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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07-08, 07:46 AM   #1244 (perma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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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日期: 2008-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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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兵臨城下

  崇禎皇帝朱由檢,是明帝國的第十六任皇帝。甲申年是他在位的第十七年。他這一年是三十三歲。
  居庸關守將唐通和監軍太監杜之秩投降李自成後,不日昌平就被攻破了。總兵李守榮戰死,監軍太監高起潛逃走,督師李建泰投降。京師大震大危。京城週邊三大營兵馬,一看見李自成的部隊,便降的降,逃的逃,數日工夫,三大營軍馬便煙消雲散。
  李自成的兵馬還未攻陷居庸關時,崇禎便已令人飛馬召兵勤王。可是,沒有兵來。不知是遠水救不了近火?還是沒有得到傳召?還是不受君令?總之看不見勤王之兵。而李自成的大軍已經如飛將軍從天而降,將都城圍了起來,一下子便圍了個水泄不通。
  這天早上,天色朦朧之際,一個身穿風披的瘦削男子,在一大群錦衣衛軍校的保護下,登上了阜成門城樓。他一聲不響地走到城樓下的箭垛前面。他臉色蒼白,緊咬牙關,雙眼一眨不眨地望著遠處屹立在晨霧中約隱約現的一個巨大將台。
  這個巨大將台是李自成圍城之後令軍士用麻袋裝的泥土地一夜之間堆積起來的。它比京城的城牆略高一點,方圓卻有二十丈左右。四周是層層疊疊的營帳,錯落有致地一層一層向後布去,沒入晨霧之中。軍馬的嘶叫聲此起彼伏。炊煙四起,正是軍營中造作早飯的時候。那炊煙和晨霧滲合在一起,使人看不出百丈之外。這種煙和霧的封閉,使得被圍在城中的人感到更加窒息。
  那個站在阜成門箭樓下望著敵軍將台的人不說話,四周的人誰也不敢說話。
  這個瘦削的男子,便是崇禎皇帝朱由檢。他望著天。天是灰濛濛的。他的一生也是灰濛濛的。不管他怎麽勤於理政,他總是沒能將盛京瀋陽從滿人手中奪回來。朝中的大臣,不管他寄予了多少厚望,總是以失敗、變節、誤事來回報他。他令秉筆太監王承恩寫洪承疇的祭文,花了多少心血,他改了多少次?結果那狗才不但沒有全節,反而降了滿清。陳新甲本來可以議成明清之和,使他可以抽出兵力來剿平李自成,避免兩條戰線作戰,結果,陳新甲將議和條款放在書房,被那該殺的書僮當作塘報抄出去,弄得主戰派一片朝議。聖明君主又哪能向滿夷議和?和議只好作罷。而國內的平“賊”之軍更使他失望,不是變節如眨眼,就是逃得不知去向……。
  他心中是多麽失望啊!他的愛妃死了,他只輟朝五日,便又是四更半起床、五更拜天,然後上朝議事、下朝召見大臣,晚上更要批各地的奏摺。溫慧可人的乾清宮待女總管魏清慧,多少次在他疲乏欲倒時服侍得他動了感情,他將她摟在了懷中,扶在了膝上,最後還是將她推開,又去批閱奏摺……
  “天啊!”崇禎皇帝在心中喊道。“當你決定要滅一個人的時候,不管他怎麽勤政克己,你都不向他伸出救援之手嗎?”
  他突然想起了陳圓圓。
  陳圓圓還在蘇州走紅時,他便聽人談起來了。只是他貴爲天子,又要樹立聖明形象,不便召幸一個民間歌妓。後來,田妃與他父親爲了讓他一樂,將陳圓圓送進了宮中。哎!天呀,那不是女人,那是女妖!太美了!太溫柔了!太動情了!歌喉太甜了!眼波也太水了!她的一切都是那麽“太……!”唯其如此,他只聽她唱了一支曲子,便令人擡出宮去了。他不敢要!他怕亂性,怕爲她廢了朝政!他還想盡全力挽回大明朝殘破的江山!
  “天啊!”崇禎又在心中喊道。“勤王之兵爲何還不來呢?你真的要滅由檢于甲申年嗎?”
  突然,崇禎看見對面的土臺上出現了一夥人。爲首一個大漢,頭戴氊帽,在衆人的簇擁下走到將台邊上。由於隔得遠,加上晨霧中裹著炊煙,崇禎看不清那個大漢,就是號稱擁有百萬義軍的新順王李自成。崇禎聽人說,李白成今年是三十八歲,比他大五歲。
  那大漢在對面將臺上喊話道:“對面可是由檢老弟?”
  崇禎皇帝突然憤怒得全身哆嗦起來。他沒有說話,他更不能回答。他心中怒駡:好狂的亂賊!
  吳孟明道:“啓奏陛下,容臣射他一箭,看能不能誅殺了此賊!”
  崇禎的身子停止了哆嗦,點了點頭。他聽說李自成只有一隻眼睛,另一隻眼晴是在攻開封中了箭被廢了的。他擡頭望天,心中默默祈禱:天呀!讓李自成死于這支箭吧!
  吳孟明接過一名軍校遞過來的弓,僅用手指彈了彈,便道:“太軟。換一張。”
  換過了一張硬弓,吳孟明拉滿了它,幾乎要拉到弓弦折斷的地步,嗖地一箭射了出去,可是,那支箭只飛了五十丈多一點,便落了下去。李白成的將台太遠,看去約有八十丈左右。實際上由於霧和煙的原因造成的視覺差異,那將台是在百丈之外。因爲將台要防京師城牆上的紅夷大炮,所以築在它的射程之外,築得較遠。而最硬的常用弓,不過射一百五十步或一百八十步。三步一丈,也就是說,只能射五六十丈左右。
  崇禎輕聲說:“再射一箭!”  
  吳孟明再次搭箭拉弓,他想拉得更滿些,射得更遠些。可是,哢嘣一聲響,弦斷了。
  李自成在那邊哈哈大笑:“由檢老弟!鴻基替天行道,爲民請命,別說弓箭,就是紅夷大炮也打不死本王的!”
  李自成的部下一齊大笑。
  崇禎皇帝一聲不響,轉身就走。  
  崇禎回到宮中,他問東廠提督太監曹化淳:“朕昨日令你募兵守城。募到多少?”
  “啓奏皇上,連老弱一共募到三萬。”
  崇禎怒氣衝衝地道:“三萬?還包括老弱?那麽大營兵丁還有多少?”
  “大營……大營……”曹化淳有些口吃。
  “快說!”
  “大營兵在昌平失守後就散了。總共……收集起來,也不過一二萬人。”曹化淳一邊說著一邊就跪了下去。他怕崇禎一怒之下遷怒於他,使他不明不白地成了替罪羊。
  哪知崇禎一聽,反倒冷靜下來。
  “李自成圍城有多少兵?”
  “聽說……是二十萬。”
  “那麽,城中這幾萬兵馬怎麽抵擋得到勤王大兵到來之日?”
  “這個……”
  “再去招募!北京城百萬百姓,會找不到守城之人麽?”
  “是,奴才這就再去招募。啓奏皇上,軍餉……怎麽解決?”
  “依例國庫支取,這還用問麽?”
  “國庫……早空了!”
  “砰!”崇禎一掌拍在便殿的禦案上,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曹化淳伏在地上,再也忍不住地發起抖來。連吳孟明和其他在場之人全都跪下了。誰也不敢作聲。
  崇禎閉上雙目他心中又一次喊:“天呀!你要亡由檢于甲申年麽?”
  良久,吳孟明奏道:“啓奏陛下,依臣之見,不如向北京城中的勳戚大臣曉以大義,讓他們捐資助餉。”  
  崇禎睜開雙目道:“也只好如此辦了。你們退下去吧。”
  吳孟明又奏道:“臣還有一言,不知可奏不可奏?”
  “講。”
  “勤王之兵,路途遙遠,且多阻隔。京中兵卒,又不足以守城。臣想,留得青山在——”
  “別說了。”崇禎打斷吳孟明的話。“你已經奏請過了。大明朝二百多年的根基,在這北京傳到朕的手中,朕如離京他往,縱能避一時之安,卻免不了讓後人恥笑。你們退下吧。多將精力放在守城上面。”
  這話雖然充滿了王者之“氣”,但崇禎心中明白,他不是不想走,而是無處走。他的軍隊,大部分都在守疆和平亂兩個戰場丟失了、潰散了。他一離京,李自成必在北京宣佈登基,登基後更會派兵四處追捕他,他將被追得如喪家之犬,結果還是免不了一死。崇禎覺得,他活著離京讓李自成在正統的皇城登基,和他死在京城,讓李自成在他死後才登基,吏官在寫史時,史論上是會完全不同的。
  吳孟明回到錦衣衛,立即派人去找“南星子”。錦衣衛三大台柱高手死後,他手下已無應變之絕世高手。如今他只有死死依賴“南星子”、“郭一陽”了。通過他們,可以將一大批八大門派的武林高手暫時拉過來爲“禦駕”所用。
  不時,那個軍校飛奔而來,報說南星子被正一教的道士們圍在唐花塢的假山上,正在爭淪不休,看樣子會打起來。
  吳孟明一聽,立即飛身向唐花塢飛掠而去。
  七個道人將“南星子”圍在一座假山上,爲首張應京、張應和,四周是正一教的三個長老和兩個堂主。
  張應和正在說:“南星少俠是武當派的掌門弟子,爲何連一招‘三旋身刺七星’都使不規矩呢?豈不是怪事?”
  “南星子”道:“在下隨意揮灑,何必強求什麽中規中矩?”
  張應京道:“不必多說,叫他先將崔公度交出來!”
  孟大宇一聽他想搶崔公度,不禁動了真怒,脫口罵道:“做你牛鼻子的春秋大夢!”
  誰知他這一脫口罵人,露出了本來的聲音。張應和一聽,立即大叫:“明白了!在下見了南星少俠後,一直在想,南星少俠的身材氣度像一個什麽人?如今在下可想起來了。啓稟教主,這南星子就是屬下在關外追蹤過的孟三雄孟大宇!”
  張應和話音一落,衆道人一齊大叫,各人蓄勢更盛,將孟大宇圍得更緊了。
  張應京詫道:“他真是孟三雄?”
  張應和喝道:“是!讓屬下去揭穿他!”說罷,張應和飛身一縱,身形猶如狸貓射牆,向站在假山上的孟大宇撲了過去,一柄長劍幻起無數劍花,向孟大宇身上七處致命大穴刺去。
  張應和使這一招“一幻摘七葉”的殺著時,直等身形射至孟大宇身前五尺才施展出來。這一招殺招的霸道就在距離上——中間只有二尺的距離空間連施七記殺招,快如閃電,密如雨點,對手如是不以得心應手的功夫應敵,那是要措手不及的。
  果然,只聽得當當當……七聲脆響,張應和的身形倒飛下來,落在假山下面,身形竟一踉嗆。張應和於這一招上輸了,卻高興得大叫:“教主可認得出這一招?”
  張應京呵呵一笑道:“‘真陽七腕花’!好!孟三雄,將你臉上的人皮面具揭下來吧!”
  孟大宇見自己已被喝破,當下便想摘下人皮面具。但他轉念一想,只有張應和見過自己,如是摘下面具,豈不是讓正一教在場之人都認得自己了?當下便不揭下,冷笑道:“在下是南星子也罷,是孟大宇也罷,都和各位無關。但在下既然被各位纏上了,說不得只好打一場惡戰。來吧!張應京,你以爲你設計將霸主宮燒殺一空了,便是天下第一高手第一大教了麽?” 
  張應京目露驚駭:“誰講是老夫設計燒殺了霸主宮?”
  孟大宇是何等心智?怎會看不出張應和目光之中的驚駭?他于喝戰之中,夾了一句“詐”言,那是順便詐張應京一句以探虛實,不想一試之下,張應京目露驚駭,明顯心虛,已經暴露出他與血殺有關,如若不是主謀,至少也是參與者。
  孟大宇道:“你若不是屠殺霸主宮的主謀者,孟大宇的兒子怎會被你正一教抓去龍虎山囚作人質?”
  張應京道:“霸主宮被屠時,老夫在泰山辦事。聽到消息時已是第三天了。老夫帶人連夜趕去,趕了兩天。老夫是在霸主宮被屠的第六天早上到達的。泰山上的僧道二家均可作證。老夫到達霸主宮現場時,官府已派人將死人埋了。老夫雇了三十個鄉民挖掘廢墟,要尋找八脈飛龍七十二式秘笈。不想挖出了一間地下室,找到你妻子和兒子。當時你妻子已死,她是將血管割開,以血餵養地窖中的小兒,所以你兒子才活到第八天時還完好無損。孟大宇,如若不是老夫,你那兒子頂多再熬三日,也是死定了!老夫實在還是你的兒子的救命恩人。至於老夫以他作人質,那也在情理之中。因爲百年前你霸主宮的始祖許小薇偷了我正一教的鎮山之寶八脈飛龍七十二式,老夫要你們以秘笈來換回兒子,難道也違反了武林道義麽?你事前會一點也不知道血殺的籌劃麽?”
  “無可奉告。因爲以老夫的身份,既不能對你說不知道,也不能對你說知道。”
  “那麽,我兒子此時在哪里?”
  “在龍虎山。說與你聽了,也不怕你去偷得走!你除了以秘笈來換回兒子,別無它途。”
  “那我只好捨棄兒子了。”
  “怎麽?你不願以秘笈換回兒子?”
  “沒有秘笈呀!你叫在下用什麽去換?”
  “當年不是你霸主宮的許小薇偷去的麽?你還要抵賴?”
  “抵賴什麽?縱有秘笈,你們不是已將霸主宮燒爲平地了麽?那秘笈又不是刻在鋼板上。寫在羊皮紙上的東西,禁得住一把火麽?”
  張應京一聽,頓時呆如木雞。
  張應和大聲說;“那神龍飛天的運氣和變勢法門,你不是已經學會了麽?你可以抄出來,仍然可以換回你的兒子。”
  “這個——在下作不了主。”
  “這什麽?”
  “只因霸主宮的霸主孟正流尚在人世,他不同意,在下可不敢隨便筆錄於人。”
  張應京大驚失色:“孟正流還在人世麽?他在哪里?”
  孟大宇一見張應京張惶失色,便失聲笑了起來:“他麽?他正在一處深山修練一種絕世邪功。那是霸主宮歷來禁止修習的。如今霸主宮遇難,只怕他要破戒了。我猜想他此時可以將八脈飛龍四十九式一口真氣飛空七十二式。等他能一口真氣飛空三十六式時,他便會到龍虎山來割牛鼻子了!”
  張應京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珠。這個孟大宇還講個理字。那個孟正流就不同了。那人比他的老祖宗水麒麟還邪門。一個眼色不合他的意。一聲冷笑便動手殺人,武功低的立時就丟了腦袋。他從不講理,只講理字的那個偏旁:王。他若能將神龍飛天七十二式一口真氣演完,那是二百數十年的功力,龍虎山還有誰能奈何他?
  孟大宇道:“你們好好地替我帶著兒子,在下此間事了,便要去龍虎山接他。那時不見了兒子,龍虎山那八百多個道士可不夠下酒。”話音一落,孟大宇已經飛身而起,運起了八脈飛龍七十二式的神功,在四丈高的空中沖升、平飛、折繞、迴旋、俯衝,再沖升、停空、下落、又再變式而起,做出了種種神龍飛空動作。孟大宇爲了節省真力,並不發掌擊爪,隔空抓打,只在他飛演到第十七式時,才在最後一式上發出一記神龍飛天抓力,將他飛起時所站的那一尊假石山,隔著四丈距離,抓得粉碎,那勢道實在是嚇人至極。
  孟大宇落下身形道:“百年來,正一道人只怕誰也沒有見過這門神功。在下功力不高,一口真力只能飛天三十六式。且速度不快。孟正流演練之時,那是一團灰影在天空翻騰,那才著實叫人羡慕。”
  孟大宇現這一手,自然是爲了威懾龍虎山道人。而且他瞎扯孟正流練成了絕世邪功,那更是爲了嚇唬張應京。誰知這一手功夫被趕來唐花塢的錦衣衛指揮使吳孟明看入了眼中,吳孟明立時現身出去,上前挽起孟大宇的手道:“大俠神功通天徹地,孟明好生佩服。”
  吳孟明轉身對張應京道:“張教主,李自成大軍壓境,皇上憂心如焚。張教主官居二品,還盼以皇上安危爲重,不要將武林門派之急或個人恩怨帶到這個國破君危的時刻來糾纏。”
  張應京正好趁此下臺,忙道:“大人所言極是。”
  吳孟明極爲客氣地攜手將孟大宇邀回錦衣衛,那是極高極高的禮遇了。以吳孟明身爲錦衣衛指揮使的地位,那是連朝中的一二品大臣見了也要拱手招呼一聲的,不然,誰遇到事情,皇上面前沒有個透點風的人,可不合官場上的處事之道。所以孟大宇明白,吳孟明一定是有事求他。
  果然,回到錦衣衛,走進吳孟明的書房,吳孟明請孟大宇坐下,竟然納頭便拜,孟大宇連忙還拜。
  “孟大俠請上坐,容孟明相拜。”
  “吳大人官居極品,孟大宇不過一介武林豪客,不敢當大人如此大禮。”
  “孟明有事相求,要拜過了才敢開口。”
  孟大宇忙道:“在下知道大人所求何事。但在下辦不到。所以大人叩一個頭,在下還一個叩頭。”
  吳孟明驚道:“你知道我所求何事?”
  “知道。你想求我去暗殺李自成。”
  吳孟明吃驚更甚。“你——你——哎!孟大俠文事武功,皆是當世極流絕流,只可惜咱們相識遲了,孟大俠不能早些爲君國效力。”
  孟大宇沈聲道:“大人認錯人了。在下表面溫文有禮,其實心中十分冷酷,爲了所負家族重任,連妻小也會硬著心腸棄之不顧。所以請大人不要開口相求。在下除了自己想辦的事,是絕不受人支使的。”
  “大俠怎知孟明求你刺殺李自成?”
  “早上大人拉弓射殺李白成時,在下夾在侍衛中間,便已估計大人會出此策。”
  孟大宇堅決地說:“絕不!”
  “那麽,求孟大俠看在皇上乃是大明正統,看在天下蒼生份上,請將李自成殺了,挽救大明朝於一線之機。”
  吳孟明吃驚道:“壯士爲何拒絕?孟明心中,壯士是一個忠君愛國之士呀!”
  “愛國是真。忠君卻未必。大人說看在天下蒼生面上殺李自成,這話不對。李自成的起義軍中百萬士卒,儘是百姓出身。那些百姓爲何要反大明朝?還不是因爲明朝太腐敗,官逼民反。那百萬義軍難道不是蒼生麽?”
  吳孟明失望道:“孟大俠追殺大清密探高手,如若不是忠君,莫非其中另有原因?”
  孟大宇搖頭道:“大明朝又不是崇禎一個人的,乃是所有大明漢人的。在下只要知道大清密探在,不用人請也要追殺。可李自成不是外族。李自成是漢人。他更是一部分被官吏逼得走頭無路的百姓的首領。在下怎敢與天下百姓作對呢?所以,在下絕不去暗殺李自成。”
  “可是,孟大俠想過沒有,只要暗殺成功,皇上對孟大俠的封賜將是極爲隆恩的。”  
  孟大宇打斷吳孟明的話:“大人別說了。這些都不在孟某人的眼中。孟某人爲人自有他的做人之道。”他一邊說,一邊自己站了起來,伸手一提,便將吳孟明硬提了起來。“大人請起。咱們都不必跪著說話。暗殺李自成的事,也請再勿提起。”
  吳孟明沈默半晌,道:“那麽京城被李自成攻破時,還請大俠幫忙,保護皇上南下,請大俠萬勿拒絕。”說到後來,竟掉下淚來。
  孟大宇道:“此事容後再議如何?吳大人,此時李自成圍困京師,差幸遼東方向目前處於新舊交替,清番暫時無暇顧及侵犯大明。設若大清密探迅速將。此消息傳回盛京瀋陽,清兵趁機進犯,豈不更危?所以當務之急,一是派人召兵勤王,二是嚴查大清密探。前一頭大人去忙,後一頭交與在下,大人以爲如何?”
  吳孟明無奈,只好作罷,自去佈置紫禁城的守衛、護駕。更作二步打算,萬一京城被破,便要擁駕南逃,再作負隅之爭。  
  孟大宇在紫禁城中暗查了一夜,卻不見大清探王有任何舉動。孟大宇心中明白,假玉面神和假九天飛鷂自殺後,大清探王已經隱身起來,不再動作了,只怕要查出他來,還真不容易。
  這時候的京城,就像一鍋開水煮活魚——亂成一團。城外殺聲震天,城內人來人往。到處都在拆房,要將木瓦磚石運上外城城牆上,以打擊攻城的義軍。
  這天清早,孟大宇離開了紫禁城,一大早便去了天壇附近的龍潭湖。他要去那裏和八大門派的某個人碰頭,看他們在他們所查的區域內是否有探王的消息。此時義軍集中攻打幾處正門,這挂角的左安門相對要平靜一些。下面的義軍只是將火箭射入城中,並不架雲梯車梯進攻,城上的守軍便不忙不緊地還以弓箭和火炮。
  孟大宇在龍潭湖邊的一個遊亭上找到了武當派的元元真人。
  元元真人一個人在亭中打坐。過往的軍民看見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道人盤膝坐在亭中,以爲他在祈天保佑京華,誰也不來打攪他。孟大宇一走進亭中,元元真人便輕聲說:“孟大俠來了。請席地而坐。”
  孟大宇在他身側盤膝坐下,輕聲問:“前輩可有關於探王的消息?”
  “沒有。”元元真人輕聲說。“那大清探王此時還會輕舉妄動麽?假若大俠你是探王,你連失了兩名探馬高手後,眼看得城中到處是八大門派高手在追查你,你還會輕舉妄動麽?”
  “此言有理。那我們當怎麽辦?”
  “貧道和明性大師商議了很久,盡皆一籌莫展,正想向孟大俠討個主意。”
  “在東邊的螳螂門總舵附近安的暗樁也沒有消息傳來麽?”  
  “沒有。探王怎會再去那裏?孟大俠今日怎麽也一籌莫展了?”
  孟大宇苦笑:“在下一介凡夫俗子,又不是神仙,時常都一籌莫展呢。”
  “那麽,孟大俠守著一個神仙,何不問他一問?”
  “誰?誰是神仙?高陽望麽?”
  “孟大俠何必再瞞貧道?崔先生不就是當世的神仙麽?”
  孟大宇忙道:“崔先生一介學儒,哪里是什麽神仙?”
  “數日前崔先生講學時,講到後來,似乎在傾聽天上的上神傳諭,這是在場之人都看得見的。他講話時,講一句,頓一下,就像一個學子在等候教師提示一般,那如不是上神在提示他,又是誰呢?”
  “前輩真的相信這世上有什麽上神麽?”
  “貧道本來是不信的。可是,自從嘉靖年間神珠現世,被你孟家的老祖宗孟明達得去,成了一代神人後,武林中至今還有人在到處尋找神珠,你霸主宮從孟二氏族人更是五代人從未停過一日尋找神珠。這崔公度如若不是上神,也當與上神有些淵源。當此大明朝大劫之際,孟大俠爲何不用以爲大明朝解困,反而挾私自藏?”
  孟大宇目瞪口呆,萬萬料不到元元真人會在追殺大清探王時將崔公度牽扯進去,而且責怪他挾私自藏。他不悅道:“那麽前輩爲何不去請教王重陽、張三豐?”
  元元真人正色道:“孟大俠承認這崔公度與上神有關了?”
  “他不是上神,與上神也毫無關係。他只不過是一個學儒!”
  “那他在傾聽什麽?”
  “文人沈思之際,就是那種神態。”
  “他明明是在傾聽———”
  孟大宇大怒:“那麽是不是你元元真人在向他傳音入密,暗中支配著他講學?”
  元元真人頓時目露凶光,但這凶光一閃即逝,連孟大宇也沒看見。元元真人掩飾說:“那麽,孟大俠帶信讓八大門派的人到這京師來追殺大清探王,總得讓這六十人有目標可追吧?”
  孟大宇怒猶未減:“在下從未帶信讓你們來京追殺大清探王。那是我義兄心鑒自己作主令日月王帶的信。在下還請不動八大門派。元元真人願意爲國出力,請自己示找目標。元元真人爲漢民族出力,盡可回山清修。”孟大宇說完,起身出亭而去。
  孟大宇行到外街角,立即閃身到一處木棚後面,將身上的道袍脫下,隨手塞在棚中的一堆雜物中,然後伸手一抹,抹下了南星子的人皮面具,放進便袍裏面,再摸出另外一張人皮具帶上,等他從這處街角出來時,他已經是個一般的武林豪客打扮了。
  孟大宇加快腳步,再向亭子趕去。可是,亭子中已經沒有了元元真人。孟大宇在街角轉拐時還回頭望過,還看見元元真人坐在亭中未走。他去街角換裝易容,非常之快,不過就是眨十來下眼睛的工夫,而再出來時,元元真人已經失去蹤影了。
  孟大宇發瘋似地在附近搜尋元元真人,卻根本不見元元真人的蹤影。他已經對元元真人起疑了。他本來打算跟蹤元元真人,但轉瞬間已經失去了目標。  
  孟大宇更加起疑,更是四處尋找元元真人。他知道元元真人是一個悟道高人,想來不會無端爲難別人。而剛才那個元元真人,卻明明是在試探崔公度的出處,追查“上神”的蹤迹,那自然是爲了追查神珠。孟大宇開始後悔沒有當場發難了。
  孟大宇找了好久,找不到元元真人的影子,連八大門派的人也沒找到一個。於是他又去那處木棚將道袍找來穿好,戴上南星子的人皮面具,又去遊亭中坐下,等著八大門派的人來聯絡。
  半個時辰之後,少林掌門明性大師走進亭中,合十爲禮道:“少俠在這裏等候,可有什麽要事?”
  孟大宇一聲不響,盯著明性大師看,很久沒有回答。
  明性詫道:“孟大俠,老衲有什麽地方不對麽?”
  孟大宇見他面部肌肉牽動,自然而真實,方才歎道:“請問大師,元元真人在哪里?”
  “他到北城搜查。你找他有事?”
  “他早上在哪里?”
  “他早上和老衲一起在廣濟寺,一上午都和老衲在西門尋探王。孟大俠,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早上他在這裏和在下見了面,時間是辰時未。”
  “不對。元元真人那時和老衲在一起。”
  “是了!那一定就是探王易容的了。快,明性大師,快去找元元真人,讓他以後和我見面時約一個暗號,不以暗號對頭的,格殺勿論。”
  “阿彌陀佛!如此甚好。老衲這就去找他。”
  明性剛下游亭,孟大宇又叫住他:“不好!”
  明性回身道:“甚麽事令孟大俠驚慌?”
  “這大清探王只怕以後再敢不會易容成元元真人了!只怕他會像百年前的千面人魔一樣,千人千面,辦一件事換一張臉孔,每個地方換一張臉孔。八大門派的六十人中,誰知道他會易容成誰?暗號還不是當自己人通知他了。”
  “那我們怎麽辦?”
  孟大宇突然問:“假設大師你是探王,你在此時這種局勢下,會怎麽幹?”
  “我若是探王,我會按兵不動。因爲城門已堵死,城已被義軍圍斷。他若送探報出去,會被義軍截住。我若是探王,便會藏起來,等戰局有了結果再說。而且,李自成圍攻京城的事,天下皆知,不必探王送信,大清也會知道的。他爲什麽要去冒險?”
  孟大宇沈默了。此時城中戰亂不堪,隨便哪一處空宅,隨便哪一處人堆,都是探王最好的藏身之處,他若要藏起來不動,誰也無法引他出來。想到這裏,孟大宇腦中一閃:引他出來?他立即傳音入密對明性大師道:“大師,咱們設計引他出來。”
  “好計。可是有什麽事能引得動他?”明性大師傳音入密回答。
  “神珠!”
  “神珠?阿彌陀佛!”
  “正是用神珠引他出來。普天之下,武林人最夢寐以求的,不外乎是從上界之神的巡于神車中落入人世的神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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