  秋秋東張西望,目不暇接,嘴裡喃喃在道:
  “哎!青哥,這裡好熱鬧,好繁榮……”
  姜青一笑,道:
  “秋妹,你有沒有聽到過這句話……‘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兩人來到慶春門後街倒數第二家……紅面韋陀戰千羽府邸……
  于秋秋詫然站停下來,悄悄道:
  “青哥,這條街家家閉上大門,只有這家大門張開,就像迎候貴賓似的……你別把地方弄錯啦!”
  姜青當然不會找錯戰大哥的老家……他先時也不禁微微一怔,但倏然已想了起來……這是“巧手魯班”鮑玉的傑作“折角瞭望鏡”。
  他轉臉一笑,道:
  “秋妹,他們已知道我二人來了……”
  秋秋臉上一副百思不解之色,姜青話還沒有說完,大門裡響出一陣朗爽的笑聲……
  于秋秋看得眼花繚亂……出來好多人,只認出其中一個是長離一梟衛前輩。
  這些人看進姜青眼裡,卻是感到親切,溫馨……裡面有長離一梟衛前輩、大哥戰千羽、二哥白孤、三哥祝頤、三嫂裴敏、鮑玉和楚楚兩口子,還有怯生生站在最後面的倩倩妹妹。
  姜青不及施禮,臉一紅,囁嚅地道:
  “你們都出門來相迎,姜青如何敢當?”
  紅面韋陀戰千羽呵呵朝聲笑道:
  “四弟,你別在自己臉上貼金了……吾等出來相迎的不是你,是這位秋秋妹妹……”
  于秋秋心裡又驚又慌,臉上又紅又熱……這位紅面老人家是誰,怎麼出來迎咱秋秋,叫咱“秋秋妹妹”?
  長離一梟走近跟前,把眾人替秋秋一一引見介紹,數到黃倩倩時,含笑又道:
  “秋秋,這是倩倩姑娘,以後你們要多親熱親熱!”
  秋秋心裡不禁又是暗暗一奇……這位倩倩姑娘又是誰,幹嗎咱秋秋要跟他多親熱親熱?
  眾人群星拱月似的,把兩人迎入大廳……
  一抹嬌小的人影一晃……小娟兒乳燕投環似的投進姜青懷裡,一仰臉,一努嘴,道:
  “姜爺爺,你壞,你出去不帶小娟兒一起去!”
  姜青含笑道:
  “小娟兒,姜爺爺下次帶你出去……”
  小娟兒一指旁邊的秋秋,道:
  “姜爺爺,這姑姑是誰,好美!”
  邊上長離一梟接口道:
  “小娟兒,現在你叫‘姑姑’,以後改口要稱‘姑奶奶’……”
  小娟娟無法理會其中的含意,兩顆靈活的眼珠兒一轉,道:
  “哪有這麼年輕的姑奶奶!”
  秋秋心窩裡又羞又甜,臉上卻是火辣辣紅熱起來。
  坐在牆沿處的倩倩姑娘,看了看姜青,又朝秋秋這邊看來。
  楚楚指了指大廳外,含笑道:
  “小娟兒,快去騎你的小紅馬,別給人家拿跑啦!”
  小娟兒嘻嘻一笑,奔出大廳而去。
  姜青向長離一梟,道:
  “衛前輩,姜青在‘石牌亭’,遇到‘飛燕樓’皖南秋浦分舵的‘翠竹’呂彬,才知道你傳訊‘飛燕樓’中弟子,要姜青回來大哥家……”
  長離一梟一笑,道:
  “小兄弟,你離走多時,吾等幾個哥哥都在牽記你……”
  戰千羽接口道:
  “四弟,有人送來一只鐵盒,一封書信,指名是交給你的,衛島主想知道其中的內委情形,才叫你回來大哥家……”
  “‘一只鐵盒,一封書信’?”姜青淋了一頭霧水,愣了下,道:
  “姜青不知道此事……是誰送來的?”
  長離一梟道:
  “是有人叫窮家幫中弟子轉交來的,卻不知道送鐵盒、書信的是誰!”
  大旋風白孤吭聲哇哇道:
  “叫老四看過那封信後,不就知道啦!”
  戰千羽從裡間,取出一封書信來:
  “四弟,就是這封信!”
  姜青接過書信,拆開看去,信箋上寥寥數字:
  “姜大俠,俠名威震宇內,區區送上武家祕籍一部,聊表敬意。”
  下面並未具下寫信人的姓名。
  姜青一聲輕“哦”,道:
  “信箋上沒有具名,這是誰送來的?”
  長離一梟接過信箋看後,交了給戰千羽……眾人看過此信,各個詫異不已。
  姜青向戰千羽道:
  “大哥,那只鐵盒現在何處?不知送來何等樣一部武家祕籍?”
  旁邊“巧手魯班”鮑玉接口道:
  “襟兄,這只鐵盒,兄弟我將它置放在馬廄後面的空地上……”
  姜青聽來出奇,不由道:
  “如何放在馬廄後面空地上?”
  戰千羽道:
  “四弟,鮑兄弟這番考慮,非常有理……這人有東西送來戰府,即使素昧平生並不相識,也不必委託了一名要飯的,可以堂堂正正,登門拜訪……”
  微微一頓,又道:
  “雖然信封上指名道姓,是你四弟的名號,但鐵盒密密封口,不知鐵盒裡放些什麼東西……所以鮑兄弟的意思,暫時置放在馬廄後面空地,等你回來再作處置……”
  鮑玉接上道:
  “這只鐵盒有一尺多長,寬七八寸,有兩寸來厚,份量沉重……生怕鐵盒中藏有玄機,戰府人丁眾多,我就把它放在馬廄後空地上。”
  姜青頷首道:
  “這是鮑兄考慮周密的地方……”
  一頓又道:
  “但是,總得把鐵盒揭開,才知這裡面放些什麼?”
  鮑玉道:
  “是的,兄弟我也曾想到這上面……馬廄後面空地,有十多丈見方,鐵盒置放在空地中央,我設計了一副‘伸縮鐵手’,靈活非凡,可以伸展到五六丈處……”
  一笑,又道:
  “用‘伸縮鐵手’來處理這只鐵盒,即使裡面暗藏玄機,已有五六丈距離的相隔,至少可以有個防範,不致會發生意外了。”
  “‘伸縮鐵手’?”姜青從“巧手魯班”鮑玉嘴裡,又聽到一個怪名稱。
  眾人來到戰府進深尾端的馬廄,馬廄後面是一塊佔幅遼闊的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只黑烏烏,長方型的鐵盒。
  戰千羽遙手一指,道:
  “四弟,就是五丈外的那只鐵盒……”
  “巧手魯班”鮑玉,還有他那口子楚楚,兩人小心翼翼抬來一件“東西”……
  那“東西”底座有兩三尺見方,看去是一座構製精密的“鐵架”……這就是鮑玉所稱的“伸縮鐵手”。
  兩口子把“伸縮鐵手”放到空地邊沿……鮑玉朝眾人回顧一匝,道:
  “吾等防其萬一發生變故,各位以蓄勢待敵的心情,注意那只鐵盒,兄弟我用‘鐵手’砸開鐵盒……鐵盒砸開,如果裡面真是藏的武家祕籍,也不致會受損害!”
  “巧手魯班”鮑玉說過這話,按下“底座”兩枚鈕錘……
  “嗒!嗒!”聲中,跟著“吱!吱!”兩響聲起……底座鐵架彈射而出!
  鐵架彈起凌空,就像人體上的掌,腕、肘、臂,成了弧形之狀……
  前端鐵掌雖然是“掌”,但人手上不會有這等大的“掌”……鮑玉按下第三枚鈕錘,鐵掌五指箕張,伸展開來,足足有兩三尺見方,就在空地中央,鐵盒上空,緩緩而下。
  張開的鐵掌,觸著地上鐵盒,鮑玉熟練的接下第四枚鈕錘……
  鐵掌一卷,已把鐵盒抓入“掌心”!
  在“巧手魯班”鮑玉的操縱下,“伸縮鐵手”緩緩凌空升起……
  升起有兩三丈高時,座架處的鮑玉,按下其中一枚鈕錘……一聲“ ”的暴響,鐵掌“掌指”一松,鐵盒從凌空跌落地上。
  就在這同一個剎那間,站立空地邊沿的眾人,各個蓄勢待“敵”……迎待這個無法預測的變故。
  “巧手魯班”鮑玉,雖然身懷之技並不出眾,只是平平而已……
  但是,他有超人的智慧,敏銳的反應……對事物的演變,可以捕捉到準備的答案。
  鐵盒“ ”聲墜地,盒蓋彈開,就在這石火電光之間“唰唰!唰唰!唰唰!”破風銳響聲起……
  一蓬幼細如針,色呈綠油油滲毒的暗器,漫天花雨似疾飛而出!
  這蓬滲毒的細針,並不射向固定一個角,而是像臘月新正放煙火似的,四下閃飛……宛若冷電遊空,快速無比!
  如果不是“巧手魯班”鮑玉暗示警告,在室中揭開鐵盒蓋子,饒是武技再高,也得遭其所害……室內人數多寡,由於距離接近,可能無一倖免。
  圍立空地邊沿的眾人,紅面韋陀戰千羽,首先朝空地中央激厲一掌劈出……
  此“首先”也只是髮絲間隔而已……長離一梟衛西,一記“七旋斬”打出。
  也就在同一個剎那間……大旋風白孤的“卷龍掌”,姜青的“五行二儀掌”,已劈向蓬飛而起的滲毒細針。
  這些都是當今武林絕世高手……
  他們經“巧手魯班”鮑玉示警,蓄勢待敵,有備而來這蓬滲毒細針雖然劇厲,陰歹無比,但撞在他們威猛掌勁之下,紛紛墜地。
  架邊的鮑玉、楚楚倆口子,見大功告成,忙著收起“伸縮鐵手”。
  長離一梟走近前,拍拍鮑玉肩膀,道:
  “鮑兄弟,這一次你至少救了戰府三個以上的人的性命……”
  “巧手魯班”鮑玉一笑,道:
  “衛前輩,這是兄弟我的小玩意兒。”
  長離一梟道:
  “鮑兄弟,在你說來是小玩意兒,但吾等要想出這樣一個‘小玩意兒’,就不容易了。”
  眾人來到外面大廳……
  紅面韋陀戰千羽,臉色凝重道:
  “居然有人將這等歹毒的殺人利器,送來戰宅……”
  姜青懷著內疚的心情,道:
  “大哥,這件事是由四弟我而起來……”
  大旋風白孤,一瞪眼,接口道:
  “老四,你的事就是咱們一夥兒的事,怎麼能怪到你身上……”
  長離一梟道:
  “戰兄,避免以後再會發生類似的情形,吾等設法找出這只鐵盒的來龍去脈,揪出其中的主謀元兇!”
  戰千羽道:
  “當時老門房戰貴,捧了鐵盒與書信進來時說,是個要飯的送來的……”
  姜青倏然想起,道:
  “戰大哥,如果找著那要飯的,不難指出那送鐵盒來的人廬山真面目。”
  戰千羽緩緩頷首,吩咐把戰貴叫來大廳。
  戰貴進來大廳,向戰千羽哈腰一禮,道:
  “老爺傳小的進來,有什麼吩咐?”
  旁邊姜青接口問道:
  “戰貴,那天送鐵盒、書信來戰府的要飯的,你還記不記得是怎麼樣一個人?”
  戰貴想了下,道:
  “嗯……年紀有二十多歲,是個一拐一拐的瘸子……個子瘦瘦的……”
  姜青緩緩一點頭,道:
  “有這些特徵,不難找到那個要飯的……”
  戰貴知道問的就是這件事,話落,悄悄退出大廳。
  于秋秋道:
  “青哥,那些要飯的不少都是拐子瘸子,再說要飯的十有八九都是面黃肌瘦……”
  戰千羽頷首道:
  “秋妹說得有理……四弟,這不能算是特徵。”
  姜青一笑,道:
  “大哥,四弟我可以找到這個要飯的……”
  他朝廳上回顧一匝,突然問道:
  “三哥呢?”
  戰千羽道:
  “在‘瞭望鏡座樓’……找他有什麼事?”
  姜青含笑道:
  “吾等去大街鬧處,找一家飯館酒樓午膳。”
  戰千羽微微一蹙眉,道:
  “四弟,你是嫌大哥家裡的酒菜不好……才始回來,就要去外面用膳!”
  姜青連連搖頭,道:
  “大哥,千萬別誤會,兄弟不是這意思……要找那個瘸子要飯的,去飯館酒樓才能找到……”
  眾人聽得困惑不已……
  秋秋脆生生一笑,道:
  “青哥,你還是用那辦法?”
  姜青含笑點頭,道:
  “不錯……找窮家幫中弟子,只有這個辦法。”
  眾人雖然不清楚其中內委,但從他們兩人談話中聽來,姜青要找那要飯的,似乎有一套辦法。
  長離一梟、戰千羽,和白孤三人,陪同姜青、秋秋來大廳鬧處一家“南湖樓”酒店……
  眾人正要跨進酒店門檻,姜青突然道,
  “慢著,你們暫且稍等,讓姜青看過再說……”
  他走向酒店大門邊沿的一扇扇窗柵看去,半晌,含笑走近過來,道:
  “吾等就在這家‘南湖樓’行了!”
  眾人走進“南湖樓”酒店,店夥殷殷接待上樓廳雅座,姜青一指靠窗欄邊一張空桌座,道:
  “就是那張桌座行了!”
  眾人坐下,戰千羽點了些酒菜。
  大旋風白孤,兩眼直直地問道:
  “老四,你在玩什麼玄虛,把二哥搞糊塗了!”
  姜青一笑,道:
  “二哥,不是‘玄虛’,等一下你就知道……”
  店夥酒菜端上……姜青突然向那店夥道:
  “店家,勞你駕,再添上一壺酒,和一雙筷子!”
  店夥怔了下……
  客人好喝酒,再添上一壺酒……可是他們桌座上是五位客人,怎麼要六雙筷子?
  店夥雖然暗暗稱奇,但這是客人吩咐,於是又添上一壺酒,一雙筷子。
  姜青把其中一壺酒面蓋揭起,上面放上一雙筷子,把這壺酒安置在窗柵處。
  長離一梟看到這一幕時,已有若干會意過來。
  戰千羽看到這情形困惑問道:
  “四弟,那個瘸子要飯的會找來這裡?他怎會知道吾等在‘南湖樓’喝酒?”
  姜青含笑道:
  “大哥,你很快就會知道是怎麼回事!”
  沒有多久時間,他們桌座邊站下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這人穿著一套打補釘的短衫褲,但洗得卻是十分乾淨。
  他向桌座眾人,抱拳一禮,道:
  “窮家幫杭州分舵主‘玉笛郎’胡睜,見過眾位大爺,姑娘。”
  姜青轉過身,向“玉笛郎”胡睜道:
  “‘枝頭喜鵲叫’……”
  胡睜殊感意外的一怔,恭手接口道:
  “‘富貴門中到’……”
  姜青又道:
  “‘盤根結蒂處’……”
  胡睜應道:
  “‘店門酒幌飄’……”
  接著,拱手一禮,道:
  “請尊下示下名號,小的胡睜可以有個稱呼。”
  姜青微微一笑,道:
  “‘火雲邪者’姜青。”
  玉笛郎胡睜臉色倏然數變,才道:
  “原來是威震宇內的姜大俠,難怪才會用了幫主頒佈諭含的暗語……不知姜大俠有何吩咐,小的玉笛郎胡睜,聽候差遣?”
  座上大旋風白孤,看得兩眼直瞪出來……老四這套名堂,又是從哪裡學來的?
  姜青吩咐店夥,添上一副杯筷,移來一張椅子,請胡睜坐下……
  接著,把長離一梟、紅面韋陀戰千羽、大旋風白孤、和彩鶯于秋秋引見介紹了下。
  姜青替胡睜斟下酒後,道:
  “胡分舵主,姜某想請教你一件事……”
  胡睜欠身一禮,道:
  “姜大俠,‘請教’不敢,如有差遣小的之處,只管吩咐就是!”

runonetime 2008-06-02 04:20 AM

第11章 八臂龐通

  姜青道:
  “杭州城內,慶春門後街一帶,是否有一個年紀二十多歲,個子瘦長,走路不方便的窮家幫中弟子?”
  玉笛郎胡睜沉思了一下,道:
  “那該是‘洪三七’了……不錯,個子削瘦,年紀二十出頭,是個瘸子……”
  突然聯想到另外一回事上,臉色驟變,吶吶道:
  “敢問姜……姜大俠,此窮家幫中弟子,是……是否觸犯幫規,引起了你的注意?”
  長離一梟含笑搖頭,道:
  “胡分舵主,並非那洪三七觸犯了窮家幫中幫規,吾等有件事,想從那洪三七身上,知道其中的來龍去脈……”
  玉笛郎胡睜原來不敢問的,忍不住把這話問了出來,一彎腰,道:
  “衛島主,是何事?”
  姜青對窮家幫素有好感,雖然窮得一乾二淨,卻是清清白白……
  他毫不隱瞞,將鐵盒暗藏殺機之事,詳詳細細告訴了這位窮家幫分舵主……
  接著又道:
  “據我戰大哥府邸門房所說,送去鐵盒的是個二十多歲,個子瘦瘦,是個瘸子要飯的……”
  微微一頓,又道:
  “當時,那瘸子要飯的告訴戰府門房,說是有人委託他,把鐵盒送去戰府的……吾等問過那個窮家幫中弟子,相信可以知道,是何等樣人,玩出此一雲詭波譎令人不齒的勾當!”
  胡睜若有所思中緩緩點頭,半晌,站起身,道:
  “小的去去就來!”
  急步出“南湖樓”而去。
  姜青輕輕籲了口氣,感概地道:
  “窮家幫中弟子,只是‘窮’而已,其他地方並不輸人。”
  長離一梟緩緩頷首,道:
  “小兄弟說得不錯……剛才那個胡分舵主,馬上想到自己窮家幫中弟子,是否犯了幫規。”
  眾人談著時,玉笛郎胡睜帶了一個二十多歲,個子瘦長瘸子要飯的前來……
  胡睜一指旁邊瘸子要飯的,道:
  “姜大俠,他是洪三七……一點不錯,三七還記得,前數天有位女客人,給了他一塊碎銀,要他把一只鐵盒,和一封書信,送去慶春門後街戰府……”
  姜青聽到“女客人”三字,禁不住暗暗吸了口氣……
  陰魂不散,難道又是她?
  姜青請胡睜坐下後,把洪三七叫近跟前,十分和善的問道:
  “三七,那個叫你送鐵盒去戰府的女客人,她右手衣袖處,有沒有扎上一條紅色的巾布?”
  洪三七想了一下,道:
  “大爺,咱三七沒有注意到那上面……”
  長離一梟問道:
  “三七,那女客人看來有幾歲?”
  洪三七道:
  “詳細年歲咱猜不准,看來有二十多歲模樣。”
  對座的戰千羽接口道:
  “那女客人美不美,身上穿的是什麼衣衫?”
  這個二十出頭的窮家幫弟子,聽到這話,帶著男孩子所有的忸怩,道:
  “大爺,咱三七是求人救濟布施,一個要飯的……人家姑娘美不美,不敢直勾勾的去看她……嗯,好像穿了一件杏黃色裙衣……”
  姜青見洪三七說到這裡,相信他所知道的也就是這些了……
  銀枝寒梅金昭,雖然沒有見到她穿過杏黃色裙衣,但是姑娘家衣衫,隨時在替換的。
  難道會是“天地門”鳳壇壇主“玉鳳”時嬌?
  皖南九華山離這裡杭州,有一段距離的腳程……
  那次九華山山麓“七裡溪”,自己夜戰“鐵缽叟”莫元,時嬌曾經露過一次臉,後來莫元敗陣,她亦悄悄離去。
  從這情形看來,送鐵盒去戰大哥府邸的,不可能會是玉鳳時嬌。
  姜青從袋裡取出一塊碎銀,給了這窮家幫中弟子,含笑道:
  “三七,麻煩你了,你回去吧!”
  洪三七磕了個頭道謝,又向分舵主玉笛郎胡睜告別,才一拐一拐出“南湖樓”而去。
  姜青目光投向胡睜,道:
  “胡分舵光,窮家幫弟子遍滿江湖各地……你有沒有聞聽到江湖上風吹草動之事?”
  玉笛郎胡睜坐在桌座上十分拘束……眼前這幾位都是武林頂尖兒人物,自己豈能高攀?
  但他坐下一陣子後,發現並非那回事,桌座上眾人都是十分和善可親,這份拘束也漸漸消失……
  現在他見姜青問出這話,含笑道:
  “姜大俠,如果咱們注意的話,江湖上隨時隨刻,都有新鮮事兒發生……”
  胡睜朝桌座眾人回顧一匝,問道:
  “你幾位有沒有聽到過,江湖上有一個稱作‘鹿鳴幫’的門派?”
  紅面韋陀戰千羽微微一怔,道:
  “‘鹿鳴幫’……這三個字倒是第一次聽到!”
  長離一梟聽得心念一陣遊轉……
  相信這窮家幫杭州分舵主“玉笛郎”胡睜,決不會空穴來風,編造出“鹿鳴幫”這樣三個字……
  但是,長離島“飛燕樓”弟子,遍植江湖各地,如何會疏漏了這樣一件重要的事?
  戰千羽問道:
  “胡分舵主,你何處探得,江湖上有‘鹿鳴幫’門派這件事的?”
  玉笛郎胡睜道:
  “杭州城西北,有一處‘平林塘’的集鎮,那邊窮家幫中弟子回來告訴胡某的……”
  “‘平林塘’?”紅面韋陀戰千羽,知道杭州西北近郊,有這樣一個鎮甸。
  胡睜接著又道:
  “據說‘平林塘’大街上發生一場激鬥,三人圍戰一個虯須大漢……這虯須大漢功夫十分了得,將三人前後殺害,臨走時留下一句話:‘鹿鳴幫中人,不是輕易可以招惹的!’這話過後,疾馳離去……”
  大旋風白孤振聲道:
  “朗朗乾坤,下手犯了三條命案,一走了事?”
  戰千羽接口道:
  “二弟,‘平林塘’是樸實的集鎮,那裡鄉民都是務農為生,誰敢挺身去惹這場是非?”
  胡睜又道:
  “胡某經窮家幫中弟子說後,才知道江湖上還有‘鹿鳴幫’這樣一個門派。”
  姜青問道:
  “胡分舵主,自稱‘鹿鳴幫’虯須大漢,將三人殺害,後來有沒有下文傳來?”
  胡睜道:
  “後來情形如何演變,就不清楚了。”
  眾人聽來無法理會,但胡睜也是經窮家幫中弟子傳聞而來,知道的僅是這些,就不追問下去。
  玉笛郎胡睜,談過一陣子後,向眾人告辭離去。
  桌座上眾人,又談到那只撲朔迷離鐵盒事上……
  姜青道:
  “剛才據窮家幫中弟子洪三七所說,要他轉送鐵盒的,是個年輕‘女客人’,以姜青猜測,除了‘銀枝寒梅’金昭外,不會是別人了……”
  長離一梟道:
  “小兄弟,目前還不能下此斷語……‘銀枝寒梅’金昭已給武林一代前輩‘碧池玉蓮’易玫收列牆門,不可能使出這種雲詭波譎,令人髮指的勾當……”
  朝他望了眼,又道:
  “眼前雖然這是個‘謎’,但是,任何謎底都會有揭開的時候,到時宣揚出去,如果真是金昭所為,使其師父聲譽蒙羞,‘碧池玉蓮’易玫又豈能容忍這樣一個弟子……”
  紅面韋陀戰千羽顯然對姜青的情形已十分清楚……接口道:
  “四弟,‘天地門’鳳壇壇主‘玉鳳’時嬌,也是一個年輕女子,會不會是她……”
  姜青道:
  “大哥,兄弟我也是這樣想過,但是皖南九華山,離此地杭州,有一段距離的腳程……”
  微微一頓,又道:
  “那次九華山山麓‘七裡溪’,兄弟與‘鐵缽叟’莫元一場夜戰,時嬌曾經露過一臉,後來莫元敗下,時嬌也悄悄離去……”
  長離一梟道:
  “戰兄,這樣一樁陰謀,不會是在臨時匆忙中所決定的……聽小兄弟這樣說來,玉鳳時嬌似乎很不可能,在這樣短促的時間中,從九華山帶了這只鐵盒來杭州……”
  大旋風白孤道:
  “張三又不是,李四又不是,那又是誰找上老四的麻煩?”
  長離一梟道:
  “白兄,就是方才衛某所說的那句話……任何一個謎底,都會有揭開的時候,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眾人來“南湖樓”這頓午膳,只找出其中一部份的答案……鐵盒是由一個年輕“女客人”,委託窮家幫弟子洪三七送去戰府的。
  至於那“女客人”底細來歷,何等樣人,還是一個撲朔迷離的“謎”。
  姜青雖然在長離島有一雙清麗娟秀,懷孕中的嬌妻,同時在大哥戰千羽府邸,有那一對脈脈含情的眸子,暗中悄悄注意他的倩倩姑娘……
  但,他還是無法擺脫秋秋這分“情”。
  來杭州後,姜青抽出一段時,陪伴秋秋去各地踏青溜達,游山玩水……
  今日,兩人來到城外近郊,一處清靜幽致的山腰處……
  可以遊覽觀賞的去處,姜青都已陪著秋秋去了,現在他們找來這塊清靜的所在,喁喁細語著……
  秋秋輕輕一笑,道:
  “青哥,戰大哥府邸的那個倩倩姑娘,對你好像滿有意思的……在你沒有注意的時侯,我看到幾次,她那一對會說話的眼睛,悄悄望了你背影……”
  姜青道:
  “秋妹,這可能是你的過敏……倩倩是我義妹,我把她視作自己胞妹……”
  秋秋咭的一笑,道:
  “你有這樣想法,人家是不是會跟你有同樣的想法呢?”
  姜青沒有接下回答,突然靜止下來……從他這副神情看來,似乎突然注意到一件事上。
  秋秋詫異問道:
  “青哥,你怎麼啦?”
  姜青輕輕“噓”了聲,道:
  “山風吹過,有聲音傳來……”
  秋秋凝神聽去,一聲驚“哦”道:
  “青哥,這是打鬥廝殺的聲音……可能離隔此地還有一段路!”
  姜青站起身,道:
  “秋妹,我們去看看……”
  伸手從草地上,把她挽了起來。
  兩人循聲找去……進入一叢樹林,打鬥廝殺就在樹林外一塊山坡上。
  姜青悄聲道:
  “秋妹,我們還不清楚他們雙方情形,且我們靜僻處,作壁上觀。”
  秋秋輕輕“嗯”了聲。
  他們走來樹林邊,有棵渾粗的大樹,正巧擋住身形,兩人朝樹林外山坡地上看去……
  秋秋一聲輕“哦”,道:
  “青哥,那邊一個也是個虯須大漢?”
  姜青已聽出秋秋話的含意……那是意味著前幾天,玉笛郎胡睜所說,“平林塘”鎮上,有個虯須大漢殺害三條人命的事上。
  姜青朝虯須大漢交手的對方看去,是個二三十歲的年輕壯士。
  那年輕壯士手掄長劍,邊戰邊道:
  “‘八臂猿’龐通,武林身懷藝技的人,都像你一般,江湖該是一片腥風血雨了……”
  八臂猿龐通手執一口鋸齒狼牙刀,嘿嘿嘿冷笑的道:
  “不錯,‘鹿鳴幫’中人,不是輕易可招惹的……”
  姜青聽到這話,心頭不由暗暗一沉……
  自己回憶中,那天在“南湖樓”酒店,玉笛郎胡睜也曾有說出這樣一句話。
  年輕壯士道:
  “‘柯氏三雄’跟你昔無仇,今無恨,只是在‘平林塘’鎮上多看你一眼,你竟將他們兄弟三人置於死地……”
  龐通嘿嘿笑道:
  “他們瞧著不順眼,咱龐通就送他們上路……雷森,你小子沽名釣譽用了‘雲中鶴’的稱號,插手想來管龐某的閒事,龐某慈悲,也送你上路……”
  嘴在說,手沒有閒下,鋸齒狼牙刀“唰!唰!唰!”破風聲中,接著一響金鐵交鳴“當”的聲起……
  “雲中鶴”雷森長劍,架不住這記硬招,給崩飛脫手……
  龐通一聲吼喝:
  “看!”
  鋸齒狼牙刀朝雷森蓋頂砸下。
  人影閃晃,眼前一暗,又是一響“當”的聲起……雷森腦袋並未一切兩半,龐通卻是   跌退兩步。
  八臂猿龐通怒目一瞪看去,前面站著一個雙眉斜飛入鬢,飄逸絕倫的年輕人……
  龐通心念閃轉:
  “這年輕人手握一把長劍……難道這有等輕功身法,這等威猛腕力,竟將自己擋退兩步?”
  一聲吼喝,踏前一步,道:
  “小子,你是誰?龐某這把‘鋸齒狼牙刀’,不砍默默無名之流!”
  姜青微微一笑,道:
  “區區‘火雲邪者’姜青……”
  八臂猿龐通臉色一凜,一驚……
  九死一生的雲中鶴雷森聽到這名號,兩眼直直的朝姜青后影看來。
  姜青收起臉上笑容,冷然道:
  “龐通,人家多看你一眼,你就要將人置於死地……敢情你是天下無敵……”
  龐通一聲吼叱:
  “廢話少說,看刀!”
  刀光閃射,宛如驚虹,一式“倒貫長虹”,直向姜青當胸點進。
  姜青並不硬招架上,只是左上一步,對方一招走空!
  於是……
  左臂一展,隨著刀背一壓,將身一扭,左掌翻飛,一個“鐵掃帚”,向龐通臉上打來……五只手指鋒利如劍。
  龐通急得一仰臉,跳後三步。
  姜青右手“奔雷劍”,掄臂振腕,招走“一陽初生”,劍尖吐出瑩瑩寒光,直點龐通左肋。
  龐通立即將身一扭,勁貫右臂,鋸齒狼牙刀一掄,一式“耀日旌旗”,向姜青的肩頭,猛砍,而下。
  姜青一退步,宛如行雲流水,八臂猿龐通的一刀,又走了個空。
  “彩鶯”于秋秋已從樹林出來,僅作壁上觀,並不助拳掠陣……
  她有充份的把握,青哥對付這樣一個麼麼小丑,足足有餘。
  龐通一聲狂吼,展開“七步追魂刀”刀法,劈、吹、削、截、挑、攔、格……
  鋸齒狼牙刀舞起一片寒光,猶若刀山似的上下翻舞,勢如冷電,直湧而至……
  他恨不得要將眼前這個“火雲邪者”姜青,身上砍下幾個血窟窿。
  姜青卻是不慌不忙,手握“奔雷劍”,看準對方招式,隨勢封解。
  那是輕飄飄,軟蕩蕩的,似乎並未用刀。
  于秋秋看得暗暗嘀咕:
  “青哥此番怎麼的……溫溫吞吞,看來一點沒有勁道似的?”
  八臂猿龐通,見這個飲譽武林的“火雲邪者”姜青,竟是如此不濟,心中大喜……
  鋸齒狼牙刀上下翻飛,刀光如電,走的全是進手招式,招招落向對方要害。
  當然,揚威天下武林的“火雲邪者”姜青,決不會如此窩囊,如此不濟事。
  他雖然沉如山岳,柔如柳絮,但所施展的一招一式,卻是沉厲異常……
  八臂猿龐通不論進招力勢,如何迅猛利害,刀鋒一近身,不是隨手化解,卻去勁力,就是輕輕一閃,刀尖只差一兩寸,就扎了個空。
  邊上“彩鶯”于秋秋這一看,已經理會過來,心自忖道:
  “青哥一向擅使‘快劍’,這一次卻玩出‘慢劍’來了!”
  雙方經過四十多回合,姜青卻是招招如此。
  八臂猿龐通也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發現對方如此打法,已知道不妙……
  對方仗著輕功身法,和內家的造詣,分明以逸待勞,以靜製動,把自己活活累死。
  若是變招易式,轉成“快劍”,不給累死,也得七步濺血,喪命對方劍下。
  龐通心念打轉之際,暗暗已有了主意……
  不如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見機脫身逃去,免得落進對方之手。
  龐通十分狡猾,心裡有了這個打算,故意把刀法一變,換過一套“龍虎刀”……翻翻滾滾,狠劈狠砍,比剛才要兇猛得多。
  龐通手上如此,心裡卻在找個空隙,準備來個溜之大吉。
  但是,武術之道,講究的是“心神合一”……唯有心神合一,才能臨敵不亂,從容制勝。
  八臂猿龐通的本領,原來不弱,由於分了心神,準備脫身逸去,所遞出的招式,當然不能心手相合,減了成色。
  姜青雖年歲不大,卻是身經不少大敵,經過不少大的場面……
  他看到龐通這份神色,已知道是怎麼回事,冷冷一笑,心自思忖道:
  “龐通,饒你狡猾,此番想要逃走,可不容易了……我姜青不加害無辜,但像你龐通之流,卻是我三尺青鋒伏誅之列!”
  姜青,心念遊轉,手中劍法仍是綿軟輕巧,往來對架,眨眼之間,已鬥到五十餘回合。
  龐通已累得頭暈眼花,氣喘吁吁,心叫一聲“不好”……
  拼命使出“龍虎刀”絕招……急如狂風暴雨,刷刷刷一連三刀。
  姜青依然左遮右攔,以“慢劍”的手法,從容招架。
  龐通心念閃轉……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急忙虛晃一招,一個“燕子掠水”身法,身形閃到左側,準備向山坡上端,飛身逸去。
  姜青已存心要製龐通於死命,替江湖中除害,下手就不留情了……
  剛才是綿軟輕巧的“慢劍”,一見龐通要縱身逃去,一聲冷叱:
  “龐通,休走……”
  姜青這個“走”字甫出口,由“慢劍”已轉成疾逾冷電的“快劍”。
  於是……
  “唰”的破風銳響聲起,“掣電掠虹劍”劍法中“寒光三閃”一招走出。
  當初“赤眉”石魚傳授姜青這套劍法時,已告訴他這是“快劍”……出手愈快,劍勢愈是激厲,威猛。
  姜青變招易式,成了進手招術……龐通身形才始拔起,姜青疾如風飄,劍走身前,直撲過來……
  手中“奔雷劍”向前一送……掃面門,掛雙肋,襲下陰,一招三式。
  龐通閃過上盤面門,挪過下盤下陰……
  姜青劍走如電,輕叱一聲:
  “著!”
  龐通兩肩琵琶骨,穿了兩口血窟窿。
  姜青運劍如神……
  知道對方上下兩盤容易閃躲,他一變原來的劍式,先是上下兩盤,中盤銜尾跟上。
  龐通認為姜青這一劍是一招兩式,“掛雙肋”閃電而上,他已閃避不及……
  龐通左右肩琵琶骨卸下,雙臂已成了殘廢!
  “啊”聲吼叫,手中鋸齒狼牙刀,一響,“叮噹”聲中飛出丈外,人也僕倒地上。
  姜青踏前一步,劍走“晴天雷殛”,再招向地上的龐通遞出。
  龐通席地挪身一閃,劍尖原來刺向胸窩,在他身形一閃之下,剁進左腰。
  “嘿嘿嘿!嘿嘿嘿!”龐通鬼聲啾啾地笑了起來,一指姜青,道:
  “‘火雲邪者’姜青,算你行,他……***,你……
  你早該喪命在‘凌芒針盒’,居……居然沒有死,想不到咱龐通走……走在你前面……”
  姜青聽來一怔,一奇,接口問道:
  “什麼‘凌芒針盒’?”
  龐通雙肩琵琶骨被廢,左腰血窟窿血水如湧……姜青聞出這話,迴光返照之下,他嘿嘿嘿又輕笑幾聲,道:
  “小子,就……就是那……那要飯的送……送去紅面老鬼家的鐵……鐵盒子……”
  話到這裡,頭臉一垂,已橫屍地上。
  姜青聽到龐通臨死前斷斷續續說出這些話,震驚詫異之下,不由愣住了……
  這只內藏殺機的鐵盒,原來稱作“凌芒針盒”……
  死在自己劍下的八臂猿龐通,自稱是“鹿鳴幫”,並無怨仇過節,怎會莫名其妙找上自己,下這個毒手?
  剛才龐通所說的話,顯然“彩鴛”于秋秋也已聽到,她懷著跟姜青同樣的心情,走近跟前,道:
  “青哥,原來那只鐵盒叫‘凌芒針盒’……‘鹿鳴幫’這三個字,還是那天在‘南湖樓’,第一次聽胡分舵主提到……怎麼會找上咱們麻煩?”
  現在秋秋所問的話,正是姜青百思不解之處,顯然他無從回答。
  “雲中鶴”雷森走近過來,抱拳一禮,道:
  “雷森多謝姜大俠相救之恩……”
  姜青回過一禮,問道:
  “雷兄,你如何會跟‘鹿鳴幫’的八臂猿龐通,撩起一場激戰的?”
  雷森道:
  “‘平林塘’喪命在龐通之手的‘柯氏三雄’,是雷某武林知友……雷某約龐通來此地,找他論理,就起了衝突……”
  姜青接著問道:
  “雷兄,‘鹿鳴幫’露臉江湖,有多久時間……掌門人是誰?”
  雷森沉思了一下,道:
  “江南武林中,似乎少有聽‘鹿鳴幫’這樣一個門派……
  掌門人是誰,雷某就不清楚了。”
  姜青問不出一個原委來,就把話題移轉,一指地上龐通屍體,道:
  “免得暴屍山野,吾等挖口土坑,將龐通的屍體掩埋入土如何?”
  雷森連連點頭,道:
  “是的,姜大俠。”
  兩人都是身佩長劍的武家,不需多久時間,已掘起一口深坑,將龐通掩埋入土。
  坑口填下松土,雷森轉過身,目光投向地上,倏然想起,道:
  “姜大俠,龐通那把鋸齒狼牙刀,剛才忘了和他一起掩埋入土……地上還有這麼多血……”
  姜青道:
  “這裡少有人跡來此,就不必理會這些了!”
  雲中鶴雷森,向兩人抱拳一禮告別。

runonetime 2008-06-02 04:21 AM

第12章 干戈玉帛

  兩人回來杭州城裡,慶春門後街戰千羽府邸,將剛才在南門外近郊,所發生的情形告訴了眾人……
  長離一梟緩緩頷首,道:
  “小兄弟,這件事可能與‘天地門’‘紅袖盟’,都扯不上關係……那是另外一回事……”
  姜青困惑道:
  “衛前輩,姜青回憶中,結下仇恨,懷有上乘武技的年輕女子,是‘銀枝寒梅’金昭,和‘天地門’中的‘玉鳳’時嬌兩人,已找不出其他人……”
  微微一頓,又道:
  “據窮家幫弟子洪三七所說,是個年輕‘女客人’……
  我和她並無不共戴天之仇,因何用了‘凌芒針盒’詭秘暗器,要將姜青置於死地?”
  于秋秋接口道:
  “衛前輩,另外又是何等樣的情形?”
  長離一梟道:
  “剛才你兩人去南門外近郊,遇到那個八臂猿龐通……
  從龐通身上,已知道‘凌芒針盒’來歷,是來自一個‘鹿鳴幫’的門派……”
  戰千羽微微一點頭,道:
  “不錯……吾等從‘鹿鳴幫’著手,不難揪出這個陰險元兇……”
  長離一梟朝戰千羽望了一眼,道:
  “戰兄,衛某吩咐長離島江湖各地的‘飛燕樓’弟子探聽,相信可以探得有關‘鹿鳴幫’的來龍去脈。”
  祝頤大部份時間,喜歡在“瞭望鏡”的座樓裡,他在“折角瞭望鏡”中可以觀賞杭州城裡的大街小巷,城郊近圍的四周景物。
  現在祝頤又在座樓裡……
  兩眼注視著“雙孔鏡眼”,由近移遠,由遠移近,他突然二聲輕“哦”!
  祝頤的兩眼沒有離開雙孔鏡眼,嘴裡喃喃的在向自己說:
  “上次四弟說,送鐵盒來的是個身穿杏黃裙衣的年輕女子,現在瞭望鏡裡這女子,穿的也是杏黃色裙衣,看來年紀也很輕,會不會就是……”
  他急忙按下旁邊“座鈴”!
  不多一刻,長離一梟、戰千羽、白孤、姜青,還有彩鶯于秋秋,都進來座樓。
  戰千羽急急問道:
  “三弟,你在瞭望鏡中,發現了什麼?”
  祝頤移開雙孔鏡眼,道:
  “上次四弟說,委託窮家幫弟子,送那只‘凌芒針盒’來戰府的,是個穿著杏黃色裙衣的年輕女子……瞭望鏡裡,就出現這樣一個女子!”
  姜青急步走近前,道:
  “三哥,待姜青一看!”
  姜青坐下座椅,把距離遠近調準,兩眼注視著雙孔鏡眼緩緩點頭,道:
  “不錯,正是一個穿著杏黃色裙衣的年輕女子……地點似乎是西門大街……”
  長離一梟道:
  “天下有同名同姓之人,也有同色衣衫的……小兄弟,你注意她是哪一類臉型,有沒有特徵之處?”
  姜青兩眼注視著“瞭望鏡”的雙孔鏡眼,一面在回答道:
  “年紀有二十四五歲,一張圓滾滾的臉……伸出右手,在攏著風吹散的長髮,右手手背上有顆豆粒大的紅色硃砂痣……哦,她走進大街這一家‘同春飯店’……”
  姜青離開座椅,道:
  “待姜青找去那家‘同春飯店’……”
  戰千羽道:
  “四弟,你去西門大街那家飯店,所看到的情形跟剛才‘瞭望鏡’中一樣……敵暗我明,如果真是送‘凌芒針盒’來的女子,你這一露臉,反會引起對方的防範……”
  長離一梟接口道:
  “戰兄說得不錯……目前先弄清楚,對方是否是送鐵盒來的女子……”
  眾人來到大廳……姜青道:
  “‘瞭望鏡’那女子,英氣逼人,看來不像是弱質女流。”
  長離一梟道:
  “此刻能找到窮家幫中弟子洪三七,把他找來一問,吾等就知道其中真相了。”
  姜青倏然想了起來,道:
  “那天在‘南湖樓’,窮家幫的胡分舵主曾經說過,洪三七就分派在慶春門後街一帶要飯的!”
  戰千羽道:
  “四弟,這就行了,待我把戰貴叫來……”
  不多時,老門房戰貴進客廳來,向戰千羽哈腰一禮,問道:
  “老爺叫戰貴來大廳,不知有何吩咐?”
  戰千羽道:
  “戰貴,那天送鐵盒來的小要飯,你現在見到還認不認識?”
  戰貴笑著道:
  “老爺,這話你問對了……剛才小的站在大門前,有個臉黃肌瘦的小要飯,衝著我一笑,小的感到奇怪,後來想了起來,就是那天送鐵盒來的……”
  戰千羽道:
  洪三七爬地磕了個頭:
  “大爺,謝謝你啦!”
  洪三七站起身,接過銀子,出大廳而去。
  長離一梟向姜青道:
  “小兄弟,從剛才窮家幫弟子洪三七說來,你在瞭望鏡中所看到的,就是送‘凌芒針盒’來的此女子。”
  大旋風白孤一瞪眼,向戰千羽道:
  “嗨,老大,那女子會不會找來咱們這裡?”
  一語驚四座……
  長離一梟一點頭,道:
  “不錯,有此可能……”
  戰千羽“哼”了聲,道:
  “那是她嫌自己命長……四弟的一雙掌,一口劍,她擋得住?”
  長離一梟道:
  “一次謀算不成,她心不死,再次來犯……同時小兄弟身懷之學,她尚未照面對過手,亦只是江湖上的傳聞而已……”
  姜青道:
  “衛前輩,吾等雖然已知道出於‘鹿鳴幫’之手,但是動機、原因又何在呢?”
  長離一梟道:
  “小兄弟,就是老夫過去那句話……任何一個謎底,都有揭開的時候,那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微微一頓,又道:
  “‘鹿鳴幫’的八臂猿龐通,已喪命在你長劍之下……
  仇家宜解不宜結,在尚未清楚對方底細、真象之前,最好別使重手。”
  姜青一點頭,道:
  “衛前輩,姜青知道。”
  夜色深沉,慶春門後街的戰宅,一片靜悄悄的……
  突然,響起一陣幼細而清晰的“吱吱吱!吱吱吱!”的聲音……
  幾乎在同一個剎那間,人影閃晃,“嘶嘶嘶!”的身形掠風之聲,銜尾接起!
  顯然戰千羽府邸眾人,已被這“回音繞聲”裝置所發出的聲響驚覺。
  姜青向戰千羽道:
  “大哥,我去前面庭院……”
  戰千羽叮嚀的道:
  “四弟,要小心!”
  姜青應了聲,道:
  “我知道……”
  這個“道”字出口,身形已暴進而起,盪空激射,宛若一抹輕煙,飄落大廳前庭院……
  “巧手魯班”鮑玉所設計的“回音繞聲”裝置,在敵人尚未來臨前,業已警覺。
  姜青站下庭院,星眸四下回顧之間,一抹矯捷的身形,已自風火高牆翩然而下。
  姜青運用夜眼看去……不錯,真是在“瞭望鏡”中,所看到的年輕女子,眼前已裙衣換去,穿著一襲貼身的疾服勁裝。
  姜青出鞘的“奔雷劍”往下一拄,左掌兜上右拳,一禮,道:
  “姑娘,區區姜青在此恭候了。”
  年輕女子微微一怔……對方如何知道,自己夤夜來犯戰千羽府邸?
  她一怔過後,柳眉怒揚,冷“哼”一聲,道:
  “你就是‘火雲邪者’姜青?今夜咱‘玉面羅剎’谷真要找的就是你!”
  “‘玉面羅剎’谷真?”姜青不但素昧平生,還第一次聽到這樣一個稱號。
  玉面羅剎谷真話落,“噌!噌!”兩聲,由背後拔出一對銀光耀眼的柳葉苗刀。
  姜青一聲輕“哦”,詫然怔了下……
  他並非是給這一雙兵刃嚇住……漢家姑娘使用西南苗疆的“苗刀”,不由感到奇怪。
  這對苗刀長約三尺,青閃閃的寒氣逼人,一望而知是對斬釘截鐵的利刃。
  姜青正要接口問時,谷真一聲嬌叱……
  刀光閃處,雙刀橫展,一個“撥草尋蛇”之式,直向姜青兜頂抹來。
  這時,戰宅眾人,已紛紛來到庭院邊的廊沿下,朝向打鬥中的姜青和玉面羅剎谷真看去……
  大旋風白孤也是其中一個,他站在廊沿隱暗處的一角……
  當他看到玉面羅剎谷真時,一對眼睛胡桃似的直瞪出來,嘴裡吐出一縷只有他自己聽到的聲音:
  “是她……怎麼會是她?”
  姜青見谷真一招遞來,霍地一矮身,一個“推窗望月”之式,向對方雙刀架上,用力一封!
  一響“當”的聲,谷真連人帶刃,往後退下三四步。
  眼前誰也不會注意到廊沿隱暗一角的大旋風白孤……
  白孤一對眼睛,直直地望著庭院中央,兩人正在廝殺之處……
  他看了看姜青,又看了看谷真……
  從他這副微妙的神情看來,那是不希望自己四弟吃虧,也不希望玉面羅剎谷真橫屍地上。
  谷真往後跌退數步,再次上前……
  左手刀似風展,右手刀如鶴翅,一招“猛虎伏樁”,又向姜青攔腰掃來。
  姜青是個個性中的年輕人,又經長離一梟殷殷叮囑,是以不出重手!
  於是……
  一式“金雕展羽”橫劍一擋,閃身一竄,“奔雷劍”架上苗刀,“當”的又是一聲響起,一記硬招擋上。
  兩人霍地往後躥開。
  玉面羅剎谷真,經過這兩三照面,已探得姜青火候深淺……她不敢硬招出手,斜身繞步,直向左首偏鋒搶進……
  右手苗刀虛晃,左手刀走“如來拈花”,閃電一般,直向對方胸口插來。
  姜青又一晃身,閃身躲過,挪退數步……向谷真道:
  “谷真姑娘,你深夜來犯,能否說出其中內委真相?”
  玉面羅剎谷真不理不睬,展開雙刀,揮揮霍霍卷起兩道寒光,獨若驚濤駭電,直卷而來……雙刀所指,全是人體要害。
  姜青見她盡使毒招,不理會自己,亦不禁激起一股怒火……
  劍走八八六十四路“玄門八卦劍”劍法:吞、吐、刺、扎、閃、展、騰、挪!
  身子宛若風車似的閃轉,劍氣如虹,舞個龍飛鳳翔!
  雙方這一照面架上,鬥了二十餘回合。
  玉面羅剎谷真,雙刀揮舞,寒光縱橫……但,一絲一毫,無法取勝。
  這是姜青宅心仁厚之處……
  對方雖然先用“凌芒針盒”陰謀,繼後又有今夜來犯,而且連連施展毒厲招式。
  但是,姜青相信任何一件事,心有其因,才得其果,在不明內委真相之前,不下煞手。
  如若姜青抖出一身真功夫的話,玉面羅剎谷真今夜就不會這樣便宜了。
  谷真不會知道姜青心念遊轉之處……她奮力攻取,雙刀上下翻飛,如雪花繽紛!
  她突然覺察到,對方始終氣度雍容,神色自若,遮攔封架,恰到好處……不論自己雙刀如何迅猛,對方隨手化解,或是輕輕一閃,立即把招式拆開。
  玉面羅剎谷真托地向後一跳……
  姜青也收住劍勢,道:
  “谷真姑娘,你非區區姜某之敵,仇家宜解不宜結,不妨說出你的內委真相……”
  谷真接口道:
  “‘火雲邪者’姜青,姑娘刀法不是你敵手,還有十二把飛刀,你如果能把它破去,姑娘自知不敵,你可將我血濺七尺……但,不必說出內委真相!”
  姜青聽得心裡暗暗嘀咕:
  “這谷真姑娘的倔強,固執,倒是少有見到……找上人家拚命,廝殺,不肯說出其中原因來。”
  他心念閃轉,一點頭,道:
  “好吧,谷真姑娘,施展你飛刀就是……”
  姜青話未採說完,“唰唰唰”破風銳響聲起……谷真突然揚手,三道白光成“川”字形,電射而至。
  姜青估不到她出手如此神速,不由猛然一驚,疾忙一矮身,寶劍抖出一個劍花,“叮叮叮”三聲,三口飛刀立時激盪開去,星飛電射,拋落地上。
  谷真再一揚手,又是三把飛刀魚貫打出,成“品”字形,向姜青左、右、中三路,齊齊打到……這是施展暗器中“三環套月”打法。
  這三把飛刀,每把相距兩尺,任是對方向左右閃避,也難逃出威力圈外。
  姜青不慌不忙,使個“鐵板橋”身法,上半身往後下仰……
  武家施展這套身法不難,但姜青施展這一手,下盤猶如鐵樁打基,上盤仰下,離地不過數寸,三刀由胸股上飛過。
  這一套看到長離一裊和戰千羽眼裡,不禁暗暗點頭。
  谷真二次飛刀落空,突然就地一滾,就在這一滾的剎那間,肩肘用力,一連又發出三把飛刀……
  用了一個“柳條穿魚”之式,迎面平射,急如弩箭,向姜青下三路襲到。
  谷真這一手是出其不意,雙方相隔距離不到兩丈,若是換了別人非死即傷!
  廊沿邊作壁上觀的于秋秋,禁不住手背掩嘴,輕輕“啊”了一聲。
  姜青威震武林,有“火雲邪者”之稱,顯然絕非等閒之流所能比擬……
  手急眼快,乍見谷真滾地發刀,哈哈一聲朗笑,使個“白鶴沖天”身法,向上一拔,全身筆直,縱起丈高。
  三把飛刀挾著勁風,由姜青的腳底下抹過,又打了個空。
  石火電光之間……
  谷真又一掄腕抖手,就在翻身一滾剎那,把剩下三把飛力,再次發了出來……
  這次用了暗器手法中“沖天砲”打法。
  三口刀排成一條銀線,略作孤形,向身形凌空,猶未沾地的姜青標去!
  玉面羅剎谷真,有她的想法……
  這次對方身子懸空,發不出力,再有“火雲邪者”之稱,好歹也要讓他挨著一下。
  但是,姜青已由“離火玄冰真氣”,打通全身七經八脈,貫通天地之橋,行穿任、督兩脈,其內家造詣,已臻出神入化之境。
  他身形才一拔起,並不停留,立即頭上腳下,使出一個“雲里大翻身”身法!
  這一身法施展,身形已由谷真左肩上,一抹冷電似的飛掠而過。
  如此一來,第四次谷真出手的飛刀,又落了一個空。
  雙方就在幾個起落之間,玉面羅剎谷真用四種不同的手法,放出四次飛刀……姜青也用四種不同的身法,把這宗暗器化解。
  庭院邊廊沿上觀望的都是行家……
  玉面羅剎谷真這十二把飛刀擲出,換了其他人,即使能閃過頭前兩次,後來接上的那種詭奇手法,頂尖兒的高手,少不得也挨上一刀。
  至於姜青所施展的身法,若非目睹,很難使人相信,有這等不可思議的輕功。
  姜青收起長劍……就在這短暫之間,自己已有了個決定。
  他一笑,道:
  “谷姑娘,你兵刃,暗器都敗于姜某之手,尚有何說?”
  谷真傲然道:
  “我並未脫身逸去,你可以殺我……”
  姜青道:
  “若是姜某下手殺你,你想脫身離去,也未必如此方便……”
  微微一頓,又道:
  “你一次再次找上我姜青,欲置於死地,原因何在?總該有個來龍去脈……”
  就在這時,人影閃晃,騰空激射,從廊沿陰暗處,飛出一條身形……
  姜青一聲輕“哦”……玉面羅剎谷真有恃無恐,原來暗伏高手助陣……
  “奔雷劍”蓄勢迎敵,來個迅雷不及掩耳……
  一劍正要遞上前,聲走身前,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道:
  “老四,是你二哥……”
  在此剎那,大旋風白孤插進一腳,使姜青百思不解……
  自己並未敗陣,二哥何必前來助陣?
  大旋風白孤身形像頭巨禽似的飄落地上,不面向姜青,而朝玉面羅剎谷真這邊,道:
  “洛蒂娜,一別十來年,你還認不認識‘醉伯伯’?”
  白孤這一行動,在場眾人,莫不詫異而給驚住……
  谷真聽到這聲“洛蒂娜”,繼後又是“醉伯伯”三字,便懷疑眼前的事實……懷疑自己墜入太虛夢幻中。
  姜青何嘗不是如此……
  二哥喚玉面羅剎谷真“洛蒂娜”,又口稱自己“醉伯伯”……一別十來年……
  難道他們早就認識?
  “洛蒂娜”這三字,不是漢家姑娘的芳名,難道……
  谷真從遙遠的十來年前,似乎找到了一頁回憶,指了指,道:
  “你……你是……”
  白孤點點頭,道:
  “是的,有十來年了,那時你才十二三歲……黔境苗嶺卜固山……你醉伯伯……”
  谷真盈盈跪了下來,道:
  “洛蒂娜見過白大俠……原來你老人家也在這裡……”
  白孤含笑道:
  “起來……快起來,洛蒂娜……不,你還是叫老夫‘醉伯伯’!”
  眼前這一幕,看進長離一梟眼裡,雖然還不清楚其中的內委,但是相信大旋風白孤,與玉面羅剃谷真之間,有深厚的淵源。
  紅面韋陀戰千羽,就像淋了一頭霧水……老二怎麼會認識此女?
  他聽到白孤說出黔地卜固山這地名,不由倏然想了起來……
  不錯,老二的故居在貴州……就是黔東的錦屏。
  白孤又道:
  “洛蒂娜,你現在是‘玉面羅剎’谷真,以後醉伯伯就叫你‘谷真’行了!”
  谷真輕輕應了聲,道:
  “都可以。”
  白弧指著旁邊的姜青,道:
  “他是老夫的四弟……”
  谷真詫然怔了下:
  “醉伯伯,你四弟?”
  白弧點點頭,道:
  “他是老夫歃血結盟的義弟……”
  困惑不解地問道:
  “谷真,你與老夫四弟,如何會結下冤仇過節的?”
  玉面羅剎谷真兩行淚水流了下來,道:
  “他……醉伯伯,你四弟姜青,殺了咱谷真的義父……”
  大旋風白孤聽到這話,就像當頭挨上一棍……不但火辣辣一陣疼痛,更是一陣暈頭轉向!
  長高一梟卻是暗暗嘀咕,猜疑不已……
  小兄弟何時何地,結下這段怨仇,殺了玉面羅剎谷真的義父?
  姜青卻是一陣困惑,迷惘……這位谷姑娘的義父是誰?
  又如何會喪命在自己之手?
  紅面韋陀戰千羽走近前,詫異問道:
  “谷姑娘,你義父是哪一位前輩高人,怎會死在我四弟手裡?”
  谷真流淚道:
  “咱義父呂寧,武林有‘鐵牌開山’之稱,是西南江湖中‘金衣幫’幫主……谷真從江湖傳聞,三年前喪命在‘火雲邪者’姜青之手,現在要他交出一個公道……”
  在場眾人聽到這些話,比剛才更是詫異,震驚,而感到意外……
  玉面羅剎谷真,是“鐵牌開山”呂寧義女?
  谷真又道:
  “去年谷真拜別師父‘九幽飛狐’盛瑜,回去苗嶺,才知道三年前義父呂寧遭‘火雲邪者’姜青所害,金衣幫全部瓦解……”
  白孤聽谷真提到川北玉斧山“九幽飛狐”盛瑜,不由暗暗一驚……
  “九幽飛狐”盛瑜,乃是西南武林一位巾幗女傑,一手暗器睥睨西南江湖。
  難怪谷真學得一身上乘武藝,和剛才接連施展的飛刀手法。
  谷真朝姜青一瞪眼,又道:
  “此番谷真來到江南,要‘火雲邪者’,交出一個公道。”
  三年前,滇北“怒江派”總壇“凌雲山莊”那場戰役,在場長離一梟、紅面韋陀戰千羽,和大旋風白孤等眾人,當然知道得很清楚……
  “凌雲山莊”遭“金衣幫”眾人圍襲,勢在十分危急之際!
  而“怒江派”掌門人“九天神龍”華明軒,早年跟姜青有師徒之誼。
  同時“金衣幫”在西南江湖中,那股跋扈囂張,目中無人之狀,已使武林中人所不齒。
  就在這種情形之下,而姜青等眾人正是前往滇北“凌雲山莊”……他們豈能袖手不理?
  這一場戰役,連邪神厲勿邪也有一份,當然不能推到姜青一人身上。
  大旋風白孤等眾人,將玉面羅剎谷真請進大廳,把當時有關“怒江派”與“金衣幫”仇恨……
  還有“金衣幫”在西南江湖暴行劣跡,令武林中人不齒情形,詳細告訴了玉面羅剎谷真。
  白孤又道:
  “谷真,這件事不能怪到四弟姜青一人身上,就是你醉伯伯也有一份……”
  “你……醉伯伯?”谷真兩顆星星似的眸子,朝白孤一霎不霎看來。
  白孤一點頭,道:
  “不錯,這是當時形勢造成如此,刀劍出手不容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輕輕籲了口氣,又道:
  “‘鐵牌開山’呂寧是你義父,老夫是你醉伯伯……你要姜青交出公道,先找上你醉伯伯……你把苗刀架在醉伯伯頸上,老夫也只有認了!”
  玉面羅剎谷真聽到這些話,也跟著嘆了口氣,緩緩把頭低垂下來。

runonetime 2008-06-02 04:22 AM

第13章 敵明我暗

  大旋風白孤移轉到另外一個話題上,道:
  “一眨眼離卜固山‘蒲雲谷’已十來年了……阿代魯可好?”
  谷真抬起臉幽幽地向白孤道:
  “醉伯伯離開‘蒲雲谷’第二年,爹就去世了……有一年,我在屋子前廣場上,練你傳我的那套‘越女劍’,突然來了一個七十歲的老婆婆,她就是我師父‘九幽飛狐’盛瑜,帶我上川北玉斧山,去年才離開師父!”
  白孤一笑,問道:
  “谷真,你是不是再要向醉伯伯的四弟姜青,交出這個公道?”
  谷真臉一紅,朝橫邊姜青望了眼,沒有開腔回答,而是沉默下來。
  大施風白孤將眾人替谷真引見介紹一番。
  這時晨曦初曙,東方魚白,已是黎明時分,眾人折騰了半夜,已是飢腸轆轆……
  戰千羽叫起廚司,吩咐擺上酒筵,接待這位化干戈為玉帛的玉面羅剎谷真。
  吃喝中,大旋風白孤似乎想來感到有點奇怪,就即問道:
  “谷真,你怎麼把‘洛蒂娜’這名字,換了現在這樣一個名號?”
  谷真輕輕一笑,道:
  “這是在玉斧山時,師父替我取的……她說‘洛蒂娜’這名字不好,就改用了‘谷真’……”
  戰千羽聽來有趣,含笑問道:
  “谷姑娘,你師父怎麼不替你取名‘李真’,‘張真’用了‘谷真’這個名字?”
  剛才經大旋風白孤等一番疏導後,谷真已把要姜青交出“公道”這件事想通……
  而當初白孤在苗嶺卜固山“蒲雲谷”時,視谷真不啻自己女兒,是以此刻隔閡,敵視已完全消失。
  谷真見戰千羽問出這話,臉一紅,道:
  “咱本來就是卜固山‘蒲雲谷’,山谷里長大的姑娘嘛!”
  長離一梟想到前些時候,谷真叫窮家幫弟子洪三七送來的那只鐵盒,問道:
  “谷姑娘,那次你叫一個小要飯,送來的那只‘凌芒針盒’,是請誰設計構製的?”
  谷真並不掩飾的道:
  “沒有請誰,是我自己做成的。”
  眾人聽來,不由暗暗感到驚奇……
  這樣一個年紀僅在二十四五歲的年輕女子,會造出如此詭秘的暗器來?
  谷真又道:
  “我師父除了一般武家絕技外,擅於使用,構造各門暗器……剛才那十二把飛刀手法,就是她老人家傳授谷真的……”
  她話到這裡,微微一側臉,朝向姜青這邊,目光投過一瞥!
  玉面羅剎谷真這一微妙的動作,已引起桌座上大旋風白孤的注意……
  他發現谷真的兩道眼神中,並未含有敵視,或是仇恨……可能是她想到剛才打出飛刀,遭這“火雲邪者”姜青化解的那回事上。
  他們在大廳吃喝談著時,“巧手魯班”鮑玉和楚楚夫婦倆已起床,出來外面。
  白孤將玉面羅剎谷真,替他夫婦二人,引見介紹了一番。
  戰千羽吩咐添上杯筷,請他們夫婦倆入座。
  鮑玉和楚楚兩人,雖然昨夜並未出來,但他們也已知道這件事。
  姜青接觸到玉面羅剎谷真投來的視線,倏然想到一件事上,問道:
  “谷姑娘,‘鹿鳴幫’掌門人,是哪一位武林前輩?”
  他問出這話,也是桌座上眾人所想要知道的一個謎底。
  谷真道:
  “‘金衣幫’瓦解後,西南江湖上才有‘鹿鳴幫’這一門派出現……”
  長離一梟聽來,谷真這話似乎尚有其他含意,試探問道:
  “谷姑娘,‘鹿鳴幫’與過去活躍西南江湖的‘金衣幫’有淵源關係?”
  谷真點點頭,道:
  “是的,‘鹿鳴幫’就是過去‘金衣幫’的持續……”
  “‘持續’?”紅面韋陀戰千羽聽到這兩個字,臉色微微一怔。
  谷真又道:
  “‘鹿鳴幫’的掌門人,是‘獠牙文魁’曲池……他過去是‘金衣幫’總壇主事……”
  長離一梟等眾人,經谷真說出這些話後,才知三年前,並未將“金衣幫”一網打盡……
  目前“借屍還魂”,用了“鹿鳴幫”的名義,依然出現西南江湖。
  玉面羅剎谷真又道:
  “‘獠牙文魁’曲池,知道我這次來江南武林的用意,就派了‘鹿鳴幫’中一位堂主,‘八臂猿’龐通陪伴我來此。”
  姜青見玉面羅剎谷真,提到“八臂猿”龐通這一名號,心頭不由暗暗一沉……
  此“八臂猿”龐通,在杭州城外山坡處,已喪命在自己劍下。
  他心念閃轉,試探問道:
  “谷姑娘,你目前是否‘鹿鳴幫’中人物?”
  玉面羅剎谷真見姜青問得有點突然,微微愣了下,才回答道:
  “‘鹿鳴幫’掌門人‘獠牙文魁’曲池,有這意思邀谷真入‘鹿鳴幫’,但由於當時師父諭示,是以尚未答應下來……”
  大旋風白孤問道:
  “谷真,當初你師父囑咐了些什麼話?”
  谷真道:
  “師父‘九幽飛狐’盛瑜在我離玉斧山時,她老人家說……江湖上各門各派,良莠不齊,有的固然兩肋插刀,以道義為旨……”
  微微一頓,又道:
  “師父告訴我,也有不少江湖中人,設立門派看來道貌岸然,暗中卻專幹那些傷天害理,不仁不義的勾當……”
  姜青聽到這些話,倏然想到“天地門”這一門派,就是眼前谷真所說的情形。
  谷真顯得很認真的又道:
  “‘獠牙文魁’曲池雖然邀我入門‘鹿鳴幫’……但師父曾囑咐我,是以我對此一門派在尚未有完全了解之前,不能輕易投入,以免誤了自己……”
  紅面韋陀戰千羽,緩緩點頭,心道:
  “玉面羅剎谷真能說出這番話來,可見她心田純直,還是個好女孩子。”
  大旋風白孤道:
  “谷真,難道你對‘鹿鳴幫’,尚未十分了解?”
  谷真似有所語,後又沉默下來。
  姜青問道:
  “谷姑娘,你是否知道,目前‘八臂猿’龐通的行蹤去向?”
  谷真見姜青問得出奇,朝他注視了一眼,才搖搖頭答道:
  “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姜青就把那天在“南湖樓”,窮家幫杭州分舵主玉笛郎胡睜所說,有關龐通的情形說了下,接著道:
  “杭州城西南,一處‘平林塘’鎮上,‘八臂猿’龐通將‘柯氏三雄’兄弟三人置於死地……”
  谷真怔了一下,道:
  “出於什麼原因?”
  姜青把當時“雲中鶴”雷森所說的情形,也告訴了谷真。
  接著又道:
  “據雷森所說,柯氏三雄在‘平林塘’鎮街,只是多看了龐通一眼,龐通將他們兄弟三人殺害……”
  谷真一聲輕“哦”,似乎聽來感到很意外。
  姜青又道:
  “雷森跟‘柯氏三雄’是武林中好友,他找龐通論理,龐通亦要將他處於死地,幸虧姜某出手所救……最後龐通喪命姜某劍下……”
  谷真微微怔了一下,道:
  “你把龐通殺了?”
  姜青道:
  “姜某雖然已將龐通屍體入土掩埋,但這件事需要讓你谷姑娘知道!”
  谷真朝他注視了一眼,卻沒有作更多的表示。
  長離一梟道:
  “谷姑娘,這是‘八臂猿’龐通咎由自取,不能責怪老夫小兄弟姜青出手不留情。”
  谷真輕輕“嗯”了聲,替代了回答。
  這件事似乎在谷真心裡,並沒有佔很重的份量……她想到一樁百思不解的事上,不直喚“姜青”的名字,換了個稱呼,道:
  “姜大俠,昨夜我來這裡,似乎事前你已知道,才在前面庭院裡等著……”
  姜青尚未回答,紅面韋陀戰千羽哈哈哈笑道:
  “谷姑娘,吾等不但知道你昨夜要來戰宅……還知道你那天走在西門大街……你有沒有走進大街那一家‘同春飯店’?”
  玉面羅剎谷真不由一驚一奇……他們對自己行動,如何這等清楚?
  谷真囁嚅了一下:
  “戰……戰……”
  戰千羽笑著道:
  “谷姑娘,老夫癡長幾歲,姜青等都叫咱一聲‘大哥’,你就稱老夫‘戰大哥’行了。”
  谷真臉一紅,道:
  “戰……戰大哥,你等有指派人,暗中銜尾跟蹤谷真?”
  “‘跟蹤’?”戰千羽紅光滿臉的臉上,滿是笑容,一指桌座上的“巧手魯班”鮑玉,道:
  “不錯,就是咱們這位‘巧手魯班’鮑玉鮑兄弟跟蹤你的!”
  靜靜聽著的鮑玉,見這位戰大哥,突然把話題移到自己身上,一時回不出話,臉上一陣紅熱起來。
  旁邊楚楚一努嘴,道:
  “戰大哥,玉哥平時少有出大門一步,你怎麼指到玉哥身上啦!”
  戰千羽理直氣壯,道:
  “怎麼不是……如果沒有鮑兄弟的‘折角瞭望鏡’,吾等如何知道,那天谷姑娘走進西門大街那家‘同春飯店’……”
  一笑,又道:
  “如果沒有鮑兄弟‘回音繞聲’的裝置,吾等又如何知道昨夜谷姑娘會來這裡?”
  玉面羅剎谷真雖然聽來無法會意過來,但,她是個心眼乖巧的女孩子……
  不然,雖然有她師父“九幽飛狐”盛瑜所傳,但她卻憑著自己的智慧,造成一只“凌芒針盒”,這種威猛無比的殺人暗器。
  幸虧一山還比一山高,戰府的“巧手魯班”鮑玉,有了一個適當的處置,才消弭了一幕血淋淋,駭人聽聞的慘劇。
  由於“凌芒針盒”,並未釀成一幕可怕的慘禍,眼前才會有這等融合的場面。
  長離一梟指著鮑玉,向谷真道:
  “谷姑娘,上次你叫小要飯送來的一只鐵盒,若不是這個‘巧手魯班’鮑兄弟,事前有了警覺,那場面就不堪收拾了!”
  玉面羅剎谷真,聽得既羞且愧,臉上一陣火辣辣紅熱起來。
  大旋風白孤含笑道:
  “谷真,事情已經過去,你也別感到不安了……”
  他想到另外一件事上,帶著關切的口氣,又道:
  “谷真,你回去卜固山‘蒲雲谷’,已沒有親人,不如跟醉伯伯一起,暫時杭州逗留下來……”
  谷真聽到下面幾句話,感到很意外,抬起臉朝白孤這邊看來。
  白孤一笑,又道:
  “以後醉伯伯回去黔東錦屏,陪同你一起回黔地。”
  長離一梟已聽出大旋風白孤話中含意,緩緩點頭,向戰千羽這邊投過一眼……
  大旋風白孤用心良苦……他不希望玉面羅剎谷真這樣一個女孩子,給“鹿鳴幫”所收攏。
  戰千羽連連點頭,道:
  “谷姑娘,你醉伯伯說得不錯,你在老夫這裡耽留下來……這裡戰府你可以視作自己的家……”
  谷真帶著不安的神情,道:
  “戰大哥,谷真如何敢打擾尊府?”
  戰千羽含笑道:
  “谷姑娘,吾等俱是武林中人,這你就別見外了……”
  他想到另外一件事上,又道:
  “你能製造‘凌芒針盒’,足見你聰明過人之處……”
  谷真接口詫異問道:
  “戰大哥,‘凌芒針盒’是我替那只鐵盒取的名字,你們怎麼會知道?”
  旁邊姜青道:
  “‘八臂猿’龐通向姜青提到四個字,吾等才知道這鐵盒叫‘凌芒針盒’。”
  戰千羽一指鮑玉,向谷真道:
  “這位‘巧手魯班’鮑兄弟,能設計出各種詭秘離奇的玩意兒,你們旨趣相仿,你住下老夫這裡,有時不妨向他討教討教!”
  這話聽進玉面羅剎谷真耳裡,不由引起她的注意,縱臉一笑,道:
  “鮑先生,以後谷真要請你多指教!”
  她向“巧手魯班”鮑玉說出這話,顯然已願意在戰千羽府邸逗留下來。
  鮑玉含笑道:
  “谷姑娘,‘指教’兩字不敢當,不妨彼此琢磨切磋,交換心得好了。”
  “玉面羅剎”谷真來戰千羽府邸後,她把這裡上下倫序的輩份搞“亂”了……
  大旋風白孤是紅面韋陀戰千羽的二義弟,谷真稱他“醉伯伯”,但她向戰千羽卻叫了聲“戰大哥”。
  谷真對這位“化敵為友”的“火雲邪者”姜青,前一陣子,苗刀、飛刀都敗在他手下,不但並不恨姜青,而是恭恭敬敬稱了聲“姜大俠”。
  “彩鶯”于秋秋雖然身懷絕技,乃是武林一代前輩“玉真師太”的傳人,但她年歲最輕,谷真卻是不見外的叫她“秋妹”。
  玉面羅剎谷真對“巧手魯班”鮑玉,十分崇敬,欽佩……
  她從戰府眾人所說的話聽來,知道這位“巧手魯班”鮑玉,堪稱天下武林中一位少有見到的鬼才“異人”……
  同時,旨趣相仿,谷真也喜歡想出一些新鮮玩意兒,是以稱他一聲“鮑先生”。
  至於那長離島的長離一梟衛西,谷真早在西南江湖時,已聆聽長離一梟的英名,於是,她以“衛前輩”相稱。
  眾人在大廳上談著時,老門房戰貴匆匆忙忙一步踏進來……
  他向戰千羽施過一禮後,道:
  “老爺,那……那個小要飯找來啦……”
  “‘小要飯’?”戰千羽微微怔了一下,道:
  “就是上次我吩咐你去尋找的那個洪三七?”
  戰貴一彎腰,道:
  “是的,老爺,就是他。”
  戰千羽一瞪眼,問道:
  “戰貴,你是不是把他趕跑了?”
  戰貴一笑,道:
  “老爺,體面光彩的戰府,當然不能讓要飯的上門,只是上次你吩咐過小的找他,那要飯的這次找來戰府,說不定有重要事……所以小的讓他站在外面,先來問問,是不是要讓他進來……”
  戰千羽點點頭,道:
  “戰貴,你快讓他進來!”
  戰貴哈腰應了聲,退出大廳。
  眾人都在這間偌大的大廳上……長離一梟劍眉微轉,道:
  “窮家幫弟子突然找來戰府,又是怎麼回事?”
  大旋風白孤突然想到那件事上,向戰千羽道:
  “大哥,那小要飯上次你賞了他五兩銀子,他嘗到甜頭,這次他找了些什麼花樣,又想來領賞了……”
  姜青含笑接口道:
  “二哥,窮家幫弟子不敢亂來的……那個洪三七可能是他們分舵主‘玉笛郎’胡睜,有什麼事派他來的……”
  戰貴帶了洪三七進來大廳……
  洪三七趴倒地上磕了個頭,道:
  “三七向眾位大人問候……”
  紅面韋陀戰千羽,乃是富堪敵國,江南武林中頂尖兒人物,但對眼前的洪三七,含笑和悅的道:
  “三七,不必多禮,有話起來說!”
  戰貴悄悄退出大廳。
  坐在大廳橫邊一端的玉面羅剎谷真,看到老門房陪同進來的這個小要飯進來,似曾相識,十分眼熟,好像哪裡見到過……
  她倏然一轉念,想了起來……
  不錯,就是他,那天那只“凌芒針盒”,和一封書信,自己就是叫這要飯的送來戰府的。
  玉面羅剎谷真有這樣一個發現,對紅面韋陀戰千羽,在杭州地面上的威望,勢力,似乎又有了另外一個的估計……
  這樣一個沿街求乞的小要飯,居然跟戰千羽如此的接近。
  洪三七站起身,嘻嘻一笑,道:
  “三七有樁新鮮事兒,來告訴各位大爺……”
  姜青問道:
  “三七,什麼新鮮事,你說來聽聽!”
  洪三七道:
  “搶金子,搶金子,再不是搶貴重值錢的東西,可能有人聽到過……大街上搶一把刀,該是新鮮事了……”
  眾人聽洪三七說出這幾句簡短的話,無法全然理會過來……
  不過可以聽出,有人在“搶”一把刀。
  這個窮家幫弟子,雖然是個要飯的,也不致會來戰府,信口雌黃,編造出這麼一回事來。
  大街上“搶刀”,那該是一場打鬥場面了!
  長離一梟問道:
  “三七,你看到大街上有人打鬥,有人在搶一把刀?”
  洪三七搖搖頭,道:
  “不是打鬥……剛才小的是過西門一條橫街,有一個年紀二三十歲的漢子,席地坐在街道,前面放著一把刀,說是要賣出……嗯,那把刀怪怪的,很少看到……”
  “‘怪怪的’?”大旋風白孤問道:
  “三七,怎麼樣一口刀?”
  洪三七比手劃腳做了個手勢,道:
  “人家刀鋒口銳利,閃亮光滑,那人放在地上的那把刀,錯錯落落,像狗牙狼牙似很多尖刺,看來真有點怕人……”
  紅面韋陀戰千羽一聲輕“哦”,道:
  “那是‘鋸齒狼牙刀’!”
  洪三七接著又道:
  “小的一時好奇,就站在那人邊上,看看有誰把這把‘怪刀’買去……”
  姜青接口問道:
  “後來有人來搶這把刀?”
  洪三七點點頭,道:
  “是的……沒有多久,走來一高一矮兩個大漢,看到地上這把刀,就蹲了下來……那高個子拿起地上怪刀,看了又看,接著向那矮個子,輕輕說了幾句話……
  矮個子向席地坐著的漢子問道:
  ‘你是這把刀的主人?’
  那人站了起來回答說:
  ‘我不懂武技,這把刀是撿來的,留著沒有用,誰要就賣給誰。’矮個子好兇,一瞪眼說:
  ‘小子,什麼東西沒有給你撿到,偏偏撿到這樣一把刀……你得說個清楚明白,這把刀的主人在何處?’說著,‘啪’的聲,送上一記大耳光。那人抱屈不迭的說:
  ‘這位大爺,小的一點不騙你……昨天小的經過南門外一塊山坡地,那一帶冷靜清清少有人跡,小的在地上看到這把刀,就撿了回來……’”
  洪三七口齒伶利,詳詳細細說出這段經過。
  姜青聽到“南門外山坡地”這句話,臉色一怔,朝“彩鶯”于秋秋這邊看來。
  秋秋可能也想到這件事,轉過臉時,正接觸到姜青投來的視線。
  洪三七接著又道:
  “高個子更兇更壞,向那人說:‘刀的主人不是你,你是地上撿來的,這把刀咱們拿走……’那漢子說:
  ‘兩位大爺要把刀拿走,付小的一點錢才是!’高個子,狠狠的說:
  ‘小子,你還想要錢,爺們不宰了你,還是你的運氣呢!’兩人要把刀拿走,那漢子扯著不肯放……說也奇怪,高個子在他身上輕輕一點,那人哇哇直叫,撲地翻滾,再也站不起來,兩人搶了那把‘怪刀’逃跑啦……”
  洪三七說完這段經過……長離一梟目注紅面韋陀戰千羽,道:
  “戰兄,那高個子用的可能是‘分筋錯骨手’……一個不諳武技的人,如何受得了?”
  “‘分筋錯骨手’?”戰千羽臉色一變,道:“衛島主,如此說來,搶走‘鋸齒狼牙刀’的兩人,手上還有兩下子!”
  姜青向這個窮家幫中弟子,道:
  “三七,這是多久的事?”
  洪三七道:
  “就是小的剛才來這裡之前……”
  嘻嘻一笑,又道:
  “不搶金銀財寶,去搶一把刀,是樁新鮮事兒,我就來這裡告訴幾位大爺。”
  戰千羽取出五兩一錠銀子,給了洪三七,含笑道:
  “三七,這個給你,辛苦你了……以後再有新鮮事,再來告訴咱們!”
  洪三七趴地磕了個頭,道:
  “謝謝大爺!”
  話落,從地上起來,出大廳而去。
  就在眾人沉思的短暫間,于秋秋向姜青道:
  “青哥,不會錯,就是那把鋸齒狼牙刀!”
  當時兩人從南門外山坡地回來戰府,已把這件事告訴眾人……
  紅面韋陀戰千羽目光向于秋秋,問道:
  “秋妹,你是指那把鋸齒狼牙刀,是‘八臂猿’龐通的隨身兵刃?”
  于秋秋尚未開腔,玉面羅剎谷真兩眼直直地朝姜青、秋秋這邊看來。
  于秋秋道:
  “江湖中使用‘鋸齒狼牙刀’這類兵刃的人不多,地點又在那塊山坡地上,看來就不會錯了!”
  姜青接口道:
  “當時我和一位‘雲中鶴’雷森,將龐通屍體挖坑掩埋,忘了將狼牙刀一起埋入坑中……”
  長離一梟緩緩頷首,道:
  “剛才洪三七所說那高矮兩人,可能來自西南江湖,‘鹿鳴幫’中人物……”
  玉面羅剎谷真突然接上道:
  “高個子是‘鐵塔神’周欣,那矮個子是‘穿山虎’石源……”
  大旋風白孤目注一瞥,道:
  “谷真,你知道?”
  谷真道:
  “當時‘鹿鳴幫’掌門人‘獠牙文魁’曲池,曾有這樣說過,要對付江南武林中人,恐怕勢單力薄……是以我與‘八臂猿’龐通先走一步,‘鐵塔神’周欣,和‘穿山虎’石源,銜尾而上……”
  輕輕籲吐了口氣,又道:
  “可是眼前情形的演變,已完全出於‘鹿鳴幫’諸人的意料之外……”
  眾人在大廳上談著時,老門房戰貴又匆匆走了進來,向紅面韋陀戰千羽稟報道:
  “老爺,有位‘甩箭手’陳景,說是長離島‘飛燕樓’弟子,前來求見!”
  旁邊長離一梟聽到這話,臉色微微一怔……陳景找來此地,可能又有不尋常之事發生。
  戰千羽連聲道:
  “戰貴,你說有請,有請……”
  戰貴哈腰退下。
  姜青問道:
  “衛前輩,陳分舵主突然找來大哥這裡,不知為了何事?”
  長離一梟朝谷真處望了一眼,道:
  “前番‘南湖樓’窮家幫中弟子‘玉笛郎’胡睜,曾提到‘鹿鳴幫’三字,老夫吩咐‘飛燕樓’弟子,探聽來龍去脈,陳景可能就為此事而來……”
  說著時,“甩箭手”陳景已進來大廳……見過島主長離一梟,又向紅面韋陀戰千羽等施禮招呼。
  長離一梟一笑,道:
  “陳景,老夫如果沒有猜錯,你是為了‘鹿鳴幫’之事來戰府的?”
  甩箭手陳景道:
  “正是此事……前番島主吩咐,探聽江南武林少有聽到的‘鹿鳴幫’來龍去脈……”
  長離一梟眼前雖然清楚有關“鹿鳴幫”,和那只“凌芒針盒”之事,他還是接口問道:
  “陳景,可有情況發現?”
  陳景道:
  “是的,島主……有一高一矮看來是江湖中人,在東門大街‘同慶飯店’,向掌櫃的探問戰大俠府邸何在,‘飛燕樓’弟子發現這兩人行跡可疑,是以陳景趕來戰府,告知島主……”
  長離一梟微微一笑,道:
  “不錯,這兩人正是來自西南江湖的,‘鹿鳴幫’中人物。”
  陳景聽得一怔,一奇……島主比“飛燕樓”弟子還清楚?
  長離一梟向旁邊姜青道:
  “小兄弟,你去‘座樓’告訴祝兄弟,將‘瞭望鏡’玻璃鏡眼,轉向東門大街‘同慶飯店’,如有一高一矮兩人出來,注意他們行蹤去向!”
  姜青應了聲,急步走向座樓。
  長離一梟轉身向陳景問道:
  “‘同慶飯店’掌櫃的,可曾告訴這兩人,有關戰大俠的府邸所在?”
  甩箭手陳景道:
  “小的曾暗中注意……原來那掌櫃的只知道,杭州城內有‘紅面韋陀’戰千羽這樣一位人物,至於戰大俠府邸何處,就不清楚了。”
  姜青從座樓來大廳,向長離一梟道:
  “衛前輩,姜青已跟三哥說了,一有動靜,他會按下‘座鈴’。”
  長離一梟含笑點頭,向戰千羽道:
  “戰兄,‘敵明我暗’,我等控制了整個形勢,對方已無法擺脫咱們的掌握!”
  紅面韋陀戰千羽笑著道:
  “衛島主,過去你曾經說過一句話……任何謎底都有揭開的時候,只是早和晚而已……”
  接著問道:
  “如果論功行賞,最大的‘功臣’,該是誰?”
  長離一梟沉思了一下,笑道:
  “那該是非玉面羅剎谷姑娘莫屬了!”
  戰千羽含笑道:
  “不錯……不過這裡如果沒有谷姑娘的‘醉伯伯’,情形演變,可能又是一回事了!”
  谷真輕輕一笑,朝“醉伯伯”白孤瞟了一眼。

runonetime 2008-06-02 04:22 AM

第14章 夜探寺院

  座鐘響了起來……
  眾人急急來到“瞭望鏡”座樓,祝頤一指“玻璃鏡眼”,道:
  “從鏡面中顯現出來,東門大街‘同慶飯店’走出一高一矮兩人,可能就是你們所說‘鹿鳴幫’中的人了!”
  玉面羅剎谷真走近前,向祝頤道:
  “祝三哥,待谷真一看就知道了……”
  谷真坐下旋椅,朝玻璃鏡眼看去,點點頭,道:
  “不錯,就是‘鐵塔神’周欣,和‘穿山虎’石源兩人……”
  她來過“瞭望鏡座樓”數次,已知道如何操縱“玻璃鏡眼”距離遠近,把接縫微微一旋,又道:
  “現在他們走向東門,可能是去東門外,去那座‘法華寺’的……”
  紅面韋陀戰千羽,聽到“法華寺”三字,臉色微微一怔……
  西南江湖上的“鹿鳴幫”,難道跟杭州東門外“法華寺”,有所關連?
  谷真自“玻璃鏡眼”旋椅站起,換了旁邊的祝頤坐下。
  長離一梟向祝頤道:
  “祝兄弟,多偏勞你了……這兩人如果有所動靜,你按下座鈴通知吾等。”
  祝頤點點頭,道:
  “不用衛前輩吩咐,祝頤知道。”
  眾人來到大廳,紅面韋陀戰千羽困惑地問道:
  “谷姑娘,杭州東門外的‘法華寺’,難道與‘鹿鳴幫’有交往?”
  玉面羅剎谷真道:
  “谷真過去並不知道,杭州東門外有‘法華寺’這樣一處禪林……那是在黔東印江‘鹿鳴幫’總壇……”
  坐在橫邊沒有開腔的大旋風白孤,輕輕“哦”了聲,心道:
  “原來‘鹿鳴幫’總壇,也在黔東印江……相隔錦屏沒有多遠!”
  谷真接著又道:
  “‘鹿鳴幫’掌門人‘獠牙文魁’曲池,曾提到過杭州東門外‘法華寺’,說是裡面主持‘元空禪師’,跟他早年極有交往,來杭州後,可以前往拜訪……為了行止隱密,不妨打尖落宿在‘法華寺’……”
  姜青接口道:
  “谷姑娘,你過去就住‘法華寺’?”
  谷真搖搖頭,道:
  “姑娘家住廟寺不方便,咱是投店落宿的。”
  戰千羽一笑,道:
  “谷姑娘,老夫有話直說,你聽了相信也不致會見怪……”
  玉面羅剎谷真含笑道:
  “戰大哥,谷真胸襟不會這樣偏狹,你有什麼話只管說出來行了。”
  戰千羽道:
  “如果吾等與‘鐵塔神’周欣、‘穿山虎’石源等照面交手,你將如何?”
  谷真見戰千羽問出這話,微微愣了下,才道:
  “‘鹿鳴幫’雖然是早年‘金衣幫’的持續,但已脫胎換骨,掌門人已非我義父‘鐵牌開山’呂寧……”
  長離一梟似有所思中,微微點頭。
  谷真又道:
  “眼前‘鹿鳴幫’掌門‘獠牙文魁’曲池,亦非是我谷真的師門,尊長……你戰大哥等跟他二人交手,谷真壁上觀而已……”
  “瞭望鏡座樓”的座鈴響了起來……眾人急急走向座樓。
  長離一梟問道:
  “祝兄弟,是否有動靜出現?”
  祝頤一指瞭望鏡玻璃鏡眼,道:
  “衛前輩,剛才谷姑娘說得一點不錯……周欣,石源兩人,走進東門外一座‘法華寺’……”
  戰千羽緩緩一點頭,道:
  “現在這兩人,行止業已停下,相信不再離‘法華寺’而去……”
  姜青道:
  “大哥,吾等夜晚分撥一探‘法華寺’……裡面的主持元空和尚,跟‘鹿鳴幫’串成一氣,相信也不會是好路數!”
  金烏西墜,玉兔東升……三更過後,杭州東門外“法華寺”風火高牆處,突然出現一男一女!
  兩人疾服勁裝,身穿夜行衣衫……這兩人正是姜青和“彩鶯”于秋秋。
  身形拔起,悄無聲息之下,猶若輕煙一抹,兩人已縱上風火高牆。
  姜青站立牆頂,往下看去……這座“法華寺”佔地遼闊,建築得美崙美奐,富麗堂皇。
  中間是一片大庭院,左右的兩側的兩行長廊,貫通後面房舍……偏殿一角,不時傳出誦念佛經之聲。
  姜青往下一指,眼色朝秋秋示意一瞥。
  兩人猶若枯葉墜地,輕飄飄的落到地上,往左首那長廊走去……
  突然響起一縷幻細刺耳的“嘿嘿”冷笑聲,兩人跟前出現一個年有六七十歲的老和尚。
  這老和尚身高七尺,兩條掃帚眉,一對三角眼,形相煞是陰險……合什一禮,道:
  “兩位施主夤夜來‘法華寺’,不會是頂拜禮佛吧!”
  姜青看到老和尚這副形相,心裡已自憎厭,冷然一笑,道:
  “敢問大師父如何稱呼?”
  老和尚嘿嘿一笑,道:
  “老衲‘元空’,此間主持……”
  朝姜青目注一瞥:
  “若不是老衲錯眼,施主該是叱吒江湖‘火雲邪者’姜青了……”
  姜青一點頭,道:
  “不錯,正是區區在下!”
  元空嘿嘿笑道:
  “姜青,你來得正是時候……老衲就要教訓你這個平素目中無人的‘火雲邪者’姜青……”
  這個“青”字還在嘴裡滾轉,一響“唰”的聲起,亮出背後長劍……星月光亮下,掄腕一抖,銀蛇似的絞出一蓬劍花。
  姜青閃退三步,右臂一舉,“奔雷劍”也拔了出來……
  一泓晶瑩光亮閃處,劍氣如虹。
  元空和尚估不到對方還有這樣一口仙家神兵的寶劍,心頭不由暗暗一沉。
  “彩鶯”于秋秋並不插手助陣,相信姜青是可應付眼前的場面。
  她站立一邊,縱目回顧……
  偌大的“法華寺”,不會只是元空和尚一人……如何不見“鐵塔神”周欣、“穿山虎”石源兩人?
  元空和尚冷冷一笑,道:
  “姜青,你自稱‘火雲邪者’之稱號,敢來‘法華寺’撒野……看劍!”
  劍尖指處,一式“白蛇吐信”,直向姜青當胸刺來。
  姜青一聲清叱:
  “莫怪無禮……”
  霍地踏前一步,左手劍訣一指,由右而左,一個“仙人脫帶”之勢,劍花一繞,反斬元空右腕……以攻應攻,全靠心靈手快。
  元空和尚一驚非小,一劍走空,忙將右臂往回一帶,腕肘一翻,一招“巧女採蓮”,劍挾勁風,向姜青左腿,截斬而來。
  姜青不慌不忙!
  於是……
  一個踏步,一式“登山眺月”避過一劍,“奔雷劍”一圈一吐,招走“春雲乍展”,叱聲“著!”,向元空面門刺來。
  元空急展“飢鷹撲地”身法,霍地一矮身,“奔雷劍”
  只差二寸,抹著耳輪而過.
  元空又羞又怒,虎口含勁,猛力將劍向上一提,一式“火把燒天”,一響“當”的聲,兩劍劍脊交擊,噴出一溜火星。
  兩人不約而同,跳後數步!
  名家交手,迅如風飄……姜青和元空和尚,只一照面,已拆了四式六招,兩下勢均力敵,不見勝負,“彩鶯”于秋秋雖然沒有上前助陣,已亮出“龍淵劍”
  緊握在手……
  秋秋替姜青暗中掠陣……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他一面注意打鬥中場面,一面卻在留意近圍的動靜。
  驀然一響幼細破風聲,起自屋瓦,寒星一點,疾如電掣,直向秋秋太陽穴打來……
  于秋秋急展右臂,偏劍身,踢劍尖,向外一拍,一響“當”的金鐵交鳴聲中,一枚金錢鏢,立時給打落地上!
  秋秋一仰鼻子“哼”了聲,道:
  “見不得人的狗東西,用暗器計算人……”
  這枚暗器是“鐵塔神”周欣所發……
  他在屋瓦看到元空和尚在跟“火雲邪者”姜青交手,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女子,不由惡念驟起……先把這妞兒除掉再說!
  出其不意,一鏢打了過來!
  周欣再也想不到這年青女子耳目靈敏,劍術如此高強,翻腕一劍,把金錢鏢打落……
  周欣又羞又怒,自屋面飄然而下,亮出一對純鋼判官筆,一個箭步欺身到秋秋面前……
  左手判官筆一晃,右手判官筆一起直撞對方乳下“期門穴”。
  “彩鶯”于秋秋雖然年紀才二十出頭,但她是武林一代前輩玉真師太的傳人……出手豈會含糊?
  秋秋吸胸凹腹,向後微退!
  於是……
  左手劍訣上指,右手“龍淵劍”一吐,招走“畫龍點睛”,劍尖刺向周欣右腕。
  “鐵塔神”周欣,右手判官筆,一撤,身形左展,一招“遊蜂進洞”,向對方左肋下“太淵穴”點到。
  秋秋手中“龍淵劍”一提一翻,劍隨身挺,疾如風飄!
  周欣判官筆,又點了個空。
  于秋秋雖然還未曾會過“鐵塔神”周欣,但看到他這副顧長的身材,這樣一個“俗家人”出現在這“法華寺”中,已猜出對方是誰。
  秋秋知道判官筆這類兵器,專找人身穴道,不敢怠慢,小心應付敵人……
  她立即展出師父玉真師太所傳,“寒水沉羽劍”劍法,和雙筆對拆。
  一陣夜風吹過,遠處傳來廝殺的聲音……秋秋已知道紅面韋陀戰千羽等來“法華寺”,也展開了打鬥場面。
  這座“法華寺”佔幅遼闊,雖在夜深時分,也不容易聽到外來的聲響。
  “彩鶯”于秋秋與周欣交上手,眨眼之間已走了數十回合。
  “鐵塔神”周欣,雖然用盡了判官筆上吞吐打穴的本領,但也佔不到秋秋的半點便宜,暗暗不由驚訝不已,心道:
  “這女娃兒年歲看來頂多不過二十出頭,居然有這等能耐……又是何種師門來歷?”
  這邊元空和尚跟姜青對壘交上手,這時才開始體會到,姜青在武林中有“火雲邪者”之稱,果然並非沽名釣譽之流……
  大喝一聲,倏然劍招一變,換過一套“昆吾劍”劍法,狂風暴雨似的直殺過來。
  這套“昆吾劍”循環變化,玄奇詭秘,施展開來,宛如白虹一道,矢矯若龍,朝向姜青周身致命之處,一劍緊一劍進來。
  姜青叱一聲:
  “來得好!”
  他也將劍法一變,由“玄門八卦劍”轉入“掣電掠虹劍”翻翻滾滾,揉身而上。
  兩劍飛舞,星月光亮,化成一紅一白兩道冷虹,一來一往,進退攻守。
  兩人這一交手,走上三十餘回合……
  戰得難分難解之際,姜青突然虛晃一劍,一個“星移斗轉”身法,跳出圈外。
  元空和尚以為他要脫身逸去,嘿嘿冷笑,道:
  “‘火雲邪者’姜青,你想逃跑麼?這裡‘法華寺’你來得去不得……”
  他嘴裡在說,手眼可沒有閒下來……飛身一縱,向姜青背後直撲過來!
  元空和尚身法極快,躍身拔起,已飛出兩丈左右,手劍倏地往前一指……一個“玉女投梭”之勢,直向姜青背心刺來。
  以姜青身懷之學,顯然很不可能敗落在這個“法華寺”主持元空和尚之手……
  姜青要施展“掣電掠虹劍”劍法中,“九幽踏步”取勝絕招!
  元空和尚一劍刺到,姜青突然肩頭一塌,右臂一轉,劍交左手,反向元空心窩平剌過來.除非是使用雙劍,一般劍士單劍出手,都是右手……
  但“掣電掠虹劍”劍法中“九幽踏步”一招,卻是左手使劍,回身刺敵。
  元空和尚怒罵一聲:
  “找死!”
  於是……
  猛將右臂一撤,凝住劍身,招走“平林一抹”,向下一敲一震,想把姜青手中“奔雷劍”,崩飛脫手。
  這套“掣電掠虹劍”劍法,不但是“快劍”,更是詭秘莫測……
  姜青身子突然陀螺似的自左而右,一個轉身,劍又交給右手……
  時間的消逝,比眼皮眨動一下還快……
  “奔雷劍”劍芒閃處,“唰!唰!”劃風聲中,“石火掠芒”,“驚虹走空”兩招走出,掃向對方面門……
  似乎是同一剎那間……
  身形一矮,肩頭貼地,一個“金龍打滾”身法連人帶劍,又向對方下三路斬來!
  姜青以“奔雷劍”走出“掣電掠虹劍”一劍三式,就在石火電光之間。
  敢情,“法華寺”主持元空和尚,估低了這位武林中有“火雲邪者”之稱的姜青……
  一旦遇到如此神妙的“快劍”,已是手足無措,不克防範……
  急急施展“旱地拔蔥”身法,湧身向外一跳!
  如此,亦已太晚了……
  一響“嘶”的裂帛聲起,元空和尚身上這襲袈裟僧袍,劃下大幅一塊!
  左腿一陣火辣辣疼痛,鮮血汩汩直流,給“奔雷劍”刺了一道四寸長的創口。
  這是姜青手下留情,劍尖點到為止,不然,元空和尚這條腿也廢了。
  元空和尚認為對方,會再招遞上,連連往後面隱暗處跌退。
  當他翹首抬臉一瞥……
  姜青手握劍柄,劍尖拄鞘,站立原地,一種漠然的神情,並未進招遞來。
  老和尚又羞又愧,又悔又恨,急急往後面逸去!
  姜青回頭“彩鴛”于秋秋這邊……
  秋秋手上這把“龍淵劍”,施展師門所傳“寒水沉羽劍”劍法,將“鐵塔神”周欣手上一對判官筆,打得已無招架之力。
  姜青微微一笑,並不上前助陣,知道秋秋是可將對方打發過去,站下一邊作壁上觀。
  鐵塔神周欣與秋秋照面交上手,已是險象環生,危急萬分。
  他側止一瞥……
  元空和尚袈裟劃破,左腿受傷,踉踉蹌蹌狼狽敗退離去。
  周欣這一發現,已給嚇得心膽俱裂……原來已在節節敗退中,給這一嚇,鬥志完全消失。
  “彩鶯”于秋秋,脆生生一聲:
  “著!”
  柳腰一扭,劍走身前,招走“玄鳥劃沙”,朝向周欣胸窩疾指而來。
  周欣“不好”兩字還在嘴裡打轉,身形跌退中,左腳腳跟給地上石塊一絆,仰天一個跟鬥,翻倒地上。
  彩鶯秋秋一劍走空,再劍遞出……
  姜青急聲阻止,道:
  “秋妹,住手!”
  秋秋聽到青哥出聲阻止,想不透是怎麼回事……堪堪落向周欣天靈蓋,不到兩寸間隔的劍鋒,硬生生收了回來。
  鐵塔神周欣仰天翻倒地上,看到這小妞兒巴巴的又是一劍遞來,相信自己是完了。
  姜青出聲阻止,周欣這條命從生死邊緣,又撿了回來!
  他也是莫名其妙,想不透……
  “火雲邪者”姜青,和這小妞兒跟自己是對壘立場,小妞兒出手置自己於死地,旁邊姜青乾嗎阻止?
  鐵塔神周欣從地上起來,沒有馬上離去,朝姜青直愣愣看來。
  姜青向周欣微微一笑,道:
  “尊駕想必是‘鹿鳴幫’中‘鐵塔神’周欣?”
  周欣一點頭,道:
  “不錯,在下正是周欣……”
  他原來不想問的,硬是把這句話問了出來……一指邊上彩鶯于秋秋,道:
  “姜……姜大俠,你怎麼阻止這位姑娘,向在下身上下手?”
  姜青道:
  “你我並無夙仇新恨,更非生死仇家,又何必將你置於死地?”
  鐵塔神周欣聽到這話,不由一凜一奇……
  江湖傳聞中的“火雲邪者”姜青,出手跟人對壘,手下不留活口……恁會這樣一個仁厚的年輕人?
  周欣心念閃轉,抱拳一禮,道:
  “多謝姜大俠……”
  突然想到一件事上,問道:
  “敢問姜大俠,‘玉面羅剎’谷真目前行止不明,是否被擒,還是喪命你數位之手?”
  姜青一笑,道:
  “‘玉面羅剎’谷真,已是我盟兄紅面韋陀戰千羽府邸,一位座上嘉賓。”
  鐵塔神周欣詫然驚“哦”了聲……
  “玉面羅剎”谷真做成一只“凌芒針盒”的毒厲暗器,要將姜青等置於死地……怎麼又會成了戰千羽府邸的座上嘉賓?
  周欣百思不解之下,又問道:
  “姜大俠,另外有位‘八臂猿’龐通,可知其行蹤去向?”
  姜青臉色凝重,道:
  “已死姜青劍下……”
  周欣神色一怔!
  姜青又道:
  “‘八臂猿’龐通連殺三名無辜,他要向第四個人下毒手時,姜某將其置於死地……”
  一頓,又道;
  “龐通屍體掩埋在杭州南門外一塊山坡上……他隨身兵刃‘鋸齒狼牙刀’已有你與另外一位‘穿山虎’石源所得。”
  鐵塔神周欣聽到下面兩句話,心裡卻是暗暗驚疑不已……
  這位“火雲邪者”姜青,如何會知道自己與石源,搶奪“狼牙刀”之事?
  周欣心自驚奇,不敢將這件事問出嘴來……抱拳一禮,道:
  “江河匯海,後會有期!”
  話落,轉身快步離去。
  這次姜青等數人,向杭州東門外“法華寺”採取行動,人手分成數撥……
  姜青和“彩駕”于秋秋一撥……兩人由“法華寺”前端,風火高牆而入。
  紅面韋陀戰千羽,和大旋風白孤兩人一撥……“法華寺”佔地遼闊。
  他們兩人由寺後尾端進入。
  玉面羅剎谷真並未參與這次行動,她和長離一梟、祝頤等,留守在戰府的“瞭望鏡座樓”。
  夜色深濃,瞭望鏡視線不清……他們所注意的,四人去“法華寺”,如果突然有意想不到情況發生,發放隨身攜帶的“煙火”。
  座樓“玻璃鏡眼”中,看到“法華寺”有“煙火”冒升,長離一梟再往支援。
  但,以姜青,紅面韋陀戰千羽、大旋風白孤,和彩鶯于秋秋等四人所懷之學,顯然這是多慮的。
  戰千羽和白孤兩人,由“法華寺”尾端而入……由於元空和尚和與西南江湖的“鹿鳴幫”串成一氣,兩人要一探“法華寺”,是否有藏垢納污,不法的情形!
  兩人自尾端飄然而入……
  大旋白孤向戰千羽道:
  “老大,這裡‘法華寺’佔地可真不小,難怪這裡空蕩蕩的,只見一堆堆土丘,沒有蓋起房舍!”
  戰千羽一笑,道:
  “‘法華寺’後面一帶都蓋起房舍,少說要化上千兩銀子……這些銀兩,不是一個出家人和尚,所能掏出來的……”
  這裡一帶除了一堆堆土丘外,縱目看去,了無人跡,是以兩人就不必抑低聲說話了。
  就是這稍一疏神的剎那間,星月光亮下,“唰唰唰”幼細的破風聲起……
  一堆堆“墳頭”似的土丘後面星芒如織,從四面八方電射而至!
  那是林林總總,各式的暗器,有金錢鏢、瓦面鏢、鐵疾黎、白虎釘、喪門釘、沒羽箭,袖箭、飛蝗石,朝向兩人這邊圍襲打來。
  從這些暗器走勢勁道看來,出手的人腕勁不大,但襲上人身,即使不死,也得受傷。
  大旋風白孤,一聲吼喝:
  “狗殺才……”
  雙掌翻飛,“卷龍掌”出手……勁道的威猛,猶若矗上一堵鋼牆,暗器觸上這堵“鋼牆”,紛紛彈飛而回。
  戰千羽再也估不到墳頭似的土丘後面,居然有人出手暗器……一聲“來得好”,平時少有施展的“雷火掌”出手!
  這一出手,掌風圍住身體,來個風雨不透,暗器已無用武之地,墜落地上!
  眼前這兩人,乃是當今武林中頂尖兒人物,豈是等閒之輩所能比擬……
  暗器打落,不待對方再次出手,身形已暴遞而起,恍若一抹冷電,繞向每一土丘……
  一陣淒厲叫苦聲起……躲在土丘後面的那些和尚,觸上兩人劈出的掌風,不是眼腫鼻青,就是口鼻鮮血殷殷直流……
  那些和尚原是知客僧“弘一”帶領,出來巡夜的,他們不會知道這兩人是何等樣來歷……
  戰千羽和白孤兩人,發現“法華寺”尾端一帶,了無人跡,也就大聲談起來。
  “法華寺”中,除了主持元空、知客僧弘一外,其他和尚並不懷有精湛的打鬥武技,至於暗器這一項,卻都“三腳貓”的會玩上一手。
  他們看到紅面韋陀戰千羽和大旋風白孤兩人,從尾端撲進“法華寺”,立即藏身土丘後面,兩人距離接近,各個暗器出手。
  知客僧弘一,是個四十左右的中年和尚,他也不會知道撲進“法華寺”的兩人,是何等樣人物……
  手提戒刀一聲吆喝:
  “嘿,哪裡來的鼠輩,敢來‘法華寺’撒野,留下命來……”
  大旋風白孤走在前面半步,戒刀兜頭兜腦朝他天靈蓋斬下。
  白孤不耐煩似的一聲冷叱:
  “去你娘的,賊禿驢……”
  左臂一撩,右臂一吐!
  這個知客和尚弘一,“哇哇哇”一陣吼叫,自己也不知道哪裡挨上揍,戒刀脫手,身子翻出三丈外。
  白孤前步上前,正要一掌劈下……
  紅面韋陀戰千羽,銜尾大聲道:
  “二弟,別使重手!”

runonetime 2008-06-02 04:23 AM

第15章 幻變千手

  大旋風白孤聽戰千羽說這話,硬生生把落下的掌勢收住……知客和尚弘一若是挨上這一掌,不死也得落個重傷。
  閻王殿上撿回一命,弘一席地一個撲滾,翻出丈外,拔腿逃去。
  那十來個和尚,見知客僧才照面上手,就給那老頭兒打敗,他們哪裡再敢逗留下來,一如喪家之犬,跟在弘一後面亡命即逃。
  白孤側臉問道:
  “老大,你幹嗎阻止我下重手?”
  紅面韋陀戰千羽道:
  “二弟,吾等是來探‘法華寺’動靜,何必跟這些和尚一般見識……”
  前面又看到有列列房舍,戰千羽一指,又道:
  “四弟和秋妹,從前面廟門高牆進‘法華寺’,現在不知情形如何……吾等快去跟他們會合一起……”
  白孤一點頭,道:
  “老大說得也對,咱們快去……”
  話到此,身形扶搖暴遞,施展輕功身法,疾行而去。
  戰千羽也施展輕功,銜尾跟上。
  眨眼間,兩人已來到一列屋子的牆腳前!
  突然一陣“嘿嘿嘿”冷笑,傳自屋頂,接著嘲道:
  “兩個老小子,休得猖狂,讓咱‘穿山虎’石源送你等回姥姥家!”
  白孤抬臉一瞥,星月光亮下,屋頂上站著一個矮矮胖胖的中年大漢……
  一聲冷“哼”,白弧向旁邊戰千羽道:
  “老大,這下你可別阻止我了……這個狗殺才跋扈囂張,咱得教訓教訓他呢!”
  屋瓦頂的“穿山虎”石源,一響“嘩啦啦”聲,撞抖出一條虯龍棒,翩然而下……
  身形沾地,虯龍棒抖得筆直,一招“烏龍入海”,向前一遞,朝向走前半步的白孤前胸點進。
  大旋風白孤見石源一步上前,直走中宮,知道他欺自己赤手空拳。
  於是……
  一聲吼喝:
  “來得正好!”……
  含胸扣背,雙肩一晃,使個“龍行一式”身法,“唰”
  的閃到石源身右……左掌一探,招走“黑虎露爪”,向對方肩頭攻下。
  紅面韋陀戰千羽,知道老二白孤要對付“穿山虎”石源這類角色,足足有餘,是以他只作壁上觀,並不插手助拳。
  “穿山虎”石源,手上卻有兩下子……
  塌腰上步,猛地一旋,虯龍棒招走“金龍撲地”,疾掃過來。
  白孤一閃身,使個“寒蟬移枝”身法,虯龍棒由頭頂一掠而過……
  身形一長,一式“摘星換鬥”,“呼”的一掌,朝石源面門劈來。
  石源一側臉,勢走“玉帶圍腰”,自左而右,虯龍棒劃出一股勁風,朝白孤下三路橫掃而至。
  白孤兩臂一抖,一式“鷂子沖天”,拔起一丈多高,斜斜向下落……
  石源身似陀羅,猛旋腳步,單臂一送,一招“金針探海”,虯龍棒抖得筆直,直取白孤背心“天裡穴”。
  白孤驟覺背後勁風乍起,已知對方襲來,霍地身形一扭,回身出掌……
  左掌一壓棒頭,右掌招走“金龍舒爪”,朝向對方兜胸劈進……堪堪沾沽,變招易式……
  倏然,化掌為指,猝然向石源的小腹“丹田穴”點下。
  邊上紅面韋陀戰千羽,看得暗暗點頭……老二白孤從本門“卷龍掌”,居然套上少林絕學“劈碑掌”。
  “穿山虎”石源顯然也是行家,知道這手利害,急忙斜身一閃……
  饒是石源遊身閃開,大旋風白孤又是何等樣人物……
  內力充沛,離掌三尺以內,已見功力。
  石源給掌風一掃,拿樁不穩連人帶兵器虯龍棒,   擋退三步。
  “穿山虎”石源不由心頭暗暗一驚……
  可是他不甘認輸……一咬牙,挺起虯龍棒,直奔上來,兩人展開身手,又戰在一起。
  兩人再一照面對上,掌風棍影,揮揮霍霍……以眼前來說,打了個旗鼓相當,勢均力敵。
  “穿山虎”石源施展這條虯龍棒,還真不含糊……挑、拿、封、架、鎖、纏、耘、打……舞到疾速之處,真像一條翔空蒼龍。
  這條虯龍棒揮舞時,還滲入北派“飛燕樓”的招數,忽槍忽棒,虛實兼逞。
  但是,“姜是老的辣”……
  大旋風白孤,乃是當今武林頂尖人物,當年白孤成名西南江湖時,石源可能還拖著兩條鼻涕,還在地上爬呢!
  白孤雖然有一股火爆脾氣,但當他迎戰敵人時,卻有“穩扎穩打”四個字的味道。
  白孤精神抖擻,愈打愈勇!
  於是
  他除了運用本門絕技“卷龍掌”外,還兼用了“十八擒掌手”,風馳電掣似的便了出來。
  紅面韋陀戰千羽,雖然與大旋風白孤是歃血結盟兄弟,像今夜白孤所施展的身手,但卻少有見到。
  白孤雙掌揮舞……吞、吐、撤、放、擒、拿、封、閉……
  聲東擊西,欲虛反實,手眼步法,腕肘肩膝,處處見功夫,招招顯火候……
  身形閃挪之處,隨著對方虯龍棒,疾走如飛……起似鷹隼衝霄,落若沉雷擊地.大旋風白孤把這番功夫施展出來,走到三十餘回合,“穿山虎”石源的虯龍棒門戶,漸漸封閉不住……
  心慌氣喘,額上津津淌汗……他自己知道,時間一久,定要敗在對方之手。
  石源心裡雖然有這樣想法,但騎上虎背再想下來,那就不容易了。
  大旋風白孤是個身經百戰的“老江湖”……已發現到對方“氣散,神亂”,後勁不繼之色,決定速戰速決,把對方送上路。
  就在這時……
  “穿山虎”石源,手中虯龍棒一繞,一式“寒梅匝地”,向白孤右肩井點到。
  大旋風白孤不慌不忙,一展“懸瀑三疊”身法!
  於是
  斜身上前,猛運真氣,左手一撥棒身,右掌一穿,用了“玉絮手”手法,向對方右肩切下。
  “穿山虎”石源能跟大旋風白孤,走上這麼多招,顯然也是個行家,知道利害……
  雙手揮棒一封,一式“白猿摘果”,斜身探臂,直鞭對方中盤。
  白孤施展一手“玉絮手”,正是要他如此回招……
  驀地變招易式……右手駢中食兩指,猝的劃向石源脈門。
  石源“啊”聲急呼,右臂已一陣麻木……
  疾忙左手緊握棍把,縱身向外,就要想往屋頂中躥去。
  大旋風白孤已把這個跋扈囂張的石源恨透,大喝一聲,道:
  “小子,你還想逃跑麼?”
  一個箭步上前,招走“推窗送影”,“ ”的一聲,“卷龍掌”出手,擊上石源背心。
  白孤這一手含怒出手,運足功力,若是換了別人,立即當場送命。
  石源有“穿山虎”之稱,由於練成一身十三太保橫練功夫。
  饒是如此,他背上挨著白孤這一掌,已“   ”撲出四五步……兩眼金花直冒,打得胸窩噗噗直跳,兩腿煞步不住,僕倒地上。
  白孤一聲吼喝,道:
  “去娘的,老子送你這小子上路……”
  這個“路”字還在嘴裡打轉,縱身撲前,一腳朝石源背上踩下。
  這一腳踩下,雖無千斤之力,出於白孤用足勁道之下,亦有數百斤的份量。
  石源背上挨著這一腳,立即脊骨折斷,口中鮮血直湧出來……
  “穿山虎”石源這一倒地,這一輩子就別再想爬起來了。
  就在這時候,牆腳陰暗處,人影閃晃,紛紛向前面竄逸逃去。
  原來知客僧弘一,雖然請了“穿山虎”石源前來助拳,他和幾個手下和尚,還在暗中觀望。
  石源給大旋風白孤一腳踩死,再不逃跑,那是嫌自己命長了。
  紅面韋陀戰千羽,見老二白孤將“鹿鳴幫”中的“穿山虎”石源一腳踩死,雖然沒有出口責怪,心裡卻在暗暗思忖:
  “老二使出這一重手,吾等與‘鹿鳴幫’之間,就不能算完了!”
  白孤猶是氣呼呼,道:
  “老大,咱這輩子還沒有給人罵過‘老小子’,這小子死得活該……”
  一頓,又道:
  “據‘飛燕樓’弟子稱,來杭州的‘鹿鳴幫’中人,在探聽你老大住處……咱們不露一手給他們看看,早晚還是找去慶春門後街的。”
  紅面韋陀戰千羽,聽白孤說來也有一番道理,是以點點頭,道:
  “是的,老二……”
  他一指前面:
  “老二,我們快過去看看,四弟和秋妹兩人,不知他們那裡情形如何了。”
  兩人往“法華寺”前端走去,沿路上再也沒有遇到任何阻撓……
  星月光亮下,前面有兩抹身形,在向這邊揮手招呼……
  戰千羽一指,道:
  “老二,前面是四弟和秋妹!”
  四人會合一起,于秋秋問道:
  “大哥、二哥,你們怎麼到現在纔來?”
  大旋風白孤接口道:
  “咱在路上宰了一個歹小子,才耽誤了些時候……”
  “‘歹小子’?”姜青詫異問道:
  “二哥,誰是‘歹小子’?”
  戰千羽就把白孤與“鹿鳴幫”中“穿山虎”石源交手的情形說了一下,接著問道:
  “你兩人有沒有遇上扎手的人物?”
  姜青也將自己與秋妹,跟元空和尚,“鐵塔神”周欣搏鬥的經過,告訴了兩人。
  紅面韋陀千羽道:
  “‘法華寺’的情形,看來就是如此了……他們既然已經退去,吾等也不必逗留,回去再說。”
  眾人離開東門外“法華寺”,回到城裡。
  來到慶春門後街府邸,戰千羽就將去“法華寺”的那段經過,告訴了長離一梟等眾人。
  “玉面羅剎”谷真道:
  “戰大哥和醉伯伯,為了谷真的事,跟‘鹿鳴幫’結下仇恨……”
  長離一梟接口道:
  “谷姑娘,這並非是你一個人的事,吾等不去惹上他們,他們遲早也會找來此地……”
  大旋風白孤道:
  “衛島主說得不錯,咱剛才跟老大也是這樣說!”
  一夜折騰,天色放亮,他們通宵沒有合眼。
  “巧手魯班”鮑玉,和楚楚夫婦倆,還有老三祝頤的那口子裴敏出來大廳……
  鮑玉道:
  “你們通宵沒有合眼,這裡讓鮑玉、楚楚、三嫂子來照顧,你們上床去休息一陣才是。”
  眾人也真感到有點倦怠,各個回房休息。
  “巧手魯班”鮑玉,坐下他自己設計構製的“瞭望鏡座樓”的旋椅。
  楚楚陪伴在旁邊,她一指玻璃鏡眼,道:
  “玉哥,這玩意兒雖然是你設計做成的,但楚楚很少來這裡坐下看看……”
  鮑玉從旋椅站,含笑道:
  “楚妹,那是你平時少來前面……現在有的是時間,你可以看個痛快!”
  他把如何調整“瞭望鏡”遠近距離的方法,詳細告訴楚楚。
  楚楚坐下旋椅,兩眼朝一對玻璃鏡眼看去……
  “折角瞭望鏡”距離伸展到遠處,三十裡方圓之內的景物,盡入眼底。
  如果將鏡頭收回近處,杭州城中大街小巷,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楚楚坐在旋椅上,隨著鏡面所指的方向,旋椅自動旋轉……時而左,時而右。
  楚楚兩眼注視著“玻璃鏡眼”咭咭猝笑道:
  “玉哥,這玩意兒真有趣……當初白二哥說,戰府有了‘順風耳朵,千里眼’,一點不錯……這真是一雙千里眼呢!”
  鮑玉陪坐在旁邊,含笑問道:
  “楚妹,你現在在玻璃鏡眼中,所看到的是什麼地方?”
  楚楚邊看邊道:
  “嗯……是城裡北門一帶……”
  她兩眼注視玻璃鏡眼,一手調整“瞭望鏡”的前後左右距離……
  突然一聲驚“哦”,道:
  “是她……”
  旁邊鮑玉聽來聲音有異,就即問道:
  “楚妹,誰?”
  楚楚道:
  “一個年輕女子……”
  鮑玉聽得笑了起來,道:
  “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你自己還不是一個年輕女子……”
  楚楚兩眼注視著玻璃鏡眼,連連說了幾個“不”字,才道:
  “這是咱們住在蘇浙交境‘浣花集’時,找去那裡的那個年輕女子……”
  鮑玉還無法會意過來,接口問:
  “楚妹,你指的是誰?”
  楚楚道:
  “就是‘天地門’鳳壇壇主‘玉鳳’時嬌!”
  這該是一樁不可思議的巧合……
  平時是祝頤照顧“瞭望鏡座樓”……即使祝頤在“瞭望鏡”看到“玉鳳”時嬌,可能也不會多加註意。
  這次由於祝頤通宵未睡,去內房休息,換上鮑玉夫婦倆……
  由於楚楚一陣好奇,坐下“瞭望鏡”旋椅,卻在玻璃眼中,發現到“天地門”中的“玉鳳”時嬌。
  這件事在“巧手魯班”鮑玉來說,何嘗不是留下一頁深刻的回憶……
  那時若不是姜青出手相救,鮑玉在“浣花集”鎮上,已喪命在“天地門”分舵主趙震之手。
  鮑玉急急道:
  “楚妹,那個‘玉鳳’時嬌,出現在北門的哪一個地點?”
  金楚楚兩眼注視著“玻璃鏡眼”,一面回答道:
  “貼近北門的第二條橫街……”
  微微一頓,又道:
  “從她步子看來,是從北門進杭州城……”
  鮑玉道:
  “楚妹,你起來,讓玉哥一看動靜!”
  楚楚從旋椅站起,鮑玉坐下後,朝玻璃鏡眼看去,一面調整“瞭望鏡”的前後左右距離,嘴裡喃喃在道:
  “不錯,正是‘天地門’中那個‘玉鳳’時嬌!”
  楚楚道:
  “玉哥,要不要把裡間戰大哥等,叫醒過來?”
  鮑玉兩眼注視著玻璃鏡,一面回答道:
  “從時嬌的行動看來,是從北門進杭州城……她既然來杭州城裡,相信不會馬上很快離開,我們先在‘瞭望鏡’注意她行止就是!”
  楚楚嘴裡嘀咕道:
  “‘玉鳳’時嬌來杭州幹嗎……陰魂不散,來找咱們兩人?”
  一努嘴,又道:
  “難道是找青哥……找戰大哥他們?”
  鮑玉一手調整鏡面遠近的距離,兩眼投向玻璃鏡眼,向楚楚道:
  “那個時嬌站定下來了……”
  楚楚問道:
  “玉哥,會不會在等人?”
  鮑玉緩緩點頭,道:
  “她站立大街邊,東張西望的,可能是等人……不錯,她朝北門口方向在招手……來了……一個矮矮瘦瘦六七十歲老頭兒,一個中年書生……”
  他視線移開“玻璃鏡眼”,投向楚楚,道:
  “楚妹,這情形看來已不單純,可能是衝著戰大哥府邸來的……快把他們叫醒過來……”
  楚楚一點頭,站起身,道:
  “好的,我就去……”
  鮑玉一指座樓門外,道:
  “你不必去他們房間……外面庭院左邊牆,一棵大榕樹旁邊,有‘回音繞聲’的示警裝置,你按下牆上鈕鍵,他們每一房裡的人都會知道!”
  “巧手魯班”鮑玉,不但天賦聰慧,且考慮周密,處處想到萬一發生變故時,有所準備。
  當初裝置“回音繞聲”時,“瞭望鏡座樓”的附近牆上,就裝有一枚示警鈕鍵。
  想不到此番就用上這枚鈕鍵。
  楚楚出來座樓,縱目朝左邊一帶看去,果然牆上有一枚紅色鈕鍵……
  她走近前,伸手按了下去。
  長離一梟雖然睡著,反應敏銳,這陣“吱吱吱”的示警聲,響到第二聲時,已警覺醒來……
  坐起床,看到窗外光天化日的大白天,心念倏然閃轉:
  “現在是白晝時分,難道有人來犯戰府?”
  當他再一想:
  “可能是‘瞭望鏡座樓’的‘玻璃鏡眼’中,發現了情況!”
  長離一梟披上外衣,直奔座樓!
  在這同一個短暫間,其他眾人也聽到“回音繞聲”的示警聲,紛紛出來……
  “瞭望鏡座樓”築在戰府大門進深第二座庭院……姜青奔向大門時,看到前面長離一梟的背影。
  長離一梟進入座樓,姜青銜尾也跟了進來。
  鮑玉看到兩人進座樓,一指“玻璃鏡眼”,道:
  “衛前輩,江兄,玻璃鏡眼中出現‘天地門’鳳壇壇主‘玉鳳’時嬌……”
  這時紅面韋陀戰千羽、大旋風白孤,平時照顧座樓的祝頤,還有谷真和于秋秋等,已前後進來。
  鮑玉說出這話,眾人都已聽到。
  姜青微微一怔,道:
  “玉鳳時嬌果真來到杭州……”
  長離一梟指著瞭望鏡,問道:
  “鮑兄弟,你只看到時嬌一人?”
  鮑玉道:
  “另外有矮瘦老者,中年書生兩人!”
  姜青走近前,道:
  “鮑兄,待姜青一看。”
  鮑玉從旋椅站起,讓姜青坐下。
  姜青從玻璃鏡眼看去……大街邊上站著三人,正是玉鳳時嬌,和老者、書生兩人。
  他們在談著,但瞭望鏡只能傳形,無法傳聲,就不知道他們在談些什麼。
  紅面韋陀戰千羽問道:
  “四弟,他們出現在何處?”
  邊上鮑玉接口道:
  “楚妹先看到玉鳳時嬌,出現在北門大街,鮑玉坐下看時,就有矮瘦老者和中年書生兩人,走近時嬌身邊……”
  長離一梟向姜青道:
  “小兄弟,待老夫一觀……”
  長離一梟坐下旋椅看去,輕輕“哦”了聲,跟自己說道:
  “這老毒蟲居然也給‘天地門’所收攏了……”
  戰千羽問道:
  “衛島主,‘老毒蟲’是誰?”
  長離一梟兩眼注視玻璃鏡眼,一面回答道:
  “就是‘幻變千手’費木……另外那個中年書生,不知道何種來歷。”
  戰千羽道:
  “衛島主,且讓戰某看來……”
  戰千羽坐下看去,緩緩頷首,道:
  “不錯,真是這個老毒蟲‘幻變千手’費木……旁邊那個書生,雖然一身文巾儒衫,但他那副臉相歹毒,看來也不是善類!”
  他站起身,向祝頤道:
  “三弟,此刻出現在‘瞭望鏡’中,那個上寬下尖,三角形臉的年輕女子是玉鳳時嬌,又矮又瘦的老頭兒是‘幻變千手’費木,和另外那個書生……你在瞭望鏡中,密切注意這三人動靜……”
  祝頤點頭,道:
  “是的,大哥……如有任何動靜,我會按下座鈴,告訴你們。”
  祝頤坐下旋椅,眾人來到大廳上。
  長離一梟突然想道:
  “戰兄,這真是鬼使神差,一樁不可思議的巧合……”
  大旋風白孤聽來百思不解,接口問道:
  “衛島主,你指的是哪樁巧合?”
  長離一梟朝大廳眾人回顧一匝,道:
  “平時‘瞭望鏡座樓’,都是有祝兄弟照顧的……鮑兄弟雖然設計完成‘瞭望鏡’,但他們兩口子,很少踏進‘座樓’一步……”
  戰千羽這一聽,已會意過來,含笑點頭,道:
  “衛島主說得不錯,如果三弟在瞭望鏡中看到玉鳳時嬌,亦視作普通年輕女子,不會多加註意……”
  金楚楚道:
  “當時我和玉哥住蘇浙交境的‘浣花集’鎮上,若不是青哥出手相救,我們夫婦兩人,已遭害在‘天地門’中之手了……”
  一頓,又道:
  “玉鳳時嬌那張三角臉,我一輩子也不會忘掉,剛才我在瞭望鏡中看到這張醜臉,一眼就看出是誰。”
  姜青想到另外一件事上,向長離一梟問道:
  “衛前輩,你剛才所說的‘老毒蟲’,那個‘幻變千手’費木,是何等樣人物?”
  長離一梟臉色凝重,道:
  “小兄弟,從費木這個‘幻變千手’的稱號上,你不難想看出這‘老毒蟲’是何等樣人物……”
  紅面韋陀戰千羽接口道:
  “‘幻變千手’費木,是個放毒的大行家……”
  “‘放毒’?”彩鶯于秋秋兩顆圓滾滾的眼珠兒一轉,問道:“戰大哥,你所說的‘放毒’,又是怎麼回事?”
  戰千羽道:
  “‘放毒’就是使用毒物,將人置於死地……”
  長離一梟也知道這回事……是以接口道:
  “二十多年前,‘幻變千手’費木,‘放毒’做出一件慘無人道的事……湘北‘星海山莊’,‘一字神劍’丁浩雄,罹難遭他所害……”
  姜青問道:
  “衛前輩,那個‘幻變千手’費木,用毒物害死‘一字神劍’丁浩雄?”
  長離一梟喟然道:
  “豈止丁浩雄一人,他整個‘星海山莊’,父母妻兒,男女庸僕,計有一百零三口,悉數遭‘幻變千手’費木滅門慘害……”
  大廳眾人聽到這話,莫不暗吸了口冷氣……天下竟有這等殘暴的殺人兇手?
  二十多年前,大旋風白孤遠居西南江湖,對這件震撼江南武林之事,可能不甚清楚。至於在座眾人,除了“巧手魯班”鮑玉外,俱是幼齡稚年,也就不知道這件事了。
  紅面韋陀戰千羽道:
  “這件事震驚江南武林,後來查出是費木‘放毒’下的毒手……頓時引起江湖公憤,群起追殺……費木也就銷聲匿跡,不敢露臉江湖……”
  長離一梟道:
  “此番‘幻變千手’費木,給‘天地門’所收攏,不知又會使出什麼樣……”
  “‘花樣’?”靜靜聽著的大旋風白孤,吼聲把話冒了出來:
  “‘天地門’跟老四過不去,老四住在杭州老大家,‘天地門’帶了一條毒蟲來杭州,不找慶春門後街的戰家,還會去找誰?”
  白孤這些話,聽進大廳眾人耳裡,各個人忍不住都打了個冷顫……
  戰千羽臉色沉重,緩緩頷首,道:
  “老二這話不錯,玉鳳時嬌帶了一條毒蟲來,目標顯然是老夫這裡……”
  目注“巧手魯班”鮑玉,又道:
  “鮑兄弟,吾等如何設法,加以防範……”
  大旋風白孤又接上道:
  “防範個屁……空中可以放毒,水裡可以放毒,鮑兄弟雖然聰明,可是現在敵暗我明……等那些狗殺才踏上門來,咱們已上路啦!”
  長離一梟聽來有理,移樽請教,問道:
  “白兄,依你看來……”
  白孤橫掌一切,做了個手勢:
  “斬了……”
  “斬了?”長離一梟尚未全然會意過來。
  白孤道:
  “先機制人,後機制於人……那些狗男女尚未踏上老大的門檻,先把他們宰了……尤其那條毒蟲,萬萬不能把他留下,留下就是禍根……”
  姜青連連點頭,道:
  “二哥這話有理,先機制人……不等他們沾著大哥家的門邊沿,先把他們除掉。”
  玉面羅剎谷真,脆生生向白孤道:
  “醉伯伯,‘宰人’也得要找地方哪,光天化日,大街鬧處,怎麼能下手呢?”
  白孤“嗯”了聲,道:
  “真娃兒,你說的也對,大街鬧處宰人,咱們自己先成殺人兇手,犯下命案了!”
  “瞭望鏡座樓”的座鈴響了起來……眾人急急走來座樓!
  長離一梟問道:
  “祝兄弟,可有什麼情況發現?”
  祝頤一指瞭望鏡玻璃鏡眼,道:
  “玉鳳時嬌等三人,走進北門橫街一家‘會化樓’酒店……等三人出來,才知道他們此後行蹤去處!”
  戰千羽道:
  “現在快將午膳時分,三人進‘會化樓’後,不會很快出來!”
  長離一梟似乎想到一件事上,若有所思,自語似的道:
  “老夫與小兄弟姜青、鮑兄弟和楚楚姑娘兩口子,在‘浣花集’時,都已露過臉,玉鳳時嬌一見到就會認得出來……”
  目注戰千羽一瞥:
  “戰兄長一張紅面,又是杭州成名之士,認識的人相信不少……”
  他自語到此,向大旋風白孤這邊,道:
  “白兄,有件事想要偏勞你……”
  白孤一笑,道:
  “衛島主,有事只管吩咐,不必客氣!”
  長離一梟道:
  “就是你剛才那個主意,吾等如何把‘老毒蟲’等除去……你設法將他們三人誘出‘會仙樓’,出北門外,找個靜僻處……”
  白孤一眨眼,問道:
  “找個靜僻處後,又怎麼樣?”
  姜青接口道:
  “光天化日,大街鬧處,吾等不易下手……二哥,你誘他們出北門外,找個人跡稀少之處,吾等把‘老毒蟲’等送回姥姥家!”
  大旋風白弧沉思了一下,道:
  “行……這個咱白孤可以做到。”

runonetime 2008-06-02 04:24 AM

第16章 大智若愚

  紅面韋陀戰千羽問道:
  “二弟,你可認出他們三人?”
  白孤道:
  “就是你等剛才說的,一個上寬下尖,三角臉形的年輕女子,一個矮瘦瘦的老頭兒,一個中年書生……咱雖沒有見過他們,有這樣三個人在‘會仙樓’,共坐一張桌座,就不會錯了!”
  長離一梟含笑問道:
  “白兄,你如何把他們三人誘出‘會仙樓’,去北門外?”
  大旋風白孤道:
  “衛島主,現在我就回答不出來了……那是看當時情形,來個隨機應變……”
  一笑,又道:
  “咱此去‘會仙樓’,就要會抖出武林中‘大旋風’白孤的名號……那是光敗不勝,光逃不追……”
  他突然想了起來,向戰千羽問道:
  “老大,北門外偌大一個地方,咱把這三個狗男女,帶去什麼地方?”
  紅面韋陀戰千羽久居杭州,城裡城外各處所在,顯然十分熱悉……緩緩點頭,道:
  “老二這話問得對……”
  沉思了一下,道:
  “有了……出北門外三,五裡路,拐入左邊一條岔路,再走三五裡路,那裡有個叫‘禿頭岩’的山坡……那一帶人跡稀絕,寸草不長……”
  大旋風白孤又問道:
  “去了‘禿頭岩’又如何呢?”
  長離一梟接口道:
  “衛某與小兄弟,秋姑娘守候在那裡……”
  姜青聽來並不感到意外!
  彩鶯于秋秋見衛島主提到自己,不由微微一怔,朝姜青那邊望了一眼。
  長離一梟對戰千羽府邱眾人,身懷之學,都已十分清楚……
  彩鶯于秋秋,雖然才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但她一身武藝,足可擔當任何大場面。
  對方三人……“天地門”中的“玉鳳”時嬌,當初在“浣花集”一戰,已知道她的份量。
  至於“幻變千手”費木,雖然江湖上是個“放毒”的大行家,但他拳掌刃劍上功夫如何,還沒有摸出這條“老毒蟲”的底細。
  另外那個中年書生,雖然文士打扮,但從瞭望鏡中看去,此人雙目有神,也不會是等閒之流。
  是以,長離一梟把應付時嬌等三人的人手,作了這樣安排。
  白孤聽長離一梟這樣說後,一點頭,道:
  “這就行!”
  話落,準備離去。
  玉面羅剎谷真,突然道:
  “醉伯伯,你等等……”
  白孤愣了一下,道:
  “真娃兒,你有什麼事?”
  谷真沒有接下回答,疾步向裡間走去……不多時,手裡拿了一只杯口大,扁扁的小鐵盒出來……
  一指道:
  “醉伯伯,這個你可能用得上……”
  白孤兩眼直直問道:
  “這是什麼?”
  谷真的:
  “這是…易容油膏……”
  揭開盒蓋,裡面是黃澄澄的油膏……
  谷真又道:
  “你老家敷上一層油膏,即使熟人見到,也不會識出是你……回來用肥皂水一洗,就是你本來面目了!”
  白孤聽來出奇,一笑道:
  “真娃兒還有這個玩意兒……”
  他剔起一撮油膏,放到手掌,兩只掌心碾揉一下,然後敷到自己臉上。
  白孤看不到自己的臉相容貌,秋秋“哦”了聲,道:
  “白二哥,你這張臉變啦……一層枯黃色,像生了一場大病似的!”
  眾人亦感到驚奇不已。
  白孤一笑,道:
  “咱去‘會仙樓’啦!”
  長離一梟見白孤離去,向姜青、秋秋道:
  “小兄弟,秋妹,吾等也可以去北門外‘禿頭岩’等侯了。”
  三人離去後,紅面韋陀戰千羽等,都聚集在“瞭望鏡座樓”中……此刻還是由祝頤,注意著瞭望鏡的“玻璃鏡眼”。
  戰千羽含笑問“巧手魯班”鮑玉道:
  “鮑兄弟,你設計構製這‘瞭望鏡’,替老夫解除了不少困擾,災害!”
  鮑玉一笑,道:
  “戰大哥,那是小玩意兒……”
  戰千羽不以為然,道:
  “鮑兄弟,你說小玩意兒,用處可大呢……”
  他們在“座樓”裡談著時,注意著“瞭望鏡”的祝頤,一聲驚“哦”,轉臉向戰千羽道:
  “大哥,二哥從‘會化樓’出來,一身油膩湯水,好狼狽……”
  戰千羽不由一驚,道:
  “三弟,你起來,待大哥一看……”
  大旋風白孤,來到北門大街的“會仙樓”酒店,踏進有六七成客人的店堂,東張西望……
  裡面的店夥,認為他是來找相約此地的熟人的,是以就不上前招呼。
  白孤走過幾張桌子,看到牆沿處一張桌座上,坐著三個男女客人……
  不錯,一個是上寬下尖,三角臉形的年輕女子,一個是矮矮瘦瘦的老頭兒,另外一個是中年書生。
  白孤走來桌邊,一指“幻變千手”費木,狠狠的道:
  “去娘的,你這老王八蛋,欠了錢不還,來這裡叫了姑娘,陪伴喝酒……”
  他這陣話聲,響得出奇,不但桌座上三人,連“會仙樓”的整個店堂里都可以聽到。
  費木見這個臉色蠟黃的病老頭兒,莫名其妙衝上自己說這些話,又驚,又怒,卻是一頭霧水。
  橫邊座上的玉鳳時嬌,和那個中年書生,看到這一幕時,雖然驚詫不已,卻是不知道其中內委底細,不敢貿然插嘴,動手……
  難道“幻變千手”費木,欠了這病老頭兒的錢,狹路相逢此地遇到?
  費木這張削瘦的猴子臉,一陣紅,一陣熱……咱費木的錢,雖然“來路不明”,但可曾有藉過人,欠過人的?
  “這病老頭兒,莫非是瘋子?”
  幻變千手費木心念打轉,兩只眼睜得胡桃般大,直愣愣朝白孤看來。
  白孤一副得理不饒人之色,大聲又道:
  “你他媽,當初稱兄道弟,銀兩到你手裡,一走了事,現在不認識咱‘白二’啦……”
  白孤似乎愈想愈氣,伸手“啪”的聲,朝費木臉上結結實實送上一記耳光。
  以一般情形來說,幻變千手費木不是江湖中等閒之輩,不致於輕易挨上人家一記耳光………
  但,眼前的費木,給這突然發生的一幕,給硬生生怔住,失去了原有機警的防範。
  另外一個原因……大旋風白孤乃武林中,頂尖兒的絕世高手……他出手如電,又豈是輕易能給人所閃躲,架住的?
  白孤一記耳光打出,伸手一掀,“嘩啦啦”聲,桌面翻了過來……
  不但費木等三人,他自己也濺上一身油膩湯水。
  這時玉鳳時嬌,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杏眼一瞪白孤,向費木道:
  “費前輩,你欠了這病老兒多少銀子?”
  費木怒極之下,吼聲道:
  “老夫根本就不認識這個老瘋子,何嘗曾欠過他半分銀子……”
  話到此,“呼”的一掌,朝白孤面門劈來,嘴裡叱喝道:
  “老瘋子,你是嫌自己命長?”
  幻變千手費木出手這一掌,如果換了別人,不死也得受傷。
  大旋風白孤輕巧地閃開,嘴里大叫的道:
  “老王八蛋,欠了錢,還出手打人……你眼中有沒有王法?”
  往後閃退一步,又道:
  “出來,出來,老王八蛋……咱白二扭你去衙門……”
  “光棍眼裡不藏沙”……行家看行家,一眼就看出來。
  大旋風白孤,出手打費木耳光的手法,身形閃退的步法,雖然一時瞞過暈頭轉向的幻變千手費木,已瞞不過中年書生,和玉鳳時嬌……
  這個豈是欠債要債的病老兒鄉巴姥,分明是藏鋒不露的高手,來找費木的岔子!
  中年書生朝時嬌眼色示意一瞥……
  倏然“大擒拿”一個“捏”字出手,落向大旋風白孤的左臂。
  白孤若給對方“捏”上,這條左臂即使不廢,也得要裹傷幾個月。
  白孤嘴裡哇哇直叫:
  “老王八蛋,咱們去衙門討回公道……”
  身形踉踉蹌蹌往後跌退,輕巧地已閃過中年書生的這一手。
  白孤一身湯水,出了酒店,比手劃腳又道:
  “出來,出來……王八蛋,欠錢不還,還動手打人……”
  其實他已結結實實在費木臉上,送上一記耳光。
  三人前後撲出店門,白孤朝北門口方向逃退數十步,揮了揮手臂,又道:
  “日娘的,欠錢不還,還要動手打人……過來,咱白二跟你們拼了……”
  附近街坊鄰居,都在瞧這場熱鬧……
  他們雖然還不清楚其中內委情形,不過從病老兒嘴裡話聽來,人家欠了他銀子,對方還要揍他……顯然都同情這個病老兒。
  中年書生向幻變千手費木,悄聲問道:
  “費前輩,你過去是否跟那病老兒,結下怨仇過節……
  看他瘋瘋癲癲,分明是藏鋒不露的高手?”
  費木道:
  “老夫回憶中,似乎從未有過這樣一個仇家!”
  白孤見三人站定下來,又揮臂吼叫道:
  “老王八蛋,欠了錢不還,還動手打人……老子跟你們拼了……”
  玉鳳時嬌道:
  “費前輩,這病老兒‘潑婦罵街’,可能另有原因,不如咱們把他拿下,問個清楚明白!”
  幻變千手費木聽來有理,一點頭,道:
  “不錯,時壇主,咱們把這老瘋子拿下,問問他究竟怎麼回事!”
  三人在大街鬧處,不便展施輕功,縱步從後面追來。
  大旋風白孤見三人後面追來,拔腿又朝北門口方向逃去。
  中年書生看到前面白孤的身形,步子,側面一瞥,向費木道:
  “費前輩,看前面那老漢枯黃的臉色,該是抱病在身……一個抱病在身的老人,怎會踏出這樣矯捷的腳步?”
  費木一點頭,道:
  “不錯,杜老弟……這老家夥藏鋒不露,找上老夫,又是為了何事?”
  三人銜尾急追……前面的白孤,始終不疾不徐,相隔他們兩三丈之遠。
  一追一逃,出了北門……前面是一條寬闊的官道。
  玉鳳時嬌……女人家心眼細巧……突然想到一件事上,道:
  “費前輩,前面那個病老兒,會不會是在使個‘誘敵之計’?”
  費木腳步沒有停下,嘿嘿一笑,道:
  “時壇主,咱‘幻變千手’費木,就要看看何等樣人,在老夫身上,玩些見不得人的名堂?”
  中年書生一聲輕“哦”,道:
  “前面那老頭兒,拐入官道側一條岔路,又在搞些什麼玄虛?”
  玉鳳時嬌似乎有她的想法,接口道:
  “費前輩,咱們不必窮追出去了,還是回去杭州城裡吧!”
  幻變千手費木“哼”了聲,道:
  “時壇主,老夫子白挨了人家一記耳光,沒有討回這個公道,難道就此罷休?”
  玉鳳時嬌聽到這話,就不再吭氣出聲。
  三人奔來官道和岔路的轉角處,見那病老兒站在岔路的三四丈處,指了費木哈哈笑著道:
  “老王八蛋,這一帶風水不錯,這裡就要把你打入十八層地獄……”
  這條岔路上人跡稀少,不怕驚世駭俗……幻變千手費木一聲冷叱:
  “老狗才,老夫豈容你猖狂囂張……”
  這個“張”字剛出口,身形暴遞而起,盪空激射,直撲前面大旋風白孤……
  掌走身前,身形猶未沾地,“呼”的一事,朝白孤劈出。
  費木以快速無倫的輕功身法撲去,前面的白孤,也同樣身形彈飛而起……
  猶若一抹冷電,“嘶”的掠出五丈。
  銜尾時嬌和那中年書生,看到大旋風白孤施展這身輕功,不由暗暗一驚……
  當今武林中,懷有這身輕功造詣,那該是數得出來的人物……該是誰?
  幻變千手費木,自認為自己凌空一掌劈出,對方非死即傷……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際,自己一掌走空,對方輕功身法,居然遠在自己之上!
  幻變千手費木心念閃轉,心頭一凜……
  這臉色枯黃的病老兒,看來年歲跟自己相仿,但江湖上從未傳聞過這樣一個人物……
  又是何種來歷?
  大旋風白孤,身形游出五丈,又站停下來,回過頭一笑,道:
  “老王八蛋,前面就是超渡你上路之處……到時你腦袋摘下,咱白二用來做尿壺……”
  費木一聲吼喝:
  “老狗才……”
  身形暴遞,又撲了過去……
  就在這剎那之間,白孤又飄離五六丈,費木再次撲了個空。
  大旋風白孤,縱目朝前面看去……
  前面是塊面積遼闊,寸草不長,巨岩壘壘的山崖荒地。
  一點頭跟自己道:
  “不錯,這裡該是老大所說的‘禿岩頭’所在了!”
  他側臉一瞥……幻變千手費木,中年書生,和那“天地門”的玉鳳時嬌,銜尾追來。
  白孤身形劃出五丈,朝前面山崖大聲道:
  “嗨……物件三宗,如數送到,快出來接貨吧!”
  “唰!唰!唰!”人影閃晃,崖壁後面飛出一對年輕男女,一個文巾儒衫的老者。
  大旋風白孤動作迅捷無倫……
  這次他不向前面“逃”,身形宛若冷虹一瞥,迎著銜尾來的三人掠去……
  三人身形撲向前面,尚未煞住步子,白孤一個“乳燕點水”身法,朝三人頂空一掠而過,落在他們背後。
  大旋風白孤表面看來渾渾噩噩,什麼事都不介意,其實他心細如發,考慮周詳……
  突然間,在眾人跟前,冒出一句話來,這句話卻有他極重的份量。
  處理一件事,亦是如此……對任何一個細節的地方,決不遺漏。
  大旋風白孤回身向後面,有他的想法……前面已有長離一梟等擋住,自己截住三人的後路。
  就在眨眼之間,出現這樣一個變化,玉鳳時嬌心頭一沉……
  不錯,果真是中了“誘敵之計”!
  姜青冷然一笑,道:
  “時嬌姑娘,江河匯海,我們又在這裡‘禿頭岩’見面下!”
  三人站在離隔長離一梟、姜青,和秋秋等的兩丈外……
  費木指著姜青,蛇眼一瞪,問道:
  “時壇主,這小子是何人?”
  敢情玉鳳時嬌看到眼前出現的姜青,“浣花集”鎮上那回事,又襲起心頭……
  她在心情激盪,不安之下,卻把目前不該說的話,說了出來。
  玉鳳時嬌一指姜青,向費木道:
  “他就是我們今晚要去找的‘點子’,‘火雲邪者’姜青。”
  雙方相隔僅在兩丈左右,時嬌回答費木,這邊三人顯然也有聽到……
  長離一梟暗暗一震……果然不出大旋風白孤所料,幸虧先發制人,不然後果不堪想像。
  他目注幻變千手費木,道:
  “老毒蟲,二十多年前,湘北‘星海山莊’給你造成一片腥風血雨的滅門慘案,二十多年後的今日,又想來杭州戰千羽府邸張牙舞爪,你是嫌自己命長了。”
  費木給這個文巾儒衫老者,抖出二十年前血淋淋的一幕,心頭不禁一凜,吼聲問道:
  “窮酸,你是誰?”
  長離一梟淡然道:
  “‘長離島’長離一梟衛西。”
  費木臉色一怔,道:
  “你……是你?”
  長離一梟一點頭,道:
  “不錯,正是區區在下……”
  他指著費木旁邊中年書生,道:
  “老毒蟲,你邊上那位相好的,替某等引見一下,可以有個稱呼……”
  中年書生發現那老者竟是“長離島”衛西……眼前還不知對方穿著彩色裙衣的少女是何種來歷,以長離一梟火雲邪者兩人,此番自己這邊三人,已難以討好。
  中年書生色厲內荏,冷冷 笑,道:
  “不用費前輩代勞……在下‘無為秀士’,杜森便是。”
  長離一梟雙目凌芒如電,朝“無為秀士”杜森逼視著道:
  “原來就是你,今天有你一份……不必以後再費手腳……”
  無為秀士杜森,接觸到長離一梟投來的兩道眼神,激靈靈猛打了個冷顫,急急把自己視線移開。
  無力秀士杜森,雖然穿的是書生服飾,他的行為卻是令人髮指,禽獸不如……
  姦淫擄掠,都有他的一份,平時獨來獨往,行蹤詭秘,“天地門”居然把他收攏下來。
  武林中人物,對“姦淫擄掠”之徒,立斃掌劍,是以長離 梟才會說出此話。
  長離一梟指著秋秋,向對方三人道:
  “這位‘彩鶯’’于秋於姑娘,是天目山‘梅甸庵’,‘玉真師太’老前輩傳人……到時手下過招,你等不必留情。”
  天目山“玉真師太”名號,在杜森與時嬌來說,可能只是江湖傳聞……
  但是聽進幻變千手費木耳裡,心頭不由暗暗激盪……
  這個看來不起眼的年輕女子,原來還有這等師門來歷。
  雙方交談過數語後,“彩鶯””于秋走近前,向費木道:
  ““于秋前來一會高手……”
  眼前以“玉鳳”時嬌來說,“浣花集”會過“火雲邪者”姜青。
  至於長離一梟,雖然時嬌尚未照面交過手,但以“長離島”島主,在江湖中的聲威,她相信自己不會佔到便宜。
  玉鳳時嬌對於秋秋的武學底細,還不甚清楚,見秋秋挺劍過來,她近前一步,道:
  “‘彩鶯’’于秋,我‘玉鳳’時嬌前來,陪你走幾招!”
  時嬌原來用一條“銀虹追影鞭”,這次陪同費木等來杭州,換了一口長劍……
  她話出口,還未等侯秋秋的回答,手上單劍一掄,迎喉刺了過來。
   于秋不由激起一股怒火……雖然雙方對壘,才開始照面,也不能下手如此迅毒……
  倏即一領劍訣,劍光如虹,一招“子路問津”,閃電似的迎了上去。
  長離一梟和姜青兩人,知道秋秋會過不少大場面,眼前對付玉鳳時嬌,相信不會有問題,是以兩人站在邊上,作壁上觀。
  幻變千手費木,和無為秀士杜森,也退下一邊,看兩女戰個勝負。
  時嬌手上這把雖非仙家神兵,但亦是一把上好的寶劍……一響“當”的聲,兩劍迎個正著噴出一溜晶瑩的火花來。
  秋秋發現對方腕勁不小,霍地向邊上一移步,一式“斜掠拍翼”,向她雙腿砍過去。
  時嬌一個旋身,閃過一招。
  秋秋變招易式,施出“龍門三擊浪”……劍光錯落,“唰唰唰”一連三劍。
  玉鳳時嬌一口長劍,也不含胡……一式“金雕展翼”,“錚錚錚”進來三劍全數給架開。
  於是
  一聲嬌叱,劍如月華,揮揮霍霍,卷起一片寒光,狂風暴雨似的回攻而上。
   于秋見對方出手利害,就即把一套“寒水沉羽劍”劍法施展出來。
  以眼前來說,兩人劍法旗鼓相當,不見勝負。
  玉鳳時嬌所施展的是“越女劍”劍法……挑、點、劈,刺、刪、吹……銀龍飛舞,冷電繞體,簡直滴水無法潑入。
   于秋使出師門“寒水沉羽劍”劍法,招式銳利,吞吐撤放,快如電掣。
  兩人這一照面過手,已是八十多回合……時間一久,漸漸判出強弱……
   于秋愈戰愈勇,玉鳳時嬌已漸露不支。
  時嬌一股怒火湧起,手中長劍往外一展,招走“玄鳥劃沙”,,向于秋前胸刺到。
   于秋一晃身,如實似虛,向對方劍上一截,倏地一橫身軀。
  於是
  左手劍訣一指,右手寶劍一揮,一式“白鶴亮翅”,反向時嬌小腹田井穴挑來。
  時嬌往後一仰,使個“海龍滾濤”身法,踏步挪身,劍光一閃,向秋秋面門掃來……這手以攻解攻手法,十分凶險。
  出其不意,,于秋猛然一驚……
  霍地向下一矮身,堪堪閃過對方一劍……倏然又是一個長身,正踏中宮,直截對方脈門……
  時嬌劍招走空,心浮氣躁,一時閃躲不及……
  突然一響“嘶”的一聲,被被于秋一劍劃上臂肘,立時衣破血出,虛晃一招,跳出圈外……
   于秋正要追招遞上,突然一股威猛掌風,疾向這邊劈來……
  雙方壁上觀的,都注意著場中的的于秋、玉鳳時嬌身上。
  時嬌受傷敗退,,于秋追招遞上,這邊幻變千手費木向秋秋激厲一掌劈來!
   于秋在毫無防範之下,如果挨上費木這一掌,其凶險可想而知。
  長離一梟一聲清叱:
  “老毒蟲,慢著……”
  嘴裡說“慢著”,就在這石火電光之際,運用“混元罡氣”揮掌打出,向費木劈出的掌勁,迎勢擋上。
  一響“轟”的聲起,兩股勁勢相擊,長離一梟神定氣閒,若無其事……
  這邊的幻變千手費木,受到這股震彈而回的勁道所撞,身形晃擺,連退兩步。
  這時,“彩鶯””于秋已退回邊上,向長離一梟道謝相救之恩。
  長離一梟目光投向費木,道:
  “老毒蟲,你二十年前偷偷摸摸,二十年後今天,還是偷偷摸摸,出暗手傷人……”
  幻變千手費木吼喝聲,道:
  “長離一梟,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因何要趟這淌混水?”
  長離一梟哈哈一笑,道:
  “天下事,天下人管……”
  笑容一斂,臉色凝重,又道:
  “老毒蟲,二十年前,你雙手染血,使出慘無人道暴行,已是衛某掌斃之列……今日撞進老夫之手,該是超渡上路之時……”
  幻變千手費木“嘿嘿”一笑,道:
  “不見得……”
  這個“得”出口,掄腕振臂,一掌劈來。
  長離一梟身形一挪,一個行雲流水步子,已輕巧地閃過一邊。
  費木正要再招遞出,橫邊傳來一響聲音,道:
  “費前輩請暫且退下,得‘無為秀士’杜森,一會‘長離島’高人。”
  幻變千手費木聽到這話,只得挪身閃退一邊,但向杜森目注一瞥……
  無為秀士杜森挺身要擋上這一陣,費木並非不領這份情,但卻不是這個時候……把時間找錯了!
  費木心念閃轉……
  自己跟長離一梟照面交手,不但無法有戰勝的把握,從江湖傳聞中“長離島”島主身懷之學,幾抵不可思議之境。
  這局面豈是輕易所能挽轉的?
  現在無為秀士杜森,要替自己擋這一陣,他蹤遍江湖各地,難道還不知道“長離島”島主長離一梟,是何等樣人物?
  長離一梟聽到杜森這話,連連點頭,道:
  “不錯,不錯,再好沒有……久聞杜朋友江湖上聲譽,老夫此番可以領教一下!”
  無為秀士杜森,踏前一步,一響“錚”的聲中,亮出一把長劍……
  冷然喝聲道:
  “衛島主,何不亮出兵刃?”
  長離一梟哈哈一笑,道:
  “老夫平時少有攜帶兵器,空手陪你走幾招……杜朋友,只管進招就是……”
  杜森一聲冷“哼”,振腕掄劍,劍光閃處,向長離一梟面門刺到。

runonetime 2008-06-02 04:25 AM

第17章 天網恢恢

  長離一梟見無為秀士杜森一招遞來,不向旁邊閃,不向後面退,雙目炯炯如電,隨對方劍身遊走,身子卻是紋絲不動……
  邊上的姜青,看得心頭一沉!
  “彩鶯”于秋秋,兩眼直瞪,張開嘴巴,愣愣朝打鬥場子看去。
  杜森這一手,原是虛招,旨在擾亂對方心神,現在見長離一梟已識透自己玄機,心裡暗暗詫異不已……
  倏然
  變招易式,右臂下沉,劍訣一領,一招“瑤池獻桃”,向長離一梟肩頭扎去。
  就在這石火電光之間,長離一梟身形一晃,跟著虎口一緊……
  杜森發現自己長劍,已給對方挾住!
  同一個剎那間,長離一梟左手兩招,疾若冷電,直向杜森雙目點來。
  杜森猛然一驚,急忙腳跟一墊勁,疾速往後騰退五六步……
  當他低頭看時,自己掌中長劍,已經到了長離一梟手中。
  長離一梟這一手“空手奪劍”,進如閃電,手法,身法,在同一時間完成。
  姜青、秋秋兩人,看得高興,鼓掌叫好。
  玉鳳時嬌原是劍術行家,卻也看不出其中究竟來,感到撲朔迷離。
  幻變千手費木,已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猛龍不過江”……長離一梟見杜森擋下幻變千手費木一陣,相信他手上有兩下子。
  以靜製動,要把對方制服。
  長離一梟已洞悉先機……
  對方第一劍是虛招,變招易式的第二劍“瑤池獻桃”襲來時,長離一梟立即雙肩一沉……
  以“混元氣功”的功力,滲入掌指,是以一伸手,就把對方長劍鉗住不可。
  同時,用“畫龍點睛”一式,左手向對方面門指去。
  杜森吃驚後退,長離一梟奮起神力,兩指一絞,把對方劍奪了過來。
  長離一梟這一著,全憑氣定神沉,手急眼快,而是在尺寸上,還要扣得穩,用得準,才能一個照面之下,把對方長劍奪了過來。
  長離一梟把劍一扔,“唰”得插進一塊山巖巨石,冷然一笑,道:
  “杜朋友,還有沒有其他新鮮玩意兒,難道你我就此了斷?”
  這“了斷”兩字聽進“無為秀士”杜森耳裡,忍不住暗暗吸了口冷氣……
  “了斷”就是“上路”……就是橫屍此地,這一輩子也就完了。
  杜森嘿嘿一笑,道:
  “杜某隨身攜帶兩件兵器,剛才長劍失手,還有一件兵器,陪衛島主走幾招……”
  請到此,伸手向腰間一抄,一響“嘶”的聲,由腰間皮帶裡,抽出一條跟銀蛇似的怪兵刃來。
  這怪兵器略如長劍,鋒分三叉,刃薄如紙,寬有兩指,卻有三尺多長,一抖開來,挺亮筆直。
  長離一梟,閃目一望,原來無為秀士杜森這件兵器是“二郎奪”。
  “奪”有“二郎奪”,“三才奪”等諸類。至於姜青隨身攜帶“金龍奪”,乃是上古稀世神兵,不是一般“奪”所能比擬的。
  此在“禿頭岩”雖然寸草不長,但細長的青竹,卻是東一簇,西一叢。
  長離一梟哈哈一笑,一指青竹,道:
  “這倒是我稱手兵器……杜朋友,今日你我有緣一會,總叫閣下得償所願,請放心吧!”
  無為秀士杜森,豈有聽不出對方弦外之音,所指的是哪樁?
  “嘿嘿”一笑,道:
  “不見得……”
  長離一梟指著矗立地上,一枝枝青竹,向站立邊上的姜青道:
  “小兄弟,你替老夫砍下一枝青竹,權作兵刃來使用……”
  姜青應了聲,亮出“奔雷劍”,砍下一根五尺來長,酒杯粗的青竹,轉身道:
  “衛前輩,接兵器!”
  掄腕一抖,拋了過去。
  “杜朋友,老夫就用這根青竹,與你手上‘二郎奪’走上幾招!”
  杜森兩眼冷芒連閃,朝長離一梟手上那根五尺的青竹桿,注視了一眼,嘿嘿笑道:
  “好極,好極了 ”
  話未說個清楚,人影撲到,“二郎奪”出手,一招“獨劈華山”……砍天庭,砸華蓋,又快又疾!
  長離一梟不慌不忙!
  於是
  腳下微換一步,一溜冷風過處,已到杜森左側,青竹桿招走“指天盟地”,朝對方胸口點去。
  杜森撤步轉身,回過二郎奪,一式“玉帶解圍”,往外一揮……
  “唰”的一聲暴響,雪亮的“奪”鋒,已砍在長離一梟的青竹桿上。
  二郎奪這記砍下,青竹桿該應手而斷
  但,眼前的演變,卻令人意外,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長離一梟手上這根青竹桿,卻如靈蛇一般,稍沾奪鋒,立時一盤繞,早把勁力卸去……
  接著,青竹桿招走“太公約魚”,疾向對方的腳下掃來。
  無為秀士杜森正吃一驚……對方這根青竹桿,居然能以巧降力,運用如此神妙……
  立即使個“早地拔蔥”,跳高五尺,把對方迎來的一桿讓過!
  倏地一聲吼喝……身形沾地,二郎奪展開“花雨繽紛法”,冷森森卷起一道刀虹,狂風疾雨似的,朝長離一梟著著攻來……
  舞到疾處,猶若一團光圈,襲轟似有風雷之聲。
  長離 梟卻是藝高膽大,將這枝青竹桿,視作克敵致勝的兵器,以內家“混元氣功”,運用到這根酒杯粗的青竹桿上……
  柔如柳絮,重若泰山,展開一片竹影,呼呼勁風閃轉,一連三十多回合,不分勝敗。
  無為秀士杜森,心裡卻是暗暗驚詫不已……如此一根青竹桿,居然比一般兵器還難應付。
  本來,自己這把二郎奪,走的招式是:崩、拿、剪、破、迎、送,鎖、滑,八個字,專門奪取敵人兵器。
  同時,“奪”上三叉,凹作鋼形,只要一刺到身,見血透風,敵人立時倒地。
  但,長離一梟一根竹桿,又光又滑,使自己二郎奪,竟毫無用武之地。
  不但如此,對方這枝青竹桿上,似有“黏膠”似的東西……自己兵器稍一沾上,立即被吸住,似乎孕含著無窮的潛力。
  有好幾次,自己想冒險削追對方竹桿,不但未能得手,二郎奪險些崩飛脫手。
  無為秀士杜森,心念一陣遊轉。
  但,東海“長離島”島主衛西,威鎮江湖,震慴天下武林,又豈是等閒之輩所能比擬。
  其實,長高一梟要把無為秀士杜森送上路,不必如此費事,直截了當出手“七旋含斬”就行了。
  現在他露這一手,是讓老毒蟲“幻變千手”費森開開眼界,偷偷摸摸置人於死地,不但並非英雄好漢,而被天下武林所不齒。
  不錯,“幻變千手”費木看得兩眼發呆,心頭突突直跳……“長離島”衛西,果然不是沽名釣譽之徒。
  眼前長離一梟,施展竹桿製白刃的功夫,要比“束濕成棍”又要利害得多。
  “束濕成棍”,是內家高手倉猝遇敵,手無寸鐵,把披氈、腰巾等東西解下,用水浸濕,再絞上幾鐵,成了“棍”的形狀,作為製敵兵器。
  或者用風衣、汗巾等的一端,卷在臂上,當作棍棒使用,殺退強敵。
  但是,長離一梟竟用一根青竹桿,和杜森的二郎奪對敵,此內家造詣,要比“束濕成棍”高一籌了。
  姜青與長離一梟相處這麼久時間,姜青只知道衛前輩一身功夫了得,但是從未露過眼前這一手。
  無為秀士杜森,一把二郎奪,連戰五十多回合,卻奈何不得長離一梟手上這根青竹桿。
  杜森大吼一聲,托地跳出丈遠,把二郎奪向腰間一插,收了起來。
  他拔出剛才給長離一梟,插入山巖巨石的長劍,合入掌中……
  倏地一聲虎吼,展開一片白森森劍光,又向長離一梟著地卷來……
  他要削斷長離一梟手中青竹桿,取對方性命。
  雙方這一照面交上手,鬥到三十多回合,突然劍光閃處,“唰”的一聲……
  長離一梟手上青竹桿,竟給無為秀士杜森長劍,削去七八寸長的一截。
  這時,長離一梟這根竹桿,削去一節後,已經不成為“棍”,卻像一枝“短矛”。
  長離一梟卻是不慌不忙……
  “唰唰唰”一連幾個進步,棍招變成槍招,“嘶嘶嘶”破風聲中,逼得杜森連連退後。
  杜森不由心頭一驚……
  “長離一梟”衛西,居然有這等多的身懷絕學。
  杜森猛然又是一聲吼喝……
  以劍作刀,一彎腰,施展“滾手刀”刀法,翻翻滾滾,專走下三路招式……
  長離一梟青竹桿招走“撥草尋蛇”,以攻製攻,快如閃電,向對方下三路挑來。
  杜森拔身縱起丈高,凌空身形一轉,一股破風銳響聲中,劍走身前,一式“五丁劈山”,直向長離一梟的左肩砍下。
  長離一梟微微一側身……一式“反扣陰陽手”……如果是棍的話,應該招走“毒蛇尋穴”,可以攻取對方的下盤。
  但,眼前青竹已斷去一節,尺寸不夠,只有單臂吐勁,招易“烏龍掠地”,直向對方腳跟掃去。
  杜森一聲冷叱,身形一扭,一個“臥看巧雲”之勢,跳後五六步……
  突然向前一個踏步,劍光閃處,一式“仙人指路”,掃向對方肋下掠過。
  杜森倏然一掉腕臂,運劍如風,一式“倒打金錘”,劍鋒貼上竹桿,一兜一推……
  一響“唰”的聲,竹桿又削去一尺多!
  這一來,長離一梟手上,只剩半節青竹,長不足兩尺……那槍不成槍,棍不成棍!
  邊上秋秋向姜青輕聲說道:
  “青哥,衛前輩手上竹桿兒,愈來愈短啦!”
  姜青含笑道:
  “衛前輩身懷絕藝,剩半截斷竹已夠他用了……剛才不到一個照面,空手奪下杜森長劍……”
  邊上兩人談著時,場中無為秀士杜森“嘿嘿嘿”一陣大笑,長劍卷起一道劍虹,宛若銀濤倒瀉,朝向長離一梟直攻過來。
  這位稱雄東海的“長離島”島主衛西,身懷之學瀚博,豈止“七旋合斬”而已……
  他手上握的斷竹桿,就若判官筆的尺寸,正合自己心意。
  於是
  一聲清叱,用斷竹桿展開判官筆的招數……挑、點、拍、印、浮、沉,吞、吐……筆尖到處,全是人體穴道要害。
  同時,空著的那只左手,也不閒下……手指如戟,相互為用……
  閃縮吞吐,進退如風,也成了一枝判官筆。
  適纔無為秀士杜森,一陣得意大笑,當他目擊到眼前一幕,臉上笑容硬生生收了起來,心裡暗暗震驚……
  估不到東海“長離島”島主衛西,竟懷有這麼多的驚人絕技。
  杜森心念閃轉……
  如不及早“收篷”,作個打算,不但佔不到對方便宜,這條命還得留下。
  杜森心裡這樣在想,出手略一疏神……手中劍略作緩慢,輕輕一響“嗤”的聲起,左臂肘“督脈穴”,給對方斷竹桿掃了一下……
  衣衫劃破,左邊半身立時發麻,這一來,不由暗暗驚住,立即倒躥一丈遠處。
  長離一梟哈哈大笑。
  無為秀士杜森劍交左手,右臂一招,喝聲道:
  “老頭兒,少要得意,杜某還有法寶……”
  這個“寶”字出口,“唰唰唰”一連三支暗器,迎面打來。
  長離一梟早已有了防範,對方會出這一手,不慌不忙,腳下暗中用勁,使了個“風擺荷花”的身法,左右一晃……
  長離一梟身形閃晃,避過中左兩枝暗器,右手用“混元氣功”透過袍袖,只見衣袖一揚,已把三支暗器,輕巧納入手中。
  他低頭一望,也不由暗暗一驚……
  原來無為秀士杜森打出的暗器,乃是一種歹毒無比的“赤煉鏢”。
  長離一梟見聞廣博,閱歷深厚,才識得這一項毒厲暗器。
  此種“赤煉鏢”,乃是一串極薄的鐵片所砌成,一共有二十四塊,由頭到尾全長六寸,乍眼看來,宛若一條活生生的蜈蚣。
  “赤煉鏢”的前端,頂著兩個倒須鉤,上面塗著極厲害的毒藥,一中人身,立時走入內體,只要一見血,就別想活命。
  幸虧,剛才長離一梟接鏢時,已防備對方發放的是滲毒暗器,出手十分小心,不然亦已中毒了。
  長離一梟一點頭,指著無為秀士杜森,道:
  “杜森,以你江湖上平素所行所為,此刻落在衛某之手,該有個交待……‘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此歹毒暗器,留給你自己用……”
  這個“用”字甫出口,長離一梟振腕彈指,三支“赤煉鏢”“唰唰唰”前後電射而出。
  他這手暗器打法,不走對方上中下三盤,而襲向敵人五官七竅。
  無為秀士杜森使用這種歹毒的“赤煉鏢”,顯然本身也是暗器行家……
  他見長離一梟將三支“赤煉鏢”,朝向自己這邊電射而來,倏即閃身遊轉。
  長離一梟雖然不是使用暗器的行家,但憑他一身功力及所懷之學,又豈是等閒之輩所能抗衡?
  他出手三支“赤煉鏢”的剎那間,已把距離、角度算得清清楚楚……
  長離一梟已看出杜森,閃避的方向,挪身遊轉的位置……
  “唰!唰!”破風銳響中,杜森避過頭前打來的兩支“赤煉鏢”……
  頭前兩支,和第三支出手的“赤煉鏢”,長離一梟把中間相隔的時間,略微一頓。
  就在杜森閃身挪轉,又轉向原來方向時,第三支“赤煉鏢”,已颯然而至。
  杜森想要閃躲,但這石火電光之間,已無法將時間扣住。
  一聲淒厲刺耳吼叫聲起,第三支“赤煉鏢”,正巧打進杜森左眼眶裡。
  眼睛乃是人體最脆弱之處,別說是滲毒的“赤煉鏢”,就是挨上普通暗器一下,也已受不了。
  “赤煉鏢”打進眼眶,眼珠立時爆漿!
  杜森痛徹心脾,“哇哇”連聲吼叫,血水汩汩直流下來。
  挨上“赤煉鏢”,一有血流出,這條命就別想再留下來。
  杜森一陣天旋地轉,僕倒地上,四肢一陣抽搐,不消一刻,已上路去姥姥家。
  無為秀士杜森,平時仗著身懷之學,姦淫擄掠,無惡不作……
  但,天理循環,因果不爽,最後死在他自己的“赤煉鏢”之下。
  長離一梟哈哈一笑……
  視線投向臉色瞬息在變的“幻變千手”費本身上,道:
  “老毒蟲,老夫是專門‘捉蟲’‘殺蟲’的,一條小毒蟲除掉,現在是你這條老毒蟲了!”
  幻變千手費木儘量讓自己扭曲的臉,平坦下來,“嘿嘿嘿”笑了幾聲,道:
  “好說,好說,衛島主……你是專門‘捉蟲’的,費某也不是省油的燈……”
  嘴裡在說,移步走來場子中央。
  突然,身形閃晃,姜青飄落長離一梟旁邊,一指費木,道:
  “衛前輩,這條老毒蟲交給姜青來處理……”
  長離一梟尚未回答,幻變千手費木,蛇眼一瞪,“哼”
  了聲,道:
  “小子,你算老幾?”
  姜青笑道:
  “老毒蟲,你要問我姜青老幾,卻也輪不到你……”
  一指旁邊長離一梟:
  “這位衛前輩是姜青老哥……”
  指著來“禿頭岩”的方向道:
  “剛才,從杭州城裡‘會仙樓’,把你們三位請來此地‘禿頭岩’的,是姜青二哥大旋風白孤……”
  姜青這話,揭開了這個“病老頭兒”的來歷……
  邊上,挨上“彩鶯”于秋秋劍傷的玉鳳時嬌,暗暗一怔,心道:
  “原來是他,怪不得……”
  “‘大旋風白孤’?”幻變千手費木對江湖中這樣一個人物,當然不會陌生,心裡卻又暗暗嘀咕:
  “傳聞江湖的‘大旋風’白孤,怎麼會是一個臉色焦黃,滿臉病容的糟老頭兒?”
  姜青又道:
  “目前留在府邸的,還有我大哥‘紅面韋陀’戰千羽,三哥祝頤,區區姜青末座恭陪是老么……可是輪不到你這條老毒蟲……”
  費木嘿嘿一笑,心裡卻有個百思不解的疑竇,捺不住,問道:
  “‘火雲邪者’姜青,老夫等此番來杭州,就是來找你這小子……你等又如何事前知道,咱們三人在杭州北門橫街一家‘會仙樓’吃喝?”
  費木問出這話,也正是場邊玉鳳時嬌所想要知道的,兩眼直直地朝姜青看來。
  姜青一笑道:
  “老毒蟲,這話給你問對了……我大哥戰千羽府邸,有‘順風耳朵,千里眼’的裝置……”
  幻變千手費木,兩只陰沉沉的蛇眼一瞪,道:
  “小子,你胡說八道……”
  姜青並不介意這聲“小子”,含笑又道:
  “老毒蟲,你可以問問後面的玉鳳時嬌……她從北門進城,站下街道,等候你和杜森前來……後來你三人進了橫街一家‘會仙樓’……是不是有這回事?”
  場邊的玉鳳時嬌,聽來又驚又奇……
  不錯,除非親眼目睹,不然怎能歷歷如繪,說出這樣一段經過?
  難道紅面韋陀戰千羽府邸,真有“順風耳朵,千里眼”?
  幻變千手費木雖然聽來出奇,卻又不容他不相信有這回事。
  費木話題移轉,道:
  “‘火雲邪者’姜青,老夫等找的是你,現在你小子也找上前來……你說,你我如何作個交待?”
  姜青朗聲一笑,道:
  “老毒蟲,姜青五招之內送你上路……”
  費木一聲吼喝,道:
  “小子,放你娘的狗屁……”
  姜青雖然說得輕鬆,卻也不敢小視了這條老毒蟲,暗中提起元氣,貫注全身,使個“手揮琵琶”之勢,一聲清叱,道:
  “老毒蟲,放過馬來!”
  長離一梟退下一邊,暗中替小兄弟姜青掠陣,不敢稍有疏神。
  幻變千手費木,雖然一副矮矮瘦瘦的身材,但,勁勢卻不小……
  “呼”的聲起,掌挾勁風,一式“赤手屠龍”,直向姜青華蓋穴劈進。
  姜青見他掌風虎虎生威,不敢硬接硬架,霍地一轉,用“鐵門閂”前來封他右臂。
  費木抽身換式,一聲吼喝,一招“曲弓射虎”,橫身左手向後一甩,直向姜青下盤小腹襲來。
  姜青見他變招迅快,急急後退一步,雙手一式“金蛟剪”,向下一截。
  費木橫步踏前,變招易式,招走“雙龍搶珠”,疾點對方眼睛……
  跟著一腿飛起,踢向對方陰囊。
  姜青面門往後一仰,避過費木雙指……
  就在同一個剎那間,撲地仰身,斜劃五尺。
  名家交手,三兩回合,已知對方火候深淺……
  幻變千手費木,發現這有“火雲邪者”之稱的姜青,果然名不虛傳,實有兩下子。
  姜青也發現這幻變千手費木,雖然是“放毒”行家,手上卻也並不含糊。
  費木蛇眼圓睜,臉湧殺氣,施展二十四手“鐵禽掌”……
  翻翻滾滾,直撲姜青。
  姜青見對方來勢霸道,也把“五行二儀掌”絕技施了出來。
  長離一梟站立場邊,替姜青掠陣,看到幻變千手費木身手,也不禁暗暗點頭。
  兩人照面對敵,交鋒八十餘回,未見勝負。
  姜青突然一陣清朗長嘯,變招易式,展出邪神嫡傳“五大散手”掌法……
  “掌不刃血”!
  左掌閃晃如扇,右掌猶若一片削薄銳利的鋒刃,一陣尖銳破風聲中,疾向費木項頸劈去。
  敢情“幻變千手”費木,雖縱橫江湖數十年,經歷過不小不大的場面,對姜青眼前所施展,威猛無比,凌厲駭人的這一招,卻從未見到過……
  一聲驚“哦”,連連跌退五步。
  姜青再招“五大散手”中“陰冥陽關”遞出……
  掌勢幻成千百掌影,千百掌影卻又凝聚成兩股驚心動魄的勁道,帶著厲嘯之聲,擊向費木胸腹。
  幻變千手費木,撲地翻滾,橫裡竄出,堪堪閃過這一掌。
  姜青又是一聲龍吟似的長嘯!
  不是“苦海無邊”,不演“尸解八塊”,施展“五大散手”第五掌,最後一招“千魂滅散”!
  於是
  重重的掌,連疊的掌,萬鈞之力,渾雄之力……天空仿佛突然黑暗下來,冤魂仿佛全自從墓中爬起……大地在翻滾,空間全為縱橫上下的銳風與掌影所滿布,有如綿綿無際的遊魂!
  於是
  一連串的手掌交擊之聲傳來,一塊塊的血肉橫飛,帶著血絲的骨髓,蠕動的肚腸……
  一個已不成人形的碎屍,分多處飄落地上。
  姜青朝地上“幻變千手”費木,塊肉魂飛的糜屍看了眼,轉過身道:
  “衛前輩,送他上路了!”
  長離一梟點點頭,道:
  “老毒蟲這樣回去,並不委屈了他……小兄弟,你也並不過份!”
  “彩鶯”于秋秋,臉上白蒼蒼的,望了地上一塊塊的碎屍,臉肉在微微抽動……
  她身懷絕技,乃是武林一代前輩玉真師太的傳人!
  但,她從未見到過眼前這樣場面……
  駭人、驚悸,更是驚心、動魄!
  似乎沒有多久前,是個活生生的人,現在變成一塊塊的碎屍。
  姜青輕輕問道:
  “秋妹,你害怕?”
  這縷輕柔的聲音,不像是剛才塊肉分屍的兇手。
  秋秋點點頭道:
  “有一點點……”
  長離一梟道:
  “費木如果不是這樣回去,過去給他‘放毒’所害的冤魂,如何瞑目九泉?”
  秋秋不期然中抬臉一瞥,詫然道:
  “青哥,她逃跑啦?”
  姜青側過臉看去,玉鳳時嬌影形杳然,已不知去向。
  就在這時候,來“禿頭岩”的那邊不遠處,傳來吆喝的聲音:
  “去娘的,你不是‘玉鳳’,你是只‘狐狸’,你是只‘狐狸’,今兒你就是罪惡魁首……你想逃,哼,可不那麼簡單!”
  姜青道:
  “衛前輩,那是二哥的聲音,玉鳳時嬌給二哥擋住了!”
  三人走近前看去,大旋風白孤臉上敷上谷真油膏後,臉色枯黃……
  掌聲呼呼,正在跟玉鳳時嬌打成一堆。
  時嬌看到三人走近前來,心頭一慌,肩上給白孤劈來的掌風掃著……
  一響“喲”的聲,僕倒地上。
  白孤正要追招一記劈下,長離一梟急急道:
  “白兄,留下活口……”
  白孤收住落下的掌勢,轉臉愣愣朝長離一梟這邊看來……
  長離一梟道:
  “白兄,‘天地門’中這夥人,早晚會落在我等之手……
  現在放她回去,讓‘天地門’中知道,杭州城北門外,所發生的這件事!”
  大旋風點點頭……向地上的玉鳳時嬌一瞪眼,道:
  “小狐狸,現在衛島主講情,饒了你一命,下次碰到咱白孤,就沒有這等便宜了!”
  玉鳳時嬌沒有受傷,只是給掌風掃著撞倒地上……聽白孤說出這話,身形橫裡一側,竄了出去,直往剛才來的方向逸去。
  姜青轉過身,指地上杜森,和塊肉分屍的費木屍體,道:
  “衛前輩,吾等把他二人屍體掩埋了……”
  大旋風白孤接口道:
  “老四,別那麼費事了……這兩個傢伙,身前傷天害理,無惡不作,現在給他們‘天葬’,也不算委屈了他們……”
  秋秋眨眨眼問道:
  “白二哥,‘天葬’又是怎麼回事?”
  白孤一笑,道:
  “屍體給天上飛的蒼鷹、兀鷹吃掉,就是‘天葬’!”
  長離一梟等見大旋風白孤,想出這樣一個主意,就不理會留下的屍體,一起離“禿頭岩”而去。
  長離一梟想了起來,含笑問道:
  “白兄,你如何把三人誘去‘禿頭岩’的?”
  大旋風白孤把剛才那段經過說了一下,接著道:
  “我硬指著老毒蟲欠債不還,賞了他一記大耳光……三人後面追,咱白孤邊罵邊逃……這一‘逃’,就逃來‘禿頭岩’了!”
  彩鶯于秋秋聽來有趣,花枝亂顫,笑得直不起腰來。
  姜青含笑道;
  “二哥,這個主意給你想絕了……這三人再也不會想到是‘誘敵之計’?”
  長離一梟笑道:
  “以三人江湖上的閱歷,可能會想到這上面……可是老毒蟲挨上白兄一個耳光,撇不下這口氣,才從後面追來的……”
  一頓,又道:
  “至少在他們想來,憑自己三人身懷之學,即使‘誘敵之計’,也不會放在心上……”
  彩鶯秋秋咭地一笑,接口道:
  “偏偏遇上‘長離島’衛島主、‘火雲邪者’姜青,這是他們始所未料的!”

runonetime 2008-06-02 04:26 AM

第18章 懸壺濟世

  四人回來杭州城裡慶春門後街,看到原來閉上的戰府大門,仿佛迎迓嘉賓似的業已張開。
  彩鶯于秋秋一笑,道:
  “青哥,大哥家裡還有客人來呢?”
  姜青道:
  “大哥迎迓的客人,就是吾等四人……”
  長離一梟含笑道:
  “不錯,戰兄等在‘瞭望鏡’中,早已知道吾等眾人動靜……”
  一陣哈哈朗爽的笑聲,從大門裡傳出來……紅面韋陀戰千羽走在頭前,銜尾是祝頤、“巧手魯班”鮑玉等眾人。
  戰千羽出來大門,笑著道:
  “衛島主、二弟、四弟、秋妹‘班師歸來’,老夫等大門恭迎!”
  大旋風白孤哇哇道:
  “老大,別來這酸溜溜的一套,踩死兩只毒蟲,怎能算是‘班師’回來!”
  玉面羅剎谷真向白孤咭地一笑,道:
  “醉伯伯,你臉上敷上這層油膏,黃澄澄的好怕人,快洗掉吧!”
  大旋風白孤道:
  “谷娃兒,你這油膏才管用呢……敷在臉上沒有人認出你醉伯伯……”
  白孤進去裡間,洗掉臉了上油膏。
  眾人來到大廳上,戰千羽想到在“瞭望鏡”上看到的那一幕,向姜青問道:
  “四弟,你用在老毒蟲身上,後面那幾個招式,威猛,激厲,該是邪神厲前輩所傳的絕學?”
  姜青頓首道:
  “是的,大哥……‘幻變千手’費木,確實不是單純的角色,他平時作惡多端,令人髮指,姜青準備送他上路,就施展出義父所傳,‘五大散手’中三招……”
  “巧手魯班”鮑玉道:
  “襟兄,你身懷之學,實在令鮑玉佩服……”
  姜青道:
  “鮑兄不必過獎……此番你設計裝置了此‘折角瞭望鏡’,吾等才能先機制人……不然,此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瞭望鏡”只能傳影,不能傳聲,是以,紅面韋陀戰千羽問道:
  “四弟,老毒蟲等真是準備找來老夫這裡?”
  長離一梟接口道:
  “不錯,戰兄……‘天地門’中玉鳳時嬌自己供認,老毒蟲也曾說了這樣的話……”
  戰千羽緩緩點頭,道:
  “鮑兄弟與四弟,你們襟兄襟弟兩人,該是文武稱絕,當今英才……”
  大旋風白孤洗去臉上油膏,出來大廳……戰千羽想來有趣,含笑問道:
  “二弟,‘瞭望鏡’中看到你逃向北門,直奔‘禿頭岩’……你如何將三人誘往‘禿頭岩’的?”
  大旋風白孤就把經過情形說了出來……一指邊上玉面羅剎谷真,道:
  “谷真的油膏真管用……老毒蟲等三人,再也想不出哪裡來的‘病老兒’。”
  戰千羽目注長離一梟,道:
  “衛島主,後來你們將玉鳳時嬌釋放了?”
  長離一梟道:
  “戰兄,吾等日後瓦解‘天地門’不在乎玉鳳嬌一個人身上……衛某將她釋放,可以讓‘天地門’中,知道杭州北門外‘禿頭岩’所發生的這件事。”
  戰千羽點點頭,道:
  “衛島主說的不錯……”
  他們談著時,祝頤又去“瞭望鏡座樓”。
  長離一梟又道:
  “‘玉哪吒’金羽與小兄弟姜青之事,牽涉到‘天地門’中,吾等就不妨把這兩件事,並作一件事處理……”
  姜青接口道:
  “衛前輩,‘紅袖盟’的‘銀枝寒梅’金昭,又將如何?”
  長離一梟目光投向姜青,道:
  “小兄弟,這是老夫的想法……‘紅袖盟’與‘天地門’不宜相提並論……”
  微微一頓,又道:
  “吾等設法找出另外途徑,如何與‘紅袖盟’化干戈為玉帛……”
  他們正在談著時,祝頤突然又進大廳向長離一梟,道:
  “衛前輩,方才祝頤從‘瞭望鏡眼’,看到‘長離島’的‘飛燕樓’子弟‘甩箭手’陳景,匆匆走來慶春門後街,可能是來這裡戰府的……”
  長離一梟微微一怔,道:
  “陳景走來慶春門後街,顯然走來戰府找老夫的……難道會有什麼事故發生……”
  他轉向祝頤道:
  “好的,老夫知道……祝兄弟,你移動‘瞭望鏡’遠近距離,注意戰府四周情況。”
  祝頤點點頭,道:
  “衛前輩,我知道。”
  他轉身又去了“瞭望鏡座樓”。
  老門房戰貴進來大廳,朝戰千羽施過一禮後,向長離一梟道:
  “衛爺,有位叫‘陳景’的客人,過去來過此地……他要進來見你!”
  長離一梟一笑,道:
  “戰貴,你叫那個陳景進來!”
  戰貴走後沒有多久,“甩箭手”陳景進來大廳,跟眾人招呼過後,向長離一梟道:
  “回島主,小的前來向你問候,同時稟報你一樁離奇怪事……”
  這句“離奇怪事”的話,包括長離一梟在內的大廳所有人,都給注意起來。
  長離一梟劍眉一軒,問道:
  “陳景,什麼離奇怪事?”
  陳景道:
  “衛島主,杭州城內,突然有人丁失蹤……”
  戰千羽含笑接口道:
  “陳分堂主,人丁失蹤時有發生,這算不了一樁離奇怪事!”
  陳景道:
  “戰大俠,杭州城中就在這短短五天之中,接連失蹤了八個人……”
  大旋風白孤“哇”一聲叫起來,問道:
  “陳分堂主,失蹤的八人,又是何等樣人?”
  “白大俠,由於這件事撲朔迷離,耐人尋味,是以陳某派出杭州分堂的‘飛燕樓’弟子,四下探聽……”
  微微一頓,又道:
  “在這五天內所失蹤,都是年紀二三十歲,體態壯健的男女……”
  “巧手魯班”鮑玉,倏然想到一件事上,接口問道:
  “陳分堂主,此失蹤的八人,是否都是富貴家庭中的人?”
  陳景道:
  “據‘飛燕樓’弟子探聽所得,這些失蹤的人,並非都出自富家門庭,其中一個還是杭州城裡要飯的……”
  姜青不由暗暗一怔……連窮家幫中弟子也會失蹤,這又是怎麼回事?
  陳景又道:
  “這失蹤的八個人,唯一相同之處,都是身軀壯健,年紀在二三十歲之間……”
  眾人正在談著時,老門房戰貴又匆匆來大廳,向戰千羽一禮,道:
  “老爺,有兩個要飯的前來求見……”
  戰千羽一怔,就即問道:
  “戰貴,其中一個要飯的,是上次來戰府的那個洪三七?”
  戰貴搖搖頭,道:
  “不是……一個是短衫褲打補釘,穿得很乾淨的,另外一個身體粗壯……”
  姜青突然想了起來,道:
  “大哥,戰貴所說短衫褲打補釘的,可能是窮家幫杭州分舵主‘玉笛郎’胡睜了?”
  戰千羽心裡雖然暗暗奇怪,但倏然再一想……“無事不登三寶殿”,玉笛郎胡睜帶了窮家幫中弟子來戰府,顯然一定有緊要的事。
  戰千羽心裡有這樣想法,就即向戰貴道:
  “戰貴,你回報‘主人有請’……”
  不多時,進來大廳的其中一個,正是窮家幫杭州分舵主“玉笛郎”胡睜。
  胡睜向大廳眾人見過禮……姜青替胡睜和陳景兩人引見一下。
  胡睜指著帶來的那個身軀粗壯,年紀二十出頭的窮家幫弟子,向眾人道:
  “他是‘鐵手’范小乙,平時在杭州城裡,東門一帶要飯的……”
  他向范小乙又道:
  “小乙,你把經過情形,告訴大廳上眾大爺們!”
  范小乙彎彎腰,一點頭,道:
  “是,分舵主。”
  大旋風白孤心裡暗暗嘀咕:
  “兩個要飯的,來戰府大廳上,一吹一唱,這是怎麼回事?”
  那個“鐵手”范小乙還沒有說出“經過情形”……似乎回憶起一樁駭人可怕之事,兩眼直直的,臉上泛出一層蒼白色來,嘴裡喃喃道:
  “太……太可怕了……”
  長離一梟等,都是見過世面的江湖俠士,看到范小乙這副神情,知道情形並不單純。
  戰千羽和悅的道:
  “范小乙,你別害怕,你把經過情形,詳細說給吾等聽來……”
  范小乙橫掌做了手勢,兩片嘴唇蠕蠕顫動,道:
  “他……他們把人像宰豬似的,一塊一塊切下……”
  這句簡短的話,聽進眾人耳裡,忍不住暗暗吸了口冷氣。
  長離一梟問道:
  “范小乙,你指的‘他們’是誰……怎麼又把人身上的肉,一塊塊切下?”
  範小乙結結巴巴道:
  “‘他……他們’就是‘妙……妙手回春’路……路月奇的手……手下……”
  紅面韋陀戰千羽聽到范小乙提到“妙手回春”路月奇的名號,心不由一凜,一奇!
  戰千羽久居杭州,對此人十分清楚……
  “妙手回春”路月奇,乃是杭州東南三十裡“石橋鎮”,一位懸壺濟世的大夫。
  路月奇有“妙手回春”的稱號,一點不過份,他不但是杭州名醫,大江南北都知道有“妙手回春”路月奇這樣一位名醫。
  去“石橋鎮”求診的患者,有得遠自豫、魯等地……
  “石橋鎮”的繁榮,就是由於有了“妙手回春”路月奇的原因……這裡大街小巷酒樓客店林立,求治的病患者,不必趕來杭州,很方便的可以在“石橋鎮”鎮上,打尖投宿。
  “妙手回春”路月奇對岐黃之術,醫理的精湛,即使“華陀重生”,“扁鵲再世”,變不過是如此了!
  有人說斷手缺腿,終身殘廢,但,如果找上“妙手回春”路月奇,可以將這“殘廢”治癒過來……
  也就是說,斷去的手,可以另外接上;缺掉的腿,再補上。
  由於需要另處找來“手”和“腿”……付給人家應得酬勞。
  是以“妙手回春”路月奇的醫治診金,極是昂貴。
  但是,能夠彌補了一個殘廢人的終身痛若,病患者就不會計較治療的費用的昂貴,寧願賣田典產,去找來這筆費用,作為路月奇的診金。
  懸壺濟世的醫師大夫,仁心仁術,有割股之心……怎麼“妙手回春”路月奇大夫的手下,把人像宰豬一樣,一塊一塊切下來?
  窮家幫弟子范小乙的話,雖然聽進戰千羽耳裡,但他無法會意過來……
  他微微一皺眉,問道:
  “范小乙,你說得清楚些……‘妙手回春’路月奇大夫的手下,如何將人家身上的肉,一塊塊切下?”
  范小乙舌尖舐嘴唇,吶吶道:
  “大……大爺,‘石橋鎮’路……路月奇大夫的醫廬地底下,就……就是一座‘屠宰場’……”
  姜青聽來一怔,道:
  “路月奇醫廬地底下,怎會是‘屠宰場’?”
  范小乙目光投向姜青,道:
  “是的,這位大爺……只是那裡的‘屠宰場’,宰的不是豬牛牲口,是活生生的人……”
  大廳上眾人,都是身懷藝技的男女英豪,現在聽到這名窮家幫中弟子說出此話,不由暗暗吸了口冷氣……會有這等駭人的事?
  長離一梟問道:
  “范小乙,他們為什麼要把活生生的人宰了?”
  范小乙道:
  “這……這是小的後來知道……路月奇替人補上斷去的手腳,替人補上鼻子、耳朵,都是從……從這……這些人身上宰下來的……”
  大旋風白孤眼睛睜得似胡桃,問道:
  “范小乙,你是窮家幫中弟子,大街小巷要飯的,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范小乙苦下臉,道:
  “大爺,前幾天小的給他們騙了去,昨天夜晚,才從路月奇屋子的地底下偷偷逃了出來……”
  頓了頓,又道:
  “小的從小喜歡玩‘開鎖’這個玩意兒,所以窮家幫中兄弟們,叫咱‘鐵手’范小乙……昨夜趁他們看守的人不注意時,悄悄開了幾道鎖,才逃出路月奇屋子地底下‘屠宰場’的……”
  “長離島”“飛燕樓”弟子陳景,聽到這些話後,豁然想起,道:
  “范小乙,前些日子杭州城裡失蹤八人,其中一人是要飯的……就是你?”
  范小乙點點頭,道:
  “不錯,正是咱范小乙……”
  望了陳景一眼,又道:
  “若不是咱有這手‘開鎖’的本領,早晚也死在那個‘屠宰場’啦!”
  “玉笛郎”胡睜接口道:
  “這件事本來胡某想告去官家衙門,後來一想,范小乙隻身跳脫‘虎口’,無憑無證……同時有財就有勢,衙門裡的那些老爺們,說不定來個‘通風報訊’,悄悄通知路月奇,這一下杭州窮家幫中弟子,反蒙其害了………”
  他朝大廳眾人回顧一匝,又道:
  “現在這件事,讓戰大俠等幾位知道,相信會出一個生意來!”
  紅面韋陀戰千羽,緩緩點頭,視線朝向長離一梟這邊看來。
  長離一梟緩緩頷首道:
  “戰兄,這件事不單純,裡面大有文章……”
  大旋風白孤接上一句,道:
  “醫師大夫,仁心仁術,對病患者有割股之心,哪會把活生生的人宰了,再去治救他人……”
  長離一梟道:
  “不錯,白兄……這路月奇看來不是念聖人書經的文士書生,他那套匪夷所思,殘忍暴戾的醫術,也是從左道傍門中得來的……”
  戰千羽道,
  “衛島主,據戰某看來,這個路月奇不會單獨一人,做此慘無人道的暴行……是個有師門,有來歷的江湖中人……”
  微微一頓,又道:
  “他學得這門‘殺生養生’治病的手法後,以懸壺濟世治病的名義,從中牟取暴利!”
  姜青問道:
  “大哥,這路月奇的師門,又不知是何等樣人物?”
  戰千羽道:
  “這要等將路月奇制服,才能從他嘴裡,吐露出這樁秘密。”
  “彩鶯”于秋秋道:
  “照此看來,這個路月奇,是要比老毒蟲費木更壞的一個大壞蛋了。”
  長離一梟目注戰千羽道:
  “戰兄,衛某準備往杭州東南三十裡‘石橋鎮’,一探路月奇診所……”
  戰千羽一點頭,道:
  “戰某也正有此意。”
  長離一梟道:
  “戰兄久居杭州,附近認識你的人相信不少,免得惹上莫須有的岔子,能不露面最好……”
  姜青接口道:
  “衛前輩,夜晚吾等往‘石橋鎮’一探動靜……找著路月奇,問問他幹嗎要做此喪天害理的暴行……”
  長離一梟若有所思中微微一點頭,向邊上那個窮家幫弟子問道:
  “范小乙,昨夜你從‘石橋鎮’,路月奇醫寓的地窖裡逃出來,此番再去,你能不能找出那個入口所在?”
  范小乙想了一下,道:
  “嗯,可以找到……”
  他想到另外一回事上,又道:
  “大爺,鐵門是裡面上扣的,咱范小乙‘開鎖’就不容易了。”
  長離一梟道:
  “這不用你耽心,吾等自有辦法……”
  他目光投向姜青、秋秋兩人,又道;
  “小兄弟,秋妹,你兩人身佩長劍,乃是斷金截鐵的仙家神兵,今夜可以用到這兩把寶劍了!”
  于秋秋一笑,道:
  “衛前輩,你說咱秋秋也去?”
  長離一梟含笑道:
  “是的,你雖然年歲不大,但是你能應付各種場面。”
  于秋秋脆生生笑了起來。
  長離一梟向窮家幫的“玉笛郎”胡睜,道:
  “胡分舵主,夜晚上更時分,你帶了范小乙來這裡戰府。”
  胡睜彎腰一禮,道:
  “衛島主這樣吩咐,在下知道。”
  話落,帶了范小乙退出大廳去。
  邊上“甩箭手”陳景道:
  “衛島主,小的也要告辭。”
  長離一梟突然想起,道:
  “陳景,‘紅袖盟’久未聽到動靜,你不妨探聽一下。”
  陳景欠身一禮,道:
  “小的知道。”
  他向廳上眾人,告辭離去。
  紅面韋陀戰千羽有所感觸的道:
  “江湖陰險歹毒之處,真是駭人聽聞……”
  長離一梟問道:
  “戰兄,你知道‘石橋鎮’路月奇此人?”
  戰千羽喟然道:
  “豈止‘知道’,久聞‘妙手回春’路月奇的聲譽,想不到竟是這樣一個歹毒的人物!”
  大旋風白孤道:
  “老大,你久聞此人,那個‘妙手回春’路月奇的‘造孽錢’也撈得不少啦!”
  姜青道:
  “地方上官家衙門,難道不知道路月奇幹此傷天害理的暴行?”
  戰千羽道:
  “四弟,這就是剛才‘玉笛郎’胡睜說的那句話……
  ‘有財就有勢’!”
  夜晚上更時分,玉笛郎胡睜帶了窮家幫弟子范小乙來戰府……他向戰千羽等見過禮後,叮囑范小乙一番後離去。
  長離一梟、姜青、彩鶯于秋秋等三人,由范小乙陪同,往杭州東南三十裡的“石橋鎮”而來。
  此刻已是夜深人靜時分,三人本來可以施展輕功,可是這一施展,會把范小乙拋在後面,是以只有快步而行。
  四人來到靜悄悄的“石橋鎮”大街上,長離一梟問道:
  “范小乙、路月奇的醫寓在‘石橋鎮’何處?”
  范小乙一指前面,道:
  “在前面西端橫街上……”
  四人從大街拐入西端橫街,就看到一座佔幅遼闊,巍峨矗立的巨宅。
  這名窮家幫中弟子,似乎已成了習慣,看到女人是“奶奶、姑娘”,如果是男人,就用了“大爺,少爺”來稱呼。
  范小乙指了指前面巨宅,道:
  “大爺,路月奇的家,就是那幢房子……”
  彩鶯于秋秋問道:
  “范小乙,你從何處逃出路月奇地窖的?”
  范小乙道:
  “這幢房子面向橫街是‘正門’,咱從後面逃走的……
  姑娘,咱范小乙帶路,陪你們三位前去……”
  范小乙走在前面,摸進一條黑漆漆的巷子,拐彎抹角,巷子盡頭也是一條橫街,只是要比前面正門那一條,狹仄多了。
  這時疏星鉤月,灑下淡淡的光亮……
  范小乙指著巨宅尾端,烏黑單扇的小鐵門,道:
  “就是那扇鐵門,現在閉上了!”
  長離一梟悄聲問道:
  “范小乙,進去裡面有幾扇鐵門?”
  范小乙豎起兩只手指,道:
  “有兩扇鐵門……進這扇鐵門,裡面有一條石階梯,石階梯盡頭,又是一扇鐵門。”
  長離一梟點點頭,道:
  “范小乙,你現在已說得很清楚,不須要再陪伴我們前去,你可以回去了。”
  范小乙彎彎腰,施過一禮後離去。
  長離一梟向秋秋道:
  “秋妹,你‘龍淵劍’可能要比小兄弟的‘奔雷劍’更鋒利……你劍尖插進鐵門鎖眼一試!”
  于秋秋亮出“龍淵劍”,劍尖插進鎖眼,輕輕幾響“唰唰”聲,鎖眼絞斷,鐵門已推了開來……
  鐵門推開,一股腥臭怪味,直朝三人迎面撲來。
  長離一梟輕聲道:
  “不錯,下面就是‘屠宰場’了!”
  鐵門裡端,是條迤邐而下的石階梯,壁上還燃著一盞火苗低弱的油燈。
  三人縱目朝石梯下端看去,黑黝黝的,果然又是一扇鐵門。
  三人拾級而下,來到鐵門前,秋秋又用“龍淵劍”劍尖,撬開鎖眼……
  推開下面那扇鐵門,血腥味更濃更烈,幾乎令人嘔吐!
  鐵門裡面,有一二十丈見方果然是個“屠宰場”,只是宰的不是牲口,而是活生生的人!
  有的缺腿,有的少了條手臂……臥著,躺著!
  有的業已死去……
  有的半死猶生中,吐出一縷淒厲刺耳,聲音不大的哀叫聲。
  邊上有一列鐵籠,裡面正囚禁著活生生的人……那是他們尚未取用的“材料”。
  長離一梟慨然道:
  “如果真有‘人間地獄’,那就是這裡了?”
  彩鶯于秋秋才是個二十一歲的年輕女孩子,來到這慘厲可怕的“人間地獄”,居然一點沒有驚悸,害怕的神情。
  她手上握著出鞘的“龍淵劍”,臉色凝重……湧現出憤怒中所有的“煞氣”!
  突然,橫邊傳來一聲吆喝,人影閃晃,出現兩個彪形大漢……
  其中一個手執鬼頭刀的道:
  “何方鼠輩,敢來這裡‘庫房’找死……”
  這個“死”字才從嘴裡吐出,彩鶯于秋秋掄臂振腕,“龍淵劍”一抖一絞……死的是他自己。
  大漢一聲淒厲吼號,劍尖殺進咽喉,一響“冬”的聲倒在地上。
  另外那個長劍遞來……
  秋秋頭也沒有扭轉看一下,翻臂甩腕,一劍送出。
  這大漢連哼吼的聲音尚未出口,胸窩已插進一劍……
  秋秋拔出染血的劍尖,在軟底靴底上擦了下,這大漢弓著腰,緩緩僕倒地上。
  姜青一聲清叱,身形閃射……躲在牆角一個大漢,已給姜青點下“麻穴”,軟軟倒地。
  長離一梟道:
  “小兄弟,留下活口,讓老夫問他幾句話……”
  走近前,問道:
  “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這人吃了姜青“麻穴”,只是軟軟倒地無法動彈,但還是照樣能說話……他吶吶道:
  “小……小的‘趙玉’,求老英雄饒……饒命!”
  長離一梟指了指地上,問道:
  “趙玉,這裡是你們‘庫房’?”
  趙玉點點頭,道:
  “是的,老英雄……這……這裡是存放‘材料’的‘庫房’……”
  長離一梟問道:
  “留守這裡‘庫房’有幾人?”
  趙玉指了指喪命秋秋劍下的兩個大漢,道:
  “就是咱趙玉,和他們兩人……”
  長離一梟雙眸精芒如電,逼視趙玉道:
  “你想死,想活?”
  趙玉身體無法動彈,嘴裡結結巴巴道:
  “求……求求老英……英雄高抬貴手,饒……饒命……”
  長離一梟道:
  “你不想死,我問你一句,你回答一句!”
  趙玉連聲道:
  “是,是……小的知無不言,言無不詳。”
  長離一梟道:
  “趙玉,你追隨路月奇有幾年了?”
  趙玉翻翻眼皮,想了下,道:
  “回老英雄,小的跟爺,有一二十年了……平時帶人照顧這裡‘庫房’。”
  長離一梟不讓對方有推諉的餘地,直截了當的把這話問了出來:
  “路月奇身懷武技如何?”
  趙玉一聲輕“哦”,接觸到長離一梟兩道冷電似的眸神,猛打了個冷顫……知道不能不給對方一個回答。
  他遲疑了一下,才道:
  “這一二十年來,路爺精研岐黃之術,在醫理上下功夫……已遠離武藝這一門了!”

runonetime 2008-06-02 04:27 AM

第19章 曠古奇書

  長離一梟目注趙玉,道:
  “我問你話照實回答,不然,你就像‘庫房’裡的‘材料’一樣……”
  趙玉連連道:
  “是,是……小的不敢有半點隱瞞。”
  長離一梟簡短問道:
  “路月奇師門是誰?”
  倒臥地上的趙玉,見長離一梟問出此話,臉色一怔,欲語還休,沉默下來。
  長離一梟冷然一笑,道:
  “趙玉,這是路月奇不願給外間所知道的秘密,但你卻知道,不敢輕易說出嘴來,是不?”
  趙玉吶吶道:
  “這位老……老英雄,小的追隨路爺一二十年,路爺吩咐過,任何人跟前,不能提到他的師門來歷……”
  長離一梟接口道:
  “不然呢?”
  趙玉道:
  “路爺知道此事,就沒有命了!”
  長離一梟,一笑道:
  “趙玉,此刻你落入某等手裡,你想死,想活?”趙玉臉肉起了一陣抽搐,半晌,才極不願意的輕輕道:
  “路爺今年七十多歲,乃是早年一位武林前輩,‘魔……
  魔聖’乙……乙休子的入室弟子……”
  長離一梟聽到這話,不由暗暗一震……
  如果現在趙玉所說,真有其事……那“天地門”掌門人“焚谷樵翁”耿策,“玉哪吒”金羽,跟此路月奇,是同門師兄弟。
  旁邊姜青聽到趙玉這一個回答,卻是禁不住吸了一口冷氣……
  自己三人找來這裡,原來要除掉一個加害無辜,“殺生養生”的路月奇!
  卻在陰錯陽差之下,這個路月奇,原來還是“魔聖”乙休子的入室弟子。
  當然,長離一梟相信趙玉,不會替路月奇編造出這樣一個師門來歷。
  同時“魔聖”乙休子的年壽,和他武林中的輩份,和邪神厲勿邪相差無幾,如果趙玉真是空穴來風,信口而出的話,不會扯到“魔聖”乙休子這樣一個人物身上。
  長離一梟緩緩頷首,又道:
  “趙玉,老夫再問你一人……”
  趙玉瞪直眼,吶吶道:
  “誰……是誰?”
  長離一梟朝姜青望了眼,向趙玉問道:
  “你可知‘玉哪吒’金羽此人?”
  趙玉惘然搖搖頭,突然提高了聲音,道:
  “老英雄,小的知道的事,才能說得出口來……你所指的‘玉哪吒’金羽,這名號小的第一次聽到,你不相信,小的也只有認命了!”
  長離一梟微微一點頭……
  從趙玉說話的神情看來,不像是隱瞞不說……他已把視作禁忌的主人路月奇師門來歷說了出來,關於金羽的情形,似乎沒有隱瞞的必要。
  姜青接口道:
  “趙玉,現在某等再問你一件事,這個相信你不會不知道的……”
  趙玉眨動眼皮,問道:
  “少俠問的何事?”
  姜青道:
  “你主人路月奇,住在這座巨宅的哪一廂,哪一間房舍?”
  趙玉想了一下……
  一手指著“庫房”通向進深處,道:
  “從那邊一扇門出‘庫房’,上面是一座庭院。庭院東端有扇月洞門,出月洞門有座樓房叫‘碧華樓’……路爺的書房,臥室,都在‘碧華樓’。”
  姜青見他有條不紊說出這些話,相信不會是假。
  趙玉話落,姜青一聲:
  “謝了!”
  就在這“了”字出口的剎那,戟指疾吐,點上趙玉的“暈穴”。
  三人從“屠人場”的地窖,照著剛才趙玉所說,從另一條石階拾級而上。
  梯口鐵門並未上鎖,悄悄拉了開來。
  三人縱目回顧一匝,星月光亮之下,是座美崙美奐,幽致清麗的庭院。
  于秋秋遙手一指,道:
  “衛前輩,那邊有扇圓滾滾,張開的門,該是那趙玉所說的‘月洞門’了!”
  長離一梟道:
  “吾等走去一看……”
  三人走來月洞門,探頭朝月洞門裡端看去……
  裡面是個花樹扶疏,幽香輕送的花園,花園深處,有一棟二層建築的樓房。
  長離一梟指著那棟樓房,悄聲道:
  “那棟房子,可能就是趙玉所說的‘碧華樓’……”
  姜青投過一瞥,道:
  “衛前輩,樓上還有燭火光亮,從紙窗透出來!”
  長離一梟眼神閃轉,略一思忖,道:
  “小兄弟,你與老夫入樓一探……”
  目光投向于秋秋:
  “秋妹,你在外間‘把風’……這裡是殺人不眨眼,屠害無辜的‘人間地獄’,對付這等人,你下手不必容情……”
  于秋秋一點頭,道:
  “衛前輩,咱知道!”
  手執“龍淵劍”,隱入在樹後面。
  長離一梟和姜青兩人來到“碧華樓”前,見樓上還亮著燈光,扶搖暴遞而上,在絕無聲息之下,已攀登回繞樓沿的陽台。
  長離一梟手指蘸上口水,黏上紙窗,剔開一口丸粒大的小孔,單目朝裡面看去……
  這是一間書房,桌邊太師椅上,坐著一個馬頭臉,年有七十開外,削瘦的老者。
  桌上攤著一堆文件,這老者似乎整夜在處理這些重要文件。
  眼前雖然沒有人“引見介紹”,長離一梟看到書房裡這老者,相信就是有“妙手回春”之稱的路月奇。
  長離一梟伸出一掌,按上紙窗扣環,輸出一股無形內家罡氣,絕無聲息之下,紙窗分向兩邊張了開來。
  靜悄悄的夜晚,書房太師椅上的路月奇,居然毫無驚覺,房裡已飄進兩個不速之客。
  長離一梟輕輕“咳”了聲……
  路月奇驀然抬起頭來,發現紙窗張開,書房裡來了一老一少……
  那年輕的手裡還握著一把,冷芒如電的寶劍。
  路月奇先是一驚一凜……倏然,朗聲笑了起來,道:
  “兩位夤夜來此,不知有何貴幹……嘿嘿嘿,如有需求,只管示下,路某平素最愛交住江湖中朋友!”
  長離一梟,一笑道:
  “路大夫真個快人快語,某等兩人來此,真是有所需求……”
  路月奇“嘿”聲一笑,道:
  “多少?”
  長離一梟豎起一指,道:
  “一條……就夠了!”
  “‘一條’?”路月奇聽來稱奇……金銀不是以“條”稱數,不禁問道:
  “尊駕所說‘一條’,又指什麼?”
  長離一梟冷然道:
  “某等二人今夜來此,要你路月奇一條命……”
  路月奇一聲輕“哦”,左手掌指,按下橫桌一端……
  姜青戟指疾吐,一式“分筋錯骨”,勢若冷電,落到路月奇身上。
  路月奇一聲輕吼,從太師椅滑落地上……
  姜青一手把他揪起,讓他坐上椅子。
  眼前姜青出手的“分筋錯骨”,跟過去兩名“鹿鳴幫”
  中人的出手,顯然不能同日而語……
  尺寸、部位、手法、輕重,都有一定準數……以姜青內家造詣,出手稍重,路月奇得活活受折膳而死。
  但,至少眼前,兩人還不想馬上取出路月奇的這條狗命。
  是以姜青這一出手,必須恰到好處……不能在路月奇忍受不住下,暴斃去世。
  路月奇掌指按下橫桌一端,相隔不多久,樓下花園一響吆喝聲起……
  接著,一陣淒厲刺耳,出自死亡前的哀叫聲,響起,周遭又冷寂下來。
  路月奇靠坐在太師椅背上,熬忍著“分筋錯骨”的折磨,額上汗水滴滴流下……吶吶道:
  “兩……兩位是誰?路某回憶中,還……還是第一次見……見面,因……因何要路某之命?”
  長離一梟道:
  “區區‘長離一梟’衛西,是東海‘長離島’島主……”
  一指旁邊姜青:
  “他是區區小兄弟‘姜青’,武林中給他一個稱號‘火雲邪者’……”
  路月奇兩眼直直地暴瞪出來,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嘴裡在道:
  “‘長離一梟’衛西……‘火雲邪者’姜……姜青……”
  長離一梟一點頭,道:
  “不錯……區區問你幾句話,你如不想受活罪,幹乾脆脆回答,不然……”
  路月奇受姜青“分筋錯骨”所製,兩眼已失去往常的神采……眼皮眨動,道:
  “衛……衛道友,你……你要路某說些什麼?”
  長離一梟道:
  “路月奇,你師承皖東點蒼山落雁峰‘玉泉洞府’,‘魔聖’乙休子?”
  路月奇像胸窩結結實實挨上一拳,身形起了一陣震蕩,本來想問:
  “你等如何知道?”
  但卻改口點頭,道:
  “不錯,路某師父是這位老人家。”
  姜青問道:
  “路月奇,‘玉哪吒’金羽,‘天地門’掌門‘梵谷樵翁’耿策,是你同門師兄弟?”
  路月奇失神的目光,朝他望了一眼……點點頭替代了回答。
  姜青又問道:
  “‘玉哪吒’金羽,現在何處?”
  路月奇遲疑了一下,才道:
  “小師弟金羽,已去青海密魯山‘無雲谷’,‘夢濤居士’康豪前輩處……”
  姜青故意問道:
  “你在此地杭州附近,又如何知道皖東‘玉泉洞府’情形?”
  路月奇眼前已受製於人,心裡雖然不想回答,但知道活罪難熬,只有照實說了出來。
  “路某每年帶些金銀回‘玉泉洞府’,覲見師父一次……
  前些時候去‘玉泉洞府’,經師父說後,才知小弟金羽,已去了青海……”
  邊上長離一梟聽到這話,已知道路月奇在這裡幹此傷天害理勾當,可能出於“魔聖”乙休子的授意……是以路月奇才每年攜帶金銀,回去“玉泉洞府”
  孝敬師父。
  長離一梟心念閃轉,接口問道:
  “路月奇,你師承‘魔聖’乙休子,乃是武林中人物,何處學來這手殺人養生,天理難容的醫技?”
  路月奇沉默下來……
  長離一梟一笑,向姜青道:
  “小兄弟,剛才你施屜的‘分筋錯骨’,可能出手輕了些……”
  路月奇臉色驟變,一咬牙,道:
  “路某此番落在兩位之手,知道難逃一死,我說就是……”
  輕輕籲吐了口氣,又道:
  “早年,師父賜下一部‘天燈朝元錄’祕籍,路某從這部祕籍中,學得這門醫技……”
  長離一梟問道:
  “此祕籍現在何處?”
  路月奇一指牆沿書櫃,道:
  “書櫃最下層,有部杏黃色書面的經書,即是‘天燈朝元錄’祕籍!”
  姜青用劍尖挑開書櫃,從底下層,取出一部杏黃色書面的經書。
  長離一梟接過經書,翻開裡面第一面,上面有“天燈朝元錄”五個隸書……
  再翻開裡面看去,上面有各式人體繪像,詳細載明醫治之術。
  長離一梟將“天燈朝元錄”祕籍,放到這張堅實無比的檀木橫桌上,右手按下經書封面,嘴裡咒罵似的輕輕在道:
  “天下無辜蒼生,遭你左道邪門所害,今日要你挫骨揚灰……”
  這個“灰”字出口,提起按下的右掌,檀木桌上這部“天燈朝元錄”,已成一堆粉末。
  長離一梟出手上乘內家功力“混元罡氣”,由掌指透入桌上經書,把這部“天燈朝元錄”祕籍毀去。
  這一幕看進路月奇眼裡,他雖然早年是“魔聖”乙休子入室弟子,亦不禁吸了口冷氣。
  姜青一指路月奇,向長離一梟道:
  “衛前輩,是否送他上路?”
  長離一梟冷然道:
  “如果這樣送他回去,如何使遇害九泉之下冤魂瞑目……未免太便宜他了……”
  太師椅上的路月奇,臉上泛出一層紙白。
  長離一梟走近跟前,道:
  “路月奇,你不能怪吾等出手狠毒,只奈你令人髮指暴行,人天共憤……”
  話到此,戟指疾落……
  但,他並沒有讓路月奇死在自己掌指之下……路月奇神智清醒,跟常人一般,只是混身酥軟,連手臂也無去挪移,癱瘓在太師椅上。
  長離一梟燃起火苗,書房湧起一蓬烈火,倏卻和姜青飄落“碧華樓”。
  “碧華樓”前花園草地上,橫著一具大漢屍體……那是剛才兩人闖入書房,路月奇按“密鈴”求救,他是路月奇的貼身護衛孟申。
  這孟申雖然是路月奇貼身護衛,跟彩鶯于秋秋交上手,還不到一個回合,就喪命在她“龍淵劍”之下。
  這時,于秋秋從藏身的大樹後面,一縱而出,向兩人道:
  “衛前輩,青哥,你們把那路月奇斬了?”
  長離一梟道:
  “此人毒逾蛇蠍……慘害無辜,令人髮指,死于掌劍,豈不便宜了他……”
  姜青接口道:
  “衛前輩點住他‘麻穴’,使他渾身酥軟無力,不能動彈,神智卻十分清醒……讓他成一頭‘烤豬’,葬身在書房裡……”
  他們在談著時,熊熊烈火,自“碧華樓”窗口,冒湧而出。
  長離一梟道:
  “可能會有人前來救火……吾等此刻不必露臉,回去吧!”
  三人縱上風火高牆,飄離而去。
  回來杭州城內慶春門後街戰府,三人沒有驚動睡去中的戰千羽等眾人,長離一梟進自己房中,“揮筆疾書”,寫了一封信,又飛馳而出。
  長離一梟此去是杭州府台衙門……把書信悄悄投放府台大人臥室桌上……
  這封書信中指出,有“妙手回春”之稱的路月奇,殺生養生,慘害無辜的罪狀。
  路月奇的罪證,就是地窖“殺人屠場”,那是被害的無辜。
  長離一梟在這封不具名的書信中,向官家指出,路月奇的師門來歷……他這封書信投出,回來戰府,已是晨曦初曙的黎明時分。
  午膳過後,眾人都在戰府大廳,長離一梟把昨夜三人去“石橋鎮”的經過情形,說了出來。
  他喟然又道:
  “朗朗乾坤,路月奇竟然做出這種天理難容,令人髮指的暴行來。”
  紅面韋陀戰千羽感觸的道:
  “路月奇叛天逆行,做出這種人天共憤的暴行,但最後,還是落得了一個報應……”
  大旋風白孤接口道:
  “衛島主,你將路月奇點上‘麻穴’,書房扔下一把火……可不將他活活燒死啦?”
  長離一梟道:
  “不錯,白兄……這就是剛才戰兄所說,讓路月奇落得一個‘焦屍’收場的報應。”
  戰千羽目注姜青,道:
  “中秋為期不遠,‘玉哪吒’金羽遠去青海,來回這趟腳程,就需要數月……四弟,看來吾等不必赴‘落雁峰’,中秋之約了?”
  姜青道:
  “是的,大哥,姜青也有這樣想法……”
  一頓,又道:
  “金羽一宕再宕,言而無信……路月奇說金羽青海之行,可能暗中有所陰謀……”
  戰千羽想到一件事上,向長離一梟問道:
  “衛島主,你過去是否聽到過,青海密魯山‘無雲谷’,‘夢濤居士’康豪這樣一個人物?”
  長離一梟頷首道:
  “衛某早年在武林中,曾聽到過此人……”
  大旋風白孤道:
  “這人用了‘夢濤居士’之稱,不像是出家和尚,看來倒是一位高雅中的文人……”
  姜青接口道:
  “當時路月奇用了‘前輩’的稱呼……路月奇自己已七十開外,看來此‘夢濤居士’康豪,年壽也不小……”
  長離一梟道:
  “衛某從當時武林傳聞聽來……‘夢濤居士’康豪雖然並未削髮為僧,但已是一位膜拜佛祖的佛門弟子,是以有‘居士’之稱……”
  微微一頓,又道:
  “以這位‘夢濤居士’康豪的年壽算來,該與邪神厲前輩相差無幾,也在百齡之上了。”
  戰千羽道:
  “金羽此番青海之行,顯然是奉師門之諭……”
  臉上現出一副困惑不解的神情,又道:
  “如果真若衛島主所說,像‘夢濤居士’康豪這類的人物,如何會跟‘魔聖’乙休子有所交往?”
  長離一梟沉思了一下,道:
  “吾等現在所知道的,僅是路月奇提到此人而已,還不清楚其中內委情形……”
  大旋風白孤道:
  “衛島主,你剛才說,路月奇那門‘殺生養生’的醫技,來自一部‘天燈朝元錄’祕籍……”
  長離一梟頷首道:
  “是的……據路月奇說,這部‘天燈朝元錄’祕籍,是他師父‘魔聖’乙休子所賜……”
  靜靜聽著的“巧手魯斑”鮑玉,插嘴一句,道:
  “衛前輩,你有沒有令路月奇交出這部‘天燈朝元錄’祕籍?”
  長離一梟劍眉一軒,道:
  “這部祕籍乃是加害天下蒼生的‘罪惡魁首’,老夫豈能容它留下……路月奇交出這部‘天燈朝元錄’,老夫運用內家功力透過掌心,將此祕籍挫骨揚灰,震成粉末。”
  “巧手魯班”鮑玉似乎有他的想法,一笑道:
  “衛前輩,‘天燈朝元錄’雖然殺生養生,左道旁門,也是一部‘奇書’……留下帶回來多好!”
  眾人聽得不由詫然!
  他那口子楚楚,一努嘴,道:
  “玉哥,你也想學那套邪門醫技?”
  鮑玉道:
  “楚妹,天下任何一件事,決無十全十美,有利也有弊,‘利、弊’之處,在於自己如何選擇……‘天燈朝元錄’乃是一部曠古難求的‘奇書’,它雖然殺害了一個人,但畢竟治癒了另外一個人……”
  大旋風白孤,聽得兩眼直瞪……紅面韋陀戰千羽,若有所思。
  長離一梟聽鮑玉說出這番見解,眉宇掀動,緩緩一點頭。
  鮑玉又道:
  “雖然這門醫技殘忍無比,但自古迄今,天下芸芸眾生,沒有人述著第二部‘天燈朝元錄’出來……祕籍所載殺生養生,但吾等不妨運用其他變通辦法,股體取自牲口,或者取得官家同意,從‘死囚’身上找來……”
  長離一梟一點頭,道:
  “鮑兄弟說得有理,這是一部曠古難遇的‘奇書’,老夫不該將它毀于掌下。”
  大旋風白孤,兩顆眼珠朝鮑玉臉上直轉,嘴裡嘀咕的道:
  “噯!鮑兄弟……怎麼你腦袋裡想的名堂,卻是些古里古怪,跟人家不一樣的?”
  姜青含笑接口道:
  “二哥,如果鮑兄平時所想的,都是跟我們一樣,大哥府邸不會有出現‘順風耳朵,千里眼’了。”
  紅面韋陀戰千羽含笑點頭……突然想到一件事上,收起臉上笑容,向長離一梟道:
  “衛島主,‘魔聖’乙休子給弟子路月奇這部‘天燈朝元錄’祕籍,照此看來,路月奇斂財暴行,出於乃師的授意?”
  長離一梟頷首道:
  “不錯,衛某也有這樣的想法。”
  姜青想到那件事上,困惑問道:
  “衛前輩,凌晨時分,你送去杭州知府衙門一封信,這是怎麼回事?”
  長離一梟剛才說出去“石橋鎮”這段經過時,尚未提到這件事上,現在姜青問出這話,廳上眾人都朝他這邊看來。
  長離一梟道:
  “老夫送去這封書信,讓官家知道,地方上發生這樣一件事……並非無頭命案,信中說出有關路月奇的來龍去脈。”
  大旋風白孤問:
  “衛島主,送去官家的那封信上,有沒有寫上你‘長離一梟’衛西的名號?”
  長離一梟搖頭一笑,道:
  “這就不必了。”
  眾人正在談著時,“瞭望鏡座樓”裡的祝頤,出來大廳,視線投向姜青,道:
  “四弟,‘紅袖盟’中的女弟子,右手衣袖上,都纏有一塊紅色巾布?”
  姜青見祝頤來大廳,突然向自己問出這話,不由怔了一下,才點點頭,道:
  “是的,三哥……”
  邊上長離一梟,倏然已理會過來,接口問:
  “祝兄弟,你在‘瞭望鏡’‘玻璃鏡眼’中,看到這樣年輕女子?”
  祝頤道:
  “是的,衛前輩,‘瞭望鏡’中出現兩個年輕女子,右臂衣袖上都扎著一條鮮紅色的巾布……不知是不是‘紅袖盟’中女弟子?”
  姜青道:
  “三哥,不會錯,這是‘紅袖盟’中人……待我前去一看,難道‘銀枝寒梅’金昭又來杭州?”
  眾人來到“座樓”,姜青坐下旋椅,調準距離,朝“玻璃鏡眼”看去……
  突然一聲輕“哦”,道:
  “原來是她們兩人……”
  邊上長離一梟,問道:
  “小兄弟,是誰?”
  姜青兩眼注視著“玻璃鏡眼”,道:
  “是‘紅袖盟’中‘映月’藍姑,‘飄雪’依翠兩名女弟子……”
  戰千羽問:
  “四弟,她們去向何處?”
  姜青回答道:
  “兩人走向湖濱一帶……”
  長離一梟聽來感到奇怪,不由道:
  “走去湖濱一帶,那裡又有什麼可去的所在?”

runonetime 2008-06-02 04:28 AM

第20章 席上嘉賓

  姜青兩眼注視著“玻璃鏡眼”,道:
  “走在左邊的是‘紅袖盟’中的‘映月’藍姑,右邊是‘飄雪’依翠,兩人邊走邊談,臉上帶著笑意,不像是肩負重要任務來的……”
  大旋風白孤一瞪眼,“哼”了聲,道:
  “這兩個小妞兒,難道還是上湖面玩遊艇來的?”
  旋椅上的姜青,含笑道:
  “不錯,二哥,兩人上了一艘遊艇……”
  他從旋椅站起,向祝頤道:
  “三哥,這裡就偏勞你了……兩人如有什麼動靜,按下‘座鈴’通知我們。”
  祝頤坐下旋椅,點點頭,道:
  “四弟,我知道。”
  眾人來到廳上,長離一梟向姜青道:
  “小兄弟,冤家宜解不宜結,‘紅袖盟’這結節你要解開……”
  姜青道:
  “是的,衛前輩,姜青知道……不然,我不會在‘八里坑’鎮上,救依翠、藍姑兩人性命了……”
  劍眉一蹙,又道:
  “只是‘銀枝寒梅’金昭,屢次要將姜青置於死地。”
  長離一梟道:
  “小兄弟,這件事不能盡然怪到金昭身上……當初‘大渡口’一次戰役,她奶奶‘無走飛環’李琰玉喪命你手裡……”
  微微一頓,又道:
  “當然,雙方處在對壘之境,你死我活,各不容情……
  相信‘銀枝寒梅’金昭,不會不了解當時情形……如果追溯往事,白雲嶺陰陽崖‘絕緣洞’,邪神厲前輩所蒙受的災難,是‘無走飛環’李琰玉等所造成……”
  紅面韋陀戰千羽,慨然道:
  “武林中恩恩怨怨纏綿不清……四弟,得饒人處須饒人,天下就太平了……”
  大廳上眾人正在談著時,“瞭望鏡”座樓上“座鈴”響了起來……
  長離一梟一聲輕“哦”,道:
  “可能藍姑、依翠二女已發生了變故……”
  姜青站起身,道:
  “衛前輩,吾等速往‘座樓’一看!”
  眾人來到“瞭望鏡”座樓,旋椅上的祝頤道:
  “有一老道,湖面滑水而行,可能是‘紅袖盟’中仇家……先是近前似乎在問藍姑和依翠兩人,後來起了爭論,兩女急急從遊艇上岸,結果還是給老道截住……”
  姜青道:
  “三哥,待姜青一看……”
  他坐下旋椅,朝“鏡眼”看去,老道已把依翠栽倒地上,藍姑正在奮力迎敵。
  姜青這一發現,立即道:
  “兩女遇上凶險,地點就在湖濱一帶,姜青現在立即趕去……”
  彩鶯于秋秋道:
  “青哥,咱隨同你一起去?”
  姜青一指“瞭望鏡”,道:
  “秋妹,你和衛前輩,大哥等先注意鏡面上動靜……”
  說到這個“靜”字已閃身出“座樓”,從房裡帶起“奔雷劍”,飛馳而出……
  他不走人眾熙攘的大街小巷,猶如一頭貍貓由屋瓦、屋脊飄飛而行,疾若一抹冷電,身形幾個起落,已出城外來到湖濱一帶!
  縱目回顧看去,遠處一塊冷清清的山坡地上,人影閃晃,一個年輕女子,和一個身穿八卦道袍的老道,正打成一堆。
  姜青輕聲自語:
  “不錯,就在那邊……”
  身形扶搖暴遞而起,凌空一個折射,恍若脫弦之矢,直飛打鬥之處
  老道將依翠栽倒地上,一聲冷笑,連連進招,朝身形跌退中的藍姑遞來!
  藍姑拿樁不住,翻身倒地……
  老道一聲暴叱:
  “著!”
  劍光向藍姑咽喉疾指而下……
  就在這石火電光之際,一響“錚”的金鐵交鳴聲起,老道手中長劍,給一記硬招接上,連劍帶人,   震退三步!
  老道不禁心頭一震:
  “是誰,有這等威猛腕勁?”
  定神看去,一個英姿軒朗,飄逸絕倫的年輕人,手執一口熠熠閃光的寶劍,站立面前,嘴角噙著一絲冷傲的笑意,朝自己看來。
  當時姜青在“瞭望鏡”鏡眼中,看到藍姑、依翠兩人,臉帶笑容,邊走邊談……說這兩人,不像是肩負重要任務來的!
  不錯,此番她們經過“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杭州,趁著這機會,西湖泛舟一遊。
  兩人來到湖岸邊,叫了一條遊艇,吩咐舟子往湖面上搖槳劃去。
  西湖景色果然迷人,兩人在遊艇上縱目四眺,目不暇接……
  依翠突然用手一指遠處湖面一端,道:
  “藍姊,你看那邊有個人,好像飄在湖面上遊走……”
  藍姑目注看去,果然有個身穿八卦道袍,背負長劍的老道,在湖面上如飛似的飄遊……
  距離漸漸接近,依翠也已看清楚,她右手一指湖面那端,道:
  “藍姊,這好像是‘水止登萍’一類的身法……這老道有絕高輕功本領,才把湖面視作康莊大道……”
  藍姑目光投向湖面遨遊的老道,一面接口道:
  “武家所指‘登萍渡海’這類功夫,那是形容此人輕功造詣,已抵爐火純青之境……”
  一頓,又道:
  “咱,充其量,也只能超越十丈八丈左右的水面而已……不像眼前那老道,把湖面視作大路似的……”
  兩人談著時,那老道疾如奔馬,凌波逐浪,轉眼間已離兩人遊艇不到五丈之處……
  藍姑倏然有所發現,一指老道足下,道:
  “依妹,你看老道腳下,登著兩塊首尾翹起的木板,那是‘水橇’……”
  藍姑所指的“水橇”,也是武家所練的輕功之一,如在冰天雪地的酷寒之處,練成一種“雪橇”的功夫,用來代步。
  如果在一般所在,練成一種“草上飛”的輕功絕技,那是迅快無倫。
  老道以“水橇”邀遊水面,必須打下“草上飛”的輕功底子,才能浮水不沉。
  兩人在遊艇上談著,飄遊在水面上的老道,似乎發現到什麼,一轉身,朝兩人這邊飄來……
  藉力使力,一手搭上遊艇船舷,不使身子下沉,朝兩人纏著紅巾布的右臂望了眼,道:
  “兩們姑娘臂綁紅巾,是否是‘紅袖盟’中的女弟子?”
  兩人給問得怔了一下……門有門規,幫有幫例……
  “紅袖盟”中弟子外出,右臂必須扎上紅巾。
  “映月”藍姑見老道問出這話,雖然心裡暗暗稱奇,也就點點頭,道:
  “不錯,道長,我兩人正是‘紅袖盟’中的弟子。”
  老道嘿嘿一笑,道:
  “兩位姑娘,可識得‘粉面郎君’鄒敏此人?”
  “飄雪”依翠朝老道注視了眼,接口道:
  “‘粉面郎君’鄒敏,橫行湘鄂兩地,是個殺不可赦的採花大盜……他再次在湘中新化犯案,喪命在本盟掌門人‘銀枝寒梅’金昭劍下!”
  老道嘿嘿嘿又是一陣冷笑,道:
  “貧道‘雙陽真人’侯丙,正是‘粉面郎君’鄒敏之師……貧道江湖探聽,才知道鄒敏死在臂纏紅巾的‘紅袖盟’之手……”
  “映月”藍姑聽老道說出這番話,已知道“冤家路窄”
  ……這“雙陽真人”侯丙既是“粉面郎君”鄒敏師傅,這件事不會輕易了斷。
  她吩咐船尾舟子把遊艇靠岸。
  遊艇靠到岸邊,兩人付了船資,縱身上岸。
  雙陽真人侯丙上得岸來,除去腳上“水橇”,“唰”聲亮出長劍,道:
  “貧道正在四處搜找‘紅袖盟’中人,不期此地相遇,也算巧遇……”
  劍尖一指兩人,又道:
  “你們一起上來……貧道殺了‘紅袖盟’弟子,‘紅袖盟’中掌門,自會找上貧道!”
  兩人知道已是弦上之箭,難免一場廝殺,各個亮出兵刃,猱身而上。
  雙陽真人侯丙,果然不是等閒之輩,跟兩人照面交上手,不過兩招三回合,已把“飄雪”依翠,栽倒在地。
  侯丙厲招接連遞出,要將“映月”藍姑置於死地……
  飛將軍從空而降,突然姜青現身相救。
  雙陽真人侯丙,接觸到姜青投來視線,嘿嘿一笑,劍一指,道:
  “小子,你是嫌自己命長,插手管上雙陽真人侯丙閒事……看你手上敢情還有兩下子,報上名來!”
  姜青冷然一笑:
  “‘火雲邪者’姜青!”
  雙田真人侯丙,一瞪眼,道:
  “是……是你!”
  姜青一點頭,道:
  “不錯,正是區區在下。”
  藍姑、依翠兩人,雖然給侯丙栽下,但身子並未受傷……
  姜青不速之客前來相救,兩人感激之餘,卻是淋了一頭霧水……
  過去“八里坑”鎮上,姜青現身相救,由於姜青也插手“水源”之事……
  但,此時此刻,西湖畔一處冷寂遊艇岸邊,“火雲邪者”姜青又如何知道這回事?
  雙陽真人侯丙,一聲吼叱,道:
  “姜青,看劍……”
  手中長劍一舉,直向姜青當胸刺來。
  姜青哂然一笑,道:
  “來得好!”
  “奔雷劍”一橫,一聲“當”的聲,兩劍硬招架上,溜出一蓬星火。
  侯丙疾手一沉劍把,一劍向姜青下盤斬去。
  姜青拔身縱起八尺,連劍帶人,身如風車,一式“黃龍卷尾”,一劍砍了回來。
  雙陽真人侯丙,身子急急往下一撲,對方三尺青鋒,只差分寸掠頭頂而過。
  侯丙又羞又怒,“哇哇”一聲吼喝,招走“獨劈華山”
  舉劍當頭便砍。
  姜青神定氣聚,展劍相迎……
  雙劍飛舞,宛若電掣虹走,倏前倏後,響出“叮噹”金鐵交鳴之聲。
  侯丙突然變招易式……劍身絞出一泓冷芒,向姜青分心刺到。
  姜青急忙往後一縱。
  侯丙托地一跳,劍光如虹,仍然用了剛才一招,朝姜青胸窩刺來。
  姜青不慌不忙,騰身展劍,一式“倒卷簾”,橫劍撲上。
  侯丙縮頭藏身,以退為進,用“回馬劍”,“唰唰唰”接連三劍斬去!
  姜青 聲清叱……
  虎口倒提劍把,連退三步,連環三劍,把對方三劍一一拆過。
  雙陽真人侯丙,見對方劍法出神入化,幻變莫測,一時之間,卻識不透對方使的是哪一路劍法。
  現在姜青所施展的,是由“電掣掠虹劍”劍法,滲入了八八六十四路“玄門八卦劍”,是以侯丙雖然是劍術行家,卻也摸不透是哪一路劍法。
  侯丙既羞且怒,再次變招易式,劍花一繞,截斬姜青手腕。
  姜青一伏身,施展“電掣掠虹劍”劍法中“追風捕影”一式,力挾勁風,直取下盤。
  侯丙雙臂一舉,身形拔起,自姜青左肩飛掠而過,落向姜青背後……
  猛然一個“餓虎出柙”之勢,旋轉身來,又是一劍,直向姜青肩背刺到。
  姜青拔身縱起九尺,招走“后羿射日”,一劍疾向侯丙後心刺去。
  這一下,出於雙陽真人侯丙意料之外……已不及閃避,無法閃避……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際,侯丙急展“大風車”身法,身形疾轉。
  饒是侯丙身形閃轉,疾似冷電,卻已慢了半拍……一聲“嘶”的一聲,左手已給姜青一劍,刺個正著。
  就在這時候,人影閃晃,翩然落下兩道身形……
  藍姑、依翠兩人,不由詫然一驚……難道雙陽真人侯丙,來了助戰之人?
  兩人看到其中之一的“彩鶯”于秋秋時,心頭才松了下來……另外一個,原來是長離一梟。
  藍姑、依翠兩人,心裡卻又暗暗猜疑不已……
  這兩人,顯然是來替“火雲邪者”姜青掠陣的……但,他們又如何會知道這一地點?
  雙陽真人侯丙,見對方又有助拳之人來到,心時不由一驚、一奇……
  眼前,“火雲邪者”姜青自己已難於應付,又來了兩個助陣的,如虎添翼,這形勢就更嚴重了。
  “火雲邪者”姜青,插手管上這樁閒事,銜尾來的兩人,又如何知道這一地點?
  雙陽真人侯丙,練有一身絕好的“混元氣功”,尋常刀劍拳掌,很不容易傷了他……
  但,偏偏遇到的是“火雲邪者”姜青,姜青使用的兵刃,是當初“赤眉”石魚,所贈的“奔雷劍”。
  “奔雷劍”乃是仙家神兵,何等鋒利……劍尖觸上,立時流出一泓鮮血來。
  雙陽真人侯丙,吃了這一個虧,怒吼一聲,縱身飛出兩三丈外……
  姜青正要提劍追去……
  雙陽真人侯丙,突然一個轉身,寒光連閃……三把“金錢飛刀”,疾如冷電,分上、中、下三路,向姜青齊齊飛到。
  這“金錢飛刀”與江湖中人一般使用的“金錢鏢”,完全不一樣……
  “金錢飛刀”刀柄鑄成一個金錢,中間有一口四方孔,刀身如鉤,振腕打出,來勢歪歪斜斜,有如狂風吹葉,迅速無比。
  姜青對各類暗器,經義父邪神厲勿邪的指點,下過一番苦功,加以精研。
  是以對各種暗器,如何破解,如何接法,都有深切的了解。
  現在看到雙陽真人侯丙,打出“金錢飛刀”,不慌不忙,拿樁站定……
  右手高舉“奔雷劍”使個“朝天一枝香”之勢,蓄勢待敵。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際,第一把金錢刀,星飛電掣,直向面門射來。
  姜青注意著飛刀來勢,微微一側臉……在一個剎那間,“奔雷劍”劍尖對準刀柄方孔,疾點過去
  一響“叮噹”聲 “奔雷劍”劍尖,一點一撤之下,金錢飛刀自姜青頭上飛過,墜落遠處地上。
  同時
  二、三兩把飛刀,密如貫珠,左右飛來,這兩口金錢飛刀,差不多同時飛到。
  姜青就地一縮,貫中鋒,橫劍一格,一響“當”的聲,將第二把飛刀擊落……
  急使“鐵板橋”功夫,仰身倒地,第三把飛刀離開姜青腹肚,僅數寸之隔,又飛了過去。
  雙陽真人侯丙,連發三把金錢飛刀,在發射暗器的手法中,稱作“三環套月”。
  今日,遇到勁敵“火雲邪者”姜青,動用熟練輕巧的功夫,一一避過。
  侯丙更是惱羞成怒,伸手一探豹皮囊,又取出一種暗器來。
  姜青雖然“鐵蓮子”隨身攜帶,但他平時很少使用暗器。
  此時,振腕彈指,三枚鐵蓮子出手……
  破風銳響聲中,電射而至!
  雙陽真人侯丙,急忙連縱帶跳,一一避過。
  姜青出手的鐵蓮子,使用暗器中的“連珠手法”……
  三枚出手,彈指連上六枚。
  以“滿天花雨”的打法,集中向侯丙的上半身,及面部五官等處,直打過來……
  雙陽真人侯丙,左手掩住雙目……
  姜青出手鐵蓮子無一落空,結結實實打上侯丙的手面,胸前各部。
  但,鐵蓮子襲到他身上,只聽到“嗒嗒”之聲,濺落地上,那是好像擊在一面皮鼓上,身上分毫無損。
  姜青這才知道,雙陽真人侯丙,練成一身十三太保橫練功夫“鐵布衫,金鐘罩”諸類的絕技,是以除了一雙眼睛外,鐵蓮子傷不了他其他地方。
  姜青手執“奔雷劍”,正待欺身而上……
  雙陽真人侯丙,突然一聲吼喝……右手一揮,一件銀光閃閃的暗器出手。
  這暗器破風走空之際,挾著一股黃煙,疾向姜青這邊飛來。
  姜青抬臉一瞥,發現這項暗器十分奇異,形同兩只茶碟,合在一起。
  暗器通體光亮,閃射出熠熠耀眼銀光。
  那股黃煙尚未撲向面門,已聞到奇臭刺鼻,令人心惱悶脹。
  姜青不由暗暗一驚……這是一件散發出毒氣的歹毒暗器。
  他在激戰雙陽真人侯丙時,長離一梟與彩鶯于秋秋都在邊上,另外還有“紅袖盟”中的女弟子“映月”藍姑,和“飄雪”依翠兩人。
  就在這石火電光之際,而姜青尚未想出,如何破解這毒氣暗器的剎那……
  長離一梟一聲清叱:
  “小兄弟退下……”這個“下”字還在嘴裡打轉之間,掄臂揮肘,一掌“寒天冰濤”劈出。
  這股威猛激厲的掌風走處,正和那件散發黃煙的暗器,撞個正著。
  一陣“轟隆”震耳奇響,那件暗器突然爆炸開來……
  碎片紛飛,石火閃射!
  就在暗器爆炸的剎那,雙陽真人侯丙給長離一梟劈出的掌風掃著……
  一陣刺耳吼叫,身形晃了兩晃,使勁拿樁站住,接著如飛奔去。
  姜青納劍入鞘,走向長離一梟前,道謝道:
  “姜青幸虧衛前輩一掌之助,不然要遭雙陽真人侯丙毒厲暗器所害……”
  長離一梟江湖見聞瀚博,緩緩頷首,道:
  “剛才那牛鼻子老道所使用的暗器,乃是一種‘迷魂碎骨碟’,確實歹毒非凡……”
  “映月”藍姑和“飄雪”依翠兩人,向姜青襝衽一禮。
  “映月”藍姑道:
  “姜大俠冒此凶險,前來援救我兩人,藍姑,依翠感激不已。”
  姜青一笑道:
  “兩位不必客氣……”
  接著將長離一梟替兩人引見一番,又道:
  “若非衛前輩一掌之助,情形就難料了……”
  此時長離一梟見到“紅袖盟”中藍姑和依翠兩個女弟子,似乎已有了一個主意……
  他含笑問道:
  “藍姑娘、依姑娘,你兩位來杭州,除了剛才湖面泛舟外,是否尚有其他要事?”
  依翠輕輕一笑,道:
  “我二人是路過此地,順便一遊西湖……”
  姜青暗中注意看去,發現藍姑與依翠兩人,跟當初在“八里坑”鎮上,見到時的情形不一樣……
  自己兩次相救,人非草木,何況“紅袖盟”中女弟子,亦是俠義門中人物。
  長離一梟見依翠回答這話,含笑又道:
  “兩位既是路過此地,找個地方坐坐如何?”
  藍姑朝依翠這邊望了眼,問道:
  “但不知衛前輩邀我們兩人去何處?”
  長離一梟一指姜青,道:
  “就是這位仁兄弟結義盟兄,紅面韋陀戰千羽的府邸……”
  紅面韋陀戰千羽,乃是江南武林中頂尖兒人物,兩人是“紅袖盟”中女弟子,顯然也知道此一名號。
  依翠問道:
  “這位戰老英雄,也住杭州城裡?”
  姜青接口道:
  “我戰大哥府邸在慶春門後街,離開這裡沒有多遠路。”
  藍姑略一遲疑,道:
  “這豈不打擾了這位戰老英雄?”
  長離一梟哈哈一笑,道:
  “藍姑娘,吾等都是武林中人,就不必過慮這些小節了!”
  眾人走來慶春門後街,來到戰府大門前……大門洞開,似乎正待迎接嘉賓……
  藍姑依翠兩人,正在暗暗猜疑之際,大門裡走出一個滿臉紅光的老者,呵呵笑著道:
  “衛島主,老夫知道你等陪了兩位嘉賓來此,特地在此恭迎!”
  映月藍姑臉一紅,心裡一奇……
  以藍姑、依翠兩人來說,江南武林中不過二三流角色而已。
  紅面韋陀戰千羽的聲譽、地位,乃是武林中頂尖兒人物……但,卻是這等謙虛有禮,洞開大門,恭迎她們倆人。
  又使藍姑感到奇怪的……自己二人來到戰府大門前,未經通報,如何知道自己二人來訪?
  戰千羽將兩人迎入大廳,替戰府眾人引見介紹一番,賓主坐下後,戰千羽問道:
  “藍姑娘、依姑娘,你兩位湖面泛舟,如何會跟那老道打鬥起來?”
  “瞭望鏡”只能傳形,無法傳聲,是以他才問此這話來。
  兩人心裡不禁又是一陣詫異,稱奇……
  姜青等尚未說出經過情形,這位紅面韋陀戰老英雄,又如何會知道打鬥之事?
  藍姑把雙陽真人侯丙的情形,說了出來……接著又道:
  “雙陽真人侯丙,是‘粉面郎君’鄒敏之師 鄒敏橫行湘鄂兩地,做下令人髮指的‘採花’暴行,有一次,在湘中新化犯案時,被‘紅袖盟’掌門人‘銀枝寒梅’金昭截下,喪命在金掌門人之手……”
  旁邊依翠接口道:
  “這次我二人湖面泛舟,卻是冤家路窄,遇到鄒敏的師父‘雙陽真人’侯丙……”
  指著姜青這邊,又道:
  “若非姜大俠前來相救,我二人已喪命在侯丙的手裡了……”
  她接下想問……姜青如何會知道,自己兩人在湖岸邊遇危……但欲語還休,沒有把這話問出嘴來。
  賓主相談甚歡……
  至少以眼前眾人來說,已沒有把“紅袖盟”中這兩個女弟子視作外人。
  大廳眾人談話中,似乎時間很快,已到了晚膳時分,紅面韋陀戰千羽吩咐擺上筵席,接待“映月”藍姑、“飄雪”
  依翠兩人。
  吃喝中,戰千羽想到一件事上,向藍姑、依翠兩含笑道:
  “藍姑娘、依姑娘,酒中聊聊,無所不談……老夫想問你兩位一件事,你們可以回答,也可以拒之不答,老夫決不見怪!”
  依翠兩顆星星般的眸子,閃閃生光,朝旁邊藍姑望了眼,問道:
  “不知戰老英雄問的何事?”
  戰千羽一笑,道:
  “老夫知道江南武林中,有‘紅袖盟’此一門派,但不知總壇何處?”
  “映月”藍姑含笑道:
  “戰老英雄,‘紅袖盟’雖然規模小,不能跟武林中大的門派相比,卻也沒有見不得人的地方……總壇地點不必瞞過人家……”
  微微一頓,又道:
  “‘紅袖盟’總壇地點,設在鄂南‘祟陽’城城北‘大胡坪’鎮南郊……”
  長離一梟聽到“規模小”這話,接口問道:
  “二位姑娘,‘紅袖盟’有幾個堂口,幾處分舵?”
  “飄雪”依翠道:
  “‘紅袖盟’跟其他門派不一樣,沒有堂主、舵主等的設施,一百零八名女弟子,全由掌門人‘銀枝寒梅’金昭帶領。”
  長離一梟聽來出奇 原來“紅袖盟”是這樣一個組織。
  “映月”藍姑脆生生一笑,向紅面韋陀戰千羽道:
  “戰老英雄,藍姑借用了你老人家剛才的話……藍姑想知道一件事,你可以回答,也可以拒之不答,藍姑決不見怪!”
  戰千羽呵呵朗笑,道:
  “問得好,問得好……不知藍姑娘想知道的是哪一件事?”
  藍姑道:
  “你等數位,如何知道我和依翠,西湖岸邊遇危,請了姜大俠前來解救……你戰大俠又如何知道我二人與雙陽老道打鬥之事?”
  戰千羽正要回答,大旋風白孤哈哈笑著道:
  “藍姑娘,這話給你問對了……我大哥府邸,有‘順風耳朵、千里眼’,杭州城三十裡圈內,盡入吾等眼裡……”
  藍姑依翠兩人,聽得無法會意過來……
  雖然大旋風白孤,笑著說出這話,但不像是開玩笑的話。
  戰千羽在兩人面前,並不隱瞞,把“巧手魯班”鮑玉在戰府設計的特殊裝置,告訴了她們。
  他又道:
  “你兩位來杭州,吾等已知道……後來在西湖岸畔,四弟姜青在‘瞭望鏡’中,看到依姑娘遭雙陽老道所截,立即前來援救……”
  兩人聽到戰千羽此話,帶著一份感激的神情,朝姜青注視了一眼。

runonetime 2008-06-02 04:29 AM

第21章 九如頭陀

  這是“映月”藍姑、“飄雪”依翠兩人已經知道的事……
  桌座吃喝中,藍姑又把這件事問了出來:
  “姜大俠,你與我們掌門人‘銀枝寒梅’金昭,結下很深的仇恨?”
  姜青感觸地道:
  “是的……但不是我跟金女俠本人的仇恨,這是上一代留下來未了之事,姜某不能不使這樁公案,有一個交待……”
  他將昔年白雲嶺陰陽崖“絕緣洞”,有關邪神厲勿邪,與“雙飛、三絕掌”之間的恩仇過節,告訴了藍姑和依翠兩人……藍姑依翠所知道的,當然不會像現在姜青所說的那樣清楚,是以兩人靜靜聽去。
  姜青又道:
  “我義父邪神厲勿邪,遭受金昭祖母‘無走飛環’李琰玉等所算,困居洞穴六十年……姜青身為‘義子’不能不替義父了斷這樁公案……”
  “飄雪”依翠問道:
  “後來‘無走飛環’李琰玉,喪命在你姜大俠的手裡?”
  姜青道:
  “三年前‘大渡口’一場廝殺,雙方死傷不少……李琰玉遭姜某‘金龍奪’所傷,最後喪命‘大渡口’……”
  長離一梟接口道:
  “雙方既是對峙相鬥,難免有死傷流血的悲劇發生……
  冤家宜解不宜結,眼前已事過境遷,不希望姜兄弟與‘紅袖盟’之間,再有流血之事發生……”
  目注藍姑、依翠二人,問道:
  “你兩位認為老夫所說如何?”
  藍姑依翠二人,身受姜青兩次救命之恩,而現在長離一梟所說的,亦並無牽強之處……兩人不約而同,微微一點頭。
  這次筵席中,賓主雙方氣氛融洽……“紅袖盟”中這兩個女弟子,對姜青等眾人,有了更多的了解。
  兩人用過晚膳,向眾人道謝一番,告辭離去。
  長離一梟見藍姑、依翠兩人離去,向姜青一笑,道:
  “小兄弟,這次你在西湖岸畔‘護花’解圍,以後會有收穫……”
  姜青尚未開口,彩鶯于秋秋女兒家心眼細,反應敏銳,一努嘴,接口道:
  “衛前輩,‘紅袖盟’中這兩個女弟子,又不是青哥的什麼人,怎麼能用‘護花’的字眼……?”
  一頓,又道:
  “青哥不會打她們主意,收穫些什麼?”
  長離一梟呵呵笑道:
  “秋秋,‘護花’兩字,可能老夫用得不適當……但老夫所指的‘收穫’,你會錯意了,不是小兄弟打主意的那回事上……”
  戰千羽接口道:
  “秋妹,衛島主所指的‘收穫’,是冤家宜解不宜結……
  希望四弟與‘銀枝寒梅’金昭之間,化敵為友,誤會冰釋。”
  彩鶯于秋秋臉上一陣紅熱起來。
  長離一梟向戰千羽這邊,道:
  “戰兄,衛某靜極思動,又想外面走動一下……”
  戰千羽怔了一下,才始會意過來,問道:
  “衛兄準備去往何處?”
  長離一梟道:
  “上次聽‘妙手回春’路月奇所說,‘玉哪吒’金羽已赴青梅密魯山‘無雲谷’,去見那位‘夢濤居士’康豪,顯然金羽中秋之約,不會履行,吾等不必僕僕風塵,結果去了踩個空……”
  戰千羽一點頭,道:
  “不錯,戰某也有這樣想法!”
  長離一梟道:
  “既然取消中秋之約,衛某趁著這段時間,湘鄂一遊,順便訪友。”
  戰千羽問道:
  “衛島主,你已有此決定,什麼時候首途起程?”
  長離一梟一笑,道:
  “衛某無牽無累,說走就走,就是明天了……”
  姜青接口道:
  “衛前輩,中秋之約取消,你想外面走動一下,我姜青也閒下來啦!”
  長離一梟一聲輕“哦”,眼珠閃轉,已會過意來,含笑道:
  “小兄弟,你要與老夫結伴同行?”
  姜青笑著點頭道:
  “不錯,姜青正是此意。”
  長離一梟道:
  “老夫途中有你小兄弟作伴,也好!”
  邊上于秋秋朝姜青一蹬眼,道:
  “你向衛前輩光是說自己一個人?”
  姜青連連點頭,一指秋秋,向長離一梟道:
  “對了,衛前輩,還有她……”
  長離一梟笑道:
  “小兄弟,你兩人儷影成雙,就是你不說,老夫也不會撇下秋秋,單獨你一個人的!”
  秋秋臉一紅,嘻嘻嘻笑了起來。
  戰千羽懷著一份關懷的心情,道:
  “衛島主,你帶了四弟、秋妹出去外面……此行需多久?”
  長離一梟道:
  “衛某雖然想湘鄂一遊,其實也是浮水之萍,並不打算有固定去處……如有重要事情,戰兄不妨找‘飛燕樓’駐派杭州的‘甩箭手’陳景,和‘鐵腿’倪忠祥二人,他們自會跟我取得聯絡的。”
  三人離開杭州慶春門後街的戰府……就像長離一梟所說,浮水之萍,隨遇而安,是以他們腳程並不匆忙。姜青突然想到那件事上,向長離一梟道:
  “衛前輩,前些時候,姜青向藍姑、依翠兩人說的那些話,這兩個‘紅袖盟’中女弟子,會不會把我說的話,轉給她們掌門人‘銀枝寒梅’金昭聽?”
  長離一梟沉思了,道:
  “這就難說了……‘紅袖盟’中有一百零八名女弟子,不知道藍姑、依翠兩人,在金昭跟前的份量如何?”
  一頓,又道:
  “依一般情形來揣測,藍姑依翠二人,你對她們有兩次救命之恩……這兩個年輕姑娘,相信你對金昭有化敵為友的打算……”
  彩鶯于秋秋道:
  “衛前輩說得不錯,救命之恩,如同再生,別說兩次,就是一次,也叫人一輩子忘不掉了!”
  姜青抬臉朝日正當空的天色望了眼,一指官道前端,道:
  “前面如有鎮甸,吾等留下打尖了!”
  三人邊談邊行,前面果然是一處熱鬧的鎮集……走來大街,兩側買賣店舖,鱗次櫛比。
  秋秋一笑,道:
  “青哥,這裡可真繁華,不下于一個縣城!”
  姜青含笑點頭,一指大街邊一家飯店,道:
  “衛前輩,那家掛著‘致美樓’招牌的飯店,看來不錯……”
  長離一梟道:
  “我們就去那家‘致美樓’吧!”
  三人進來“致美樓”,店夥殷殷接待……酒菜端上後,長離一梟向那名店夥問道:
  “店家,貴處是什麼所在?”
  店夥聽到這話,已知道這三位男女客人是路過此地,不厭其詳,道:
  “這裡邊浙皖交境的‘上溪塘’鎮上,再南下不遠,是江西了!”
  長離一梟道謝了聲,店夥彎腰退下。
  于秋秋道:
  “原來這裡‘上溪塘’鎮集,是三省交境之處,難怪就十分熱鬧了。”
  長離一梟道:
  “我們穿過皖省南境,前面就是鄂境了。”
  三人坐在靠窗沿一張桌座,店門處一暗,進來一個身軀高大的頭陀……
  這頭陀臉色赤紅,額上束著一道金圈,闊有三寸,長得獅鼻海口,一雙眸子光芒四射,身上穿了一襲玄色的袈裟。
  這頭陀年紀有六十左右,手中持著一柄長有七八尺的方便鏟,鏟頭頂著一個大月牙,白光灼灼,看來令人耀目。
  頭陀進來店堂後,店夥哈腰張羅,迎向櫃檯邊一張桌座坐下。
  于秋秋的座位,正面對著頭陀……小嘴一努,朝前面指了指。
  兩人看到于秋秋這暗示,顯出一副極自然的神情,轉臉一瞥。
  姜青看到靠在頭陀桌邊那把方便鏟,不由多看了眼……
  這把方便鏟跟普通兵器不同……一口鐘式的鏟頭,看去不太鋒利,但看進行家眼裡,知道是用精鋼加工打成,比普通的方便鏟大得多。
  這根“鏟棒”一丈不足九尺有餘,乃是用深山老藤所製成,再加上幾道生漆,烏油光亮……方便鏟用此山藤,“軟”“硬”兼全。
  後把桿端,頂著一個純鋼月牙,看去宛如兩支虎齒,十分鋒利。
  如果只看到月牙形桿端,跟方外人使用的枴棍相仿……是以使用這項兵器,原是摻合“枴棍”,和“大槍”兩種招術而成的。
  姜青悄聲向長離一梟道:
  “衛前輩,這頭陀使用這樣一把方便鏟,看來一身功力不含糊!”
  長離一梟微微一笑。
  于秋秋輕聲接口道:
  “衛前輩,這頭陀看來年紀六十左右,不知道是何等樣來歷?”
  長離一梟朝兩人望了眼,道:
  “小兄弟、秋秋,眼前不用多加猜疑,如果這頭陀有暴行劣跡進入吾等眼裡,到時再作定奪。”
  三人打尖吃喝過後,長離一梟揮手招來店夥,付過帳後他們離開這家“致美樓”飯店。
  暮色輕籠時分,三人來到皖南祁門縣縣城,他們來到一家餐宿兼有的“長風客棧”。
  長離一梟似乎想到一件事上,向兩人道:
  “小兄弟、秋秋,你們在客房裡坐坐,老夫出去一下,半個時辰可以回來,我們再一起吃晚飯。”
  姜青詫異問道:
  “衛前輩,你去哪裡?”
  長離一梟道:
  “此地皖南祁門縣縣城裡,有‘長離島’的‘飛燕樓’弟子……老夫找去他們那裡,問問附近一帶,江湖上的動靜。”
  秋秋道:
  “衛前輩,我們就在房裡等你!”
  長離一梟走後,姜青道:
  “秋妹,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衛前輩找‘飛燕樓’弟子,是探聽中午那頭陀的來歷!”
  于秋秋回憶到中午“致美樓”飯店那一時,緩緩一點頭,道:
  “嗯,我們在‘上溪塘’鎮街飯店看到的那頭陀,那副兇霸霸的模樣,不像是善類……”
  兩人單獨在一起時,她想到一件事上,問道:
  “青哥,你什麼時候,陪我上‘長離島’去見厲老前輩?”
  姜青一笑,道:
  “這不需要找‘什麼時候’,隨時我們都可以去‘長離島’……”
  兩人在客房裡談著時,似乎沒有多久時間,長離一梟從外面進來……
  秋秋輕輕“哦”了聲,道:
  “衛前輩,這麼快你就回來啦?”
  長離一梟道:
  “‘飛燕樓’駐派祁門的弟子‘開碑手’廖衝不在,老夫已留下口訊,待他回來後,會找來這裡!”
  這家“長風客棧”進深裡端,都是一列列的客房,外面挨上大街的舖面,是一間寬敞的店堂,這裡就是飯店了。
  三人來到外間店堂,叫了些酒菜吃喝起來……
  這時,從外面進來一個短衫襖褲,身軀粗壯,四十左右的中年漢子,朝店堂裡回顧一匝,急急走來長離一梟等三人桌座……向長離一梟施了個半跪之禮,道:
  “弟子‘開碑手’廖衝,見過島主。”
  長離一梟道:
  “廖衝,不必行此大禮,快起來……”
  開碑手廖衝站起身,長離一梟將姜青、秋秋引見過後,吩咐店夥添上一副杯筷,讓廖衝圍桌坐下。
  長離一梟替他斟下一杯酒後,道:
  “廖衝,剛才老夫找去你們那裡……”
  廖衝欠身一禮,道:
  “是的,弟子知道島主蒞臨祁門‘長風客棧’,急急趕來……島主召見,不知有何諭示?”
  長離一梟道:
  “廖衝,祁門四圍一帶,有無風吹草動之事?”
  開碑手廖衝想了下,道:
  “尚稱平靜……”
  微微一頓,又道:
  “前些時候,從江湖傳聞,湘鄂一帶,出現一個叫‘粉面郎君’鄒敏的‘採花大盜’,做下不少案子……後來死在‘紅袖盟’掌門‘銀枝寒梅’金女俠劍下……”
  這件事在杭州時,三人早已知道……
  就是由於“粉面郎君”鄒敏之事,牽出他師父“雙陽真人”侯丙,姜青救了“紅袖盟”中藍姑、依翠兩名弟子。
  長離一梟道:
  “這件事老夫已經知道……”
  接著問道:
  “廖衝,你可識得此一頭陀……”
  長離一梟把在前面“上溪塘”鎮街,一家“致美樓”飯店所看到那個頭陀的形象說了出來。
  廖衝沉思了下,道:
  “島主,那頭陀是不是手執一支八九尺長,山藤作柄的方便鏟?”
  姜青接口道:
  “不錯,那頭陀手提一根十分沉重的方便鏟。”
  開碑手廖衝道:
  “這頭陀的來歷,底細還不清楚……不過前些時候,曾出現在這裡祁門縣城的大街上,好像在探聽一個人……”
  長離一梟問道:
  “探聽誰?”
  廖衝道:
  “據‘飛燕樓’弟子說,這頭陀似乎從鄂東來此,在探聽‘紅袖盟’總壇的地點……”
  一頓,又道:
  “‘飛燕樓’弟子只知道江南武林中,有‘紅袖盟’這樣一個門派,不清楚總壇地點所在……同時也不知道那頭陀找去是友是敵,就沒有多加註意……”
  于秋秋向長離一梟,道:
  “衛島主,‘紅袖盟’中都是年輕女弟子,我們在‘上溪塘’鎮看到的頭陀,年紀六十出頭,那副兇霸霸吃人的模樣,不像是‘紅袖盟’中的朋友!”
  長離一梟若有所思中,緩緩點頭……
  他視線移向廖衝,話題移轉問道:
  “廖衝,你可知‘粉面郎君’鄒敏,其人其事?”
  廖衝道:
  “此人橫行湘鄂等地,專做傷天害理‘採花’勾當,後來死在‘紅袖盟’掌門‘銀枝寒梅’金女俠劍下……”
  長離一梟又問道:
  “‘粉面郎君’鄒敏,在江湖上情形如何?”
  廖衝道:
  “‘粉面郎君’鄒敏生前,在江湖黑道上,是個很活躍的人物……是以他在湘鄂等處,先姦後殺,犯下不少採花命案,連官家也奈何不了他……”
  撩起一份感觸,又道:
  “後來這件事引起‘紅袖盟’中注意,這個令人髮指的‘採花賊’,終於死在‘紅袖盟’掌門‘銀枝寒梅’金女俠劍下……”
  長離一梟緩緩點頭,向姜青、秋秋兩人道:
  “此頭陀行跡可疑……探聽‘紅袖盟’總壇地點,可能與死在金昭劍下的‘採花賊’鄒敏有關!”
  姜青道:
  “衛前輩,這件事要讓‘銀枝寒梅’金昭知道,使她有個防範,準備……”
  長離一梟道:
  “小兄弟,老夫正是此意……吾等立即趕程往鄂南‘紅袖盟’總壇一行。”
  “開碑手”廖衝見自己話到這裡,已有了個交待,向島主長離一梟、姜青和秋秋等人告辭離去。
  天下如果真有“巧合”這回事,長離一梟等三人,就遇到這樣一件“巧”事……
  三人吃喝過後,站起身離開桌座,店門外走進一個人來,正是中午在“上溪塘”飯店,所見到的那個頭陀。
  長離一梟眼色朝兩人示意一瞥,他們視若無睹,去進深裡端客房。
  他們離開杭州時,正若長離一梟,向紅面韋陀戰千羽所說的……浮水之萍,隨遇而安,那只是“活動筋骨”,沒有固定去處。
  三人早晨離開祁門縣這家“長風客棧”,那跟昨天來時,已完全不一樣……
  他們專程往鄂南祟陽城北門外,“大胡坪”鎮南郊,“紅袖盟”總壇而來。
  于秋秋想到昨晚客棧店堂中那回事,邊走邊道:
  “衛前輩,那老頭陀去而復回,昨晚又來祁門,可能已探得‘紅袖盟’總壇的地點。”
  長離一梟道:
  “不錯,老夫也有這樣想法!”
  三人行程匆匆,趕來鄂南祟陽……在城裡用過午膳後,出北門,往“大胡坪”方向而來。
  姜青突然想起,道:
  “衛前輩,那個‘銀枝寒梅’金昭,會不會牽記前恨,來個拒而不見?”
  長離一梟微微一蹙眉,道:
  “上門總是‘客’,恐怕不會如此……”
  于秋秋道:
  “金昭如果拒而不見,我們把祁門所知道的這件事,告訴‘紅袖盟’中女弟子,讓這女弟子轉稟她們掌門人……
  我們來這裡的心意,也算是做到了。”
  “紅袖盟”總壇,在“大胡坪”鎮的南郊,三人穿過鎮街,來到南郊一帶……
  姜青看到前面一名鄉民走近過來,拱手一禮,問道:
  “請問這位大哥,‘紅袖盟’總壇應往哪一個方向?”
  姜青身著長袍,器宇不凡……那鄉民給問得怔了下,才道:
  “公子爺,你三位如果是‘紅袖盟’朋友,趕快去,就在前面大道拐左岔路上……有人找去那裡打架呢!”
  長離一梟不由暗暗一怔……敢情那頭陀先自己三人,找來這裡?
  三人由大道拐入岔路,縱目看去,有座偌大的莊院……
  莊院大門前空地上,傳來吆喝之聲。
  三人疾步走近前……
  在圍立四周一眾年輕女子中,姜青看到兩張熱悉的臉孔……“映月”藍姑和“飄雪”依翠。
  兩人看到他們三人身形逼近跟前,顯出一副極是意外的神情,倏然又展出一縷笑意來。
  場子中央,正是那個老頭陀,和“銀枝寒梅”金昭兩人……
  金昭看到三人,此時此地露臉,感到非常意外……但,她必須對付眼前這個勁敵。
  老頭陀一抖方便鏟,嘿嘿笑道:
  “‘銀枝寒梅’金昭,老衲‘九如禪師’玄清,前來替‘粉面郎君’鄒敏,要回這筆公道……”
  這個“道”字出口,九如禪師玄清把方便鏟一掄,鏟頭鋼環“嘩啷啷”聲中,大步迎了上去。
  “銀枝寒梅”金昭微退半步,手持“青霜劍”,劍鋒一撩一崩,盪開方便鏟鏟頭……
  劍身卷起一泓冷芒,反向玄清咽喉刺來。
  九如禪師玄清大喝一聲,不躲不架,身子往下一沉,勁貫左右兩肩……
  鏟頭月牙盤空一繞,勁勢呼呼,直向“銀枝寒梅”金昭下三路卷進。
  金昭見對方兵器沉重,不敢硬招架上,雙腳一點地面,拔起兩三丈高,自玄清左肩飛掠而過!
  一僧一俗,在莊院前空地上,拼鬥起來。
  四周圍戰的“紅袖盟”女弟子,沒有掌門人吩咐,不敢插手助陣。
  起先二三十回合,可以看到一點人影,鬥到後來愈戰愈厲,一片劍芒鏟影,奔騰跳盪,分不出誰是誰了!
  壁上觀的姜青、于秋秋,分別“奔雷劍”、“龍淵劍”出鞘,凝神觀戰。
  長離一梟站立一邊,視線由打鬥中的“銀枝寒梅”金昭,移向旁邊姜青、于秋秋兩人……似有所思中。
  經有百餘回合,兩人漸漸分出強弱……
  金昭漸漸劍法散亂,後勁不繼……大有相形見絀之勢!
  金昭手上這口“青霜劍”,乃是輕兵刃,長僅三尺八寸。
  玄清手上這把方便鏟,長九尺有餘,份量重達四十五斤,又沉又猛。
  是以,金昭不敢與他硬對硬架,恐怕自己手中“青霜劍”崩飛脫手。
  武家兵器,一寸長,一份強……寶劍雖然鋒利,尺寸不及方便鏟,過招起來,自然有許多吃虧之處。
  是以,雙方經過百餘回合後,金昭氣力不繼,劍法漸漸散亂。
  九如禪師玄清,卻是愈戰愈勇,翻翻滾滾,鏟風到處,沙石飛揚,威力十分驚人!
  “銀枝寒梅”金昭,“青霜劍”一招“殞石墜地”,朝玄清天靈蓋砍下……
  玄清一聲吼叱:
  “來得好……”
  方便鏟舉頂,撩雲閃過!
  一響“當”的金鐵交鳴聲起,“銀枝寒梅”金昭虎口發麻,“青霜劍”崩飛脫手。
  玄清再聲:
  “著!”
  方便鏟攔腰掃上。
  金昭兵刃脫手,無法封解,如果挨上這一下,那要砸個肢離骨碎。
  “銀枝寒梅”金昭這一幕險景,站立邊上的“紅袖盟”
  中女弟子,誰都看到。
  壁上觀的于秋秋,距離比姜青接近金昭……
  一響脆生生聲音傳來:
  “金家姊姊別慌……”
  “龍淵劍”劍走身前,身若冷電驚虹,就在這石火電光之間,一響“當”的聲起……
  玄清  跌退兩步,落向金昭的方便鏟給盪開……
  眼前的演變,比一眨眼皮還快……玄清拿樁站住,定神看去,架上自己方便鏟一記硬招的,竟是一個年紀才始二十出頭年輕姑娘。
  就在這短得不能再短的時間中,金昭撲地一滾,斜飛而出,逃出鏟下一劫。
  這聲“金家姊姊”,聽得金昭心窩暖暖的,卻又是淋了一頭霧水:
  “我金昭哪裡來的這樣一個妹子?”
  彩鶯于秋秋知道玄清方便鏟是個“重傢伙”,生恐“龍淵劍”劍鋒受損,用劍脊一記硬招架上,救了金昭一命。
  九如禪師玄清跌退兩步,秋秋可真不含糊,身體連晃也沒有晃一下。
  邊上姜青朗聲道:
  “秋妹,待青哥前來一會高人!”
  金昭撿起崩飛脫手的“青霜劍”……
  這聲“秋妹”,這聲“青哥”聽進金昭耳裡,似乎找到了一個答案。
  “這‘妹子’難道是他的……”
  于秋秋聽到姜青聲音,嘻地一笑,像只彩鳳似的飛到邊上。
  姜青手執“奔雷劍”,來到場子中……玉樹臨風,飄逸絕倫。
  玄清鏟頭一個翻轉,鏟上鋼環“嘩啷啷”直響……兇睛一瞪,道:
  “小子,你是誰?”
  姜青傲然一笑,道:
  “‘火雲邪者’姜青!”
  玄清嘿嘿笑道:
  “原來就是你!”
  姜青一點頭,道:
  “不錯,正是區區在下。”
  九如禪師玄清一聽對方就是叱吒江湖,睥睨天下武林的“火雲邪者”姜青,這就不敢怠慢了……
  左手方便鏟向胸前一橫,右掌打了個問訊,喝聲道:
  “‘火雲邪者’姜青,老衲‘九如禪師’玄清,與你較個勝負。”
  姜青氣定神閉,不失江湖上雙方交手之前的禮節……
  右手提“奔雷劍”,左手擺著劍訣,前進三步,後退兩步。
  兩下這一照面亮招,立時顯出姜青真功夫來……兩肩水準,凝神絕慮,進如流水,靜如華岳。
  兩人就在莊院前空地上,走馬燈似的,連轉三四個圈子。
  玄清大喝一聲,踏中宮,走洪門,鏟桿一立,鏟頭鋼環“嘩啷”聲中,寒光閃處,直向姜青肩頭砍下……這一招在棍杖招水上叫“砍山峰”,暗藏“神龍三擺尾”的解數。
  姜青不慌不忙!
  於是
  掌中“奔雷劍”,向鏟頭上一架,身形旋風似的一閃一轉,卷起七八尺……一個“蒼鷹搏兔”之勢,反向玄清刺進。
  這種以攻應攻之勢,用得十分凶險,若非劍術已抵爐火純青之境,不能輕易使用。
  九如禪師玄清,倏地一轉,身軀一橫……鏟尾宛如怒龍舒卷,往回一圈,電掣似的抽了回來,一響“當”的一聲,正巧敲上“奔雷劍”劍脊。
  姜青給他這一震,覺得掌心發熱,劍身驟然給盪開半尺。
  這一招接上,發現玄清果非等閒之輩所能比擬,不敢有輕敵之心。
  於是
  後退半步,劍把翻處,直向九如禪師玄清,“中封穴”
  點來。
  玄清雖然這是初次與姜青照面交上手,但,從江湖傳聞中已知道對方來歷,乃是邪神厲勿邪的傳人……自己稍有疏神,一條命就要送在對方劍下。
  九如禪師玄清不敢怠慢,立即奮起神威,施展出一百零八路“逆轉鏟”鏟法……
  這一套鏟法展出,威力驚人……方便鏟上下翻飛,鏟頭鏟尾閃射出兩道寒光,鏟頭鋼環,發出“噹噹當”懾神聲響……
  吞、吐、撤、放、迎、送、舒、卷……追若孽龍搗海,退如餓虎吼山!
  姜青手中一把“奔雷劍”,施展出昔年“怒江派”掌門人華明軒所傳八八六十四路“玄門八卦劍”,滲入學自赤眉石魚的“掣電掠虹劍”快劍……
  出手字訣是:粘、擊、閃、劈、縱、竄、提、撲、耘、抹、撩、刺,戰上九如禪師玄清手上這把方便鏟,綽綽有餘!
  身形矯若游龍,翩如驚鳳,疾若怒隼,輕如巧燕,沉若泰山,靜如止水。
  隨著這把方便鏟,見招破招,見式拆式。
  劍招過轉之際,還夾著“點穴法”……認准對方全身三十六穴道,即是十二重穴,十二輕穴,十二痺麻穴,著著點來。
  姜青手上這把兵刃,時而以長劍招式施展,時而以判官筆、雞心鐵等一類閉穴兵器出手。
  姜青此番參與這場激厲之戰,固然是助“銀枝寒梅”金昭一臂之力……
  但,還有一個主要原因……當初“粉面郎君”鄒敏,接連做下慘無人道,令人詛咒的“採花”命案,結果死在金昭劍下。
  鄒敏的死,死有餘辜,死得活該。
  現在這九如禪師玄清,居然替鄒敏要向“銀枝寒梅”金昭交出公道,顯然此玄清與鄒敏,俱是一丘之貉。
  鄒敏死得活該,此玄清也應該死。
  是以今日姜青接連施展絕招,一心要將這個九如頭陀玄清,置於死地,替江湖除害。
  兩人這一照面交上手,真個與眾不同……顯然九如禪師玄清,亦絕非江湖泛泛之輩。
  兩人起、伏、進、退、通、吸、跳、竄……你攻我守,你退我進。
  劍鏟兩項兵器,如影隨形,就像磁石吸針,始終未有離開。
  兩人交手八十餘回合,功夫一久,九如頭陀玄清漸漸居向下風……
  原來玄清這把方便鏟,尺寸太長,九尺有餘,一丈不足。
  本來武家兵器,一寸長,一分強,長的兵器在尺寸上總要佔點便宜。
  可是這一套用在現在姜青身上,就行不通了……
  姜青除了“掣電掠虹劍”這套快劍外,另外施展的那套八八六十四路“玄門八卦劍”劍法,卻有點和“太極拳”相仿,字訣就在粘、按、韌三字上。
  兵刃欺身進去,再也不肯抽身出來……“奔雷劍”出手,不是將方便鏟粘上,就是按住,再不是一股韌勁,震彈而出。
  九如禪師玄清,知道長此纏戰下去,給對方劍招貼住,終究必要敗落。
  他決定用個“險招”,奇兵制勝……
  玄清有了這樣想法,就用了“逆轉鏟”鏟法中“投鞭斷流”一招……
  撤鏟頭,坐鏟尾,橫掃姜青的下盤。
  姜青奮身向左一跳,跟著“奔雷劍”劍尖,向他鏟環上一點,用了四兩撥千斤的功力,卸他勁勢。
  九如禪師玄清這一鏟,原是虛招,疾把左手一提,右手往上一穿……
  左手按著鏟尾,鏟頭平伸,照准姜青的“天靈蓋”拍下。
  姜青用“奔雷劍”向上一翻,往右一封,用“粘”字訣,猛橫身,倏探指,照准九如禪師玄清的“曲池穴”點下。
  玄清急把左腳向外一滑,身軀向左一橫,這方便鏟藉著對方一封之力,鏟身猛向地上一拍……“叭叭”,石火星飛……
  就在這一瞬之間,身子趁著這一鏟之力,騰出丈餘以外。
  姜青疾急上步,招走“織女拂梭”,寶劍又向玄清華蓋穴點來。
  但,玄清突然左臂一振,鏟桿翻起,離地不過半尺,直敲姜青的足脛。
  這種招數,在杖棍中叫“鋪地錦”,用在方便鏟上這一招叫“鐵牛耕地”,勁勢十分利害,若是換了別人,出其不意,必然受傷。
  姜青卻是不慌不忙!
  於是
  腳下微一墊步,雙掌一合,旋風似的一閃一轉,已迫到玄清左肩……
  手中“奔雷劍”寒光閃處,照向九如頭陀“玉兔穴”點來。
  這一點中,左腿立斷。
  九如禪師玄清,顯然是個大行家……一鏟撩空之後,急忙矮身塌腰,腕肘一坐,方便鏟旋轉而過,一招“橫掃千里”,反打姜青右腿。
  姜青左腳微提,身形如風,滴溜一轉,又閃到玄清的右肩後……
  一式“萬流歸海”,向九如頭陀的鏟頭點了過來……劍尖正巧點在鏟頭月牙上……“噹噹”金鐵交鳴,鏟頭倒震回去。
  姜青趁勢一提劍,一式“金蜂探蕊”,直向玄清面門劃來。
  九如禪師玄清的方便鏟,已經被震出去,門戶大開,想要抽招換式,已來不及了。
  於是
  左掌一翻,力貫左臂,運足一口罡氣,全身已是堅硬如鐵……左手五指,駢立如戟,貼著劍脊向外一推,正要把鏟收回……
  但,眼前的姜青,把八八六十四路“玄門八卦劍”,和快劍“掣電掠虹劍”兩套劍法,揉合在一起,同時施展出來……變幻莫測,變化神奇……只見一個矮身挫腕,劍光閃處,一式“倒轉陰陽”,又向玄清胸窩點到。
  九如頭陀玄清慌忙一卸肩,正要用個“寒蟬移枝”身法,直跳出去……
  姜青所施展的“快劍”,乃是一招套著一招,一式銜接一式……
  倏然劍身下沉,向外一推一抹,嘴裡一聲清叱:
  “著!”
  劍走“快劍”“掣電掠虹劍”中“寒光三閃”一招!
  “寒光三閃”乃是一招三式……掃面門,掛雙肋,襲下陰……指向對方上、中、下三盤。
  姜青此刻施展“寒光三閃”,一招三式,卻把程式變換了一下……
  原來是直取對方上、中、下三盤,他變換了上、下、中三盤。
  九如禪師玄清,見姜青劍尖面門掃來,火辣辣一聲吼叫:
  “來得好!”
  橫身一側,躲了過去。
  第二式“襲下陰”堪堪來到,玄清身形拔起,又閃了開去。
  在一般來說,以“上下”或是“上中下”為程式……
  是以玄清認定對方是一招兩式。
  就在這石火電光之際,姜青取中盤的“掛雙肋”已遞到。
  饒是九如禪師玄清是個大行家,落進“火雲邪者”姜青手中,還是遜了一籌……
  想要閃避,已經來不及了!
  姜青落向中盤“掛雙肋”一式,劍法一探一撩,玄清頓時破胸開膛……皮開肉裂,鮮血直流!
  玄清身子晃了晃,緩緩坐到地上……敢情姜青出手,這手“快劍”果真利害,一劍落向玄清中盤,除狂流不止鮮紅的血之外,已見到森森白骨。
  玄清一手摀著已破裂的胸肋,嘴裡喃喃在說:
  “我……我……我九如禪師玄清,不……不會死,我……我要報……報……”,這個“仇”字尚未出口,已仰天翻倒地上,四肢抽搐了一下,氣絕而亡。
  姜青提起一腿,染血的“奔雷劍”在軟底靴鞋底上擦了幾下,納劍入鞘。
  于秋秋脆生生道:
  “金家姊姊,這老頭陀屍體看來多怕人,快把他掩埋了!”
  “銀枝寒梅”金昭,又聽到一聲暖暖的,甜甜的“金家姊姊”。
  她吩咐女弟子,將九如頭陀玄清屍體,移去荒郊入土掩埋……轉過頭來,忍不住問道:
  “妹子,你……你是誰啊?”
  秋秋嘻地一笑,道:
  “咱叫‘彩鶯’于秋秋……金家姊姊,你叫咱‘秋妹’行啦!”
  “銀枝寒梅”金昭,面對著這個救下自己性命,身懷不可思議絕技的于秋秋“妹子”,又驚,又奇,又疼愛……她一指姜青那邊,悄聲問道:
  “秋妹,他是你的……?”
  秋秋羞羞一笑,道:
  “還沒有……”
  金昭對姜青的情形,顯然也知道一點……
  姜青已有兩房妻子……一個是早年武林中有“雲山孤雁”之稱的夏蕙,另外一個就是蘇北丹陽湖“煙霞山莊”
  “雙飛仙子”之一的金玲玲。
  怎麼現在又來了一個“彩鶯”于秋秋?
  “還沒有”……那是還沒有拜天地成親,從他們這份親密的神情看來,也是早晚配成一雙的。
  于秋秋拉了金昭到姜青面前,脆生生一笑,道:
  “青哥,我替你們引見引見,這位是金家姊姊‘金昭’……”
  姜青心裡卻是啼笑皆非……
  這還需要你引見介紹?
  我幾次都差點喪命在她手裡呢!
  于秋秋一指姜青,向金昭道:
  “金家姊姊,這是咱青哥姜青!”
  “銀枝寒梅”金昭,已知道于秋秋用心之處,襝衽一禮,道:
  “多蒙姜大俠相救……”
  旁邊長離一梟,嘴角噙笑,微微點頭。
  姜青含笑道:
  “金姑娘,剛才救你的是秋秋,你向她道謝才是!”
  銀枝寒梅金昭,向長離一梟施過一禮後,道:
  “若非衛前輩、姜大俠前來,此地‘月眉山莊’,已遭覆巢之劫!”
  彩鶯于秋秋現在才知道……
  原來“紅袖盟”總壇,另外還有一個名稱,稱作“月眉山莊”。
  長離一梟含笑道:
  “金姑娘,不必道謝……老夫和小兄弟、秋秋兩人來此,已有了一個令人高興的收穫。”

runonetime 2008-06-02 04:30 AM

第22章 驅狼鬥虎

  銀枝寒梅金昭,已聽出弦外之音,臉上一紅,緩緩把頭低了下來。
  長離一梟一笑,又道:
  “金姑娘,上門是客……我等來此,站立莊院門外談話,敢情這是待客之道?”
  金昭抬起紅紅的臉,含笑道:
  “衛前輩,這是金昭的疏忽……你老人家、姜大俠和秋妹,請進裡面大廳坐坐!”
  話落,肅客入內。
  賓主坐下後,姜青自然地想到那回事上,道:
  “金姑娘,姜青在杭州西湖畔,曾經遇到貴盟兩位弟子……”
  金昭道:
  “藍姑、依翠兩人回‘月眉山莊’,已把這件事告訴金昭……若非姜大俠相救,‘紅袖盟’中兩名女弟子,已喪命雙陽真人侯丙之手了……”
  一笑,又道:
  “杭州紅面韋陀戰大俠府邸,原來有‘瞭望鏡’這新鮮玩意兒的裝置?”
  長離一梟道:
  “戰府有多項新奇裝置,都是出於一位‘巧手魯班’鮑玉之手…”
  姜青含笑接口道:
  “那鮑玉雖然年齡比姜青大,但按照輩份程式,他還是姜某的‘襟弟’呢……”
  “‘襟弟’?”金昭兩顆星星似的眸子閃轉,一聲輕“哦”,道:
  “姜大俠,你指那位‘巧手魯班’鮑玉,是楚楚姊姊的丈夫?”
  姜青一點頭,道:
  “不錯,由於楚妹這層關係,鮑玉就成了姜某的‘襟弟’……”
  長離一梟道:
  “‘巧手魯班’鮑玉,跟楚妹妹這樁婚姻,還是小兄弟姜青一手促成的……”
  “你?”金昭指了指姜青,顯得十分意外,卻又不禁好奇問道:
  “姜大俠,你怎麼會湊上一個‘媒婆’的角色?”
  姜青見金昭說出“媒婆”兩字,聽來有點怪怪的,臉上微微一紅,就把當初鮑玉與楚楚之間的這樁婚事,詳細說了一遍。
  銀枝寒梅金昭,一雙秋水般的明眸,閃轉在姜青臉上……靜靜聽著。
  姜青又道:
  “鮑玉和楚楚兩口子,原來住在蘇浙交境,一處‘浣花集’鎮上……‘天地門’邀鮑玉入夥,數度相投,是以才住去杭州,我大哥戰千羽府邸的……”
  長離一梟已知道當時“八里坑”那一件事,是以接口問道:
  “金姑娘,‘天地門’自從‘八里坑’那回事後,有沒有再找上‘紅袖盟’?”
  銀枝寒梅金昭臉色凝重,道:
  “衛前輩,即使‘天地門’不找上門來,金昭也不會放過他們……”
  三人聽來不但意外,而且感到出奇,彩鶯于秋秋兩眼直直地望著她,道:
  “金家姊姊,‘天地門’除了‘八里坑’那回事外,還有什麼地方得罪了‘紅袖盟’?”
  銀枝寒梅金昭道:
  “秋妹,不是得罪和不得罪的事,這是好歹是非間的區分……‘天地門’以武林門派出現江湖,暗中卻是為非作歹,無惡不作,壞事都有他們一份……”
  長離一梟聽來暗暗點頭……朝旁邊的姜某,目注一瞥。
  金昭又道:
  “‘天地門’將朗朗乾坤,蒙上一片腥風血雨……這等敗類不除掉,江湖豈有清朗之日?”
  姜青點頭道:
  “金姑娘此說,姜青有此同感……”
  他將杭州東南“石橋鎮”,有關“妙手回春”路月奇,殺生養生,慘無人道的暴行,告訴了“銀枝寒梅”金昭,接著道:
  “以懸壺濟世,醫師姿態出現的路月奇,與‘天地門’掌門‘梵谷樵翁’耿策,‘玉哪吒’金羽,是同門師兄弟,都是‘魔聖’乙休子的弟子……”
  “‘玉哪吒’金羽?”
  銀枝寒梅金昭突然想到此人,殊感意外,道:
  “金羽跟‘天地門’掌門,‘梵谷樵翁’耿策是同門師兄弟?”
  長離一梟頷首,道:
  “不錯,他們是師兄弟。”
  金昭目注兩人,問道:
  “‘玉哪吒’金羽,也在‘天地門’中?”
  長離一梟道:
  “據‘妙手回春’路月奇稱,‘玉哪吒’金羽已往青海密魯山‘無雲谷’,‘夢濤居士’康豪處……”
  金昭若有所思地道:
  “家師曾經提到過,‘魔聖’乙休子亦是早一代的武林前輩人物……照此說來,金羽列入乙休子門牆,他已學得一身上乘絕藝?”
  長離一梟一點頭,道:
  “是的……”
  姜青已知道這件事,但,還希望獲得銀枝寒梅金昭本人的證實,接口問道:
  “金姑娘,尊師是哪一位武林前輩?”
  金昭道:
  “家師是‘碧池玉蓮’易玫。”
  姜青聽到這話,終於獲得這個答案……又問道:
  “易前輩修禪養真之處,在何處?”
  金昭道:
  “她老人家,結廬鄂東九宮山,凌霄崖‘回天宮’……”
  長離一梟道:
  “九宮山離此地鄂南崇陽,並不很遠!”
  金昭道:
  “是的……所以金昭經常去九宮山,向她老人家覲見問候……”
  他們談著時,似乎時間過得很快,已是上燈用膳的時分。
  于秋秋嘻的一笑,道:
  “金家姊姊,你們上桌座吃飯,咱們也該要告辭走啦……”
  金昭握上她纖手,道:
  “秋妹,金家姊姊不但不讓你們走,還要你留下‘月眉山莊’陪伴姊姊數天呢!”
  長離一梟笑道:
  “秋秋,這是你金家姊姊的盛意,吾等在這裡晚飯就是。”
  銀枝寒梅金昭,吩咐大廳擺上酒席,接著向另外一名女弟子,道:
  “花婷,你叫藍姑和依翠兩人來這裡!”
  花婷應了聲,急急出大廳去……不多時,“映月”藍姑,“飄雪”依翠進來大廳,跟姜青等三人招呼一禮,依翠向金昭問道:
  “掌門姊姊,召我兩人來此,不知有何見示?”
  金昭含笑道:
  “今晚衛前輩,姜大俠,於女俠來此赴宴,你二人一起作伴!”
  眾人圍桌坐下……“紅袖盟”中雖然都是年輕姑娘,酒中海量,卻不下鬚眉男兒。
  金昭喝下半杯酒後,向彩鶯于秋秋問道:
  “秋妹,你還沒有告訴姊姊,你師父是哪一位武林前輩?”
  秋秋嘻地一笑,道:
  “金家姊姊,秋秋考考你……昔年天下武林中,哪一位前輩使用一套‘寒水沉羽劍’劍法的?”
  銀枝寒梅金昭給問得微微一怔,兩顆靈活的眼珠一轉,道:
  “過去師父曾經提到過,早年有位空門女俠‘玉真師太’,以這套‘寒水沉羽劍’劍法,震慴天下武林……秋妹,你……你是她老人家……?”
  秋秋脆生生笑道:
  “金家姊姊,給你猜對啦……秋秋的師父,就是這位老人家。”
  銀枝寒梅金昭聽來,暗暗驚詫不已……
  怪不得有此驚人絕技,原來是昔年一位空門隱俠“玉真師太”的傳人。
  她心念閃轉,問道:
  “秋妹,下午在莊院前空地上,你就是用這套‘寒水沉羽劍’劍法,把我從‘九如頭陀’玄清方便鏟下救出來的?”
  于秋秋點點頭“嗯”了聲,道:
  “那時,秋秋使用的是‘寒水沉羽劍’中‘回山環水’一招……”
  金昭朝這個清麗娟秀,俏生生的“小妹子”看了眼,不禁又問道:
  “秋妹,你今年幾歲?”
  于秋秋用手做了個手勢,道:
  “二十一……”
  金昭聽來暗暗稱奇……
  才只二十一歲,有這等出色的武技,又接問道:
  “秋妹,你幾歲投入師門的?”
  于秋秋輕輕籲了口氣,道:
  “爹媽去世早,自小給師父扶養大的……”
  金昭這一聽,心自忖道:
  “這就是了……秋妹自幼追隨師父玉真師太,已扎下深厚的根基,雖然自己師父也是昔年武林中的前輩,但時日不過三年而已。”
  銀枝寒梅這樣的想法,卻不能用在姜青的身上……每個人的機緣,遭遇都不一樣。
  姜青絕處逢生,在白雲嶺陰陽崖“白雲洞”遇到邪神厲勿邪,結下義父子的這段緣份。
  邪神對姜青視若己出,視作自己唯一的親人,是以悉心培植這孩子。
  邪神將自己面壁六十年的內家功力“離火玄冰真氣”,替姜青打通全身七經八脈,貫通天地之橋,行穿任、督兩脈。
  所以眼前的姜青,剔骨伐髓,已是脫胎換骨,不是當初“九天神龍”華明軒弟子的姜青了。
  至於後來對武家各項的認識,那是“亦師亦兄”,長離一梟衛西的督導,和指點。
  因此,姜青雖然與邪神相處在一起,並不是很久時間,然而由於他的“機遇”,“造化”,使他獲得了另外一個“生命”。
  姜青視線投向金昭,道:
  “金姑娘‘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抽出一個時間,去杭州一游才是!”
  金昭含笑點頭……
  突然換了個話題,問道:
  “姜大俠,你和衛前輩、秋妹等三位,此去行蹤欲往何處?”
  姜青含笑道:
  “吾等萍蹤閒鶴,順便訪友。”
  金昭輕輕一笑,注視著姜青道:
  “姜大俠,讓秋妹留在‘月眉山莊’,你和衛前輩回杭州戰府時,我再把秋妹交還給你,如何?”
  姜青怔了下,才始把對方話意裡會過來……點點頭,道:
  “金姑娘去杭州一遊,再好沒有……”
  一指旁邊邊于秋,道:
  “但不知秋妹意下如何?”
   于秋一笑,道:
  “青哥,衛前輩、秋秋和金家姊姊恐怕比你們先到杭州呢!”
  姜青已聽出秋秋話中含意……
  她願意逗留在“月眉山莊”,再和銀枝寒梅金昭,結伴往杭州。
  長離一梟嘴角含著一縷笑意,但他沒有插嘴……看了看姜青,秋秋,又朝金昭這邊看來……
  他在捕捉一個“答案”!
  如果,真給長離一梟找出這個答案,那該是出於人所想像的“奇蹟”了。
  夜晚,三人在“月眉山莊”逗留下來……第二天,留下下于秋,長離一梟和姜青,向銀枝寒梅金昭,告辭離去。
  兩人朝昨天來的方向走去……姜青含笑道:
  “衛前輩,秋秋真聰明……”
  長離一梟點點頭,道:
  “由於昨天在那種氣氛下,所形成的場面,不但銀枝寒梅金昭與你過去的過節仇恨,完全消失,已化敵為友,而且……”
  話到半截,朝姜青側臉一瞥,頓了下來。
  姜青困惑問道:
  “衛前輩,‘而且’什麼?”
  長離一梟一笑,道:
  “小兄弟,你有沒有察覺到……銀枝寒梅金昭,已對你有了另外一種看法……”
  姜青無法會意過來,問道:
  “另外又是何種看法?”
  長離一梟道:
  “那是屬於兒女方面的……”
  姜青接口道:
  “衛前輩,你是指兒女之情?”
  長離一梟一點頭,道:
  “不錯,不過目前言之尚早……”
  姜青連連搖頭,道:
  “衛前輩,不可能有這回事,吾等接連付出友誼,支援,使銀枝寒梅金昭,將已往牢記在心的仇恨消失,這一點我已發覺到……”
  一頓,又道:
  “至於‘兒女之情’銀枝寒梅金昭不會不知道,‘長離島’姜青已有蕙妹、玲妹,同時陪伴自己在一起的,身邊還有一個秋妹……”
  長離一梟朝他目注一瞥,道:
  “小兄弟,老夫叨長幾歲,這情形比你清楚……有些年輕姑娘,對有一個以上妻子的男人,有異樣的看法,原因是這男子一定有特殊的長處,才獲得更多年輕女子的青睞……”
  微微一笑,又道:
  “小兄弟,昨天你跟‘九如頭陀’玄清這場廝殺打鬥,連老夫看來,亦為之神往……當然,這場打鬥的原因,是由銀枝寒梅金昭而起……”
  姜青找不出接下的話,就把話題移轉,問道:
  “衛前輩,我們兩人,現在去往何處?”
  長離一梟沉思了一下,道:
  “秋秋陪同金昭去杭州,讓她們二人先一步到達慶春門後街戰宅,我們別趕在前面……”
  姜青突然想了起來,道:
  “衛前輩,‘凌霜會’總壇,在鄂東英山‘九回坡’,此去腳程不多遠了!”
  長離一梟頷首一笑,道:
  “不錯,‘凌霜會’……‘鐵翎’岳奇……吾等趁著順路之便,拜會‘凌霜會’一次。”
  這天中午時分,兩人來到英山山麓,一處“竹田集”鎮上。
  長離一梟道:
  “小兄弟,吾等此番前去拜會‘凌霜合’,不能進門就叨擾人家一頓吃喝,不如在鎮上找家飯館,用過午膳後,再登英山。”
  姜青含笑道:
  “衛前輩,這是你考慮周密的地方。”
  兩人走來鎮街邊上,一家“山岳居”酒肆,長離一梟吩咐店小二端上吃喝的酒菜。
  吃喝中,長離一梟突然想了起來,道:
  “小兄弟,過去曾聽‘鐵翎’岳奇說,攀登英山‘九回坡’,曲曲折折容易迷失方向的。”
  姜青點頭道:
  “是的,衛前輩……‘九回坡’在英山山腰,當初岳奇陪我與秋妹攀登而上,真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長離一梟微微一皺眉,道:
  “小兄弟,你此去英山‘九回坡’,是不是還記得上山的路徑?”
  姜青想了下,道:
  “依稀還有點記得……”
  一笑,又道:
  “衛前輩,上‘九回坡’的沿途上,設有幾處碉堡,吾等只要找到一處‘凌霜會’弟兄的碉堡,就可以煩請他們帶路……”
  兩人正在談著時,桌邊一暗,站下一個中年武生,兩人側目看去,似曾相識,十分臉熟。
  武生抱拳一禮,道:
  “‘金雕’廖七,見過衛島主、姜大俠……”
  姜青倏然想了起來,一指道:
  “尊駕是‘凌霜四傑’之一的廖壯士……”
  金雕廖七彎彎腰,道:
  “不敢!”
  長離一梟吩咐店小二添上杯筷,請廖七共桌坐下。
  廖七坐下桌後,自己斟下一杯酒,含笑道:
  “姜大俠,敝會掌門人‘金劍嘯虹’魏正,和副會主‘鐵翎’岳奇,常牽念你,和那位於女俠……”
  姜青道:
  “姜某與衛島主,正要上‘九回坡’拜訪貴會掌門人,不意在此地遇到廖壯士……”
  長離一梟道:
  “吾等二人不易辨識登‘九回坡’的山徑,此番遇到廖壯士,煩請帶路了!”
  廖七連連點頭,道:
  “衛島主、姜大俠,小的理當效勞。”
  姜青問道:
  “廖壯士,‘凌霜會’近圍一帶,是否曾發生風吹草動之事?”
  這時有名大漢走近廖七跟前,哈腰一禮,道:
  “廖頭目,這裡‘竹田集’鎮上,小的們都已分撥妥善……”
  廖七突然想了起來,道:
  “吳進,你趕快上‘九回坡’,去‘集義堂’稟報掌門人與副會主,說是衛島主、姜大俠,來訪‘九回坡’總壇!”
  吳進哈腰應了聲,疾步離去。
  長離一梟問道:
  “廖七,剛才那位小兄弟,是怎麼回事?”
  廖七道:
  “就是剛才姜大俠所問的,風吹草動之事……”
  兩人聽來不由暗暗訝然。
  廖七又道:
  “‘九回坡’固若金湯,有天塹之險,外人不能輕易攀登來犯……‘天地門’中人,就在‘九回坡’山麓四圍小鎮,準備尋釁擾事……”
  姜青聽到後面數語,脫聲道:
  “哦,又是‘天地門’……”
  廖七一點頭,道:
  “不錯,姜大俠……副會主‘鐵翎’岳奇,上次‘彌陀集’之行,斷了‘天地門’財路,‘天地門’要報此‘一箭之仇’,找來這裡一帶滋事生非!”
  姜青問道:
  “‘天地門’調派來此地的,有哪些人?”
  廖七道:
  “據‘凌霜會’探得,這次來犯‘九回坡’,帶頭的是‘天地門’中‘龍、虎’兩壇主……”
  姜青問道:
  “廖七,你是指‘駝龍’浦振,和‘黑虎’邵銘兩人?”
  廖七點頭,道:
  “不錯,姜大俠,正是他們兩人……”
  長離一梟問道:
  “雙方可有照面交手?”
  廖七道:
  “雙方‘主手’尚未照面,但已零星交過手。”
  姜青視線朝長離一梟望了眼,道:
  “衛前輩,我們兩人來此倒正是時候!”
  金雕廖七已聽出姜青話中含意,欠身一禮,道:
  “有衛島主、姜大俠之助,區區‘龍,虎’二壇,不足掛齒了。”
  姜青問道:
  “廖壯士,除了浦振、邵銘兩人外,‘天地門’是否尚有其他高手滲入其中?”
  敢情,據姜青所知,“天地門”中一貫作風是“驅狼鬥虎”,自己壁上觀,是以他向廖七問出這話。
  “凌霜四傑”之一的“金雕”廖七,見姜青問出這話,一時卻不敢肯定下來……
  沉思了一下,道:
  “姜大俠,這是據‘凌霜會’弟兄探聽所得,實在情形,就不清楚了。”
  他們在“山岳居”酒肆用過午膳後,廖七道:
  “衛前輩,姜大俠,待小的陪同兩位,上‘九回坡’總壇……”
  長離一梟道:
  “廖七,會不會耽誤了你這裡的任務?”
  廖七道:
  “這裡人手已分撥妥善,一有情況發現,‘凌霜會’中弟兄,會上‘九回坡’稟報‘集義堂’的。”

runonetime 2008-06-02 04:30 AM

第23章 冥江寒鴉

  “九回坡”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果然,固若金湯,有天塹之險。“金雕”廖七陪同兩人登山……
  峰回路轉,斗換星移……疑是峭壁阻路,豁然又見開朗。
  姜青邊走邊道:
  “衛前輩,幸虧有廖壯士帶路,姜青雖然再次登‘九回坡’,已記不起上次岳大哥所經過的山徑了。”
  走在前面的廖七,道:
  “姜大俠,你說得不錯……初來‘九回坡’的弟兄,也要經過數次帶路,才能摸出山徑方向。”
  長離一梟感慨不已,道:
  “‘凌霜會’總壇,能找著這樣一個所在,實在難得!”
  三人經過幾次碉堡,已來山腰一帶……遠處傳來一陣縱聲大笑的聲音,道:
  “姜兄弟,不但你自己來了,還陪同來一位稀客貴賓……歡迎歡迎!”
  姜青轉臉一笑,道:
  “衛前輩,前面那位,就是‘凌霜會’掌門人‘金劍嘯虹’魏正……”
  長離一梟含笑點頭。
  姜青亮起嗓子,朝向前面道:
  “魏大哥,兄弟姜青陪伴‘長離島’衛島主,來拜訪你和岳大哥啦!”
  傳來另外一個聲音,道:
  “姜兄弟,岳奇和掌門大哥,恭候你們大駕光臨呢!”
  走來山腰,看到一座巍峨巨宅……大門前站著一胖一瘦,正是“凌霜會”掌門人,和副會主“鐵翎”岳奇。
  岳奇急急替長離一梟和“金劍嘯虹”魏正兩人引見一番。
  雙方見過禮後,肅容請入“集義堂”大堂。
  賓主坐下,寒喧過後,姜青目注“金劍嘯虹”魏正道:
  “魏大哥,剛才兄弟聽‘金雕’廖七說,‘天地門’來犯‘九回坡’……”
  魏正“哼”了一聲,道:
  “這些⼳麼小鬼,活不耐煩,嫌自己命長……把江湖攪得一片烏煙瘴氣,他們不來這裡,吾等也準備九華山直搗黃龍呢!”
  剛才姜青已問過廖七,現在他又把這話問了出來:
  “魏大哥,‘天地門’派些何等樣人來此?”
  旁邊“鐵翎”岳奇接口道:
  “據‘凌霜會’中弟兄探聽所得,‘天地門’派來‘九回坡’擾事的,其中有龍壇壇主‘駝龍’浦振,和虎壇壇主‘黑虎’邵銘……”
  姜青道:
  “可能會隱伏著其他高手在內……”
  金劍嘯虹魏正聽來不禁問道:
  “姜兄弟,你如何知道?”
  姜青道:
  “‘天地門’鬼蜮伎倆,慣使這套‘驅狼鬥虎’的奸計……”
  他把過去幾次照面交手的情形,說了出來。
  長離一梟道:
  “魏兄,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吾等不能低估了對方的實力。”
  魏正點點頭,道:
  “衛島主說的不錯……‘凌霜會’在江南武林中,不是‘龍套’角色,‘天地門’來犯,不會沒有秤過份量……豈會派下區區兩個壇主……?”
  吩咐侍立邊上一名小弟兄:
  “你去把‘遊影’宋傑、‘追風’謝達叫來。”
  這名小弟兄一哈腰,急走出“集義堂”。
  姜青問道:
  “魏大哥,你去叫的這兩人,是何等樣人物?”
  魏正一笑,道:
  “宋傑、謝達是師兄弟,曾得異人所傳,有一套出奇的輕功身法,是以江湖給他們師兄弟兩人‘遊影’、‘追風’的稱號。”
  不多時,進來兩個一高一矮,身穿疾服勁裝,年紀都在四十左右的漢子……
  兩人向魏正施過禮後,其中那個高個子道:
  “掌門人傳我師兄弟兩人來‘集義堂’,不知有何吩咐?”
  金劍嘯虹魏正道:
  “你二人去‘九回坡’山麓鎮甸探聽一番,‘天地門’除了兩個壇主外.有無其他高手?”
  兩人哈腰應了聲,出“集義堂”而去。
  “鐵翎”岳奇想到于秋秋身上,含笑問道:
  “姜兄弟,秋妹沒有隨同你們一起來?”
  姜青道:
  “離杭州時,衛前輩、秋妹、兄弟我三人結伴同行的……”
  接著將途中遇到“九如禪師”玄清的一節,告訴了岳奇、魏正,又道:
  “當初‘紅袖盟’掌門‘銀枝寒梅’金昭,劍斃‘粉面郎君’鄒敏,是替民間除害,九如頭陀卻要向金昭討回這筆公案……”
  金劍嘯虹魏正一瞪眼,道:
  “玄清乃是修禪養真的出家人,竟如此不分是非。”
  姜青將三人往鄂南崇陽城外,“紅袖盟”總壇“月眉山莊”一行的經過,也說了一下……
  姜青感慨的又道:
  “姜青與‘銀枝寒梅’金昭,三年前‘大渡口’一場戰役,結下深仇……秋妹從九如頭陀方便鏟下救了金昭一命,金昭知恩報德,化敵為友……”
  一笑,又道:
  “現在秋妹與金昭,已成了‘姊妹’……金昭把秋妹留下‘月眉山莊’,到時她們結伴一起往杭州……”
  指著長離一梟,又道:
  “兄弟我與衛前輩,來‘九回坡’拜訪兩位大哥。”
  金劍嘯虹魏正道:
  “‘紅袖盟’中,雖然俱是年輕姑娘,所作所為,卻是義薄雲天,浩然正氣……拿‘天地門’來一比,真是愧煞那些堂堂男子漢了。”
  長離一梟道:
  “魏兄,善與惡的來源,出自尊親,師門……‘天地門’掌門‘梵谷樵翁’耿策,師承‘魔聖’乙休子,乙休子另外一個弟子,有‘妙手回春’之稱的路月奇,做出人神共憤,令人髮指的暴行來……”
  魏正、岳奇二人,不約而同一聲輕“哦”……岳奇問道:
  “衛島主,那個路月奇做了些什麼暴行劣跡?”
  長離一梟就把路月奇在杭州東南“石橋鎮”懸壺濟世,博得地方上“妙手回春”的美號,而暗底卻是殺人養生,殘害無辜的經過,說了一遍。
  岳奇驚詫不已,道:
  “路月奇居然有此一駭人聽聞,不可思議的精湛醫技?”
  長離一梟道:
  “後來據路月奇自己供認,他師父‘魔聖’乙休子,給了他一部‘天燈朝元錄’祕籍……這些殺人養生的醫技,路月奇都學自這部祕籍。”
  四人在“集義堂”談著時,時間悄悄過去,已是倦鳥歸林的薄暮時分。
  “遊影”宋傑、“追風”謝達二人,匆匆進來“集義堂”。
  金劍嘯虹魏正問道:
  “情形探得如何?”
  “遊影”宋傑道:
  “回掌門人,‘天地門’此番來犯‘凌霜會’,咱們不能輕敵……”
  魏正濃目一緊,“哦”了一聲。
  岳奇問道:
  “除了‘天地門’兩名壇主外,尚有其他高手參與其間?”
  “追風”謝達一點頭,道:
  “是的……小的師兄弟兩人,去山麓各鎮甸探聽,‘天地門’中名義上由‘駝龍’浦振,和‘黑虎’邵銘帶領,暗中地有兩位高手在內……”
  姜青接口問道:
  “那兩個高手是誰?”
  “遊影”宋傑道:
  “ 個是來自北地武林的‘冥江寒鴉’卜廷……一個是稱雄西南江湖,有‘南疆一聖’之稱的‘六合羅漢’弘德和尚……”
  “追風”謝達接口道:
  “據說都是重金禮聘來的。”
  長離一梟微微一蹙眉,道:
  “‘天地門’中委實手腕不錯,把北地武林中這只‘烏鴉’也請了來……”
  岳奇問道:
  “衛島主,‘冥江寒鴉’卜廷,是何等樣人物?”
  長離一梟道:
  “這個‘冥江寒鴉’卜廷,平時很少樹敵,但照面交手,出招歹毒,不留活口,是以,北地武林中送他一個稱號‘冥江寒鴉’……”
  姜青劍眉一軒,道:
  “姜青倒要會會……這‘冥江寒鴉’……”
  金劍嘯虹魏正道:
  “西南江湖的‘六合羅漢’弘德,早年魏某曾有所聞……
  這個老和尚,怎麼也踩進‘天地門’的渾水來?”
  岳奇向遊影宋傑問道:
  “你等可探得,這兩人現在何處?”
  宋傑道:
  “回副會主,小的兩人都已探聽清楚……‘冥江寒鴉’卜廷,和‘六合羅漢’弘德二人,平時並不露臉,都匿居在山麓西端,‘柳河橋’鎮上的‘鴻興客店’……”
  姜青接口道:
  “宋壯士,你可知‘鴻興客店’在‘柳河橋’鎮的何處?”
  宋傑點點頭,道:
  “回姜大俠,小的知道……‘九回坡’西麓的‘柳河橋’鎮上,有南北兩條大街,‘鴻興客店’在北面的大街口。”
  魏正向宋傑、謝達兩人道:
  “你們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兩人施過一禮,退出“集義堂”。
  魏正目光投向姜青,道:
  “姜兄弟,果然不出你所料……‘天地門’又是使出這套老辦法……”
  岳奇道:
  “剛才謝達說,都是重金禮聘來的……‘天地門’有花不完的不義之財,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些江湖上雖已揚名人物,仍然擺不脫金銀的誘惑。”
  姜青望了長離一梟,道:
  “衛前輩,吾等夜晚一探‘柳河橋’的‘鴻興客店’……
  那個‘冥江寒鴉’卜廷,出手不留活口,咱倒要會會他,是何等樣一個高手?”
  長離一梟沉思一下,道:
  “嗯,先機制人,後機制於人……”
  他向魏正、岳奇兩人道:
  “目前‘天地門’中人,雖然無法攀登‘九回坡’,但他們一等時機成熟,將‘九回坡’山麓出入口堵死,吾等就成了甕中之鱉,困獸之鬥了。”
  金劍嘯虹魏正道:
  “但,這是‘凌霜會’本身之事,怎能偏勞了姜兄弟,和衛島主?”
  姜青道:
  “魏大哥,姜青給武林中人送了個‘火雲邪者’稱號,正像衛前輩‘長離一梟’四字,其實我等並不‘邪’亦非‘梟’,眼前‘天地門’和他們一丘之貉,正是我們掌劍所斃的對象……”
  長離一梟緩緩頷首,道:
  “小兄弟說的甚是……替江湖除害,還我朗朗乾坤,就不分‘你、我’二字了!”
  金劍嘯虹魏正,若有所思中,替自己決定下來,向旁邊岳奇道:
  “岳賢弟,你坐鎮‘凌霜會’總壇,夜晚老夫與衛島主,姜兄弟兩人,下山一探!”
  “鐵翎”岳奇道:
  “不錯,就是衛島主所說,先機制人,後機制於人。”
  “凌霜會”總壇設在英山之腰“九回坡”,金劍嘯虹魏正對山麓四圍鎮甸,顯然十分清楚。
  夜色深沉,子夜時分,魏正陪同長離一梟、姜青兩人,下“九回坡”,來到“柳河橋”鎮街上。
  鎮上鄉民早睡早起,此刻鎮街上除了魏正等三個身影外,星月光亮下,已看不到其他人跡。
  姜青悄聲問道:
  “魏大哥,‘鴻興客店’可在這條街上?”
  魏正道:
  “正是……不過這裡是南街,‘鴻興客店’在前端北街上!”
  眼前人跡稀絕,不怕驚世駭俗,三人施展輕功,身形扶搖暴遞,盪空激射,三縷輕煙逝處,已來“柳河橋”的北街。
  魏正一指前面巍峨巨宅,道:
  “就是那棟房子……那房子原來是鎮上一位鄉紳住宅,後來那鄉紳全家搬去縣城,有人收購下來,就成了現在的‘鴻興客店’。”
  三人身影再度飄飛而起,落向“鴻興客店”風火高牆……站立牆頂,俯首看去……
  魏正一聲:
  “有了……”
  宛若蒼鷹攫兔,疾撲而下……
  這家“鴻興客店”店夥,深夜送茶水給進深客房,經過牆腳處廊沿,給魏正一眼瞥見!
  魏正戟指落下店夥‘麻穴’……店夥兩腿一軟,僕倒地上。
  魏正薄叱聲,道:
  “店家,你若大聲呼叫,你這條命就沒有了……”
  戟指落下“麻穴”,只是周身酥軟,無法動彈,但還是照樣能說話。
  店夥顫聲吶吶道:
  “是……是……大爺,小的是供人使喚的底……底下人,金銀財寶,都……都是客……客店劉……掌櫃掌……
  掌管的……”
  魏正揮手送上一記耳光,道:
  “小子,胡說八道,某等豈是剪徑擄掠之徒……”
  店夥給打得莫名其妙,連聲“是是是”。
  魏正問道:
  “我問你,你得照實說來……來此地‘鴻興客店’住宿的,有個姓‘卜’的‘卜廷’,另外還有一個‘弘德’老和尚,他們住哪間客房?”
  店夥兩眼直愣愣地道:
  “大爺,這……這兩位客人好難侍候,半夜裡還吆喝茶水,小……小的剛才就是給送茶水去他們那裡……”
  姜青不耐煩的道:
  “店家,你乾脆說出哪間客房行了!”
  店夥連聲‘是’,道:
  “這條走廊進深盡頭,有個偌大的庭院,面對庭院東面兩廂,就是那兩位客人住的……可能尚未休息,房裡還亮著燈呢……”
  店夥這個“呢”字出來,魏正再次戟指疾吐,點下他的“啞穴”。
  敢情“啞、麻”穴道,並非致命“死穴”,氣血循轉,經過一對時辰,製禁自動會解除。
  三人疾步往廊沿進深走去,果然看到有一座花樹扶疏的庭院……西廂那間客房,有燈光從紙窗透射出來。
  三人站立庭院一端……
  金劍嘯虹魏正近前一步,吐聲開腔道:
  “‘冥江寒鴉’卜朋友,弘德大和尚,‘凌霜會’掌門‘金劍嘯虹’魏正,夤夜前來拜會二位!”
  “嚓”聲響起,紙窗裡燈光消失……房門張處,“唰唰”飛出兩條身影……
  一個身材魁偉,披上一襲袈裟,年有六十開外的老和尚。
  另外那個削瘦顧長,身穿長袍,兩眼炯炯如電,看來也有六七十歲的老者。
  老和尚嘿嘿一笑,道:
  “魏朋友倒是‘有心人’,深夜來訪,實在擔當不起……”
  一指庭院邊沿長離一梟、姜青兩人:
  “魏朋友,這兩位結伴同來,替老衲和卜道友引見引見才是。”
  魏正哈哈笑道:
  “大和尚,這兩位你二人聽來不會生疏……年輕的那個,武林中有‘火雲邪者’之稱的姜青……這位文巾儒衫的老者,乃是東海‘長離島’島主‘長離一梟’衛西。”
  星月光亮下,“六合羅漢”弘德、“冥江寒鴉”卜廷,聽到這兩個名號,臉色神情接連數變。
  人的名,樹的影……“長離一梟”衛西、“火雲邪者”
  姜青,震慴江湖群豪,睥睨天下武林……豈是沽名鉤譽之徒?
  弘德和尚又是嘿嘿一笑,道:
  “難得,難得,魏朋友請來這兩位高手,倒是替老衲和卜道友臉上貼金了……”
  笑容一斂,冷然道:
  “是群鬥,還是一對一?”
  弘德和尚問出這話,顯然有他用意……
  自己這邊兩人,對方三人……除了金劍嘯虹魏正外,“火雲邪者”姜青,“長離一梟”衛西,都是當今武林,頂尖兒的絕世高手。
  如果對方三人群起格殺,吃虧的是自己這邊。
  魏正哈哈笑道:
  “魏某跟‘火雲邪者’姜青、‘長離一梟’衛西,並非為利所惑的‘狐群狗黨’,乃是武林道義中的朋友……還是一對一,照面見個高下吧!”
  魏正這句“狐群狗黨”,聽進“冥江寒鴉”卜廷、“六合羅漢”弘德耳裡,兩人臉色驟變。
  魏正又道:
  “大和尚有‘南疆一聖’之稱,魏某不知道這個‘聖’用在你大和尚身上,有多少份量……你我不妨交手見個真章?”
  弘德和尚一聲吼喝,道:
  “奉陪就是,亮開門戶吧!”
  金劍嘯虹魏正,隨身佩帶長劍,見對方赤拳雙掌,也就不用長劍,雙掌迎敵。
  魏正雖然嘴上說得輕鬆,心中卻也不敢小看了“六合羅漢”弘德。
  金劍嘯虹魏正,昔年蹤遊西南江湖,知道有“南疆一聖”之稱的弘德和尚,所懷之學,不在當時“金衣幫”中“南荒一煞”孫奇之下。
  他暗中提起內家之力,貫注全身,一個“手彈琵琶”之勢,喝聲道:
  “大和尚,放過馬來。”
  弘德和尚踏步上前,掌挾勁風,直向金劍嘯虹魏正華蓋穴劈進。
  魏正見他掌風遞來,勁勢逼人,不便硬接硬架……霍地一轉,舉起雙臂,雙掌交叉,封住他劈來右臂。
  弘德和尚抽身換式,一聲吼叱,橫身左手向後一甩,直向對方小腹標上。
  魏正見他變招迅捷,連忙後退一步,一式“斷水剪柳”向下一截。
  弘德和尚踏步往前,易手為招,雙指箕張,疾點對方雙眼……
  同一個短暫間,飛起一腿,踢向魏正下盤。
  魏正發現自己上下被襲,大喝一聲:
  “來得好!”
  面門往後一仰,避過上盤之襲,接連一個動作,閃身斜飛。
  名家交手,兩三回合,已可以摸出對方的實力,火候……
  “南疆一聖”弘德,發現這“凌霜會”掌門人“金劍嘯虹”魏正,果然名不虛傳,手上實有兩下子,並非沽名釣譽之輩。
  但,金劍嘯虹魏正這邊,更敏銳地察覺到,此一有“南疆一聖”之稱的“六合羅漢”弘德和尚,不是輕易所能應付的……
  魏正有了這樣想法,心中暗自一凜。
  受人錢財,替人消災……六合羅漢弘德受“天地門”之托,來此英山“九回坡”山麓,原是要對付“凌霜會”中人……
  如若敗在“凌霜會”掌門“金劍嘯虹”魏正之手,何臉回覆“天地門”?
  又何臉再見江湖同道?
  六合羅漢弘德心念閃轉,把威震西南江湖的“百靈掌”施展出來。
  這套掌法,乃是融入飛禽之像,百獸之徵而成,所以有“百靈掌”之稱。
  如果練到爐火純青之境,其勁勢、威力,出於人所想像之外……
  弘德和尚精研這套“百靈掌”,已有二十餘年,可以想見到他對這套掌法,所注下的功夫。金劍嘯虹魏正,見弘德來勢洶湧,勁道非凡,也出手一門“天嵌掌”前來應付。
  這套“天嵌掌”與弘德和尚的“百靈掌”旗鼓相當,勢均力敵……
  兩人在“鴻興客店”進深的庭院裡,各展所學,沉穩有力……手腳尚未打實,立即撤了回去,變化之快,宛如雷馳電掣。
  尤其“六合羅漢”弘德的這門“百靈掌”,手腳馬步,悉依飛禽之像,百獸之微……
  龍蟠、虎踞、鷹翩、兔滾、犀奔、鹿伏、猿行、鶴步……吞吐似虹,遊走如電。
  兩人這一照面,交手八十餘回合,不分勝負。
  弘德和尚見自己“百靈掌”,力戰魏正不下,心頭激起一股怒火……
  倏然,變招易式,收起“百靈掌”招式,施展出一套“雷火手”來……
  這門“雷火手”絕技,源自出於“天竺”,弘德和尚苦練四十餘年,比“百靈掌”更是詭秘、渾雄……大有陰陽參化之機,神鬼莫測之玄。
  這時,金劍嘯虹魏正頓時感到,應付費勁吃力……才知弘德有“南疆一聖”之稱,真是名不虛傳……心頭不禁大駭。
  雙方又鬥了二十餘回合。
  於是
  弘德用了一式“立地狂飆”,雙掌一提一放,勢同雷霆,力逾千斤,向魏正劈來。
  魏正知道這種掌法十分厲害,別說給他劈個正著,就是激盪中的掌風,沾著身體,也要受傷……甚至當場吐血。
  但,金劍嘯虹魏正卻是藝高膽大……
  猛提一股罡氣,護住全身,一式“雲龍抖甲”,橫揮雙臂去擋。
  魏正的用意,以為可以運用本身內家勁力,一股“反振”之力,將弘德和尚雙臂廢掉……
  最低限度,也能迫退對方數尺。
  弘德和尚有“南疆一聖”之稱,這稱號不是憑空所得來……內外功力,都已抵達“三台合一”,爐火純青的境界。
  也就是說,要在金劍嘯虹魏正之上。
  弘德一見魏正,橫揮雙臂來擋,卻是正合他的心意。
  於是
  立即變招易式,由“立地狂飆”,易成“寒瀑傾瀉”之式,運足勁道功力,霹靂似的大喝一聲:
  “著!”
  雙掌平推,隔空劈去。
  魏正雙臂一舉,截了個空……猛覺對方勁風,雷霆似的當頭壓來,想要變招易式,已經來不及!
  就在這一剎那間,金劍嘯虹魏正,面臨到死亡的恐怖……
  就在這石火電光之前,一聲清叱傳來:
  “慢著!”
  就在這兩個字,尚繚繞在空間的一霎那間……
  “  !  !”激起一陣震耳巨響……庭院的地面,微微起了震蕩。
  弘德和尚劈出的這股掌勁,給一堵無形的“氣體”擋住,勁勢反彈而回,兩腿拿樁不住,“   ”往後跌退三步。
  金劍嘯虹魏正,從死亡的邊緣撿回自己一命,退到庭院邊上。
  長離一梟衣袂飄飄,神定氣閒,微微一笑,向“南疆一聖”弘德道:
  “弘德大和尚,讓衛某來陪你走上幾招!”
  六合羅漢弘德和尚,初度嘗到這個東海“長離島”島主衛西,這股不可思議的威勁。
  弘德懷疑眼前的演變……
  但,自己身形跌退三步,金劍嘯虹魏正,並不斃於自己掌下……這是事實。
  旁邊傳來嘿嘿一笑,道:
  “長離一梟,東海‘玄浪氣功’,果然不同凡響……待‘冥江寒鴉’卜廷陪你走上幾招……”
  長離一梟尚未回答,一抹身形宛似輕煙,飄了過來,冷然一笑,道:
  “‘冥江寒鴉’卜廷,別慌,有你一份……區區‘火雲邪者’姜青,送你上路!”
  冥江寒鴉卜廷,轉臉一瞥,嘿嘿嘿笑道:
  “小子,縱橫天下武林,沒有人敢向老夫說出這話……
  ‘火雲邪者’姜青,你是死定了!”
  姜青一笑,道:
  “誰死誰活,此刻言之過早……卜廷,亮開門戶吧!”

runonetime 2008-06-02 04:31 AM

第24章 途遇故友

  “南疆一聖”弘德先機制人,一個“金龍舒爪”之式,朝長離一梟兜心直打過來……掌風威猛,如果挨上的話,非死即傷。
  長離一梟一笑,道:
  “來得好,衛某正想一會‘南疆一聖’絕藝!”
  這個“藝”字尚在嘴裡打轉,霍地後退,一式“抽梁換柱”,向上一格。
  這邊姜青抽出“奔雷劍”,跟“冥江寒鴉”卜廷,照面對上。
  卜廷一看姜青手上兵刃寒光熠熠,知道是“莫邪、幹將”諸類的仙家神兵,不敢赤手硬招相架,閃退兩步,一旋身,已從背上拔出一根“錫杖”。
  卜廷這枝“錫杖”,並非列於十八般兵器的門外兵器,武家也稱作“仙人杖”。
  姜青記著長離一梟,所說的那句話……跟“冥江寒鴉”卜廷照面對上,他下手不留活口。
  是以,姜青這一出手也不留情……施出快劍“掣電掠虹劍”劍法……
  “唰!唰!” “回天九匝”,“驚虹走空”,快劍兩式,向冥江寒鴉卜廷遞到。
  卜廷見姜青劍路似電,一聲大喝:
  “來得好!”
  左手向下一沉,右手握實杖尾,向對方劍脊崩去……
  隨手往外一指,錫杖向姜青“風市穴”打來。
  姜青右腳向左一滑,“奔雷劍”招走輕靈,劍尖宛似蛇信,反向卜廷右肩截去。
  卜廷一招走空,立即使個“黃龍掉尾”身法,將身一橫,帶起錫杖……
  錫杖“當”聲暴響,正好撩上“奔雷劍”劍脊……卜廷這記硬招擋上,是要稱稱這個“火雲邪者”姜青,究竟有多少份量。
  一響“當”後,又是“錚!錚!”兩聲……姜青劍尖僅盪開一尺。
  冥江寒鴉卜廷錫杖,發出一縷龍嘯之聲……掌心微微發燙。
  這個“冥江寒鴉”卜廷,有此發現,心頭不禁一凜,一震……
  這“火雲邪者”姜青,看來年齡二十出頭,三十不到,竟有這等內家火候,真是不可思議!
  於是
  抖擻精神,展開一百二十八路“天虹杖”杖法。
  這種杖法施展開來,威力驚人,冷芒熠熠,風聲呼呼,真有排山倒海之勢。
  姜青將“掣電掠虹劍”,和“玄門八卦劍”糅合一起,施展開來……
  “玄門八卦劍”劍法,柔如柳絮,重若泰山,還夾著點穴之法,能取人體二十四處大穴。
  姜青以一把三尺青鋒的“奔雷劍”,應付“冥江寒鴉”
  卜廷手中錫杖,揮灑自如,從容自若!
  只見他
  翩若驚鴻,動如脫兔,進若雄獅,奔如駭鹿!
  劍招吞、吐、撤、放……身形進、退、起、落!
  奇險處,一羽不能加、輕巧處,蟲蠅不能落……火候老練,絕非冥江寒鴉卜廷之下。
  冥江寒鴉卜廷再也不會想到……自己享譽北地江湖,此番來到江南武林,會遇到“火雲邪者”姜青,這樣一個扎手人物。
  眼前雙方又照面對上,卜廷只有提起精神,施展“天虹杖”杖法,跟姜青狠命打鬥。
  兩人這一對上手,就是七十餘回合。
  卜廷施展“天虹杖”杖法中“盤根錯節”一招……橫杖頭,撤杖尾,橫打姜青下盤。
  姜青縱身輕巧如燕……手中“奔雷劍”,向他杖身一撥一擋……
  卜廷這一招,原是虛式!
  立即左手一提,右手錫杖向上一穿,朝天而立……由“火把燒天”,變成“太公釣魚”路數,杖頭平伸,向姜青天靈蓋拍下。
  姜青掌中“奔雷劍”,向上一撩,劍身封向外面,倏然一個橫身,左手戟指疾吐,照准冥江寒鴉卜廷“期門穴”,猝的點去。
  卜廷右腳向外一滑,身軀向左一挪……
  錫杖藉著姜青寶劍,向外一封之力,杖身拍地,雙足藉此一頓之力,一式“烏鴉歸巢”,整個身子平穿六尺之外。
  姜青向前一邁步,右手劍走輕靈……劍尖一吞一吐,追向卜廷華蓋穴扎來……
  這時,冥江寒鴉卜廷,給他想出一個主意來……
  錫杖朝向地上一拍,右臂一抖一提,用力一震錫杖,杖頭平著地面不足半尺,疾向姜青兩腿腿脛處襲來!
  卜廷這一出手,真個突如其來!
  若是換了別人,閃躲稍作遲疑,兩腿的腿脛,必遭錫杖所掃斷。
  姜青反應敏銳,眼顧四方,一身內家造詣,已遠在他年歲之上……
  發現冥江寒鴉卜廷這招變化,詭秘離奇,疾速之處,猶如電光石火,已來不及用劍去格!
  就在這一剎那間,急忙拔身縱起……冥江寒鴉卜廷下手歹毒,出招不留活口……
  不錯,剛才那一招,夠歹毒了。
  姜青心念閃轉……
  撇開“天地門”恩仇不談,這等人不能留下,送他上路回去!
  姜青一聲龍吟似的清朗長嘯……
  兩腳才始沾地,身形疾轉,“奔雷劍”劍走身前,猱身而上……
  急展快劍“掣電掠虹劍”劍法中“寒光三閃”一招……
  快得使人懷疑,這劍並非出於“人”手,而是閃電掠空!
  “寒光三閃”一招三式……掃面門,掛雙肋,襲下陰!
  冥江寒鴉卜廷,在武林中稱得上一位絕世高手……眼芒如電,洞察分毫!
  但是,他眼前所感受到的,卻是飛來一抹晶瑩冷電……
  這“感受”僅在打轉剎那,劍尖遞到!
  “唰唰唰”破膚裂肉的幼細聲中,面門血糊一片!
  “掛雙肋”……劍尖一剁一撩,肋骨裂碎,五臟翻了出來。
  “襲下陰”……下盤血水直湧!
  冥江寒鴉卜廷,敢情“迴光返照”,嘴裡猶在喃喃自語:
  “‘火……火雲邪者’姜……姜青,你……你小子好歹……歹毒……”
  這個“毒”字後面,跟著一響“ ”的一聲,一團血屍僕倒地上。
  “南疆一聖”弘德跟長離一梟照面交上手……發現這東海“長離島”島主衛西,招式離奇,掌風猛勇,出於一般武家之外……
  弘德和尚霍地自左向右一轉,袍袖帶著勁風,閃到長離一梟背後……出手如電,一記“排山手”朝長離一梟背心“命脈”打下。
  這“排山手”亦是武家絕技之一,練到爐火純青之境,左右兩棵渾粗大樹,掌風回繞過處,這兩棵大樹立即攔腰劈斷。
  “排山手”威猛之處,碎石如粉……如果打在人身,饒是一身鐵布衫,金鐘罩橫練功夫,亦無法擋住“排山手”威猛之勁。
  長離一梟冷然一笑,用了“磨盤子”身法,兩腳一滑,閃開對方“排山手”一招……
  同一個剎那間,右掌駢指如戟,反向弘德和尚“玉枕穴”襲下。
  弘德閃身一低頭,挪開對方戟指所襲……
  當他微微一側臉,看到冥江寒鴉卜廷,已血糊一片,成了一團血屍,僕倒地上。
  弘德這一發現,心膽俱裂!
  名家交手,不能有絲毫分神疏忽……
  弘德看到血屍,心神一震之際,長離一梟再次東海“玄浪神功”出手!
  雙掌平推而出,一聲清叱:
  “著!”
  “南疆一聖”弘德,身子給“玄浪神功”掌風撞著,饒是一位絕世高手,已若斷線紙鳶,震起三尺,連撲帶滾,跌出三四丈外。
  弘德和尚自認栽到家了……對方追招遞來,這條命就留在這裡“柳河橋”鎮的“鴻興客店”。
  當他身形躍起,轉首看去……長離一梟玉樹臨風,翩然而立!
  對方不但沒有追招遞出,嘴角還噙著一絲笑意……冷然的笑意。
  弘德本想捨命一拼,看到庭院中央這具血屍時,這股“捨命一拼”的勇氣消失……
  “螻蟻尚且貪生”……這“一拼”是“捨命”舍定了!
  眼前除了武功高不可測的長離一梟外,還有將冥江寒鴉卜廷置於死地的“火雲邪者”姜青。
  長離一梟既沒有追招遞出,卻使這個西南江湖有“南疆一聖”之稱的弘德和尚,有“進退維谷”之感。
  長離一梟道:
  “弘德大和尚,衛某到此為止,你我並無夙仇新恨,不想斬盡殺絕……將你夥伴冥江寒鴉卜廷後事處理過後,還是回你西南江湖去吧!”
  話到這裡,向金劍嘯虹魏正、姜青兩人道:
  “魏兄,小兄弟,吾等也該回去了……”
  金劍嘯虹魏正一點頭,道:
  “是的,衛島主,我們可以回去了!”
  三人身影暴遞,撲登“鴻興客店”風火高牆,盪空激射,翩然而下,已來到外面街上。
  剛才三人雖然一陣廝殺打鬥,時間並不很久,現在才四更尾,五更交初……
  他們出“鴻興客店”後,往英山的“九回坡”方向而去。
  魏正想到剛才那回事上,邊走邊向姜青道:
  “‘劍手’固然出劍在快,絲毫之差,取得先機,老夫自己認為是個‘快劍手’,可是跟你姜兄弟一比,就相形見絀了……”
  姜青下面的話,接不下去,只有靜靜聽著。
  長離一梟聽到魏正這話,也想起剛才“鴻興客店”庭院那一幕打鬥上……
  長離一梟雖然當時跟“南疆一聖”弘德,戰成一堆,但他也注意到小兄弟姜青,跟“冥江寒鴉”卜廷的打鬥場面!
  最後姜青快劍一招三式落在卜廷身上,其速度之迅捷,似乎已出於人視線的閃轉範圍之外。
  魏正又道:
  “姜兄弟,老夫看出你出手是一招三式,至於如何把卜廷剁成一個‘血泥人’,已是眼花繚亂……看不出哪一式落在卜廷哪一部位……”
  姜青道:
  “這套‘掣電掠虹劍’劍法,就是一套‘快劍’,出手愈快,威力愈大。”
  魏正問道:
  “這套劍法,是邪神厲老前輩傳你的?”
  姜青道:
  “並非義父所傳,乃是一位‘赤眉’石魚石前輩,傳授給姜青的……”
  魏正道:
  “姜兄弟,你身懷之學,已遠在你現在的年歲之上……
  這真是一樁不可思議之事!”
  長離一梟接口道:
  “當初邪神厲前輩,替小兄弟姜青,扎下渾厚的內家根基……”
  長離一梟對小兄弟姜青的事顯然知道十分清楚,又道:
  “他老人家,運用面壁六十年的內家功力‘離火玄冰真氣’,替小兄弟打通全身奇經八脈,貫通天地之橋,行穿任、督兩脈。”
  魏正不勝感慨的道:
  “這就是了……姜兄逢此奇遇蒙邪神厲前輩的栽培,才會有他一身不可思議的功力!”
  三人談著時,已來到英山山麓,攀登“九回坡”而上……
  來到總壇“集義堂”,燈光通明……原來“鐵翎”岳奇,就等著他們回來,徹夜未眠。
  岳奇看到三個進來“集義堂”,霍地站起身,道:
  “你們回來啦!”
  金劍嘯虹魏正道:
  “岳賢弟,老夫已是‘再世’做人了……”
  岳奇臉色一怔……已理會出魏正話中含意……就急問道:
  “你三人去‘鴻興客店’,撩起一場激厲打鬥?”
  三人坐下“集義堂”,魏正把經過情形,告訴了岳奇……
  一指長離一梟又道:
  “若非衛島主東海‘玄浪神功’相救,你我兄弟兩人天永隔,老夫已喪命‘南疆一聖’弘德和尚之手了。”
  “鐵翎”岳奇感激不已,道:
  “衛島主救了我掌門大哥,不啻救了我岳奇一命……岳奇由衷道謝。”
  長離一梟一笑,道:
  “岳兄弟此話見外了……你與魏正有兄弟之誼,魏正又何嘗不是我老兄弟!”
  金劍嘯虹魏正緩緩頷首。
  岳奇目光投向姜青,道:
  “姜兄弟,你宰了‘冥江寒鴉’卜廷?”
  姜青尚未回答,魏正接口道:
  “姜兄弟這手‘快劍’令人炫目……老夫有‘金劍嘯虹’之稱,即是從劍上而來……”
  一指姜青,又道:
  “姜兄弟‘奔雷劍’出手,老夫居然看不出,他那一式剁在卜廷哪一個部分,就在一霎眼間,‘冥江寒鴉’已成了一只‘血烏鴉’”
  “鐵翎”岳奇感觸不已,道:
  “掌門大哥,此番若不是衛島主、姜兄弟來此,‘天地門’遣請高手來犯,‘九回坡’‘凌霜會’遭遇的後果,就不堪想像了。”
  長離一梟把話題移轉,道:
  “魏兄,‘天地門’遭此一擊,諒不敢再來‘九回坡’張牙舞爪,天亮後,可令‘遊影’宋傑,‘追風’謝達二人,下山一探。”
  魏正一點頭,道:
  “是的,衛島主……現在尚未天明,你和姜兄弟兩人,還可以去後面客房休息一陣子。”
  中午時分,遊影宋傑、追風謝達兩人,匆匆從外面進來“集義堂”……
  金劍嘯虹魏正急急問道:
  “你二人下山一探,情形如何?”
  遊影宋傑道:
  “回掌門人,小的師兄弟兩人,走遍山麓所有鎮甸,沒有看到一個‘天地門’中人……”
  追風謝達接口道:
  “小的二人,探聽他們原來止宿的客店,據裡面掌櫃的說,上午結清帳後,都已匆匆離去。”
  魏正朝長離一梟、姜青兩人這邊望了眼,向宋傑、謝達道:
  “很好……你們回去休息吧!”
  兩人躬身退出“集義堂”。
  “鐵翎”岳奇含笑道:
  “昨夜衛島主和姜兄弟兩位,把‘南疆一聖’、‘冥江寒鴉’二人,一個截下,一個送回姥姥家,‘天地門’知難而退,悄悄離去了!”
  長離一梟含笑道:
  “‘天地門’中人悄悄離去,老夫與小弟兄也該走了!”
  金劍嘯虹魏正道:
  “衛島主,何必如此匆忙……”
  岳奇接口問道:
  “你二位此去何處?”
  姜青道:
  “回去杭州,大哥戰千羽府邸。”
  魏正道:
  “姜兄弟,你和衛島主回去杭州,若沒有其他事,不如在‘九回坡’逗留數天……”
  長離一梟含笑道:
  “魏兄,改日如有機會,再會來‘九回坡’一聚……你與岳兄弟兩位,不妨找個時日,杭州一遊。”
  魏正道:
  “衛島主說得不錯,魏某和岳賢弟,也想杭州遊覽一番。”
  兩人告辭離去,金劍嘯虹魏正殷殷送下山麓,雙方揮手而別。
  長離一梟和姜青二人,往杭州方向而來……長離一梟道:
  “小兄弟,我兩人‘九回坡’這番折騰,秋秋和金姑娘可能早我們先到杭州了。”
  姜青想到一樁有趣的事上,含笑道:
  “衛前輩,金姑娘和秋妹,倒是‘一見如故’……”
  長離一梟道:
  “秋秋確實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女孩子……在金昭來說,秋秋還是她的救命恩人……”
  一頓,又道:
  “金姑娘接近秋秋,可能還有其他原因……”
  姜青聽來出奇,問道:
  “其他還有什麼原因?”
  長離一梟朝他目注一瞥,含笑沉默下來。
  行程匆匆,這天兩人來到浙皖交境的“紅角坪”鎮上……這裡雖是一處鎮甸,倒是十分繁榮。
  兩人走進一家“醉月樓”飯店,找了窗沿桌座坐下,吩咐店家端上吃喝酒來。
  長離一梟有所感觸的道:
  “小兄弟,任何一件事情,似乎冥冥中都有安排……這次我們突然英山‘九回坡’一遊,卻解除了‘凌霜會’一場浩劫……”
  姜青道:
  “衛前輩,如果不是我們插手擋陣,‘天地門’所邀來的‘南疆一聖’弘德、‘冥江寒鴉’卜廷,不是魏正,岳奇兩人所能敵……”
  兩人正在談著時,店門口傳來吆喝之聲……“醉月樓”的店夥,大聲在道:
  “你這個要飯的,居然要進來店堂裡向客人乞討……”
  一個稚嫩的聲音,在道:
  “大爺,咱不是進店堂去乞討,裡面有一位客人,咱認識……”
  姜青聽到這縷稚嫩的聲音,把話一頓,轉過臉朝門口處看去,霍然站了起來,走近前道:
  “小松兒,是你!”
  小松兒道:
  “姜叔叔,咱在窗門外看到你在吃喝,就進來找你啦!”
  “醉月樓”掌櫃的和店夥,看得不由傻了眼……
  一個器宇軒朗,衣衫體面的公子爺,一個是襤褸的小要飯,他們認識?
  小要飯還叫這位公子爺“叔叔”!
  姜青攔上小松兒油膩骯髒的手,向掌櫃的、店夥含笑道:
  “這是在下朋友,不是進來乞討的!”
  這名店夥彎彎腰,兩眼直直的道:
  “是,是……客官爺……”
  姜青來到桌座邊,一指長離一梟,向松兒道:
  “小松兒,叫‘衛伯伯’!”
  松兒恭恭敬敬叫了聲:
  “衛伯伯。”
  長離一梟含笑點頭……他已知道這小要飯的來歷。
  姜青接過一張椅子,叫松兒坐下,吩咐店夥添上一碗飯……倏然想了起來,問道:
  “小松兒,你師兄呢?”
  姜青向松兒所問的“師兄”,顯然是指窮家幫幫主“窮俠”葛松。
  松兒兩眼浮起一層淚光,手背抹抹眼,道:
  “師兄受傷倒下來啦……咱松兒急得沒有主意,正巧走過窗外,看到你和衛伯伯在裡面吃喝……”
  長離一梟聽到“窮俠”葛松受傷倒下,不由暗暗驚了一下。
  姜青急急問道:
  “小松兒,你師兄怎麼會受傷……他現在躺倒在何處?”
  松兒道:
  “師兄大腿上中著壞人一支毒鏢,腫得好大好大……現在倒在這裡‘紅角坪’鎮郊的‘關帝廟’裡……”
  長離一梟立即接口道:
  “小兄弟,我們先去一看葛幫主的傷勢如何,慢慢再來吃喝!”
  話落,揮手把店夥叫來,付了酒菜帳……兩人急急隨同松兒,出店門而去。
  走在路上,長離一梟道:
  “小兄弟,此地‘紅角坪’鎮上,不知是否能找到治傷的大夫?”
  姜青道:
  “衛前輩,姜青隨身攜帶一種靈藥……任何病傷,劍傷,只要病患者有一口氣在,可以把他治癒來……”
  長離一梟聽到這話,也給想了起來,道:
  “不錯,小兄弟,前番聽你說過,‘九回坡’的金劍嘯虹魏正,贈你一種‘子午龜甲錠’的藥物……”
  兩人談著時,松兒帶著他們已來“紅角坪”的南郊……
  指了指,道:
  “姜叔叔,衛伯伯,前面不遠有座‘關帝廟’……師兄就躺在裡面……”
  姜青一點頭,道:
  “小松兒,你前面帶路就是了!”
  時不多久,前面路邊有一座殘牆傾倒的古廟……松兒一個箭步奔向廟裡……
  兩人銜尾走進廟裡……大殿邊上,響出一縷枯澀的聲音,道:
  “衛島主、姜大俠,剛才松兒說遇到你們……只是勞你們駕了……”
  長離一梟含笑道:
  “葛幫主,小松兒遇到我們,真是‘巧遇’……小兄弟姜青身上,正攜帶一種治救病傷、創痛的靈藥!”
  窮家幫弟子什麼都短少,可是破碗,破缽誰都有攜帶一只。
  姜青一指地上一只破了口的海碗,向松兒道:
  “小松兒,你去外面找一處乾淨溪流,舀一碗水來!”
  松兒應了聲,拿起破口海碗,急急出廟門去。
  現在治救窮俠葛松傷處要緊,暫且不問他受傷的經過……
  姜青從殘牆一角,透進的陽光下看去,葛松那條左腿,腫得渾粗,像只水桶。

runonetime 2008-06-02 04:32 AM

第25章 暴徒之終

  長離一梟看到葛松這條渾粗的左腿,心自十分沉重,是以問道:
  “葛幫主,你中著的毒鏢,是否已經起出?……”
  窮俠葛松道:
  “毒鏢已自腿中取出,用油布裹包……葛某已將此鏢收藏起來……”
  姜青詫異問道:
  “葛幫主,幹嘛收藏起來?”
  葛松道:
  “由於襲擊之人臉蒙布巾,掩去真面目……出手快速,飛出一鏢後,疾馳逸去,葛某留下此鏢,日後可以由此蛛絲馬跡線索追查此人。”
  長離一梟關切的問道:
  “葛兄,目前傷勢如何?”
  葛松虛弱的道:
  “葛某已將左腿穴道製住,不讓毒氣蔓延……”
  張開的廟門處一暗,松兒端了破口海碗的半碗水進來,一面在道:
  “姜叔叔,這是從前面河溪舀來的,很乾淨!”
  姜青點頭道:
  “小松兒,很好……”
  他從袋囊取出“子午龜甲錠”,就像磨墨硯台似的用“龜甲錠”在碗底碾磨。
  原來澄清的水,漸漸泛出淡紅色來……不多時,轉成一片殷紅……最後,海碗裡的半碗水,已成鮮血似的黏液,姜青才收起“子午龜甲錠”。
  旁邊松兒看得兩眼直瞪出來,想問不敢問,愣愣地望著姜青。
  姜青道:
  “小松兒,你把師兄扶起來,讓他喝下碗裡的紅汁。”
  松兒扶了葛松,讓他席地坐起,姜青將由“龜甲錠”磨成的紅汁,給葛松喝下。
  一股氤氳香氣,略帶苦味的紅汁,服下窮俠葛松的肚裡……
  肚子裡起了一陣“咕咕咕”的鳴叫,葛松一張嘴,吐出大堆腥臭怪味的黑水來。
  “子午龜甲錠”真是一項不可思議的靈藥……葛松只是眼下紅汁,沒有人碰上他那條腫得渾粗的左腿……
  葛松黑水吐出,不過盞茶時間,左腿粗腫漸漸消退,回覆跟右腿一模一樣。
  窮俠葛松從地上站了起來……用手拍了拍自己左腿……似乎這是一樁令人無法相信的奇蹟,兩眼直直地朝自己左腿看去。
  長離一梟問道:
  “葛兄,你那條左腿,是否感到舒服了些?”
  葛松道:
  “衛島主,就像沒有發生過剛才那回事一樣……沒有任何異樣感覺……”
  他向姜青不勝困惑問道:
  “姜大俠,你給葛某服下的,是什麼仙丹靈藥?”
  姜青一笑,道:
  “這是一種稱作‘子午龜甲錠’的藥物……乃是用‘須彌山’之巔的雪蓮,天山寒角崖‘紅葛’,再加上其他幾味稀珍的藥物,熬煮成這樣一塊東西……”
  窮俠葛松也是武林中一位成名人物,從江湖傳聞,知道有這種“雪蓮”、“紅葛”等稀世珍物……忍不住詫然問道:
  “姜大俠,這等稀世珍物,你……你是從哪裡來的?”
  姜青道:
  “這是‘凌霜會’,‘金劍嘯虹’魏正贈于于姜青!”
  葛松喟然道:
  “姜大俠,葛某嘴上不說這個‘謝’字,此番救命之恩,葛某記在心頭。”
  長離一梟話題移轉,問道:
  “葛兄,向你下手襲擊的,是何等樣人?”
  葛松道:
  “臉蒙巾布,個子削瘦頎長……”
  姜青問道:
  “葛幫主,這件事發生在何時?”
  窮俠葛松道:
  “清晨黎明時分,葛某帶了松兒,經過離此十來里路的山徑岔道……”
  長離一梟問道:
  “此人使用何種兵刃?身懷之學如何?”
  葛松回憶了一下,道:
  “葛某跟他並未照面交上手……一聲冷叱,此人撲出山道邊樹林,揮手擲來一支飛鏢……葛某想要追趕,發現中鏢的腿股處一陣麻木,知道已中著對方滲毒暗器,不敢再提勁追敵……”
  長離一梟點頭道:
  “不錯,中著滲毒暗器,如果再奔波使勁,身上毒物會更快散遍全身……”
  葛松道:
  “是的,衛島主,葛某也想到這上面,所以不敢使勁提力,席地坐了下來……那廝給他竄奔逸去!”
  姜青道:
  “葛幫主,這人臉蒙巾布,還知道你行蹤出沒所經之處……難道會是相識之人?”
  長離一梟緩緩點頭,有跟姜青同樣的想法……倏然接著道:
  “葛兄,你收起的那支滲毒飛鏢,拿來給衛某一看……”
  窮俠葛松從地上囊袋裡,拿出一個拳掌大的布包……
  打開布包,裡面是一支三寸多長的鋼鏢,鏢頭沾上的血,已成紫黑色。
  這種滲毒鏢、箭諸類的暗器,除非再使過一番手腳,外面敷上劇毒的粉末,不然,要劃破膚肉,對方有血流出,才會沾毒而亡。
  長離一梟接過油布裹上的鋼鏢看去……
  發現此鏢色呈暗黑,並無其他異狀,才放到自己掌心上。
  長離一梟雖然平時少用暗器,但他是個暗器大行家……一指掌心鋼鏢,道:
  “此鋼鏢體形較小,長僅三寸餘,普通使用的鋼鏢,都在四五寸之間……”
  從殘牆頹壁透進的陽光,正好落在那支鏢上,他有所發現,一聲輕“哦!”……
  窮俠葛松問道:
  “衛島主,有何異樣之處?”
  長離一梟目注鏢尾一端,細細看去,緩緩一點頭,說道:
  “不錯,此暗器並非一般人使用……”
  葛松詫異道:
  “何以見得?”
  長離一梟指著陽光聚照下的鏢尾一端,道:
  “葛兄,請看……鏢尾鑄出一顆骷髏,下面還有兩根交岔肢骨……”
  葛松循著所指之處看去……長離一梟精細入微,在鏢尾處果然有半顆豆粒大的骷髏肢骨。
  長離一梟道:
  “這是使用人的暗記、暗號……顯然此人是慣使此類滲毒鋼鏢的行家。”
  葛松有此發現,不由喃喃道:
  “奇怪……此人又是誰?”
  敢情,在窮俠葛松回憶中,敵、友之間,並沒有使用這種滲毒鋼鏢的人。
  邊上松兒,突然冒出一句,道:
  “師兄,會不會是他……”
  葛松尚未回答,姜青接口問道:
  “小松兒,是誰?”
  松兒道:
  “前些時候,咱和師兄經過皖南一個‘花石亭’鎮上,遇到一個要飯的……”
  姜青聽來暗暗一奇……
  天下窮家幫自成一體,彼此都以“弟子”“長老”“舵主”相稱。
  小松兒雖然在窮家幫中輩份高,但不能把窮家幫中弟子,稱作“要飯的”。
  松兒目光投上葛松,道:
  “師兄,即使不是那要飯的,說不定跟他有關係?”
  葛松濃眉微皺,道:
  “‘花石亭’那個要飯,個子矮小,擲投飛鏢之人,身材頎長……”
  長離一梟問道:
  “葛兄,‘花石亭’又是怎麼回事?”
  窮俠葛松道:
  “前些時候,葛某帶了小松兒,經過皖南一處‘花石亭’鎮集,鎮街看到一個要飯的,挨家挨戶,在沿門求乞……”
  姜青聽來不由一怔……
  窮家幫中弟子挨戶求乞,那是天經地義的事……這又有什麼值得注意?
  敢情長離一梟也有這樣想法,輕輕“哦”了一聲,目注葛松看去。
  葛松又道:
  “那要飯的個子又矮又小,活像一頭猴子,卻是兇狠霸道至極……一手破缽,一手是把尺來長,鋒利無比的匕首……來到店家門前,匕首插進店家買賣的櫃檯上,每家需得布施一兩紋銀……”
  長離一梟兩眼一直,道:
  “窮家幫中,居然會有這種弟子?”
  松兒道:
  “衛伯伯,那要飯的不是窮家幫中的弟子……”
  葛松又道:
  “葛某看得又驚又奇……窮家幫中弟子,豈能這等跋扈囂張,就上前問個清楚……”
  朝向長離一梟、姜青兩人日注一瞥,又道:
  “這要飯的可真霸道……話未回答葛某,匕首尖端,兜胸刺來……葛某手上若是沒有兩下子,就血濺七尺,死在要飯的匕首之下……”
  姜青問道:
  “那要飯的不是窮家幫中弟子?”
  誠然,窮俠葛松乃是窮家幫幫主,窮家幫中弟子,不會認識每一個其他弟子,但,自己幫主就不會不知道了……
  這豈不成了欺師滅祖?
  葛松沒有回答姜青,接著道:
  “葛某見那要飯的,來勢兇狠歹毒,用了一手‘白手奪刃’,奪下他的匕首……這要飯的雖然又兇又狠,手上功夫並不出奇,葛某一個照面之下,就廢掉他的右臂……”
  葛松道:
  “後來當地窮家幫弟子,都圍集攏來,以‘幫主’之禮見過葛某,才知道這要飯的並非窮家幫中弟子,從外地來此撒野的!”
  長離一梟問道:
  “葛兄,你把那要飯的放了?”
  葛松一笑,道:
  “這檔事不必見官,這人右臂被廢,終身受罪,葛某就把他放了……”
  一頓,又道:
  “這小子也真兇狠橫蠻,右臂被廢,臨走時還是狠狠的說:‘臭要飯的,老子現在不死,就會輪到你死!’,話後疾步離去!”
  長離一梟道:
  “葛兄,那個扮成窮家幫弟子的人,你沒有問過他的底細?”
  窮俠葛松道:
  “葛某後來也想到這件事,但那人早已遠離逸去。”
  小松兒很懂事的向長離一梟,問道:
  “衛伯伯,師兄挨上一鏢,會不會跟‘花石亭’那個扮裝要飯的有關?”
  長離一梟沉思了一下,道:
  “眼前還無法下此斷語……”
  視線投向葛松,道:
  “葛兄,這件事還不能算完,可能敵暗我明,投擲飛鏢之人,尚未遠去……”
  姜青道:
  “衛前輩,吾等若把向葛幫主投飛鏢的人擒住,其中來龍去脈就清楚了!”
  長離一梟突然想了起來,一笑道:
  “葛兄,衛某和小兄弟在前面‘紅角坪’‘醉月樓’,剛開始吃喝時,小松兒進來說出你受傷之事……現在事已過去,吾等去飽餐一頓才是。”
  窮俠葛松含笑點頭,心裡卻是暗暗感動不已……衛島主,姜大俠古道熱腸,個性中人。
  四人走出關帝廟……
  姜青一笑,道:
  “衛前輩,吾等還是去那家‘醉月樓’!”
  出關帝廟,就是一條兩邊濃蔭高張的大道,眾人往“紅角坪”鎮上走來……路上行人稀絕,只有他們邊談邊走的四人。
  驟然,一聲“唰”的破風銳響,起自左邊樹林,陽光下冷電一道,向姜青這邊飛來……
  小松兒反應敏銳,驚叫一聲:
  “姜叔叔,小心……”
  但,電光石火之間的襲擊,饒是姜青一身絕技,亦是難能閃避!
  長離一梟,遊目如電,一聲冷叱……東海“玄浪神功”出手。
  林中襲出之物,觸上這股激厲無比的勁勢,頓時擋住墜地。
  人影閃晃,姜青身形暴遞而起,撲向左邊樹林……一響刺耳吼叫聲中,又是一聲“ ”的墜地聲。
  姜青撲進樹林,從林中擲出一個人來。
  窮俠葛松看到姜青這份身法、手法,數遍天下武林,也難能找出幾人……
  他朝地上那個跌得暈頭轉向的“人”看去,心頭卻是暗暗一震……
  個子頎長,臉蒙巾布……就是清晨時分,山徑岔道,用滲毒飛鏢襲擊自己的人。
  姜青身形飄地,戟指疾吐……
  那人待要從地上縱起,已被姜青製上“麻穴”。
  長離一梟扯下那人蒙面巾布……是個獐目鼠耳,臉龐削瘦的中年漢子。
  窮俠葛松挨上滲毒飛鏢,若非姜青以“子午龜甲錠”急救,已是魂返鬼門關……
  現在看到下毒手的人,倒在地上,飛起一腳,道:
  “小子,你是誰?……我‘窮俠’葛松不識你是何許人,幹嘛在我身上下此毒手?”
  這中年漢子見自己栽落人家手裡,拼著一“死”,乾脆來個悶不開腔。
  長離一梟“哼”了一聲,向姜青道:
  “小兄弟,這廝死罪可擋,活罪難受……你給他受點活罪,讓他開口說話!”
  姜青再次戟指疾張,落向中年漢子“脊尾穴”……
  中年漢子一陣淒厲喲喲,混身一陣震顫,抖索!
  姜青這手落向他“脊尾穴”,江湖上有“劍貫血道”之稱。
  以內家功力,不重不輕,落向對方“脊尾穴”,此人周身血脈,就像萬蟻鑽動,雖然死不掉,卻是這活罪難熬。
  姜青冷然問道:
  “朋友,大丈夫做事,拿得起,放得下……現在落入吾等之手,想要來個悶不開腔,就不是那麼容易了!”
  中年漢子眼珠翻滾,顫聲道:
  “你……你們要我說些什……什麼?”
  窮俠葛松吼叱一聲,道:
  “小子,你使用這個滲毒暗器,該是江湖上混的……把你名號說來聽昕。”
  中年漢子一咬牙,忍住“血穴蟻鑽”的痛苦,啾啾怪笑,道:
  “‘奪……奪魄骷髏’溫……溫冰……”
  長離一梟問道:
  “溫冰,你在江湖上,是什麼身份來歷?”
  “奪魄骷髏”溫冰道:
  “西……西南江湖‘鹿……鹿鳴幫’掌……掌法……”
  姜青見這奪魄骷髏溫冰,說出這樣一個身份,心頭暗暗一沉,感到意外之極……
  怎麼“歪打正著”,又撞到“鹿鳴幫”中人的身上?
  窮俠葛松一聲虎吼,道:
  “小子,你是西南江湖‘鹿鳴幫’掌法,葛某是窮家幫幫主,和你井水不犯河水,你***幹嘛一支滲毒飛鏢打在咱葛松身上?”
  奪魄骷髏溫冰,突然沉默下來。
  姜青冷然道:
  “溫冰,你不把話說個清楚明白,姜某除了這手‘血穴蟻鑽’外,還有‘分筋錯骨’……活罪就夠你受的!”
  溫冰目注葛松,道:
  “葛松,天下江湖,難道只有窮家幫中弟子可以乞求討飯,不准其他人求人布施?”
  葛松聽得莫名其妙,大聲道:
  “小子,你信口胡扯,窮家幫中沒有這樣一個規例……”
  溫冰雖然受了“血穴蟻鑽”的折磨,還是振振有辭的向葛松道:
  “你等窮家幫既沒有此一規例,為何在皖南‘花石亭’鎮上,你廢掉‘鹿鳴幫’中一名弟子的右臂?”
  葛松這一聽,已經會意過來,一瞪眼,道:
  “小子,在‘花石亭’鎮街上,一手破缽,一手匕首,向店家強兇霸道勒索的那要飯的,原來是你們‘鹿鳴幫’中弟子……”
  溫冰一點頭,道:
  “不錯,他叫‘爬山熊’餘鳴……”
  一頓,接著問道:
  “你們窮家幫是托缽求乞要飯的,不是官家衙門,要管人家閒事?”
  葛松揮手結結實實送上一記耳光,叱聲道:
  “小子,此時此地,窮家幫中弟子,還容得你‘奪魄骷髏’溫冰的教訓?”
  溫冰給姜青製下“麻穴”,只能說話,渾身酥軟,無法動彈,只有挨打的份兒。
  窮俠葛松已把這“鹿鳴幫”中的奪魄骷髏,恨之入骨……莫名其妙,挨上一支毒鏢。
  若非是姜青的相救,已死在這溫冰之手。
  不過眼前已體會過來……
  正是小松兒所說的,這樁遭人暗襲的起因,出於前些日子,“花石亭”那個要飯的身上。
  長離一梟聽來出奇,接口問道:
  “溫冰,你們‘鹿鳴幫’中人,扮裝成要飯的,來皖南一帶做甚?”
  溫冰欲語還休,又沉默下來。
  姜青道:
  “溫冰,你若不說個清楚明白,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活罪夠你受!”
  奪魄骷髏溫冰道:
  “‘鹿鳴幫’掌門人‘獠牙文魁’曲池,派吾等來江南武林,探聽此地動靜如何!”
  姜青問道:
  “‘獠牙文魁’曲池,獲得回報後,又將如何?”
  溫冰道:
  “能進則伸展地盤,不能進就留守西南江湖……”
  原來盤踞西南江湖的“鹿鳴幫”還有這樣一個主意打算。
  姜青突然想到一件事上,試探問道:
  “溫冰,你們‘鹿鳴幫’,跟皖南九華山的‘天地門’,可有淵源?”
  奪魄骷髏溫冰知道自己不說個清楚,也是平白受罪,只有照實道:
  “‘鹿鳴幫’與‘天地門’之間,只有交往,淵源談不上……”
  長離一梟問道:
  “何種交往?”
  溫冰道:
  “前些時候,‘天地門’贈於‘鹿鳴幫’一筆重禮,要延請西南高手,插手助拳……”
  長離一梟一聲輕“哦”,突然想到“西南一聖”,有“六合羅漢”之稱的弘德和尚身上。
  他接口問道:
  “‘獠牙文魁’曲池,有否派了西南高手,去‘天地門’助拳?”
  溫冰道:
  “‘天地門’乃是江南武林響噹噹的一個門派,掌門人收下一筆重禮,盛情難卻,就挽請他同門師兄‘南疆一聖’弘德禪師,前往皖南九華山一行……”

runonetime 2008-06-02 04:33 AM

第26章 不速之客

  敢情,“九回坡”山麓西端,“柳河橋”鎮上一次夜戰,奪魄骷髏溫冰還不知道這件事的前後經過,是以就並未提到此事。
  長離一梟聽到這話,知道自己和小兄弟姜青,在陰錯陽差之下,除了“天地門”外,又跟西南“鹿鳴幫”結下了一段深仇。
  姜青顯然有同樣的想法,側臉朝長離一梟這邊,望了一眼。
  窮俠葛松雖然有時也用六十六顆“鐵蓮子”,那是卻敵解圍,並非滲毒暗器。
  是以,他痛恨暗中置人於死地的滲毒暗器。
  此番溫冰出手“骷髏毒鏢”,而且不在雙方照面交手中,臉蒙巾布,驟下毒手,更是怒不可遏。
  葛松撿起剛才給長離一梟,用東海“玄浪神功”擋下的暗器……
  再從囊中取出那支襲擊自己的“骷髏毒鏢”,果然一模一樣。
  葛松走近溫冰面前,一指掌心毒鏢,道:
  “小子,這是你所使用的暗器?”
  溫冰當然無法否認……微微一點頭。
  葛松把兩支毒鏢,分置左右兩掌掌心,叱聲道:
  “小子,‘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兩支毒鏢,還是用在你自己身上!”這“上”字出口,兩支毒鏢的鏢尖,分向奪魄骷髏溫冰的腦袋天靈蓋射下。
  葛松含憤出手,腕勁威猛……
  別說是兩只滲毒的鋼鏢,就是一般普通兵刃,尖端落向一個“麻穴”受製的人腦袋天靈蓋上,這條命也留不下來!
  吼聲還在嘴裡打滾,沒有吐出口,兩支鏢已刺進奪魄骷髏溫冰的腦袋頂裡……
  紅的鮮血,白的腦漿,直標出來!
  姜青、長離一梟、小松兒都注意在魂歸地府的溫冰身上時……
  藏身樹林,正在偷偷窺視,一抹瘦瘦矮矮,恍若猿猴似的身形,悄無聲息之下,疾馳逸去。
  他,就是前些日子,扮裝成要飯的模樣,在皖南“花石亭”鎮上,向店家買賣“強討惡化”的“爬山熊”餘鳴。
  奪魄骷髏溫冰,原來如何死的可能不會給人知道……
  “爬山熊”餘鳴暗中窺視,拔腿離去……
  這一來,不但“鹿鳴幫”知道,連“天地門”中人也知道。
  姜青朝地上淌了一片血的溫冰屍體看了一眼,道:
  “挖一口土坑,把他掩埋了!”
  窮俠葛鬆嘴裡爆出“哼”的一聲,道:
  “還那麼費事……”
  飛起一腿,把溫冰屍體踢進樹林裡。
  敢情,過去喪命在“奪魄骷髏”溫冰滲毒飛鏢下的人不少,今日窮俠葛松送他上路,才落得這樣一個收場。
  長離一梟道:
  “葛兄,這裡事已經有個交待,吾等去前面‘紅角坪’,那家‘醉月樓’飽餐一頓。”
  四人來到“紅角坪”“醉月樓”酒店,長離一梟重新點了酒菜,他們坐下桌座吃喝起來……
  姜青道:
  “原來‘天地門’和西南江湖上的‘鹿鳴幫’,暗通聲息……”
  窮俠葛松道:
  “姜大俠,這些‘狐群狗黨’,本來就是臭味相投,也不算太意外!”
  長離一梟道:
  “當時在‘九回坡’山麓‘柳河橋’鎮上,衛某放過一馬,饒了‘南疆一聖’弘德和尚的性命,現在想來那是縱虎歸山了。”
  葛松道:
  “衛島主說得不錯……饒過兇狠歹毒之輩的性命,那是無形中添增了自己的罪孽……”
  一頓,又道:
  “葛某在關帝廟附近,誅斃奪魄骷髏溫冰,也就是這個原因……”
  姜青道:
  “如果將溫冰這等人,留在這天地間,往後不知又有多少無辜,喪命在他歹毒暗器之下。”
  窮俠葛松道:
  “師叔‘醉丐’孟星遇害之事,葛某已知是‘天地門’鳳壇壇主‘玉鳳’時嬌下的毒手……現在又有‘鹿鳴幫’插進一腳,窮家幫雖窮,卻不容他們胡作非為,把朗朗乾坤染上一片腥風血雨……”
  長離一梟聽到葛松這話,倏然聯想到另外一件事上,緩緩頷首道:
  “葛兄如有時機,來杭州慶春門後街戰千羽府邸一聚……吾等如有事相商,小兄弟姜青處留有窮家幫中連絡暗語……”
  葛松點頭道:
  “衛島主說得有理,我們多加聯繫,可以清楚江湖上的動靜!”
  四人在“醉月樓”用過膳食後,窮俠葛松帶了小松兒道別離去。
  兩人踏上慶春門後街,長離一梟哈哈一笑,道:
  “小兄弟,老夫與你打個謎,你可願意?”
  姜青聽來出奇,含笑問道:
  “衛前輩打的是什麼啞謎?”
  長離一梟一指前面,道:
  “你戰大哥府邸大門,是張開,還是閉上?”
  姜青想到戰府“瞭望鏡”那回事上,一笑道:
  “衛前輩,如果姜青沒有猜錯,大哥府邸牆門大開,正等著我們回去呢!”
  長離一梟笑道:
  “小兄弟猜得不錯,我們這就走吧!”
  兩人走來慶春門後街,倒數第二家,果然大門兩下張開……
  兩人才始停下腳步,大門裡傳出一陣“呵呵呵”朗笑聲……接著,又響起一縷銀鈴似的脆笑聲!
  紅面韋陀戰千羽從大門出來,笑著道:
  “衛島主,四弟,你們回來啦!”
  姜青上前施過一禮,側臉看去,邊上三個絕色麗姝,都綻開春花般的笑靨,朝這邊看來……
  不錯,“銀枝寒梅”金昭,已先自己抵達大哥戰千羽府邸……
  除了秋妹外,還有一個欲語還羞,脈脈含情的黃倩倩“倩妹”。
  姜青上前一步,向三人招呼過後,一起來到裡端大廳……戰千羽一指金昭,含笑道:
  “衛島主,四弟,戰府又多了一位座上嘉賓,‘紅袖盟’掌門金姑娘……”
  金昭紅臉一笑,向長離一梟、姜青問道:
  “衛前輩,姜大俠,你兩位算來跟金昭與秋妹腳程差不多……你們怎麼耽誤了這麼多天才回來?”
  金昭問出此話,正是大廳上眾人,所想要知道的事……
  各個朝長離一梟、姜青看來。
  長離一梟就把自己與小兄弟姜青二人,赴鄂東英山“九回坡”的那段經過,告訴了眾人……
  接著又道:
  “這真是一樁不可思議的巧合……老夫與小兄弟,若沒有‘九回坡’之行,‘凌霜會’可能已玉石俱焚,遭上浩劫了……”
  大旋風白孤,一瞪眼,問道:
  “衛島主,有‘死對頭’找去‘凌霜會’?”
  姜青一點頭,接著道:
  “不錯,二哥,就是‘天地門’中那夥人……”
  戰千羽詫異道:
  “四弟,‘天地門’中都是你手下敗將……這些⼳麼小丑,難道想踏平‘凌霜會’總壇?”
  長離一梟道:
  “‘天地門’有花不完的不義之財……有‘南疆一聖’之稱的‘六合羅漢’弘德和尚,還有一個稱霸北地江湖的‘冥江寒鴉’卜廷,被‘天地門’金銀所惑,插手助拳……”
  大旋風白孤哇哇接上道:
  “弘德這個老禿驢,據白某早年所聞,他手上還真有兩下子呢……”
  姜青點頭道:
  “二哥說的不錯……‘凌霜會’掌門‘金劍嘯虹’魏正,險些喪命弘德和尚之手……後來衛前輩施出東海絕學‘玄浪神功’,才救了魏正一命!”
  紅面韋陀戰千羽道:
  “衛島主,早年戰某北地一遊,知道‘冥江寒鴉’卜廷其人其事……下手毒辣,不留活口!”
  長離一梟一指姜青,含笑道:
  “這只烏鴉就給小兄弟打進十八層地獄了……”
  銀枝寒梅金昭聽到這話,脫口輕輕“哦”了一聲……
  敢情她也知道“冥江寒鴉”卜廷此人。
  長離一梟道:
  “小兄弟出手‘快劍’,一招三式,把冥江寒鴉卜廷宰個鮮血淋漓,送他上路……”
  金昭問道:
  “姜大俠、衛前輩說的‘快劍’……你施展的是什麼劍法?”
  姜青道:
  “是‘赤眉’石魚前輩,所傳授的‘掣電掠虹劍’劍法。”
  戰千羽道:
  “衛島主,你和‘南疆一聖’弘德照面交上手,後來如何?”
  長離一梟道:
  “弘德敗在衛某‘玄浪神功’之下……雖然饒他不死,卻是縱虎歸山……”
  戰千羽困惑問道:
  “此話怎講?”
  長離一梟道:
  “衛某後來才知道,‘南疆一聖’弘德,是‘鹿鳴幫’掌門‘獠牙文魁’曲池的師兄……”
  戰千羽訝然道:
  “衛島主,這是誰告訴你的……”
  長離一梟將在浙皖交境“紅角坪”鎮,遇到窮家幫幫主葛松,和小松兒的經過,告訴了眾人……又道:
  “小兄弟用過去‘金劍嘯虹’魏正所贈的‘子午龜甲錠’,救了葛松性命……‘奪魄骷髏’溫冰再次來襲,給小兄弟截下,這情形就是那溫冰所說的……”
  紅面韋陀戰千羽緩緩頷首,道:
  “如此說來,衛島主雖然饒了‘南疆一聖’弘德一命,卻不啻縱虎歸山…”
  大旋風白孤不以為然,道:
  “你們別把事情朝‘牛角尖’去想……‘南疆一聖’弘德敗在衛島主之手,他不再是頭‘老虎’,已是一只‘偎灶貓’啦!”
  戰千羽含笑點頭,道:
  “二弟說得也有道理!”
  姜青目光投向金昭這邊,問道:
  “金姑娘,你住我大哥府邸,可有感到不便之處?”
  金昭輕輕一笑,道:
  “已是打擾戰大俠了,怎會有不便之處?”
  于秋秋向金昭這邊努努嘴,問道:
  “金家姊姊,要不要跟青哥說……?”
  金昭投過一瞥,輕輕道:
  “隨便你!”
  姜青心裡暗暗稱奇,忍不住問道:
  “秋妹,什麼事情?”
  秋秋脆生生笑著道:
  “金家姊姊說,等你回來,要你陪伴她到西湖玩玩……”
  大旋風白孤大聲接口道:
  “老四,接待嘉賓,不能疏忽、怠慢,這裡是你大哥府邸,你有半個主人的份兒……金姑娘要想西湖之遊,你不陪她,還有誰陪?”
  長離一梟含笑道:
  “白兄說得有理……小兄弟,你‘責無旁貸’,金姑娘東行,你不能西走……”
  銀枝寒梅金昭,臉一紅,緩緩把頭低了下來。
  姜青不期然中,臉上也泛上彩雲。
  泛舟湖面,“一龍三鳳”……姜青陪伴銀枝寒梅金昭,彩鶯于秋秋,還有倩倩姑娘,雇了一艘較大的遊艇,盪漾在湖面上。
  倩倩姑娘是金昭相邀出來的遊湖的……姜青對這個“義妹”,心裡總懷著一縷說不出口,無法喻狀的“疚歉”。
  是以,經金昭建議後,姜青馬上接受下來……邀倩倩一起遊湖。
  這艘遊艇,中間是張方桌,面對面有兩排座椅,姜青和于秋秋並肩坐一排,對面是金昭和倩倩兩人……劃槳的船家在遊艇尾端。
  金昭帶著一絲感觸似的口氣,輕輕道:
  “難得有這樣機會,來西湖泛舟……”
  秋秋嘻嘻的一笑,道:
  “金家姊姊,這有什麼‘難得’,只要你喜歡,青哥每天會陪你來這裡……”
  金昭向對座的姜青道:
  “姜大俠,上次聽楚姊姊說,珍姊姊和另外那位夏姊姊,都在東海‘長離島’?”
  姜青點點頭道:
  “她們兩人都已有了身孕,行動不便,所以留在‘長離島’,沒有隨同姜某一起出來。”
  于秋秋突然想到一件事上,向金昭道:
  “金家姊姊,咱秋秋是你妹子,想要說的就說,你聽了可別見怪……”
  金昭一笑,道:
  “秋妹,你有什麼話只管說就是了,姊姊不會見怪你的!”
  秋秋兩顆星星似的眸子,從旁邊的姜青,移向對座的金昭身上,含笑道:
  “金家姊姊,你稱呼青哥一聲‘姜大俠’,現在聽來有點生硬,最好變換一下……”
  金昭聽來出奇,一指姜青,道:
  “他本來就姓‘姜’嘛……不叫‘姜大俠’,又叫什麼?”
  旁邊姜青,見秋秋找出這樣一個話題來,聽來也不由感到奇怪。
  于秋秋帶著甜甜的笑容,道:
  “金家姊姊,就是這‘大俠’兩個字,聽來不但生硬,而且也很見外……現在咱們在山明水秀的西湖泛舟,稱青哥一聲‘大俠’,聽來叫人有點怪怪的……”
  姑娘家心細,金昭不但武技高強,還是個絕頂聰明的女孩子,臉一紅,已有幾分會意過來……朝姜青瞥了眼,輕輕問道:
  “不稱他‘姜大俠’,叫他什麼?”
  秋秋嘻地一笑,道:
  “跟咱秋秋和倩姊一樣,咱們不必見外,叫他一聲‘青哥’……”
  姜青見秋秋刁黠古怪,找出這樣一個話題,聽來覺得啼笑皆非。
  眼前三人,情形完全不一樣……
  倩倩的父親黃為善,母親徐氏,當初姜青對他們二老有救命之恩。
  姜青墜入深崖,黃為善認為這年輕人業已去世,為了報答此恩,黃為善替姜青供上“常生祿位”,並令女兒倩倩,與“牌位”成親。
  但,世事的演變,往往出於意料之外,意想不到,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老夫婦倆,和女兒倩倩,竟遇到姜青。
  黃為善見這個從歹徒手中,救下自己一家三口的年輕人,並沒有死去,還是活生生在這世界上,驚喜之餘,要將女兒許配……
  即使不能做姜青妻妾,就是做使喚的丫頭,也了卻自己一樁心願。
  倩倩姑娘對這英姿軒朗的年輕人,芳心亦不禁暗暗慕戀。
  但,姜青沒有答應下
  救人于危,是俠義門中的分內職責 豈能以對方女兒為酬?
  姜青婉轉措辭,辭退這樁婚事……由夫婦而改為“義兄妹”。
  紅面韋陀戰千羽,知道四弟姜青這段經過後,由於黃家夫婦兩人和女兒沒有一個去處……戰千羽不但是江南武林知名之士,也是一個經營多宗買賣,富堪敵國的大商賈人物。
  在杭州城裡,就有他所經營的各項生意買賣。
  是以,戰千羽找了杭州城內,他所經營的一家“祥吉錢莊”,交給黃為善管理。
  至於這位倩倩姑娘,雖然芳齡已二十四,猶是童心未泯,喜愛熱鬧,自己願意留在戰千羽府邸……
  但,她一縷情絲,早已把姜青牢牢纏住……奈何!自己是個姑娘家,羞於啟口……
  至於于姜青“彩鶯””于秋,更是微妙,而幾乎令人不可思議……
  姜青迷失天目山山徑,撞進“臥雲岩”差一點喪命在秋秋的緬刀下。
  後來知道秋秋師父是“臥雲岩”“梅甸庵”的玉真師太。
  姜青見過她老人家後……似乎這位空門俠隱,昔年與自己義父邪神厲勿邪,有過一段“未了”之情。
  玉真師太把身畔唯一的愛徒“彩鶯””于秋,交托給姜青 由姜青帶了秋秋,蹤遊江湖,讓秋秋見到邪神厲勿邪一面
  但已孕含著,將秋秋終身,許配姜青之意。
  可是眼前的“銀枝寒梅”金昭,跟她們兩人,完全不一樣……
  姜青原是金昭不共戴天,殺死祖母“無走飛環”李琰玉的仇人。
  金昭幾次追蹤擊殺,要將這“火雲邪者”姜青,置於死地。
  姜青知道三年前“大渡口”,那次慘厲戰役的起因,錯不在己……雙方對峙相接,出手又豈能留情?
  姜青為了“冤家宜解不宜結”,化干戈為玉帛,處處容忍……要化解金昭與自己之間的這段仇恨。
  在幾次“仗義解圍”的情況下,姜青終於獲得“銀枝寒梅”金昭的諒解,化敵為友。
  此刻彩鶯鶯于秋想出這個主意……除非含有微妙中兒女間的情愫,既非生身同胞,豈能以“兄、妹”相稱?
  姜青朝金昭那邊望了眼……希望別發生了不愉快的場面。
  金昭聽到秋秋這話,並未出現姜青想像中的一幕……
  金昭粉靨揚起兩朵紅霞,向姜青這邊注視了眼,輕輕問道:
  “姜大俠,金昭配不配做你的妹子?”
  姜青見金昭問出這話,卻出於他意料之外,同時感到有點窘迫……
  跟著,臉上也紅熱起來,囁嚅了一下,道:
  “金……金姑娘,這不是你‘配不配’的話……我姜青不知有沒有此一福份?”
  金昭脆生生一笑,道:
  “青哥,昭妹遊艇不能施禮,現在就是你妹子了!”
  姜青連聲:
  “不敢,不敢!”
  倩倩姑娘臉上綻出一縷甜甜的笑意,朝姜青、金昭兩人遊轉看來。
   于秋高興的道:
  “青哥,你又有了一個妹子啦!”
  彩鶯鶯于秋,身懷絕技,芳齡才始二十一,但她的機智,卻遠在她絕技、年歲之上……
  秋秋自幼師門為家,師父就是自己父母。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玉真師太把她交給姜青,暗示了她終身的歸宿。
  姜青在“長離島”已有兩個妻子,雖然以姜青武林聲譽,人品俊逸,“三妻四妾”,不會令人有非議之處……
  但,彩鶯鶯于秋,對以後的環境,必須要有個妥善的安排。
  敢情,鄂南崇陽城北,“大胡坪”“紅袖盟”總壇“月眉山莊”前,秋秋施展“寒水沉羽劍”中“回山環山”一招,在“九如頭陀”玄清方便鏟下救了“銀枝寒梅”金昭,這是她的“安排”之一?
  金昭含笑道:
  “青哥,你這手‘快劍’,乃是一套上乘劍法,你能不能傳授給昭妹?”
  姜青尚未回答,,于秋脆生生“哇”的一聲,插嘴接上道:
  “金家姊姊,你真一點不肯吃虧的,叫了人家一聲‘青哥’,就要‘見面’禮啦!”
  金昭臉一紅,白了她一眼。
  姜青含笑道:
  “昭妹,只要你有興趣,青哥豈吝區區‘快劍’劍法?”
  金昭聽到這個回答,似乎含有某種弦外之音,盈盈一笑,道:
  “青哥,昭妹先謝你啦!”
  談笑歡樂中的時間,消逝得特別快,遊艇上四人,似乎覺得沒有多久,已是暮色輕籠,斜陽西下的時分了!
  秋秋抬臉朝天色望了眼,道:
  “好快,咱們好像坐下遊艇沒有多久,已快黃昏時候了。”
  姜青道:
  “我們上岸吧……”
  吩咐艇尾船家,將遊艇泊岸。
  四人回來慶春門後街,看到牆門大開,老門房戰貴彎彎腰,笑道:
  “剛才大爺派人前來吩咐,說是江大爺和三位姑娘快要回來,果然你四位就回來了!”
  四人來到大廳上,大旋風白孤兩眼直直的問道:
  “老四,你在遊艇上滿臉笑容,好高興的,跟她們在談些什麼?”
  姜青臉上有點紅熱,含笑回不出話來。
  旁邊邊于秋一笑,道:
  “白二哥,你們在‘瞭望鏡’中,只能看到,卻聽不到咱們談的話……”
  金昭向姜青含笑道:
  “青哥,我們沒有談些見不得人的話,你告訴白大俠行了……”
  長離一梟聽到金昭嘴裡,吐出“青哥”兩字,哈哈一笑,道:
  “小兄弟,你們臨走前,金姑娘稱你‘姜大俠’,回來戰府,已換了‘青哥’兩字……你們在遊艇裡談的,就是這些吧?”
  金昭臉龐緩緩垂了下來。
  戰千羽朝向金昭,含笑道:
  “金姑娘,要改口都得改口,你叫四弟‘青哥’,對老夫等,就不能以‘大俠’相稱了……”
  金昭抬起臉,欲語含羞問道:
  “不稱‘大俠’,又稱什麼?”
  戰千羽從自己,指向大旋風白孤,道:
  “金姑娘,就是老夫不說,相信你也知道……四弟除了衛島主這‘老哥哥’外,有三位盟兄,老夫戰千羽,二哥白孤,還有在‘瞭望鏡’座樓的三哥祝頤……”
  白孤接口道:
  “金姑娘,老四如何稱呼咱們,你也如何稱呼!”
  銀枝寒梅金昭,對兩人這些話,並沒有“不順耳”的感受……襝衽一禮,輕輕一笑,道:
  “戰大哥,白二哥,昭妹這廂有禮啦!”
  這是個微妙的轉變……
  敢情“銀枝寒梅”金昭,在這個轉變中,寂寞芳心,已起了皺皺漣漪。
  老門房戰貴匆匆進來大廳,向戰千羽哈腰一禮,道:
  “老爺,有個要飯的要求見你……”
  戰貴說出這話,大廳上長離一梟、姜青、彩鶯鶯于秋、銀枝寒梅金昭等都注意起來。
  戰千羽聽到“要飯的”,就即想到經常在慶春門後街一帶的洪三七 這小要飯,又給他找到些什麼新鮮的事兒了……
  微微一笑,道:
  “戰貴,就是那個瘸子小要飯?”
  戰貴搖搖頭,道:
  “不,不是他,老爺……今兒來的那個要飯的,過去也來過,年紀三十多歲,穿得蠻干淨的……”
  邊上姜青這一聽,已知道是誰了……接口道:
  “大哥,不會錯……那是窮家幫杭州分舵主,‘玉笛郎’胡睜……”
  戰千羽微微一怔,道:
  “胡睜突然找來這裡,難道杭州附近一帶,又有風吹草動之事……”
  長離一梟道:
  “戰兄,可能是窮家幫幫主‘窮俠’葛松,吩咐他傳來什麼話!”
  戰千羽緩緩頷首,向戰貴道:
  “你說,有請!”
  戰貴急彎腰一禮,急步出大廳……
  不多時,“玉笛郎”胡睜到大廳來……廳上眾人,他差不多都認識,上前招呼過後,向戰千羽道:
  “戰大俠,南門一帶出現四個異裝怪飾的漢子,其中兩個看來不像是漢人……在向街上店舖買賣,探聽戰府地點,和姜大俠的行蹤……”
  邊上姜青不由詫然震了一下 心忖:
  這四人是誰?
  其中兩個不是漢人……難免又是“天地門”中鬼蜮伎倆,玩出來的名堂?
  胡睜又道:
  “小的知道這事後,趕緊前來回報戰大俠……雖然是敵是友還不清楚,但你這裡幾位,可以有個準備……”
  長離一梟道:
  “胡分舵主,辛苦你了!”
  胡睜道:
  “衛島主,這是過去幫主吩咐下……慶春門後街有什麼風吹草動之事,立刻回報戰大俠,是以小的知道此事,立即來戰府一行!”
  紅面韋陀戰千羽,聽來暗暗感慨不已……
  窮家幫幫主葛松,跟自己並無深厚交往,但他卻諭令幫中弟子,暗中照顧這座府邸。
  胡睜拱手一禮,道:
  “小的不敢誤了各位時間,就此告辭!”
  戰千羽站起身,道:
  “胡老弟,老夫謝謝了!”
  送“玉笛郎”胡睜,出大廳門。
  他回進屋子坐下,困惑不已,道:
  “衛島主,這四人是誰 探聽戰府地點,和四弟的行蹤……其中兩個還不像是漢人……”
  長離一梟跟姜青有同樣的想法……一點頭,道:
  “戰兄,不會有錯,一定又是‘天地門’中玩的名堂,邀來外地的高手……”
  靜靜聽著的大旋風白孤,突然冒出一句,道:
  “你們別來個‘張冠李戴’了……‘天地門’中派來的人,閉上眼睛可以摸來慶春門後街,還會在大街,向店家買賣,探聽戰府地點?”
  戰千羽連連點頭,道:
  “二弟說的不錯,‘天地門’中人不會不知道老夫這裡地點!”
  姜青聽到大哥、二哥這話,不禁暗暗嘀咕……
  不是“天地門”中人,又是誰?
  大旋風白孤又道:
  “剛才窮家幫中弟子來報個訊,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咱們先從後面‘千里眼’中,瞅出這四個人的影子,可以先有個準備!”
  長離一梟道:
  “白兄說得有理,吾等從後面‘瞭望鏡’中,找出這四個異裝怪飾的漢子。”
  眾人來到後面“瞭望鏡座樓”……
  戰千羽向旋椅上的祝頤問道:
  “三弟,有沒有發現值得注意的人物?”
  祝頤推開“玻璃鏡眼”,道:
  “大哥,並未發現可疑的人……”
  長離一梟道:
  “祝兄弟,你把‘瞭望鏡’鏡眼,轉向杭州城裡南門一帶,有沒有可注意的人物?”
  祝頤調準“瞭望鏡”的方向,距離……兩眼投向玻璃鏡眼看去……
  突然一聲輕“哦”,道:
  “這兩人穿得好奇怪,看來不像是漢人……”
  邊上戰千羽聽到這話,知道三弟在“瞭望鏡”中,找對人了……
  一拍祝頤肩膀,道:
  “三弟起來,讓大哥一看!”
  祝頤站起,戰千羽坐下旋椅朝“瞭望鏡”玻璃鏡眼看去……鏡面上是一條熱鬧的大街,大街邊上有四個人,前後分成兩撥,緩緩走著……
  前面兩人,左邊一個,年紀看來有四十多歲,身軀魁梧,穿著一件長袍。
  右邊那個體態瘦長,年紀四十左右。
  後面一撥的兩人,年紀都在三十左右……這兩人頭戴瓜皮帽,體膚黝黑,身上都穿了一襲對襟蓋到膝蓋處的長褂……
  戰千羽這一發現,嘴裡喃喃道:
  “不錯,這不是漢人……身上這件長褂,很像塞外草原,‘回民’騎馬穿的……”
  長離一梟道:
  “戰兄,待衛某一看!”
  長離一梟坐下旋椅看去……顯然他較戰千羽有更多江湖上的見聞、閱歷……兩眼注視著玻璃鏡眼,一面在道:
  “戰兄,這兩人不是回民,是散居在新疆、青海一帶的‘維吾爾族’……”
  剛才據玉笛郎胡睜所說,這四人來杭探聽戰府地點,和姜青行蹤……
  姜青要一睹這四人的廬山真面目,向旋椅上的長離一梟,道:
  “衛島主,讓姜青一觀……”
  姜青坐下旋椅看去,邊上長離一梟問道:
  “小兄弟,你可認得此四人?”
  姜青搖搖頭,道:
  “鏡面中四人,姜青從未見過……這四人來到杭州,要找戰府,要找姜青,既非‘天地門’中人,不知又是何種來歷!”
  姜青從旋椅站起,向祝頤道:
  “三哥,現在偏勞你了……你注意這四人動靜,如果有情況出現,煩你按下警鈴!”
  祝頤含笑點頭,道:
  “四弟,我知道!”
  眾人來到外面廳上,姜青困惑不已,道:
  “這就奇怪了,這四人素昧平生,既非‘天地門’中派來,又是何等樣來歷?”
  大旋風白孤道:
  “老大,你這座‘破窯子’,如果有人在杭州城裡探聽,很容易探聽出來的,咱們該有個準備才是!”
  “彩鶯””于秋道:
  “對方一共才只四人,如果真是不懷善意找來戰府,吾等將其制服,不難問出他們來龍去脈……”
  長離一梟道:
  “秋妹,這四人看來不是‘天地門’中人物,他們找來此地,可能有其他內委曲折……若是照面交上手,吾等還不能驟施殺手,必須留個餘地才是……”
  戰千羽道:
  “不錯,衛島主……”
  微微一頓,又道:
  “從後面那兩人看來,一身‘維吾爾族’衣著……四弟即使惹禍也不會惹到新疆、青海……從這情形看來,就耐人尋味了。”
  他們正在談論時,祝頤從“座樓”出來外面廳上,向戰千羽道:
  “大哥,那四人已走向慶春門後街,可能已探得這裡戰府地點……”
  戰千羽點點頭,道:
  “好的,三弟,大哥知道!”
  祝頤回返“座樓”……戰千羽向廳上眾人,道:
  “就是剛才衛島主所說,尚未清楚對方來歷、底細之前,吾等出手必須要留個餘地……”
  銀枝寒梅金昭,突然接口問道:
  “戰大哥,照你這麼說來,咱們這裡,就挨打不還手啦?”
  戰千羽哈哈一笑,道:
  “昭妹,大哥並非是這意思……對方真是出手歹毒,吾等當然……”
  正在這時,老門房戰貴一腳踏進大廳,眼睛滴溜一轉,落向姜青道:
  “姜爺,外面來了四位客人,好怪……他們問小的此地可有‘火雲邪者’姜青……小的一聽是你姜爺名號,連連點頭……其中一個冷冷一笑,說是要你出去會會他們四人……”
  姜青還沒有回答,戰千羽已接上道:
  “戰貴,你出去告訴他們,‘火雲邪者’,是此間主人紅面韋陀戰千羽四弟……說是這裡主人有請!”
  戰貴連連點頭,道:
  “是,是的,老爺!”
  話落,急步往大門走去,不多時,陪同剛才出現在“瞭望鏡”中四人,進來大廳,一指中座的紅面韋陀戰千羽道:
  “這位是我們主人‘紅面韋陀’戰千羽大爺!”
  其中那個長袍中年人,向戰千羽拱手一禮,道:
  “久仰大名!”
  老戰貴做事有條有理,指著姜青這邊道:
  “這位就是我們這裡四爺,‘火雲邪者’姜青。”

runonetime 2008-06-02 04:34 AM

第27章 雷電風雨

  姜青微微一笑,道:
  “四位壯士示下名號,找上區區姜青,不知有何賜教?”
  剛才向紅面韋陀戰千羽招呼的中年人,道:
  “在下‘沉雷’洪峰……”
  接著指向同來的三人,道:
  “這三位是‘閃電’凌皓……‘飆風’阿木都……‘勁雨’堪布……”
  長離一梟聽到這四人名號,不由暗暗感到詫異,稱奇:
  “雷、電、風、雨”江湖傳聞是“塞外四雄”,跟此地江南武林,遙遙相隔……難道跟小兄弟姜青,結下過節仇恨?
  “沉雷”洪峰又道:
  “久聞‘火雲邪者’姜青,乃是一代前輩邪神厲勿邪傳人,吾等四人來自大漠草原,此番前來一會,想在尊駕手下,走上幾招!”
  戰千羽聽到這些話,心裡卻又一陣猜疑起來……
  這四個不速之客來到戰府,難道純然是“以武會友”,找上四弟的?
  姜青問道:
  “敢問四位,師承哪一位武林前輩?”
  “閃電”凌皓道:
  “吾等四人,在拳掌兵器之下,與尊駕見個高下,至於師承何人,就不必問了!”
  姜青微微一點頭,但他跟紅面韋陀戰千羽,想法卻是完全不一樣……
  這四人行藏詭秘,不提師門,可能另有其他的內委曲折。
  “飆風”阿木都雖然穿的不是漢家衣著,一口漢語說得卻是十分順口……接口道:
  “咱們就在外間找個合適的地點,與‘火雲邪者’姜青,手下走上幾招……”
  紅面韋陀戰千羽道:
  “不必找去外面,戰宅後面有塊一二十丈見方空地,不妨就在那裡見過高下……”
  長離一梟想到一件事上,向“沉雷”洪峰,道:
  “洪壯士,你等四位,我小兄弟姜青只是一人……如何照面交手?”
  “沉雷”洪峰還不知這個文巾儒衫的老者,口稱“火雲邪者”姜青“小兄弟”是何等樣來歷,是以直截地問道:
  “依尊駕之見……”
  長離一梟道:
  “雙方各佔四人,姜青也是四人之一,一對一,單獨較量,如何?”
  “沉雷”洪峰目注“閃電”凌皓等三人一瞥,點點頭,道:
  “不錯,我等就是一對一,見過勝負!”
  紅面韋陀戰千羽帶領眾人,來到戰宅尾端,“馬廄”後面的空地上。
  這邊長離一梟,把姜青、大旋風白孤、彩鶯于秋秋,和銀枝寒梅金昭四人,叫來一邊,悄悄數語。
  四人似已領會,各個微微點頭。
  “沉雷”洪峰等四人,也輕聲談了一陣。
  只見“勁雨”堪布,一提長可及膝的對襟褂子,微一掠身,身形已飛到空地中央……
  堪布使個“金雞獨立”之勢,握一根“齊眉棍”在掌中,向戰千羽等這邊,施過一禮,道:
  “哪位要來領教?”
  戰千羽等這邊,只見行影閃晃,“銀枝寒梅”金昭像頭彩鳳似的,已翩然而下……
  手中“青霜劍”一橫,道:
  “‘銀枝寒梅’金昭,前來一會高手!”
  “勁雨”堪布一聲:
  “來得好!”
  把齊眉棍一提,一式“蛟龍入海”,直向金昭中盤點來。
  銀枝寒梅金昭,不慌不忙!
  於是 “青霜劍”一沉,壓住棍頭,“嘶”的劍風聲中,沿著棍把,直向對方腕肘虎口削去。
  堪布猛然一驚……
  急急一個轉身,退後半步,就勢一沉棍,“呼”的一聲,朝向金昭腳踝處,橫掃而來。
  金昭一提真氣,足尖一頓,身形拔起七尺,堪堪避過一棍……
  嘴裡嬌叱一聲:
  “著!”
  青霜劍向前一送,直向“勁雨”堪布咽喉刺來。
  堪布一棍掃空,已知形勢不妙……
  他用了一招“倒栽垂柳”之式,用力封住對方劍身,就在揚棍一盪之下,自己可以躥身閃開!
  但,“銀枝寒梅”金昭,豈是江湖等閒之輩所能比擬,“勁雨”堪布這一招,用在別人身上,或許可以得逞,現在遇到金昭,就別想佔到一點便宜……
  金昭這套“馭影回天劍”劍法,乃是學自師父武林一位稀古前輩“碧池玉蓮”易玫,豈能含糊!
  金昭送前一劍,可虛可實,是個“投石問路”劍法……
  堪布才一揚棍,銀枝寒梅金昭,皓腕倏然一沉一式“流水循回”遞出……
  劍峰一劃,橫裡一挑,“唰”的一聲,“勁雨”堪布左肩處,連衣帶風,劃出一條“血槽”。
  誠然,這個“維吾爾族”的堪布,不會知道這年輕女子的師門來歷!
  更不會知道銀枝寒梅金昭,在江南武林中的身份、地位……
  她是天下武林最年輕,也是最美麗的掌門人……“紅袖盟”掌門。
  堪布發現這年輕女子的劍法,如此神速,如此詭秘,想要閃身挪移,左肩頭已劃出一條三寸長的血槽。
  敢情,“馭影回天劍”劍法中“流水循回”這一招,是劍尖由敵人左肩,平向右肩……
  兩肩之間是顆腦袋,這一“平”,這顆腦袋留不下來了。
  是以,“流水循回”是“摘腦袋”的一招。
  長離一梟等這邊,都已知道銀枝金昭,下手留情,點到為止……
  不然,“勁風”堪布,血濺七尺,身首異處,已橫屍地上。
  “塞外四雄”中,“沉雷”洪峰與“閃電”凌皓兩人,已看出對方這年輕女子,出手留情,不下毒手,招式一變,僅在他們四師弟肩上,劃出一條血槽而已。
  銀枝寒梅金昭見這維吾爾族男子,右手按上左肩受傷處,兩眼直直地望著自己……
  金昭嘻地一笑,道:
  “你可以退下去啦!”
  她說過這話,嬌軀一晃,翩然回到自己這邊。
  堪布退下,“飆風”阿木都縱到場子中央,指著金昭這邊,道:
  “那位姑娘身手不凡,咱‘飆風’阿木都,陪你走上幾招……”
  阿木都話未了,只覺得眼前一花,人影一晃,站下一個俏生生的身形……身法之快,自己生平所未見。
  一縷脆生生的聲音在道:
  “餵,阿木都,咱‘彩鶯’于秋秋,陪你幾招就是啦!”
  阿木都定眼看去,是個比剛才那個更年輕的女子……
  雖然尚未照面交上手,對方有這身輕功身法,顯然絕非等閒之輩。
  一響嗆啷啷之聲,阿木都亮出隨身兵器“鏈子錘”……
  鏈子錘顧名思義,是一條鏈子拴上的鋼錘的兵器。
  阿木都一聲輕叱:
  “姑娘,看招……”
  鏈子錘兜面一晃,一式“慧星趕月”,直向于秋秋面門打來。
  于秋秋一聲:
  “來得好!”
  “龍淵劍”劍脊一格,一響“當”的金鐵交鳴聲,鏈子錘已擋了回去。
  阿木都發現對方這記硬招架上,自己肘腕發酸,虎口震得發熱發燙,端的吃驚不已……
  對方才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竟有這等威猛無比的勁力!
  阿木都腕把一沉,雙錘齊發……一走對方胸腹,一襲“太陽穴”。
  彩鶯于秋秋嬌軀閃晃,一個流水步,騰向五六尺的後面!
  阿木都雙錘走空……一聲吼喝,鏈子錘再演絕招,翻翻滾滾,上上下下,舞了一個風雨不透。
  只見前後左右,都是一片流星錘的影子……朵朵金花,漫天飛舞。
  “彩鶯”于秋秋,也把一套“寒水沉羽劍”劍法,施展出來……
  只見萬朵金花,卷住一條銀龍似的光影,揮揮霍霍,奪月生光。
  雙方這一照面三十餘回合,不分勝負。
  戰到熾烈之際,彩鶯于秋秋突然賣個破綻,身形一縱,拔起一丈多高,落向場子一邊。
  飆風阿木都以為對方後力不繼,擋不住自己鏈子錘,怯戰而逃。
  一聲吼喝,一個連環躍步,躥了過來……腕把一翻,鏈子錘疾如流星,直向凌空尚未沾地的于秋秋打去!
  這邊金昭看得暗暗一怔……
  秋妹怎地突然把身形縱起這麼多高,自露破綻,授人以隙,豈不吃虧?
  但彩鶯于秋秋已胸有成竹,並非是銀枝寒梅金昭所想的那回事
  就在她身形縱起之際,已把當初“鐵翎”岳奇所贈的仙家神兵“龍淵劍”,橫鋒緊握在手,一見對方鏈子錘電馳而到,立即“龍淵劍”橫鋒切下……
  這把“龍淵劍”吹毛截鐵,犀利無比……平時秋秋用“龍淵劍”硬招架上時,生恐寶劍劍鋒受損,都以劍脊擋上。
  這次使上斷金切玉的“龍淵劍”劍鋒,照准鏈子錘錘頭削去,立即迎刃而斷。
  那端斷去的金錘,帶著尺來長的一段鏈條,星飛電掣,劃過半空而下。
  “飆風”阿木都,一錘斷去,已無法再戰。
  彩鶯于秋秋,一個箭步來到跟前……
  阿木都生怕對方再招遞出,連連往後跌退。
  于秋秋並沒有銜尾再招接上,身形站定下來,努努嘴,道:
  “餵,阿木都,你手上兵器已給咱砸掉,咱不跟你再打啦!”
  嬌軀一縱,退回場子邊沿。
  “飆風”阿木都敗在一個年輕姑娘家手裡,如果對方寶劍再上一招,這條命就得留下……
  阿木都臉上一陣火熱,也退了下去。
  “沉雷”洪峰看到這情形,心裡起了一份感觸,朝“閃電”凌皓注視一眼。
  閃電凌皓道:
  “師兄,這一場讓咱凌皓來……”
  兩臂一拱,已飄落場子中央……朝向長離一梟這邊,拱手一禮,道:
  “在下‘閃電’凌皓,哪位高人前來一會……”
  長離一梟朝大旋風白孤一瞥,含笑道;
  “白兄,這一場由你來充數……”
  白孤見他話到這裡,一點頭道:
  “衛島主,就是你剛才所說的,咱白孤知道……”
  話到這個“道”字,身形恍若一頭巨禽,暴遞而起,飄落場子中,一笑道:
  “你叫‘閃電’凌皓,咱是‘大旋風’白孤,前來陪你玩幾手……”
  凌皓對“大旋風”白孤這名號,聽來並不陌生……昔年西南道上知名人物。
  一聲:
  “有僭了!”
  雙掌一提,身形微錯,一式“金龍舒爪”,“砰”的一掌,直向白孤“華蓋穴”劈來。
  大旋風白孤見此“閃電”凌皓,才一開步,一股絕猛無形掌勁,已颯然襲到,心頭微微一怔。
  白孤江湖閱歷,見聞老到……看到對方出手,架式,已知道這是一種外力見長,橫練而成的“摩雲穿山掌”掌法。
  白孤是個大行家……立即動用丹田一口真氣,貫注全身,身形微微一挪。
  凌皓這記“摩雲穿山掌”打出,正巧打上白孤前胸……
  一記硬招架上。
  大旋風白孤卻是一絲一毫未見受傷,只是腳下馬步,略略一晃。
  閃電凌皓,估不到這大旋風白孤,竟有此正宗絕頂的內家功力,不由猛吃一驚。
  就在這石火電光之間!
  於是
  白孤右掌冷電似的往上一穿……這一手叫“鐵翎手”,專找對方脈門。
  如果閃電凌皓,一被沾上,他半個身體,立即交給對方,非僕即傷。
  但“閃電”凌皓,手上也有兩下子……
  猛進一步,左手往上一揚,倏然身子一橫,右手二指,駢列如戟,一式“老龍探珠”,向大旋風白孤“脈門穴”劃到。
  這一招是以攻應攻,身手,部位若不靈活,受傷的還是自己。
  白孤果然抽身讓步,同時腳下一錯,“騰”的一聲,旋風似的由凌皓左肩掠過。
  兩人相隔丈外,凌皓用了這一手險招,才把自己救了回來。
  閃電凌皓,雖然知道“大旋風”白孤這一個稱號,但並未照面交過手。
  這次照面對上,果然對方手法老練,名不虛傳。
  大旋風白孤也發覺對方,身手還在剛才那兩個“維吾爾族”年輕人之上。
  兩人二次身形迫近,凌皓用了一手“雪梅繽紛”,虛向白孤面門一點一晃……
  掌鋒才始發出,突然把身子一轉,一陣旋風似的急轉,左手一探,暗藏“摩雲穿山掌”的勁力,直向對方下盤襲來。
  大旋風白孤是個老得不能再老的“老江湖”,當然不會讓對方輕易得逞……
  一見對方轉身,猛把身軀一煞,施了個“九品蓮臺”身法……右腳腳尖一旋一拔,身子跳後四尺,對方掌力又打了個空。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際,大旋風白孤一探身,反向凌皓猛截過去……
  左手三指成“鐵掃帚”式,直點對方“曲池穴”。
  凌皓倏然一驚,急把肩頭一挫,右臂一揚,猛提內家功力,運布全身,挺起胸口,迎著對方三指撞去……
  打算運用自己橫練的功力,把大旋風白孤的一只腕肘,腕骨震斷……對方雖然不致喪命死去,也要落得一個終身殘廢。
  白孤見凌皓自持一身橫練功夫,前來抵擋自己三指,卻是來個將計就計……
  戟指向前一送,才始沾著對方胸前衣衫,倏然電掣似的縮了回來!
  就在這同一剎那間,右手運用十成功力,成名絕學“卷龍掌”出手……
  一式“雪嶺現虹”,由下而上,晴天焦雷似的劈出,“ ”的一聲,打個正著……
  白孤這一掌,力大無窮,渾勁十足,凌皓卻是出其不意,身軀就若斷線紙鳶,飛出兩丈外。
  凌皓雖然練有一身橫練功夫,沒有傷著內臟,“砰”地摔落地上,卻已跌得混身酸麻疼痛。
  大旋風白孤衝著凌皓,咧嘴一笑,道:
  “凌老弟,不會受傷吧?”
  兩只手掌像沾上灰塵似的,揮了揮,回來自己這邊。
  現在“塞外四雄”這邊,只剩下“沉雷”洪峰尚未出手……
  洪峰來到場地中央,向長離一梟等這邊,哈哈一笑,道:
  “‘大旋風’白孤竟有此本領,洪某佩服……‘火雲邪者’姜青,你我兵器上比個高下如何?”
  姜青翩然而出,一笑道:
  “姜某不願掃洪壯士雅興,奉陪就是!”
  “沉雷”洪峰一響“錚鏘”聲,取出兵器……原來是一對海碗大小,金光熠熠的金環。
  姜青亮出“奔雷劍”,施個“朝天一枝香”之式,向洪峰道:
  “洪壯士賜教!”
  “沉雷”洪峰一聲清叱,身形一長,旋風似的撲向姜青面前……
  右手金環平推,左手金環一遞,虛實並用,直向姜青打來。
  姜青一聲:
  “得罪!”
  微退半步,右手寶劍一穿一翻,猛向“沉雷”洪峰臂彎砍下。
  洪峰倏地一矮身,龐大的身軀一個扭轉,掄起雙環,反手直向劍身橫崩過來。
  他這一下,要他姜青手中“奔雷劍”,崩飛脫手。
  姜青已知對方的這個打算!
  於是
  劍身一沉,寒光一閃,落向洪峰下盤,劍尖猛扎對方小腹。
  洪峰雙環走空,倏然右腳向前一探,旋風似的滴溜一轉,閃到姜青背後,金環朝他後頸打來……
  姜青一縮身,閃開對方一招。
  雙環一劍,打得火爆熾烈。
  “沉雷”洪峰要找回剛才三次敗落的場面,把一身所學,集中在這對金環上……
  金光閃閃,上下翻飛,圓、轉、磨、打、撞、勾、鎖、破,一招一式,十分辛辣。
  姜青施展八八六十四路“玄門八卦劍”劍法,用來對付洪峰金環……
  這套劍法旋展開來,劍光如練……時而凌空高蹈,恍如神龍舞空,時而貼地流走,宛如銀河瀉星……
  身、形、步、眼、精、神、氣、力,完全入了化境,用來對付這門外兵器的金環。
  雙方旗鼓相當,勢均力敵,一連交手七十餘回合,不分勝負。
  此刻,姜青閃身移向場子近邊,洪峰由後面撲來,追到姜青背後……
  使個“蜻蜓三掠水”的身法,手中雙環運足力量,雙臂往外一抖,直向姜青背後打來。
  姜青身子還未閃轉,洪峰雙環已到……
  姜青使個“風擺垂蓮”之式……底下馬步原封不動,上半身懸空一扭,竟轉了過來……
  手中“奔雷劍”,貼向對方雙臂一卷……洪峰如不閃躲,雙臂就要斷去。
  洪峰閃身暴退!
  姜青劍走身前,轉身一招,一個箭步朝對方當胸遞去“玄門八卦劍”雖非快劍,但姜青這招出手,也是迅捷無倫!
  洪峰  閃退,對方劍尖又電射而至……眼看已萬難閃躲。
  姜青除非遇到殺不可赦之徒,非到萬不得已,不妄開殺戒……同時,剛才已有長離一梟的囑咐。
  於是
  急忙用個“懸崖勒馬”身法,硬生生收住寶劍,煞住踏出的箭步。
  姜青雖然收劍止步,“沉雷”洪峰的胸前,已經著上一劍,幸虧只是劃破衣衫,只傷了少許皮膚。
  姜青納劍入鞘,抱拳一禮,道:
  “洪壯士,姜某失手得罪了!”
  “沉雷”洪峰,對當前場面當然知道很清楚……對方劍下留情,點到為止。
  不然,此“火雲邪者”姜青一劍遞來,自己穿胸而過,已喪命在地。
  洪峰心念閃轉,不禁喟然道:
  “姜大俠,某等技藝不如人,自取其辱……尊駕數位若非手下容情,某等已血濺七尺,命留此地了。”
  這時,長離一梟等眾人,走近前來。
  紅面韋陀戰千羽含笑道:
  “洪壯士,‘以武會友’,不在勝負輸贏,尊駕數位來自大漠草原,已是十分難得。”
  “閃電”凌皓等三人,也已來洪峰邊上……
  凌皓聽到戰千羽這番話,不自禁之下,輕輕“哦”了一聲……
  他感到十分意外,沒有顧到長離一梟等眾人在場,向洪峰道:
  “師兄,‘火雲邪者’姜青等數位,不像‘玉哪吒’金羽所說的那種人物……”
  “閃電”凌皓此話,固然是向他師兄洪峰在說,但邊上雙方,都有聽到……
  姜青聽到從“閃電”凌皓嘴裡,說出“玉哪吒”金羽這一名號,心頭不禁暗暗一震……
  原來“沉雷”洪峰等四人,是經“玉哪吒”金羽的唆使,才找來杭州戰府。
  金羽玩出這一套手法,跟“天地門”一模一樣,同一“模子”。
  長離一梟哈哈一笑,向戰千羽道:
  “戰兄,洪壯士等四位,從遠道而來,站著談話,豈是待客之道?”
  戰千羽連連點頭,道:
  “不錯,不錯,衛島主說得有理……洪壯士等四位,大廳一坐如何?”
  洪峰抱拳一禮,道:
  “只是打擾尊府了。”
  戰千羽等陪同洪峰四人,來到前面大廳,各個引見介紹過後,賓主坐下。
  長離一梟含笑道:
  “原來洪壯士等四位,是‘玉哪吒’金羽之友?”
  沉雷洪峰道:
  “金羽跟我等四人,談不上這個‘友’字,只是見面認識而已……”
  姜青聽到這話,又是暗暗嘀咕……
  僅是認識,並非有交誼的朋友,你等遠自大漠草原,來此替他“賣命”?
  閃電凌皓一指姜青,換了個稱呼,道:
  “我等奉師門之諭,來此探訪姜大俠……”
  長離一梟正要開口問時,旁邊姜青已接上問道:
  “凌道友,尊師是哪一位武林前輩……探訪姜某是為了何事?”
  沉雷洪峰接口回答道:
  “家師結廬青海密魯山‘無雲谷’……號稱‘夢濤居士’,名諱‘康豪’……”
  姜青聽來大惑不解……
  “夢濤居士”康豪這一名號,自己僅是過去從“妙手回春”路月奇那裡聽到一次。
  據路月奇稱,“玉哪吒”金羽去了青海密魯山“無雲谷”,“夢濤居士”康豪處。
  至於“夢濤居士”康豪其人,不但毫無恩怨過節,而且素昧平生,並不相識。
  現在康豪派了四個弟子,來杭州戰府,擺出一副“興師問罪”之色,這是怎麼回事?
  敢情紅面韋陀戰千羽等,跟姜青也有同樣的想法……
  戰千羽問道:
  “洪道友,令師派下四位來杭州,探訪戰某四弟姜青,是為了何事?”
  沉雷洪峰懷著一絲感觸的心情,道:
  “家師‘夢濤居士’康豪,是位仁厚善良,身懷絕技的佛門俗家弟子……平時少與外間交往、接觸,我師兄弟等四人,是他老人家僅有的門人……”
  微微一頓,又道:
  “前些時候,‘玉哪吒’金羽攜帶他師父‘魔聖’乙休子親筆書信,赴青海密魯山‘無雲谷’覲見家師……”
  長離一梟接口問道:
  “洪道友,金羽找去‘無雲谷’康前輩處,是為了何事?”
  洪峰道:
  “‘玉哪吒’金羽呈上他師父親筆書信……原來乙休子要請家師,傳授他弟子金羽‘心門大法’……”
  “心門大法”這四個字,在場諸人中,可能只有長離一梟、紅面韋陀戰千羽和大旋風白孤三人,理會出其中含意。
  “心門大法”是以“心”馭“神”,一種超凡入聖的內家功力。
  “閃電”凌皓道:
  “‘心門大法’是家師秘門絕技,吾等四個師兄弟中,只有大師兄洪峰,學得‘心門大法’中,十之一二而已。”
  紅面韋陀戰千羽聽來出奇,不禁問道:
  “凌道友,‘玉哪吒’金羽怎麼如此冒失,攜帶他師父一封書信,要令師傳其‘心門大法’?”
  長離一梟心念閃轉之間,接口問道:
  “凌道友,令師‘夢濤居士’康前輩,與金羽之師‘魔聖’乙休子,早年是武林知己之交?”
  沉雷洪峰道:
  “家師曾向我等四名弟子,說出與‘魔聖’乙休子之間的淵源……”
  微微一頓,又道:
  “據家師說,‘魔聖’乙休子遍覽古今奇書,精研岐黃之術……”
  長離一梟聽到這話,突然想到一件事上……
  不錯,當初“妙手回春”路月奇,這門殺生養生,慘無人道的醫理,就是學自他師父乙休子所給的“天燈朝元錄”祕籍。
  洪峰又道:
  “家師早年罹上一種疑難絕症,求醫無助,後來是‘魔聖’乙休子治癒的……”
  凌皓接口道:
  “乙休子早年治癒家師疑難絕症,有恩于家師,是以吩咐弟子金羽赴‘無雲谷’,要求家師以‘心門大法’傳其弟子……”
  紅面韋陀戰千羽,聽來感慨不已……
  “施恩不求報”……“魔聖”乙休子卻是由於早年治癒“夢濤居士”康豪疑難絕症,竟吩咐弟子赴“無雲谷”,學其秘門絕技“心門大法”。
  長離一梟問道:
  “令師是否答應‘玉哪吒’金羽,傳其‘心門大法’之技?”
  洪峰道:
  “家師向我等四名弟子說……絕技一項,亦如武家矚目,夢寐以求的仙家神兵,此乃‘懷德者居之’……如若操守不良,品德不全,即使學得稀世絕技,也會惹上殺身之禍……”
  長離一梟緩緩頷首,道:
  “不錯,康前輩此話,真是金玉良言,武家應想到這一點。”
  洪峰又道:
  “家師對‘玉哪吒’金羽的要求,既未答應,也沒有拒絕……問金羽,學得‘心門大法’後,又將如何?”
  姜青聽到這裡,已找出金羽向“夢濤居士”康豪的回答……
  那是旨在除掉金羽眼中釘,肉中刺的“火雲邪者”姜青。
  他心念閃轉,就即問道:
  “洪道友,金羽如何回答?”
  洪峰道:
  “金羽告訴家師,江南武林出現一批巨寇惡煞,江湖敗類,但俱是身懷絕技之流……其中就以‘火雲邪者’姜青為最!”
  姜青聽到這話,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金羽學得絕技旨在對付自己。
  洪峰又道:
  “金羽向家師說,如能學得‘心門大法’將以‘替天行道’之心,除去這批江湖敗類,澄清宇內,還我朗朗乾坤。”
  靜靜聽著的大旋風,“哇”的冒出一聲,道:
  “嘿,這小子,顛倒是非,誣陷善良!……”
  閃電凌皓道:
  “家師經‘玉哪吒’金羽說出這番話,聽來確是入情入理,同時乙休子對他老人家,又有治病之恩……”
  紅面韋陀戰千羽道:
  “凌道友,任何一樁事實,又豈是亂朱成碧,將其是非顛倒過來的……來江南武林一探聽,內委真相,不就完全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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