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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07-12, 07:27 AM   #1 (perma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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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任雋泰用沖澡洗去一身酒味,然後才下樓,他已然恢復了神色自若的態度。
  而他才坐上餐桌不久,就看見女兒像只快樂的小鳥,邊跑邊跳的從樓上下來,一手還牽著可耘快樂的唱著歌。
  “爸爸!爸爸!”任離飛奔進父親的懷裡。
  任雋泰愛憐的把女兒抱上自己大腿,“離離今天好漂亮。”
  “是老師幫我綁的。”她拉拉自己的頭髮。
  “真的嗎?”
  “真的。”
  到現在,可耘一直忐忑著的心還沒有安定下來,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任雋泰,但在四目相交的那一刻,她安心了,因為他的樣子就像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
  雖然,有股說不出的失落在心裡蔓延,但就當一切都沒發生吧!這樣是最好的。可耘努力的說服自己。
  “離離,快坐好,要吃早餐了。”一來到餐廳的張媽,看到任離坐在任雋泰身上,便想把任離叫回座位上。
  “沒關係,張媽。”任雋泰說:“離離,爸爸有話問你。”
  “什麼話?是不是要告訴我你很愛我?”任離聰明的問。
  “是,爸爸好愛離離,可是還有一件事爸爸想問離離。”他說著。
  “什麼事?”任離的眼睛骨碌碌的轉著。
  “我……”才說了一個字,任雋泰突然改口,“來,把耳朵給爸爸。”
  “好。”任離立刻把耳朵附上去。
  任雋泰在女兒的耳邊不知咕噥了些什麼,只見任離小小的腦袋不住的點頭。
  “喜歡!”她笑咪咪的說,立刻從任雋泰的腿上跳下來手舞足蹈,還大聲嚷嚷著,“姥姥、姥姥,我有媽媽了!我有媽媽了!”
  有媽媽?!可耘的心頭一緊,卻不敢抬頭。
  他要結婚了!欸!這種事他什時候都可以說,為什麼一定要選在這個時候!他是存心讓她難過的嗎?
  不行,她必須保持鎮定,不能有任何不悅的表情,她要笑,她要恭喜任雋泰,恭喜離離……她覺得自己的胸口像被人揪住了一般。
  “媽媽!”任離張開雙臂,快步跑到可耘身邊緊緊抱住她。
  她甜美的叫聲叫進了可耘心裡,是這麼的動人、這麼的悅耳,但是……
  什麼?!
  可耘立即昂起頭,望向坐在對面的任雋泰,四目交接,任雋泰沒有迴避,也沒有躲藏,只是一臉笑意。
  “什麼?”她很疑惑。
  “爸爸說你要做我的媽媽,你要做我的媽媽喔!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喔!”任離沒發現可耘的震驚,笑得很開心。
  “我?”可耘指著自己問。
  “要我去你家提親嗎?”任雋泰泰然自若的說。
  “你……”他的意思是,要她嫁給他?!可耘一時間沒有辦法消化這件事。
  “這真是太好了,恭喜你們,恭喜!”張媽的祝賀不絕於耳。
  看著任雋泰,可耘覺得疑惑,她不能欺騙自己,她是喜歡他的,只是任雋泰喜歡她嗎?
  *  *  *  *  *  *  *
  “這是開玩笑嗎!”把任離送到幼稚園後,可耘說出心裡的疑問,她的眼直盯著任雋泰。
  任雋泰像是早知道會這樣,二話不說的拉著她,上了三樓的視廳室。
  一進門,他便順手把門關上,這間視廳室有隔音設備,不論話說得多大聲,都不用擔心吵到別人。
  “不是開玩笑。”一如平日,任雋泰的話簡潔有力,沒有遲疑,更沒有模稜兩可。
  她一臉茫然,呆呆的看著他,“為什麼?”
  “我不會把這麼重要的事當成玩笑。”他解釋。
  “這太……沒有必要。”她花了好些時間才找到這個字彙。
  “沒有必要?”他瞇起了眼。
  “如果是為了昨天晚上的話……那大可不必如此,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為我負責……更不需要因為這樣就娶我。”可耘好不容易才把這些話講完。
  “你有男朋友?”他問。
  “沒有。”
  “你很討厭我?”
  “不。”
  “那為什麼不肯嫁我?”任雋泰說話一貫一針見血。
  “我……”在可耘要開口時,也閉上了嘴,因為任雋泰一張口,吞進了她想說的話。
  昨晚讓她神魂顛倒,專屬於任雋泰特有的氣味,現在又捲土重來了,她立刻就著迷,像蝶兒戀上美麗的花朵。
  她不斷吸吮著他軟軟的下唇,如同昨夜一般,當他的唇抽離時,她早已一臉意亂情迷。
  任雋泰笑了,一個難得的燦爛、可以融化冰雪的笑容。
  認識他這麼久,可耘第一次看見這樣的他,可是他的笑卻也讓她羞得無處可躲。
  他一把將她抱進懷裡,“你臉紅了。”
  “哪有!”她當然要否認,這很不矜持耶!
  “嫁給我!”他說。
  哪有人這樣?求婚還用命令的口氣,可是……很好聽。可耘已經喜歡上他的懷抱。
  “嫁給我!”她並沒回答他的要求,所以他又問了一次,或者可以說,他又命令了一次。
  可耘抬起頭看著任雋泰,“嗯……好。”被這麼抱在懷裡,她便沒了主見,其實她並沒有理由不答應。
  “那我該先去見你的家人嗎?”
  “我只有一個大哥,已經移民美國,我爸媽現在也在美國,要回台灣需要一陣子。”“那我們先辦手續公證,如果你想有個婚禮的話,我們找時間飛美國辦吧!”他提議。
  “好。”她非常開心,像個幸福的小女人被任雋泰抱在懷裡。“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嗯。”
  “昨天……你……”
  “昨天我喝醉了,我很少喝酒,我保證以後不會了。”他快速的解釋。
  “昨天你一直叫著……依雲,她是誰?”老實說,她很不放心。
  任雋泰猛然放開她,“她是離離的媽媽。”
  “她……”她驚訝的摀住嘴。
  “以前的事我不想多說,我去上班了,我會儘快把事情辦好。”他不像剛才那般溫柔,丟下話就揚長而去。
  可耘不解他的反應。他為何要生氣呢?她徵愣在原地……
  *  *  *  *  *  *  *
  四天后,任雋泰和可耘在法官的見證下完成了婚禮,他們認識不到一個月就結婚,這一切對可耘來說就像一場夢。
  “累了一天,我幫離離洗澡,讓她上床睡覺,你也快休息吧!”可耘對任雋泰說完,便帶任離上樓。
  洗完澡,任離一上床很快就入睡了,可耘輕輕下了床,幫她把被子拉好,以免著了涼,就在她彎腰的一瞬間,身後出現了一隻手,讓她嚇一跳。
  那只大手立即摀住她的嘴,“別怕。”任雋泰就靠在她耳邊輕聲說話。
  他什麼時候進了房間?她完全沒注意到。知道抱著她的人是任雋泰,她才松了口氣,身子往後靠在他懷裡。
  那溫暖的懷抱是如此實在,如此安全,真好!
  一會兒過後,她把他的手拉開,“我把離離的被子蓋好。”說著,她又彎了腰。
  任雋泰邪惡的扶住可耘的腰,靠著她的俏臀,這樣熱情的動作讓可耘的心又加速跳動起來。
  即使隔著衣物都可以感覺到那股溫熱,可耘吃驚的站起身,可在同時卻發現自己的身子被凌空抱了起來。
  任雋泰迷亂的看著她,水汪汪的眼中有著明顯的誘惑,他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她上三樓,今晚是洞房花燭夜,可是他們不是回臥房,而是進了浴室。
  浴室裡光線幽幽暗暗,是由圍繞在浴池四周,瀰漫著香味的十來個燭光所綻放出來的。
  “我已經放好水了。”任雋泰說著松了手,放可耘下來。
  涓涓的水流聲是從浴池裡傳來的,非常悅耳。
  他們面對面站著,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可以呼吸到彼此的呼吸。
  任雋泰將她的髮髻鬆開,釋放長度過肩的髮絲,任它散落在身後,接著他手一扳,轉過她的身子,在發尾下找到了拉鍊,將它拉到最低端。
  可耘身上這件乳白色的洋裝,是為了今天的婚禮特別穿的,那花朵般的裙擺,在每一次轉身都會飄揚出完美的弧形。
  可耘全身赤裸,害羞的環住自己的身子。
  “想不想我?”他問。
  “想,我以為……”可耘臉蛋羞紅。
  “以為什麼?”
  “我以為你不喜歡我的笨拙,所以……”啊!她實在說不出口。
  “所以不找你親熱?”任雋泰笑出了聲,扳過她的身子,非常認真的看著她,“這幾天我沒找你,是因為怕你身體吃不消……”
  可耘一口吻住他,不讓他把話說完,因為她知道他要說什麼。
  接著,像他對她做的那樣,她把他的鈕扣一個個解開,秀出他結實的胸膛,然後向下移動未唇,吻著他的胸口、他的腹部,再跪下來解開他的長褲和底褲……
  今晚是他們的新婚之夜,如此狂野不羈,如此熱情奔放。
  *  *  *  *  *  *  *
  當任離跑跑跳跳的躍上大床時,任雋泰還抱著可耘熟睡。
  “爸爸、媽媽早安!”她大聲笑著,笑聲顯示她的快樂。
  這樣的早晨任離有足夠開心的理由,因為她終於有了媽媽,而且媽媽現在就和爸爸抱在一塊喔!
  聽見任離的聲音,躲在任雋泰臂彎裡的可耘才探出頭,“離離。”
  “媽媽早。”
  雖然可耘想抱抱她,但因為被單下的她和任雋泰都是一絲不掛的,所以根本沒辦法伸出手來。
  “離離乖,先出去。”任雋泰伸出手臂摸摸女兒的頭。
  “爸爸,媽媽跟你睡在一起耶!我也要,我也要跟你們一起睡。”
  “不行!”他非常、非常確定的拒絕。
  可耘甜蜜的感覺馬上湧上心頭。
  “離離快點到樓下去準備吃飯,我和媽媽馬上就下樓,我們今天送你去上學好不好?”任雋泰哄著女兒。
  “好!”親了心愛的爸媽之後,任離心滿意足的離去了。
  可耘一直隱忍住笑,好不容易在門關上的那一剎那,才得以噴笑出來。
  “你在笑什麼?”任雋泰皺眉。
  “沒什麼、沒什麼。”她猛搖頭。
  “還說沒什麼,快說!”他逼近她的臉。
  可耘投降!“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女兒?”
  “怎樣對女兒?”
  “不讓她跟我們睡啊!”
  “你就為這個笑個不停?”
  “你是沒看見自己的表情,就像在跟女兒搶東西一樣,你是爸爸耶!”她手指指上他的鼻子。
  “你笑,你笑,你再笑!”任雋泰頑皮的在可耘身上呵癢,把可耘逗得四處逃竄,“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取笑我。”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她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不讓離離跟我們睡?”他翻起身。
  可耘的雙手被他製住,壓在耳邊,“為什麼?”
  “為了這個。”任雋泰咬上她的雙峰頂端。
  “啊!”她無力的叫出聲。
  “我才不要跟離離分享你,這樣我就不能自由自在的為所欲為。”
  可耘給了他一個吻,“老公。”
  “什麼?”任雋泰驚訝。
  “我愛你。”她又給他驚奇。
  任雋泰深情的凝視著她,然後張開雙臂緊緊將她抱進懷裡,不讓兩人間有任何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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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07-12, 07:28 AM   #2 (perma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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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任雋泰才一身濕的回到家。
  他直上三樓走進臥室,看見蜷曲在被窩裡的可耘。
  “可耘。”他心疼的怪罪自己。
  可耘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渾身濕透,又髒兮兮的男人,他的眸裡有著哀慟,聲音帶著悲傷……
  她的淚落了下來,“雋泰!”
  顧不得他一身濕,她奔進他的懷裡,此時的她只想抱著他、安慰他。
  “可耘,對不起!”除了對不起,他還有什麼話好說?
  兩個緊緊擁抱在一起的身子,都有滿滿的傷口需要平復。
  “別說,別說。”他寫在眼裡的抱歉看得可耘心都碎了,她原諒他了,或許她根本就沒怪過他。
  “可耘……”在她誠摯的眸裡,有著包容、諒解、憐惜,還有很多深情,而他怎麼可以這樣傷害她?
  這一刻,他清楚的知道一件事,他懷中的小女人是愛他的,否則她不會還肯過來樓著他、抱著他。
  而他也愛著可耘,愛情居然就樣發生了,在朝夕相處中,在每一個溫柔繾縫的夜裡,在她每一次和他的爭辯中……特別是可耘像個小娃娃窩在他懷裡時,那惹人憐愛的樣子,他早就愛上她了。
  他的唇覆上她,適纔的大雷雨將他打濕,讓他的身體變得冰冷,但也因為這樣,他才更需要她的熱情以及她火熱的身軀來溫暖他。
  他的舌像蛇般靈活,在四唇相交中,拼命的探進她的口中和她嬉戲,而他的手則透過滑軟的布料在她細膩的背上游移。
  她想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刻,把自己完完全全的交給他,只要這一切傷痛可以平復。
  可耘拉扯著任雋泰濕透的襯衫,顧不得是否會把衣服扯壞。
  拉下他的頭,可耘對他輕聲說:“要我,雋泰,要我。”
  任雋泰沒有遲疑,用他的動作回應她的要求……
  可耘抱著他,愛憐的說:“傻瓜,怎麼把自己淋成這樣?”
  “我……”
  她阻止他,“噓,別說了,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任雋泰心裡有著悸動,她太美好了!“我愛你,可耘。”
  可耘眼裡泛著淚水,心裡充滿了喜悅。“我也愛你啊!”
  他們抱著彼此,沒有言語,沒有交談,天地間仿佛只剩他們兩人。
  不知過了多久,可耘才坐起身子,拉著任雋泰往浴室走去。
  她打開水龍頭,徐徐的把浴池注滿,水氣很快便瀰漫了整個浴室,像山谷裡的霧氣。
  他們雙雙泡在浴池裡享受水流的溫暖。
  “啊!”可耘像是想到了什麼!大叫一聲。
  “怎麼啦?”他不解。
  “我忘了去接離離,她應該下課了。”
  “別急,張媽和小陳會去接的。”他笑著親了她一下。
  “那他們也該回來了。”
  “不,他們今天都不會回來了。”
  “不會回來,為什麼?”可耘一直沒發現,自從所有人出了門之後,就再也沒回來,張媽和小陳去買東西也不應該買這麼久。
  “因為我叫他們別回來了。”
  “什麼?”可耘瞠大眼。
  “你這個傻丫頭,你不問我為什麼突然回來?”他好笑的說。
  “是啊!你出門上班很少中午時間就跑回來的。”她這才發現。
  任雋泰宣,“我是故意支開所有人,溜班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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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她天真的問。
  “你不知道?”
  可耘搖頭,“不知道。”
  “今天是我們結婚滿一個月的日子啊!”她記性怎麼那麼差?
  “啊!”可耘這才想起來,好快,都結婚一個月了,她一點都沒有感覺。
  “是。”看著她那一臉訝異的樣子,他就想笑。他想,他是娶了一個迷糊蛋。
  “對不起,我忘了。”可耘飛快的送上一個吻。
  “就這樣?”任雋泰不是很滿意。
  “不然要怎樣?”
  “幫我洗澡 !”
  “好,遵命,老公。”她行了個舉手禮,馬上拿起香皂,開始認真的幫他洗澡,不一會兒就將他洗得乾乾淨淨。
  “好了。”可耘非常滿意自己的工作。
  “好了,那就換我。”把可耘捉到自己面前,任雋泰慢慢的從她的髮絲洗到身體,就連腳趾頭也沒有放過。
  他專注的模樣讓可耘深深感動,因為他的一舉一動都包含了許多憐愛,反而教她覺得羞愧。
  “我再幫你洗一次。”她想搶過他手中的肥皂。
  “噓!乖,還沒洗完。”任雋泰按住她,好好坐在自己大腿上。
  “都洗好了,讓我再幫你洗一次嘛!”她又想跟他搶。
  她用最深情的吻來表達滿心的愛意。
  *  *  *  *  *  *  *
  回到臥室,穿好衣服,兩人才下樓吃飯。
  任雋泰在回家的時候,也順便帶回了一份“燭光午餐”,當然這是為了慶祝他和可耘的結婚滿月,可是,後來因為他一上樓便和可耘大吵了一架,所以“燭光午餐”變成了“燭光晚餐”。
  把所有的食物全送進微波爐熱過後,兩人把燭光點燃,最美的燭光晚餐就要開始了。
  可是,任雋泰卻拉著可耘往客廳走去,她不明白他的舉動為何,直到看見一大束的花放在客廳裡。
  “這……”她呆住了。
  “九百九十九朵紅玫瑰。”他說。
  “雋泰……”她好感動。
  “謝謝你嫁給我!”
  除了大大的一個擁抱,可耘想不出來還能給他什麼。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喜歡什麼花!所以我買了玫瑰。告訴我,你最愛什麼?”他放開懷裡的她。
  “最愛你!”
  “我也愛你。”他再給她一個深情款款的擁抱。
  兩人攜手再次回到餐廳。
  “我們怎麼吃得完?”可耘看著桌上滿滿的菜,皺起眉頭。
  “因為我不知道,你愛吃什麼。”任雋泰無奈的說。
  可耘除了笑,還是笑。
  “哦!對了,還有這個。”他給了她一個絨布珠寶盒,並示意她打開。
  可耘一打開,便看到一只璀璨奪目的鑽石戒指。
  “這是欠你的結婚鑽戒。”把戒指人盒子裡拿出來,他仔細的幫她帶上。
  “可是,我什麼都沒有給你……”她壓根兒就忘了今天。
  “你已經給了我一切。”他執起她的手。
  “可是。”可耘還是覺得不妥。
  “別可是了,快吃,餓壞了吧!”任雋泰把食物往她的嘴裡送,不讓她說話。
  這是一頓和樂融融的晚餐,吃完飯,舊上仍是滿滿的一大桌菜,可耘苦惱著。
  “走,我們上樓。”他拉著她的手。
  上了三樓,到了臥室門口,他卻過門不入。
  “雋泵。”
  “跟我來。”任雋泰帶可耘進入那個她千方百計想進入的房間。
  一進門,仍然是那幅巨大的照片。
  “她就是離離的母親,曾依雲。”他要把一切都告訴她,不要再隱藏,“你想看什麼就看吧!這些東西全是依雲的,一件都沒丟,但絕大多數都已經打包起來了。”
  除了那張照片。
  大大小小的箱子被整齊的疊放在一起,但房間裡還有些照片擺著,可耘翻看著這些照片,但沒有一張照片裡有任離。
  “為什麼沒有離離和依雲去世的那天,就是離離出生的日子。”任雋泰訴說著,可是可耘不懂。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我可以說給你聽。”
  可耘又看見他受傷的眼神。
  “還有什麼想看的?”
  剎那間,原本迷樣的房間,已經失去了吸引力,打開潘朵拉的盒子,裡面空無一物。
  “沒有了,我們走吧!”可耘拉著他走出房間,還順手將房門反鎖,這裡對她來說,是適合被封鎖的。
  如果這是一個充滿痛苦的地方,那麼希望不會有人進來,永遠都不要。
  *  *  *  *  *  *  *
  任雋泰和可耘來到書房,書房角落的落地窗前,一張仿古式的搖椅是任雋泰的最愛,每次需要沉思的時候,他總是一個人到這裡。
  “依雲是我的同班同學,從學生時代我們就在一起了,畢業沒兩年,我們順理成章結了婚。
  “那個時候,家裡資助了我一筆錢,我覺得電腦市場有很大的潛力,將來一定會發達,所以便和三四個朋友一起創業。那時的我總是忙到半夜才回家,而且隔天一大早又出門,最高紀錄曾經三天不回家。
  “剛開始,依雲非常支持我為事業打拼,因為她知道這是我的夢想,而我總以為只要回家看她,她也因此而滿足。這樣的過程大約維持了一年,然後公司的狀況才慢慢穩定下來。
  “就在我們結婚一週年的紀念日,我想跟她好好慶祝,於是我就在想給她驚喜的情況下,提早回家了。那個時候,依雲已經懷了七個多月的身孕。
  “回到家,我所看見的情景,是我今生最大的挫敗,因為依雲正提著一個大行李準備離開,我非常吃驚的問她怎麼回事?
  “她看著我,告訴我她要走了,她已經不愛我,無法再繼續待在我身邊,她愛上了別人。她非常冷靜,沒有一點情感,要求我成全他們。
  “我不相信她真的愛上別人,更何況她還懷著我的孩子,可是她卻親口告訴我,孩子不是我的,是另一個男人的。
  “她要我給她及孩子自由,因為她們不屬於我。當時我真的瘋子,完全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強拉著依雲不讓她走。
  “我愛她那麼深,她怎麼可以離開我?我那麼努力的工作全是為了她,我願意把全世界都給她,只要她不離開。
  “但是,我終究攔不住她;她奮力甩開我的手,往大門口衝,我跟在她身後,就在她跑出家門時,一輛車開得好快,朝依雲衝了過來,我叫依雲小心,躲開車子,但是沒有用,來不及了。
  “依雲被車子撞上,飛出去好遠,我親眼看見一切,可是卻沒有辦法阻止。後來我把依雲送到醫院,和乞求老天爺別帶走她們,但醫生卻只能救活離離,後來我隱瞞了離離的身世,把她當自己女兒一樣照顧……
  聽完了這樣的一個故事,可耘自責,“對不起,雋泰,我不該問的,對不起。”
  她抱著他安撫著,“哭吧!別壓抑自己,哭出來心裡會好過一點。”
  這樣的回憶該被永遠遺忘。
  *  *  *  *  *  *  *
  次日清晨一大早,張媽、小陳,離離都回來了。
  離離一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往樓上跑,“爸爸,媽媽,我回來了。”
  “離離,我們在這裡!”可耘叫住了樓梯上的任離,“我們在這裡,你快來,爸爸在煮早餐喔!”
  “煮早餐?”這對任離來說,實在是太驚奇了,她火速的奔進可耘的懷裡。
  “是啊!我們去看看,好不好?”可耘拉著她。
  “我也要幫忙!”任離放開可耘,一直廚房就見任雋泰圍著圍裙,真的在做早餐。“爸爸!”
  “離離回來啦!”
  “嗯!爸爸,我也幫忙。”
  結果在任離努力的幫忙下,這頓早餐變得慘不忍睹,但家裡因而熱鬧起來,有尖叫聲,也有笑語不斷。
  吃完早餐任雋泰開車載可耘送離離上學,到了幼稚園時,任雋泰突然叫住可耘,“可耘,你幫離離請個假。”
  “請假?”可耘不太懂他為何這麼說。
  “嗯!”
  “請多久?”
  “我看半個月好了。”
  “半個月?”
  “你先把離離送進去,回來再說。”
  “可耘忍住好奇將任離帶進幼稚園,回來一坐上車就忍不住追問:”半個月的假,你想幹嗎?“
  “我想帶你們一起去玩。”
  “去那裡玩要玩上半個月?”
  “去美國。”
  “美國?”
  “是啊!去看看你家人,我到現在都沒見過他們,而你也還沒見過我爸媽。”他說。
  “看你爸媽啊!”可耘突然覺得緊張。
  “是啊!不然你以為我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啊!”任雋泰將車子轉了個彎。
  “去哪裡?你不送我回家?”她發現他並沒有照回家的路走。
  “不送你回去。”
  “那要去哪?”她又被他嚇到了。
  “帶你到公司去,你還沒去過,我帶你去走走!”他神清氣爽的說。
  “為什麼?怎麼突然要帶我去公司看看?”要看的話,怎麼一個月前不帶她去?
  “你比離離還難纏耶!你一定要逼得我告訴你!我不希望跟你分開才肯罷休嗎?”他一臉的不自在。
  聽到他如此的甜言蜜語,可耘笑咧了嘴。“我就是愛聽,怎樣?”
  任雋泰也只能笑,但是笑得非常滿足。誰教他愛上一個小麻煩呢?
  *  *  *  *  *  *  *
  任家的成員包括張媽與小陳,全都一起飛往美國。
  下飛機的第一站,他們一行人來到可耘的大哥家。
  “爸、媽、大哥、大嫂,這是任雋泰,離離、張媽、小陳。”可耘忙著向那排排站的兩行人一一介紹。
  一陣寒暄後,他們把一堆大大小小的行李先拿進各自的房間。
  一關上房門,把行李丟在一邊,任雋泰就氣急敗壞的拉著可耘興師問罪,“你怎麼沒有告訴我?”
  “沒告訴你什麼?”她一頭霧水。
  “你爸爸,你大哥。”
  “我爸、我大哥,有什麼好說的?”她沒好氣。
  “沒什麼好說的?”他的臉都綠了。
  “你爸爸是施……”
  “我爸的名字我比你還清楚,不用你說。”可耘打斷他的話。
  “你大哥……”
  “施可風,我也知道。”
  “你為什麼沒告訴我?”任雋泰又提了一次。
  “你又沒問,有什麼好說?”她理所當然的說。
  “你……”他氣結。
  “走吧!出去跟他們聊天。”拉著任雋泰,可耘急著出去見家人。
  她開心得很,可任雋泰就不那麼輕鬆了,因為施家擁有台灣電子產業二分之一的天下。
  施父是台灣經濟奇蹟的見證,在台灣家喻戶曉,而施可風繼承了家業,這些年所交出的成績單更是可圈可點。
  施家在台灣的富豪名人榜上是前十名,但可耘卻從一開始就沒提過,若不是來到美國,他可能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娶的是豪門之女。
  這樣顯赫的家世,到了可耘口中卻成了,他們還不都是人!
  任雋泰真的輸給她了。
  一到客廳,就見任離坐在施父膝上,手裡捉著他的鬍子,玩得不亦樂乎。
  “離……”任雋泰正想把女兒叫下來,可耘卻早一步跳上施父的腿,霎時,一大一小兩個女娃兒全在施父腿上玩。
  任雋泰看得眼睛都快掉出來。怎麼這樣?
  “雋泰,你別理可耘,她最愛跟爸爸這樣胡鬧了。”來和任雋泰談天的人是施可風。
  “大哥!”任雋泰禮貌的喊。
  “我們年紀差不多,叫我可風就好。你很厲害喔!連我這半年躲到這裡來!都可聽見任翔科技的名氣。”施可風大大稱讚這個妹婿,“對了,你怎麼娶到可耘的?”
  “大哥!”即使隔了一段距離,可耘還是耳尖的聽到他們的談話。
  “好,我不問。你們這次要來住多久?”施可風馬上轉移話題。
  “大概十天左右吧!最長不超過十五天。”可耘說。
  “有想到哪裡玩玩嗎?”
  任雋泰解釋著,“其實,我這次帶可耘和離離來,最主要是見你們,可耘從來沒有……”
  “她沒告訴你,她爸爸是誰對不對?”施可風的話,讓任雋泰只有笑著應對。
  “是他沒問。”可耘總是來得及反駁。
  “是,是我不對。”任雋泰不能否認,他當初的確是沒問。
  “很正常,她會告訴你才怪。”施可風了然於胸。
  “還有兩件事,一件事是帶可耘去看我爸媽,另一件事就是來美國辦婚禮,在台灣我們只有公證,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儀式。”任雋泰又解釋。
  “可耘,你要在哪裡辦婚禮?”聽完任雋泰的說明,施可風豪不猶豫的對著妹妹問道。
  聽到施可風的問話,和施父及任離玩在一起的可耘這才抬起頭,“我沒有冠上他的姓,大哥,你休想這樣就把我逐出家門。”
  “誰敢?雋泰這麼有心,又這麼仁慈的娶了你,你還不認真一點。”他開始數落妹妹。
  “爸,你看大哥啦!”可耘嘟著嘴向父親告狀。在施父面前,她依然是個女娃兒。
  “你們兩個,在雋泰面前這麼沒家教,雋泰不知道還當是我沒把你們教好。”這下開口的人是施母。
  “快說,要怎麼辦?”施可風可沒打算放過妹妹。
  “去賭城結吧,這可是可耘從剛剛到現在想了很久才想到的地方。”任雋泰說。
  “去賭城?”全家人都有些吃驚。
  連施父也頗感意外。
  “賭城這麼大,不去賭城去哪裡?”可耘如此解釋。
  於是這麼決定了,所有人一致通過他們到賭城去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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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回家!
  這是任雋泰知道這件事後的第一個反應。
  “可是,我們還有好多地方沒玩到呢!”可耘抗議。
  “我們下次再來!”他說。
  “為什麼要提早回去,機位不是都訂好了嗎?”她想辦法找理由。
  “你現在懷孕,我想早點回去,帶你去看醫生。”任雋泰已下定了決心。
  “我只是懷孕,又不是生病。”她聳聳肩。ㄝㄡㄥ
  “不行。”
  不論可耘如何反駁都沒用,他們還是要回台灣,因為她只有一票,而且是絕對沒有用的一票,因為施家四口加上任雋泰四人已經一致這麼決議。
  “才一個多月,有必要這麼緊張嗎?”她覺得大家太小題大作,又想找藉口拖延。
  任雋泰馬上搬出一堆什麼懷孕初期最容易流產啦!所以應該給醫生做個完整的檢查,比較安心啦!的理由,再加上其他人幫腔,所以沒有辦法,她只好收拾行李告別施家,飛回台灣。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每個人都累壞了,除了可耘。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精神可好著,一下飛機,就直嚷著想吃珍珠奶茶、肉圓、臭豆腐。
  從她的食量和特殊的飲食喜好,不用醫生診斷,誰都知道她是真的懷孕了。
  回台灣的次日,任雋泰找了最有名的婦產科醫生,不上班親自陪可耘去檢查,完成之後,從醫生口中證實了消息,他簡直樂昏頭。
  可耘明白他的高興是有原因的,雖然他們已經有了離離,他也把她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看待,但是,誰不希望有個真正和自己有血緣的孩子?
  所以,他的興奮是可以理解的。
  看完醫生,他們一回到家,任雋泰就催著可耘上床休息。
  “雋泰。你不要矯枉過正了,我只是個孕婦,不是病人。”可耘想多少挽救一下自己。
  “乖,聽話,快上床休息。”他強迫將她押上床。
  她的抗議總是說了跟沒說一樣,反正他一律不聽那一套,她就是得乖乖的上床。
  任雋泰的霸氣,讓她幾乎可以確定,懷孕會讓她變成大肥豬。
  “好、好、好,我上床休息!那你呢?”她問。
  “我到公司走走,好些天沒去了。”他問答。
  “好,那你去吧!要回來吃飯喔!”
  “我會的。”在可耘的額上留下一吻,再三的叮嚀她及張媽後,任雋泰才出門。
  到了公司,所有人都嚇一跳,因為任雋泰事先都沒說他要回公司,而且看得出來,他的心情非常好,臉上一直掛著笑容。
  就連公司的副總都忍不住問秘書,“任董怎麼啦?”但是根本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敢去問。
  一如貫例,任雋泰休假回來,找了一級主管開會。
  “有什麼事嗎?這些天?”他隨手翻著資料,隨口問。
  這是自從公司成立以來,他第一次請長假,沒想到居然提早回來。
  一片沉默是對任雋泰問題的回應。
  “都沒事?”
  他笑逐顏開的樣子,讓大家摸不著頭緒,那有點可怕,因為他們各個惟恐有什麼事是董事長知道了,他們卻沒有人告訴他……
  一定是這樣的,否則他怎麼會問“都沒事!”今天的董事長好奇怪,而且笑得像公司第一次純利超過一億時一樣開心。
  “都沒事,董事長有什麼指示嗎?”董事長的表現太不尋常了,總經理終究還是問了。
  任雋泰擺擺手, “沒有,沒事就好,那……”
  mpanel(1);
  “有。”
  突然在長長的會議桌裡有個人舉了手,舉動可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什麼事?”任雋泰問。
  “我們這一個禮拜以來,每天的股價都是漲停上舉手回話的人是財務部經理,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可把大家都給嚇死了。
  “是啊!是啊!”
  大家討論著公司最近的股價。
  這是好消息,但任雋泰看著大家快樂的神情,心裡卻突然升起了一絲不安。
  “把最近的股價做份資料給我。”
  每個在場的人聽到董事長突然下的指示,又嚇得啞口無語。
  “是。”
  “我們同行最近的股價如何?”他又問。
  “有漲、有跌,只有我們的天天漲停。”財務部經理回答。
  “我們最近有什麼特殊的大訂單嗎?”任雋泰沉吟著。
  “沒有。”
  “好,那還有沒有事?”
  “董事長,老實說,我們想問你有沒有事?因為公司一切都正常……”會議中,惟一敢說這話的自然是總經理。
  “公事沒有,至於我私人,我最近結婚了,我想大家都知道。”
  大家點頭如搗蒜。
  “我想,年底我可以在尾牙的時候順便請大家喝個滿月酒。”他愉快的說。
  現場立刻一片譁然,此時大家才明白,原來這就是董事長心情好的原因。
  散會了。
  任雋泰沒有馬上回家,他把總經理、副總、財務部經理全找進他的辦公室,一起研究公司股價。
  厚厚的一大疊資料寫滿數字,是一整過的股市資料,從資料裡,任雋泰發現一件事,任翔科技一周上漲了近五十點,等於天天是漲停板,可是綜觀同業裡則是漲跌互見。
  這個情況太奇怪了。
  總經理和副總都是創立公司時和任雋泰一起打拼的夥伴,大家像朋友,更像家人。
  公司的股票上漲是誰都愛的消息,所以沒有人去留心也是人之常情,可是直覺的,任雋泰就是覺得不對。
  “公司裡,有沒有進階主管把手中的股票賣出的?”他詢問著。
  財務部經理摸摸頭,“我的已經出清了,因為我最近買了一間房子。”
  “還有誰?”
  “不知道,但是應該有不少人吧,因為價錢實在不錯,大家想變現,又快到繳稅的時間。”
  “你們不覺得有問題嗎?”任雋泰的話,把大家問得啞口無言。
  “有……什麼問題?”開口發問的是頻冒冷汗的財務部經理。
  “不論有多少人賣股票,公司的股價卻還是天天在漲,而且每天漲停。”任雋泰的眼光掃過每一個人。
  是啊!這裡面的確透著玄機,大家這才警覺這個訊息的不合理,而且並非整體產業股全面上漲,天天漲停的只有自己公司的股票,公司實績上又沒有特別的利多因素。
  “你們不覺得,有人在收購我們股票嗎?”
  “收購?!”
  任雋泰這句話可把每個人都嚇壞了。
  “不,不會吧!”這個問題可是非常非常大條耶!
  此時財務經理可是臉都綠了。
  “找會計師,把我的股權算清楚,我要知道我現在的持股比例。然後到證券交易所去查,有沒有人在買我們的股票,把那個人找出來。還有,找到人之後,叫徵信社去調查他的資料。”
  在接獲任雋泰一連串的指示後,一群人這才散去。
  希望這一切只是他自己多心了,因為要收購一家公司的股票,絕非一筆小錢就可解決,更何況任翔科技,每股都在七八十元左右,要大量收購,需要的資金太龐大了。
  可是所有的資料,所有的數字都在眼前,任翔的股票漲得太奇怪了。
  *  *  *  *  *  *  *
  回到家,上床後,任雋泰仍有滿腔的猜疑,“可耘,爸爸和大哥在我們去美國之前,就知道我是誰了吧!”
  “知道!要結婚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他們了。”她回答。
  “那你有聽大哥他們說起要買任翔科技的股票嗎?”
  “沒有耶!沒聽說。”可耘覺得奇怪,因為他向來極少在家裡提公事。“怎麼啦?公司有什麼不對嗎?”
  “沒有,只是公司股票一直漲個沒停,我以為是爸爸和大哥為了捧我的場,買任翔的股票。”他淡談的解釋。
  “應該不會,他們知道我最討厭那些什麼股票啊!基金啊!有的沒的。”她思考著。
  “那就好。”任雋泰點點頭。
  “你要是擔心,我明天給他們撥個電話好了。”她知道他不放心。
  “好!”
  *  *  *  *  *  *  *
  情況在一周後明朗化了,任雋泰的猜測和擔心都是對的,這一周以來,任翔又上漲了近五十點,成了股市當紅的新貴。
  任雋泰猜得沒錯,有人在大量買進任翔科技的股票,只是怎麼都找不到這個人。
  他們用盡了一切關係,只得到一個消息,就是這兩周有人不論價格,只要是任翔的股票就買。
  可耘也撥過電話證實,大量買進股票的並不是施家。
  會是誰呢?
  任雋泰陷入長長的沉思,這是一個危機,但他想不出來,有誰會這麼做?
  經過會計師的計算,目前任雋泰的持股比例在30%左右,是十分高的持股,依正常狀況看來,應該不會影響他對公司的經營權。
  但任雋泰仍認為那人是個隱身殺手,他要求務必要把那個人找出來,他不能冒險。
  任翔是他一手創立的,就像是他的兒子般,他不能把這好不容易打下來的江山拱手讓人。
  就在任雋泰決定進場買自己公司股票的同時,接到了一通電話。
  “雋泰,我是可風,你注意到你公司最近的股價了嗎?”
  “有,我原以為是爸爸呢!”任雋泰老實說。
  “爸爸知道可耘對股票沒興趣,所以很少替她買股票。對了,爸爸建議你要自己進場。”施可風說。
  “我會的,我已經把資金準備好了。”
  “爸爸說,嫁女兒沒有嫁妝很沒面子,所以他把給可耘的一些錢轉進一個戶頭,明天公司的副總就會親自把存折及印章送過去給你。你就先拿著用吧!如果不夠,就撥個電話給我。”他又說。
  “這……不好,大哥。”任雋泰皺起眉。
  “有什不好的?都是一家人,而且這本來就是要給可耘的,要買別人的股票總是不如買自己公司的嘛!”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聲音。
  “謝謝!”面對施家的幫忙,而且絕對是及時雨,任雋泰除了感激真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下個禮拜就帶爸媽回台灣,你跟可耘說一聲。”
  “好。”
  *  *  *  *  *  *  *
  次日,施氏集團副總真的親自把有可耘名字的存折及印章送過來。
  任雋泰打開存折一看,上面是十位數字的存款。
  他馬上帶著存折和印章,急忙回家找可耘,因為這筆錢數目真的太大了,再說錢是可耘的!他不應該動用,如果真要動用也一定要先知會可耘才行。
  他回到家,直奔三樓的臥室,然而床鋪卻空空的,他四處找,終於發現她在書房的搖椅上睡著了。
  睡夢中的可耘自己幽幽醒來,“耶?老公,現在幾點,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可耘抬起頭四處找時鐘,她記得自己才睡了一下子,可是雋泰卻回來了勺應該不會已經傍晚了吧?
  “現在才兩點。”他回答她。
  “我根本沒聽到你進來的聲音,我只是睡飽了想起來運動運動!”可耘站起身來,伸伸懶腰,身上寬大的襯衫,正隨著呼吸而波動。
  她左右搖搖身子,再動動雙腳,雖然肚子還沒隆起,但卻常常覺得胸部有些脹大。
  可耘站在個邊,窗外陽光照射進來,讓她的白襯衫變得十分透明,任雋泰的眼光被她吸引住了。
  “你回來做什麼?”她不明白的看著走向門口的任雋泰,“咦?你要去哪裡?”
  到了門口又折回來,任雋泰只是把書房的門上了鎖。
  “我不去哪,我是專程回來找你。”
  “找我?”她指指自己。
  任雋泰慢慢走向她,非常輕鬆的回答,“是啊!”
  “找我做什麼?”可耘一頭霧水。
  “找你借錢。”他直截了當的說。
  “跟我借錢,你沒說錯吧?我的錢……”她沒多少錢啊!
  “噓!借錢的事!等會兒再說。”他堵住她的小嘴。
  “借錢不都是很急嗎?要我跟大哥打電話嗎?”她擔心的問。
  “不,我先陪你做運動。”說著,他三兩下就把她的襯衫給脫掉了。
  “你……”
  可耘想開口說些什麼,可是任雋泰不給她機會。
  “我們在浴室做過,但沒在書房做過,我們來試試,下次到視廳室我想也會是個好主意!”
  可耘笑著乖乖配合,伸手解開他的皮帶。
  她把他的頭拉下來,靠著自己的臉頰說話,不是綿綿情話,不是耳語呢喃,而是,“老公,你太多嘴了!”
  說話已成了多餘,唇是用來親吻,是用來取悅對方的。
  任雋泰讓她躺在衣物上,增加她的舒適感。
  兩人愛的旋律,勝過日照的光和熱,這是情人才有的光和熱。
  *  *  *  *  *  *  *
  “什麼?”可耘幾乎跳了起來,“十億!”
  任雋泰點點頭。
  “爸哪來那麼多錢?”
  “在這裡,你看。”他把施家送來的存折給她看。
  接過手,看著一堆零,可耘真的數著。一、二、三、四、五……真的是十億耶。
  “金額這麼大,我不敢動。”任雋泰開了口。
  “爸爸說要給你用,你就拿去嘛!”她把存折還給他。
  “大哥說,這是爸爸要給你的嫁妝。”
  “真是太過分了!我有那麼醜嗎?需要用這麼多嫁妝把我嫁掉?”她一臉氣憤。
  “怎麼會呢?你是最漂亮的。”他親了她一下。
  “好了,不跟你玩了,這錢你拿去用,我只是想不透會有人這麼笨,把這麼多錢放!著,怎麼算利息都不划算嘛!”她可愛的說,“我非得打個電話跟大哥說說不可。”
  “大哥說他下個禮拜就和爸媽一起回來了。”
  *  *  *  *  *  *  *
  有了施家的資金做後盾,任雋泰沒有後顧之憂,很快就進場和神秘人物廝殺。
  不論市場景氣如何,不管今天股市是否全面下跌,任翔的股價始終維持在漲停板。
  任雋泰在持股到達40%的時候,便停止再買進,因為這樣的持股比例已經是絕對安全的數字了,不論那個神秘人物是誰,都已經輸了。
  經過計算,任翔公司的一級元老所持有的總股數約11%到15%之間,所以這場購股大戰,已經結束。
  任雋泰是贏家
  *  *  *  *  *  *  *
  “啪啦!啪啦!”桌上的文件被人掃落在地。
  “是誰走露了風聲,讓任雋泰進場的?他哪來那麼大的資金,可以大量增加持股比例?”
  盛怒中的男子,大聲質問著站在面前三四個不敢抬頭的人。
  “據……”
  “什麼?”男子大聲咆哮。
  其中一個人想說話,卻被男子嚇得說不出話來。
  “還不快說!”
  “據說,是任雋泰的丈人幫的忙。”那人終於說出口。
  “任雋泰的丈人?”
  “是任雋泰的新婚妻子施可耘的爸爸。”
  “施家!”
  “是。”
  “施可耘……施可耘……”男子陷入沉思,不斷的自責著,他忘了資料裡面有說最近任雋泰娶了施可耘。
  可耘,都怪自己和她這麼多年沒見,她變得不一樣了,女孩子嘛!長大了,難怪看了她的照片,他沒認出來。
  “可耘……”他喃喃念著,“你們都出去。”
  “是。”幾個男人依言行事。
  對不起了,誰教可耘要嫁給任雋泰,而……任雋泰,別以為保住了公司就贏了,這才是第一步而已。
  他要任雋泰跟他一樣,失去最愛的人。
  那張有任雋泰、可耘、離離的三人合照又被拿了出來。
  他對著照片喃喃的說:“可耘,你誰不好嫁,偏偏嫁給了他。別怪我!我失去了依雲,也要任雋泰和我一樣,失去你和他的女兒。”
  男子眼裡有一團火焰,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一團復仇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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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可耘拉著任雋泰和周維立,三個人面對面坐下來談。
  任雋泰面對這個當年心愛妻子要投奔的情夫,突然發現自己心裡已經沒有感覺了。
  “周先生,關於過去的一切我不想再談,我也不想再想起,現在我只想好好的跟妻子女兒過日子,希望經過這次的事情之後,你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沒有仇恨、沒有情緒化,任雋泰說得果斷,說得堅持。
  這多年來的傷痛對他來說。早已成了過往雲煙。
  “不,我要離離。”周維立說。
  “不可能!”任雋泰馬上拒絕。
  “離離是我的女兒。”周維立也毫不栩讓。ㄝㄡㄥ
  “離離姓任,她是我的女兒!”任雋泰臉紅脖子粗。
  “你們別吵了!”可耘大聲的制止他們兩個,面對這兩個男人,她還真有點生氣。“你們這是吵架,哪裡是談事情?”
  “他這樣對你和離離,還有你肚子裡的孩子,教我怎麼跟他談!”任雋泰很不高興。
  “你懷孕了?可耘。”周維立有些驚訝。
  “嗯!”她害羞的點頭。
  “那你們就有自己的孩子了,也不用跟我爭了,把離離還給我。”周維立三句話離不開本意。
  “不可能!”任雋泰拍桌大喊。
  “維立大哥,雋泰和離離的感情是誰也拆不散的,更何況離離現在才五歲,你要她怎麼接受有兩個爸爸這件事,你有辦法解釋給她聽嗎?”可耘就事論事。
  “我……”
  “更何況,離離根本不認識你,要怎麼跟你住在一起,這件事有很多問題,你有沒有想過?”
  周維立是沒想這麼多。
  “我看這樣吧!今天大家都累了,我和雋泰帶離離先回去,我們都冷靜下來想一想,過兩天大家再談好不好?”她提議。
  *  *  *  *  *  *  *
  回到家,好好的吃了一頓,再洗個熱水澡後,可耘便把任離送上床休息,然後回到臥室,此時已經是午夜。
  “老公,我們到院子裡走一走好不好?”她問他。
  “你今天累了一整天,還想出去走?”任雋泰不太贊成。
  “走嘛!來這麼久,我連院子裡的樹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呢!”
  被可耘拉著手,他也只好乖乖的走。
  夜深了,夜裡的露水冰冷,兩人並肩走在庭院裡。
  “嗯!好舒服!”可耘披著任雋泰的衣服。
  “別著涼了。”他擔心的看著她。
  “老公,我好愛你。”她總是能哄他開心。
  “你都不知道,今天找不著你,我都快急死了。任雋泰環上她的肩。
  “那就是說……
  “我很愛你,我不能失去你,你這小腦袋瓜子最好給我記著,以後不管在大街上遇到什麼老同學、舊朋友的,一律不准跟人家多交談。”他專制的吩咐。
  “你真霸道,哪有人這樣的?”她不依。
  “要談,叫他們來家裡談。”他也會在現場。
  “是,老爺。最好啊!你找條繩子把我綁著,走到哪兒就能把我帶到哪。”可耘嘲弄著地。
  任雋泰點點頭,“這真是個好主意。”
  “你敢?”她跺著腳。
  “我怎麼捨得?”他當然只是說說。
  “好了,那你對維立大哥……
  mpanel(1);
  “免談!”他馬上阻止她。
  “你跟我都不談嗎?”可耘嘟起嘴。
  “不,不是的,可耘。”任雋泰連忙要解釋。但可耘卻放意不理他。
  “老婆大人……好吧!你到底想說什麼,就說吧!”認識她這些日子,他已經大約知道了她的性子。
  “那我說,你可不許插嘴,不許生氣。”她終於肯轉過頭看他。
  “你說吧!”
  “我想讓離離認維立大哥做乾爹,當然離離還是我們的女兒,也跟我們同住,等離離長大了,再告訴她一切,到時候她想怎麼樣,就讓她自己作決定。這樣維立大哥也可以常來見離離,離離也可以試著叫維立大哥爸爸,你說好不好?”她小心的看著他。
  牽著她的手,任雋泰低頭慢步著,“都隨你,只要離離別離開我們就可以了。”
  “那就是答應 !”可耘非常開心。“老公萬歲,老公英明!”
  “我只是你的棋子,你叫我往東,我就往東,你叫我往西,我就往西,我怎麼敢有意見!”他嘴上還是想逞英雄。
  “啊 ”她撒著嬌,嘟起小嘴湊上了他。
  任雋泰只想把她抱得更緊。“對了,還有。”
  “還有什麼?你可不能反悔喔!”
  “我是說,我把鎖匙給你,你讓他把依雲的東西都帶走吧!”他笑著看她。
  “你是說……”
  “對,把那個房間裡的一切都帶走,我一件都不想看到。”任雋泰補充說明。
  “真的?”真沒想到!
  “今天找不到你,我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依雲的事苦纏我多年,我已經走出來了。
  “這些年我忘不了她,為的應該是一份不甘心,或許我心裡一直不敢承認,她選擇了另外一個男人而放棄我。現在有了你,我什麼都可以不要!”他深情的說。
  “我愛你,雋泰。”
  “我愛你,可耘。”
  在月光的見證下,在星光的祝福下,兩人深情的一吻。
  *  *  *  *  *  *  *
  在可耘遊說下,雙方達成了共識。
  任離依然姓任,也依然是任雋泰最心愛的寶貝女兒,只是有一點跟以往不一樣,就是多了一個幹爸爸。
  雖然任離還不能明白,那個喜歡天天送她上下學,老愛帶她去玩的幹爸爸是怎麼冒出來的,但對她來說,多一個爸爸反而比較好。
  所以任離也就接受了,何況!這個幹爸爸的家裡有好多好多漂亮阿姨的照片,但都是同一個阿姨。
  那些照片掛滿了幹爸爸的家,而且每一張都好大!
  每一次任離看著那些照片,她就決定以後也要像那個阿姨一樣漂亮。
  *  *  *  *  *  *  *
  懷孕四個月的可耘,每天依然大吃大喝,外帶拼命睡覺,可是她的肚子卻纔微微的凸了一點點。
  “你怎麼這麼早回來?”聽到任雋泰的聲音,可耘從廚房裡走出來。
  “我想你嘛!”自從她嫁給他後,任雋泰就不在乎在別人面前表露他的感情。
  就像此時,張媽和小陳都在,他卻像個大孩子,他一把就把可耘抱在懷裡親。
  可耘努力的提醒他,“你……張媽他們在,別……”
  任雋泰硬是把嘴對上了她,親了一下後,才開口,“大家都知道我很愛你啊!”
  “你越來越不害臊!”看著他那一臉理所當然,可耘真覺得沒轍。
  任雋泰不由分說的拉著可耘往樓梯上走。
  “要去哪兒?”她問。
  “到三樓。”
  “到三樓幹什麼?”可耘還是不解。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上次我們不是說好,要在視廳室裡面‘運動’一下嗎?”
  “你……”她的臉馬上翻紅,哪有人上班上到一半,溜回家“運動”的?
  “快!還是你喜歡在浴室,我們每次在浴室都配合得最好。”他迫不及待的說。
  “閉嘴!”
  不是視廳室,錯過了那間具有隔音效果的地方,他們還是選擇了最能讓人放鬆,而他們也最愛的浴室。
  熱熱的水流注入浴池裡,瀰漫著陣陣蒸氣。
  任雋泰鎖上了門,這是只屬於他們兩人的私密空間。
  輕輕的,兩人褪去所有的衣裳,赤裸相見。
  一如往常!可耘側坐在浴池邊,而任馬泰坐在浴池裡,讓可耘掬起水淋在他身上。
  很快的池子裡就注滿了水,不讓可耘孤單,他將她抱進了水池裡。
  “你就愛折磨我。”可耘輕聲對他說,話裡有柔情,眼理泛著媚光。
  “我最愛做的事,就是看你渴求我的眼神。”他微勾嘴角。
  他將她輕輕放在大床的中間,而他則是坐著看她。
  “老婆。”
  “嗯?”
  “老婆。”
  “怎麼樣?”可耘向他伸出手。
  為什麼光是這樣看著她,聽她說話的聲音,他心裡就有著深深的悸動與滿足?
  “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他握住她的手指輕啃。
  可耘笑了,好深好深的笑意,充滿了幸福,“有我愛你那樣愛嗎?”
  一俯身,他吻上了她的唇、她凸出的鎖骨、她……
  “啊 ”
  這才是情的語言,這才是最曼妙的輕呼!
  尾聲
  可耘在十足月時,產下了一個重達四千公克的壯丁。
  小壯丁剛剛從母體生出來的時候,小小的、皺皺的臉,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但是任何看過他的人都可以清楚發現,他有多像他的父親。
  抱著小寶貝,任雋泰眼眶蓄著滿滿的淚水,他太感動了。
  “爸爸!乖,別哭,別哭!”任離抱住爸爸,用手拂去他的眼淚。
  所有的人都笑了。
  任父、任母、張媽、小陳。
  施父、施母、施可風、楚芊芊。
  任雋泰一抬頭,對著施可風說:“大哥,這下該換你們加油了!”
  歡笑,這是一個屬於歡笑的日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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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烏龍新娘的嫁事

烏龍新娘的嫁事

作者: 阿蠻

前緣
楔子
第01章
第02章
第03章
第04章
第05章
第06章
第07章
第08章
第09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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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緣

  這裡是蒼天通人間的出口處——一個不很起眼的地方。
  
  從蒼虛三千年前被遴選為生之祭司長,走馬上任掌管人類投胎轉世的工作,迄今也有三千“天樹輪年”了。
  
  當時活著的人類對生命起滅懵懂不知,三千年後的人類對生命起滅仍是不甚了解。
  
  每每蒼虛卸下公務時,總會伏趴在天口處往下俯瞰,聽著地上的人們大肆談論生命的意義、人何所來、何所去?尤其是東晉竹林七賢時的清談吵得最兇、最精采。不過,說句不客氣的話,連他這管事的人都不知道解答在哪,那七個笨呆子還吵得這麼認真,真是名副其實的竹林七“閒”!
  
  其實,吵贏了又怎樣?不見得贏家說的話就是真理。
  
  提到真理,他也是有滿腹的牢騷。譬如說,天界與地界的真理是跟著宇宙的真理而改的,就好像月球繞著地球、地球繞著太陽、而太陽也是隨著銀河系挪動一樣。所以這跟銀河一動,太陽、地球和月亮也得動的道理是相同的。
  
  所以連天界的真理有時也得隨著時光的變遷而改,更何況是人間呢?
  
  不過有時忙過頭的陰司們還是會製造些誤會,尤其當他們不小心勾錯人名,誤死一次的人就得由他這裡取道,通向生命之路,再次還魂。所以當這些冤大頭把他們所遭遇的驚心動魄的事講出來時,多半人不大相信如此危言聳聽的囈語,只當這些人發神經作了一場夢。
  
  其實,能活久一點不是很好嗎?幹嘛老是提死的經驗呢?這不就是在暗斥他們這些在天在地的官辦事不力、行事不彰嗎?
  
  話說回來,他的工作比一般祭司來得麻煩些。因為從他這裡投胎的陽性“男類”雖是死於非命或橫禍,卻是清清白白一世沒作過惡的善良人,來時大都帶著很深、很重的怨氣。他的任務就是要幫助這些可憐的亡靈重建樂觀的人生觀、排解他們的厲氣、撫慰他們受創的心理。而值得慶幸的是,前世受苦的他們經過心靈之水的洗滌,慢慢滋養出“善意”與“寬大”的天性,再加上他的諄諄善導及析福,這些重新的生靈都領受該有的福命,平靜認知地往生去了。
  
  所以當他在天上臨視曾受他幫助的人們活得自在、打拚又樂天時,心中就更加寬慰。
  
  然而這個宇宙存在著許多的變數,所有變數集結凝聚,形成了命運的轉輪,這是他可預知卻無法扭轉的。他所能做的只有謹守本分,耐心等待時機的來臨。
  
  生之祭司蒼虛先生在宇宙中心徘徊,打開了銀河之門,再跨進太陽之門,神閒氣定的走經水、火星,最後停在地球門前。地球這生命之星上分有五大區,而他職掌的區域是隸屬于亞洲司下;亞洲司是最新的名號,從他接任起至今大概每五百年得更換司名。
  
  第一個五百年叫堯舜司,第二個五百年是華夏司,按著就是秦漢司、大唐司、遠東司,現在就是亞洲司。
  
  而亞洲司裡就有一個很煩、很煩的變數——一個在這裡賴了兩千五百年的生靈。大家已幾乎忘了他的名字(只有祭司和他自己知道),所以後來的人都喚他為乞白食(吃白食)。
  
  乞白食生前是華夏司末期和秦漢司前期時代的人,那時大祭司才剛到任不過五百年耳,可說是年輕有抱負,為了證明掌管西半球事務的大祭司所提出人類會愈來愈墮落的論點是錯誤的偏見,便施行不少改革的政事——給予年輕冤死的生靈一個重新起步的選擇機會。當然,不見得每個生靈都肯重新做人,有的想做地上爬的牲類,有的想當天上飛的禽類或海裡的生物,也有不少人只想做個樹木、花草靜態地活著,不過倒沒有拒絕返回地上過的,就除了這個叫乞白食的生靈。
  
  今天,他刻意挑了一個空檔時間,準備跟這個固執的年輕老生靈磨耗。說這生靈老,是因為他已翹了兩千五百年;說他年輕,是因為他夭折時還未達弱冠之年——十九歲而已。
  
  蒼虛走上自己的桌案,微瞄坐在地上的乞白食,隨即端正態度質問道:“生靈姓名?”
  
  “乞白食。”生靈不暇思索地回道,甚至沒抬頭望他一眼。
  
  “要真名,不是綽號!”
  
  乞白食將肩一聳,不在乎的頂道:“我……不記得了。好久了,誰會曉得?”
  
  蒼虛很有耐心地提醒他,“根據天樹輪年,前三次的諮詢會談是在六十年、一百二十年及一百八十年前,那時你還記得清清楚楚的。再想想看!”蒼虛說完,低頭看了一下紀錄報告,了解乞白食上次不肯投胎轉世的理由——一,還沒準備好;二,不想當韃子;三,不想跟人共產。
  
  “好吧!我叫太乙。”
  
  “身分?”
  
  “甲國太子。”
  
  “甲國太子太乙,本祭司蒼虛問你,你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地道來。”
  
  “我在這兒是老鳥了,一向很奉公守法,這些規矩我都懂。”
  
  “好,你的年齡?”
  
  “兩千五百一十九歲。”
  
  “不用那麼仔細,只要告訴我離開人間的年齡就好。”
  
  “十九歲。”
  
  “可否曾娶妻育子過?”
  
  “有婚配,尚未迎過門。”
  
  大祭司看了一下資料。不錯!與前三次的資料相符,他接著說:“太乙,你該知道,天上的日子比地上的日子快三百六十五倍,在此境,生靈來來去去皆不過是瞬間,就屬你與我最有緣,我知道要你斷然離開也是頗傷感的事。”
  
  “回蒼虛的話,傷感倒不會,我賴在這裡醉生夢死也是不得已的,誰教您不給我做乞兒的機會,我只好待在這裡乞白食了。”
  
  “好個醉生夢死,吾不得已也!你也真是會掰!太乙君,我分類時一向公正廉潔,每個人的命底皆有數。你的命底為貴,降生為乞丐後會破壞生命常態。你以為乞丐命就可以隨便過嗎?那也是一種守本分的職業。更何況逃避不是唯一的途徑。”
  
  太乙沉默不話。
  
  蒼虛繼續他的例行程式。“太乙君,有何冤情想申訴?”
  
  “沒有。”
  
  蒼虛的手臂往桌案前一放,俯身問:“太乙君,根據前次資料顯示說你有,為何今日沒有?”
  
  “彼一時此一時,目前的確沒有。”
  
  “太乙君,這件事對你個人非常重要。若你懷著怨懟不提,隱瞞實情的話,可能投胎後依舊會釀成悲劇的重演。你知道這後果的嚴重性嗎?”
  
  太乙頗不在乎地答道:“我本來就沒打算投胎啊!我本要學習您的服務精神,是蒼虛不肯擢升太乙為守衛,好完成我服伺您的心願。”
  
  蒼虛的拳頭已握了起來,不過卻是煩惱地撐住腦袋,不以為然地說:“你說的比唱的好聽!但在你的煩塵沒根除前,是不可能的。如果每條生靈都像你一樣拒絕投胎的話,我這裡不就成了避難中心了!這是我最後一次聽你這樣說。既然你不願提,就讓我代勞了。”他伸出大手,不客氣地指著眼前的生靈,“你,太乙,原為甲國的太子,於五歲時被送抵友國,與戊國太子互質以保障兩國人民的安危。甲國與戊國維持十二年無干戈的友好關係後,因戊國侯薨,戊國太子在甲國候的協助下安返家園繼任父權。不料,戊國境內發動纂位政變,原戊國太子為了逃避遭斬殺的橫禍,流亡異地。這時,在戊國境內反對與甲國友好的呼聲高漲,致使甲戊兩國關係惡化,兩年後才漸漸好轉。甲國太子太乙與新戊國候之女宛焉自幼即為青梅竹馬的玩伴,為了促進兩國的友好關係,現任甲、戊兩國侯便定下了婚姻盟約的和親策略。為了迎娶新戊國候之女宛焉,甲國太子太乙不顧大臣勸戒親臨戊國迎婚。然戊國侯有貳心,假女兒啟程離國前,誘騙女兒在樽酒裡下釣吻草末(又名斷腸草,性毒),服伺太乙敬酒,並暗中派遣五千精兵在戊國京城郊外埋伏,等到迎親的千人行列走經荒野時,數十名神射手同時張弩往太乙方向射擊。太乙因藥性發作無暇閃躲,身中二十箭而亡。此事是否真實?”
  
  蒼虛說到此,瞄了一下太乙,見他呆坐在地上,竟開始打起盹來了,驀然大喝:
  
  “竟敢打盹,太乙乞白食,醒來!”
  
  太乙覷眼瞧了蒼虛一眼,抬手打了一個呵欠,道:“大概吧!我記不清楚了。”說著又聳了一下肩頭。
  
  蒼虛面對如此頑強又死皮賴臉的太乙,百般傷神。不得已,只好破例與生靈交換條件,反正只要能把這個乞白食的傢伙踹出天庭,他是打算能退多少步就退多少步了。
  
  “太乙君,本祭司願意答應你任何條件,只要你肯重新投胎做人。當然,除了乞丐這件事行不通外。”
  
  太乙生靈一臉不可置信。“真的假的?這樣您不就壞了自己的法規。”
  
  “話是沒錯,但只要在我任內把你踢出這裡,下任祭司會為我的這項義舉申辯的。”
  
  “原來流言是真的,您要退休了。”
  
  蒼虛憂鬱地嘆了一聲。“欸!屆時多無聊啊!”然後舉手撐著下巴,傷感不已,幾秒後才了解此刻還在工作崗位上,馬上正色道:“我們是在談論你的事,可不是我的事,別老是扯開話題。怎麼樣?你在此跟我虛耗、搗蛋了兩千五百年,不就是要跟我抗爭嗎?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會,你趕快頷首吧!”
  
  太乙吃吃笑了起來。“蒼虛祭司就這麼討厭我?”
  
  “我對你們是一視同仁的。”蒼虛說得振振有辭。
  
  太乙不理會蒼虛的話,繼續問:“所以您才給我如此不平等的禮遇?”
  
  蒼虛低頭翻著檔案,不想解釋太多,只喝道:“廢話少說!你趕快開出條件來讓我計量。”
  
  “好吧!第一,願世世無生帝王與政治之家。”
  
  蒼虛歪了一下嘴角。“真可惜,這陣子歐洲司裡的某小國皇族子嗣裡有個缺位待補,跟你的命數挺像的。不過既然你不願意的話,就不調你去了。再來呢?”
  
  “蒼虛您不讓我一償宿願乞食的話,士、農、工、商依續排下,我寧願生於賤民商賈之家。”
  
  蒼虛搔了搔頭,批評道:“太乙君,你這個階級價值觀是兩千五百年前的。”
  
  “那又如何?”
  
  蒼虛捋了一下長鬍子,得意洋洋地道:“時代變了,日新月異的新世界可能不如你所想的一成不變,你落伍了!”
  
  “您允諾我開任何條件的。”
  
  “好啦!好啦!安排你投往商人之家。還有沒有條件?”
  
  “請蒼虛代尋宛焉的下落。”
  
  若虛一聽,蹙起眉頭。“太乙君,我勸你打消這個念頭。你與宛焉的恩怨應該一筆勾消才是。難道心靈之水還沖刷不了你心中的怨恨嗎?”
  
  “回蒼虛的話,您的心靈之水的確已衝淨我心中的怨怒了,但淘不淨我對宛焉的懷念。除非我能為心中困擾已久的疑惑找到解答,否則我無法仰視天地。”
  
  “你的疑惑又是什麼?”
  
  “當年她是否真的蓄意要荼毒殺害我。”
  
  “太乙君,你超生的臨頭還要為難我。你知道安排報恩、報仇與償、索情債是我最反對的差事,因為冤冤相報沒個盡頭,只可能重蹈覆轍。這麼活著多無趣,不如另外開創新生命得好。”
  
  “太乙了解。只是蒼虛亦曾說過,這個宇宙不斷地在運行、前進,盈則虧,滿則蝕,福禍更替、消長互異,只要人秉持善良本性,依著生生運行的自然常規處世,也許在不同的時代會造成不同的結果。”
  
  “小笨驢,那是理論,還沒印證過的。”
  
  “何不由我代勞?”
  
  “笨!理論是拿來說的,可不是拿來實驗的。不過既然你如此堅持的話,我只有成全你了。但是若沒有她離世的時辰,要查宛焉的下落可難了。”蒼虛心中松了一口氣,為了太乙,還是別查得好。
  
  “太乙知道。”
  
  蒼虛苦了臉。“你早死了,怎麼知道?”
  
  “因為宛焉該是與太乙同時離開人世的。”
  
  “什麼?如果是自殺的話,就別指望我幫得上忙了。”
  
  “並非自殺。太乙當時尚存一息,知道宛焉撲身過來要接近我,並被亂箭射中。至於以後的事,我就不得而知了。”
  
  傷腦筋!蒼虛點頭後,隨即心不甘情不願地閉目與其他有關單位互通訊息。他神游良久後才跟陰性人的祭司搭上線。很巧的,她也在為一個傷心生靈傷神不已。這傷心生靈賴在她那裡已有兩千五百年之久,同樣死皮賴臉地不肯投胎。
  
  欸呀呀!蒼虛心跳不已。這宇宙裡真有這種痴亡靈!再經盤問後,的確是個叫宛焉的十五歲女子。
  
  他回神後,雙眼一睜,被眼前一個距他只有一寸之遙的豬鬼臉嚇了一跳。“哇!太乙君,你幹什麼?”蒼虛直拍胸脯質問眼前的生靈。
  
  “祭司您神遊這麼久,我挺無聊的,只好自娛了。怎麼樣?您找到人了嗎?”
  
  “找是找到了,但你得先投胎。”
  
  “該不會是您騙人的把戲吧?”
  
  蒼虛不悅地斜睨太乙。“我說過的就會辦到,你會得到你所要求的——平民、賤民和宛焉重逢的機會。但我能力有限,你下了塵世後的事我就無力操縱了,是好、是壞、能否發掘真相,就得憑你自己闖了。”
  
  “太乙感激蒼虛豐沛加大澤的知遇之恩,莫敢奢求更多。”說著還打躬作揖哩!
  
  天啊!什麼時代了,他蒼虛還會面對這麼遵循古禮的生靈?!不過蒼虛依舊忍下擊鼓敲鑼的歡呼,忙催促道:“好,好,趕快動身吧!你若早點投胎,我蒼虛會淚泗縱橫地跟你下跪。”
  
  不料,這個乞白食竟賊笑說:“請讓我再與蒼虛共享最後一餐吧!”
  
  蒼虛臉一垮,穩住即將抽筋的苦面頰,起身下台階走近太乙,箝住他的臂,爽快的說:“好吧!咱們走!”說著拉住太乙往食堂走去,共享最後一粒冥果。
  
  當他們走經天庭與人間的洞口時,先行的蒼虛突然停下,往外一比,“哪,太乙,吃飯前我先指點你即將往赴投生的人家吧!”
  
  太乙順從地往前一傾,看著蒼芒無垠的天際,問身後的祭司:“在哪裡?”
  
  “下去看不就知道了……”他話還沒說完,抬起一腳往後踢,旋即又往前朝太乙翹起的臀部猛踹了過去,下一秒,站在出口的太乙受這臨門一大腳的力量後,就疾墜下去。
  
  太乙的雙臂迎風而展,像是瞬間舉翼的蒼鷹,在半天中大呼蒼虛祭司的名字,“虛”得在洞口邊的祭司不得不挽袖摀耳,待裊裊餘音冥滅漸消後,才往門外一探,不禁掉下了一滴淚,喃喃自語:“太乙,我豈能讓你再乞白食的誤了時辰?如果你肯好好經營生命的話,自然能解除你前世姻緣的枷鎖。你好自為之吧!”說著伸出一指封住了洞口。
  
  一件心願總算了結了!蒼虛的雙手輕鬆地搭在胸前的掛袍領,若有所思地走在通道上。
  
  他緩步走著,總覺得有件事沒做對,心還是懸在半空中。回到宇宙中心和其他祭司共餐時,亦是食不知味。等到他舀起一飄湯精就口時,才赫然了解自己少做了一件例行公事——事情大條了!他竟忘了汲“忘川水”餵太乙了!我的主宰!那太乙往生後,不就有可能將前世的事物記得一清二楚了?!他只期望自己的生靈之水能夠產生效用,真的化解了太乙心中的戾氣。主宰啊!請原諒我一時不察,保佑那個乞白食吧!
  
  不過,僅祈求神助是靠不住的。靈光一閃後,蒼虛當下決定該怎麼補鍋了。他霍然起身,向同僚們匆忙告退後,來到晶體資料庫,調閱幾份放大的發黃卷宗晶體,謹慎地挑出當年守在太乙身旁的十名貼身護衛的檔案,其中九名已不知轉世到何處去了,只剩最後一位成功護主逃回國境,其後輪迴兩次世,了卻塵事的張雷戍守天際。看來也只有調他下去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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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懺悔錄一
  
  今天爸爸打我!
  
  因為我把隔壁哥哥的小狗騎壞了。
  
  我不是故意要騎壞它的。如果我不掐著它的脖子,就會摔到地上,那我的屁股就會很痛、很痛。
  
  隔壁哥哥哭了,比我的聲音還大。後來爸爸回來說,狗狗看完病沒有死翹翹。
  
  我帶一根長骨頭去看它。好奇怪哦!狗狗明明是個男的,應該打領帶的,獸醫叔叔為什麼要幫它打一個白蝴蝶結?
  
  總之,狗狗還能動,我就好快樂,隔壁哥哥也好快樂,我們全家都好快樂。
  
                           跟狗狗說對不起的小盼盼 允中記錄
  
  抗議!
  
  盼盼討厭爸爸!
  
  討厭隔壁爸爸!
  
  更討厭隔壁爺爺、奶奶!
  
  為什麼要把小魯哥哥帶走!
  
  討厭!
  
                                很生氣的盼盼 允中代呈
  
  懺悔錄二
  
  今天班上轉來一個很騷包的新同學,講一串歪來歪去、人家聽不懂的吐魯番話。
  
  愛現!我會不知道那是法文的早安嗎?要隔壁的三八阿花多此一舉!
  
  鄭君玲說她喜歡釣班上男生魯胃口,我覺得這點風雅嗜好還可以接受,沒想到她眼光水準那麼差,竟會喜歡那個瘦得跟竹竿不相上下的東亞病夫!
  
  我的愛人李陵兄一根指頭就可以將他擺平,用馬革把他的屍體裹起來往陰溝裡一扔,就算是厚葬他了。
  
  爸,你知道嗎?他拽得很囂張哦!敢跟老師指定座位,說要坐在留了米粉頭、長得矮矮的女生旁邊。
  
  咦?我招誰惹誰了?他是衝著我來的哦!
  
  後來,回家路上我發現有人跟蹤我,就躲起來,等到壞蛋靠近時,才拿起大石頭砸他。所以,爸爸,他被砸傷不是我的錯,我怎麼知道他就是住在隔壁、剛從法國回來的懷魯哥哥,而不是壞蛋呢?
  
  他臉上又沒貼標籤及蓋浮水鋼印,而且他變得完全走了樣,手腳長得跟動物園裡的猩猩一樣長,聲音粗得比公雞叫還難聽。
  
  所以,他腦袋開花真的不是我的錯!
  
                             沒做錯事卻得寫悔過書的 盼盼
  
  懺悔錄三
  
  好吧!爸爸,我錯了!不該隨便拿石頭砸人,即使連壞人都不能砸,最好等我被壞人綁架、撕票後,再到陰間去按鈴申告。
  
                                   沒得人疼的 盼盼
  
  懺悔錄四
  
  今天下午輪我們六年級的同學跳土風舞,一堆三八蝴蝶婆爭著要跟我換舞伴。
  
  為了表示公開、公平、民主風範,我就決定誰喊價最高,誰就能奪魁。
  
  結果是六年三班的長髮洋娃娃付我十塊買鄒懷魯一節土風舞時間。
  
  她長得很高又漂亮,有點不太想賣給她,不過看在錢的份上,只好將就一下。
  
  可是鄒懷魯很不夠意思又不肯合作,還狡辯他不是舞男。業無貴踐,我又沒讓他吃虧,反正他五塊、我五塊,二一添作五,很公平啊!
  
  爸就遇做人要公平、誠實、互助合作;公開招標,不惡性流標,公平啊;二一添作五,誠實啊;但鄒懷魯自命清高,不肯互助合作,讓別的漢奸走狗跟老師打小報告,不是我的錯。
  
                                努力賺錢也錯了的 為盼
  
  懺悔錄五
  
  下次不敢用這種方法賺錢了啦!
  
                        手被打得痛得不能寫字的 為盼 定中代筆
  
  懺悔錄六
  
  小魯被奶奶帶回法國。我知道這次我真的做錯了!可是我不是故意要咒他死的,人家寫了六十封信給他,他一句話都不回,我一氣之下,才寫那麼惡毒的話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咒他死的。
  
  他回法國後,我一個人很寂寞、孤獨,沒人教我數學排列問題,英文也老是考鴨蛋,他真的對我很好。爸爸,我願意發誓,我好愛他,如果他死掉了,我也下定決心立志要一馬不披兩鞍,為他守活寡。
  
  爸爸,你幫我問問他為什麼不寫信給我好嗎?我可不可以用打電話到法國的條件換今年的耶誕節禮物?
  
                         誠心祈望小魯健康且知錯願善改的 為盼
  
  ※※※
  
  齊大非耦!
  
  這句成語曾是我最深切的痛!有時痛得我只想拿把鐮刀從腹部橫切而過,劃腸破肚、腰斬以自裁。
  
  如今呢?
  
  我可以哈哈朗笑三聲,反問自己:Sowhat!我鄒懷魯生來就不愛吃蓮“藕”!
  
  打從脫離娘胎二十七年以來,我就叫鄒懷魯。曾經在年幼無知時,受漢朝“衰死特家族”(凡修過國中英文者,該如此義是‘衰’+est最高級)飛將軍李廣的乖孫——那個榜上有名、頭號衰到家的倒戈將軍——李陵的情結之累,差點想不開,死纏著老家夥(我爹啦!)把我的名字更改成“鄒陵”;原因無他,只因衰大哥是我覬覦多年(目欲)、垂涎多時(口欲)的俏佳人的夢中情人!
  
  乖乖個隆咚!由微觀大,她夠乖戾、叛逆、反傳統了吧!這些年來,她小約翰甘乃迪、馬英九、劉德華等大帥哥誰都看不上眼,竟會暗戀、思慕一個兵敗名裂的老頭子!
  
  他們之間的差齡少說也有兩千歲!籲,天憐我也!沒讓我倆生在古代,否則要我動刀、動槍、搶老婆,那實在是件難事。(因為我很懶,幹不出那種文人墮落、斯文掃地的事。)
  
  從字義上推看,你們不難猜出我與夫子老祖宗是山東曲阜同鄉。長相說不上英俊蓋世,比上無法跨躍亞蘭德倫的酷門檻(換句大言不慚的話說,我長得不差啦,跟他一樣迷煞人),比下也還不至於輸給四大天王中的任何一位仁兄。
  
  就現代人的眼光來看,我不長不短——喔!請諸位不要曲解我的意思,生性純真、出污泥而不染的我,所指的是——我的身高不長不短,剛好六尺,走經家中玄關門時,不會被水晶吊燈撞得七葷八素、槓上開花。
  
  別的本事沒有,唯裝死、裝小、裝無辜是我的特長,懂得忍辱負重、見機行事;再提及個人優點的話,那是花個三天三夜也擠不出半點可觀之處,唯獨愛屋及烏的天性可拿來大作文章。
  
  在此特有一樁消息要對諸位宣布——荷包孔方兄,你被打炸了,要花錢才得消災的!
  
  我和我的烏龍俏新娘牟為盼,需要的貢品已明列於附表上,看你們是要以“均輸”
  
  或“平準”的方式解決這個紅炸彈都行,只要你有本事的話。
  
  你被分派的指示是——東海裡泡了千年澡的龍王角與失傳多年的廣陵散!(這是兩樣東西,可別笨笨地以為是同一樣,兼程跑到非洲找,那是犯法的勾當,我鄒懷魯雖然愛數白花花的鈔票,但還不至於陷朋友於不義。)
  
  本人即將於一九九五年四月一日愚人節那天交出我的自由與清白,為了告別我的單身生涯,友人為我在三十一日晚上舉行一個光棍告別儀式,有空的話不妨前來湊個熱鬧。
  
  樂觀事成的朋友,請您別為我高興得太早,以免又遭無妄的天妒;怕慘不忍睹的朋友,也請您別為我哭泣,畢竟七七事變我都一一熬過來了,想來第八次也不會太難。
  
  這次本人有九成九九的把握,我的烏龍新娘不會再賴皮、爽約,搞個惡意的缺席。
  
  想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自信滿滿、一口咬定她不會大擺烏龍嗎?
  
  嘿!嘿!請諸君您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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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牟家今兒個辦喜事,是次子牟定中迎娶新婦的大日子。大清早來,太陽尚未東斜,一屋子的人從樓上忙到樓下,從門裡揮汗至門外,掛紅布、弄喜帳,好不忙碌。
  
  所有的人,包括父親牟冠宇、母親陳月倩、大兒子牟允中,皆已穿戴整齊地坐在客廳裡,就等新郎倌現身。
  
  “允中,你去看看定中準備好了沒,他今天可是主人,錯過了吉時,可要壞事了。”
  
  “爸,離吉時尚有一個小時,不可能錯過的啦!”牟允中不理解為何他老爸會這麼性急,平時他是穩重、威嚴得很,少有手足無措的窘態。“再說新娘家就在隔壁,他要跑也無處可藏身。”
  
  “你這是什麼話?要跑都躲不掉!他牟定中能娶到鄒家二小姐是前輩子修來的福氣!”
  
  牟冠宇教訓道:“說到這點,你也該罵,我培育你到三十三歲了,還這麼不懂事,不懂得體貼太太的心意,你和鄒嫻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
  
  “也沒什麼。”牟允中聳聳肩,不願多談。
  
  “沒什麼!沒什麼她昨天會哭得這麼傷心的回娘家住!要不是我湊巧經過,瞥見她倒在親家翁懷里哭訴的話,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事實上,他至今還是不明就裡。
  
  在一旁靜坐良久的陳月倩適時阻斷了這對父子間的小衝突,安撫道:“冠宇,這是他們年輕人的事,你就別操心了。好歹今天還是老二的大喜日,可別教你們倆的爭執給衝散了。”
  
  牟冠宇會意地點頭,並咳了一下,回頭盯著大兒子,“我們家之所以能熬到現在,還是因為有你丈人的鼎力相助才逃過一劫,得以有豐衣足食的享受,這一點你要牢記,絕對不能做出對不起鄒嫻的事來。”
  
  “我從未做出違反禮教的事,只要她別疑神疑鬼、亂發小姐脾氣就好。”牟允中心中有許多怨怒,這股怒,絕非一日可肇之積可以成簣。
  
  “哪一個女人不疑神疑鬼啊?”牟冠宇失去耐性,不暇思索地大叫起來,隨即聽到老婆重咳一聲後,才收斂了音量,“你要多體諒她,不能只因她愛拈酸吃醋就說她亂發小姐脾氣,她還是有許多的優點啊!譬如說:她熱心公義。”
  
  “那是因為她死要面子,再加上她無所事事。”牟允中不客氣的點破父親的論點。
  
  “她既不抽煙又不打牌,生活規律。”
  
  “她不抽煙,是因為她有潔癖;她不打牌,是因為她腦筋笨得轉不了彎,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她生活規律,是因為她……”牟允中突然嗄然住口。
  
  “她怎樣?”牟冠宇眉一挑,諷刺地道:“詞窮了吧!哼,她根本就無剔可挑,是你自己雞蛋裡挑骨頭。趁著今天這個機會,你說句好話逗她開心,把她勸回家吧!”
  
  牟允中勉為其難的頷首,不願再多談下去。“我上樓去看看定中準備好了沒。”
  
  牟冠宇也若有所思地點頭,靈光一閃,說:“順便探一下為盼那丫頭打扮妥當了沒,要她穿戴得體些。雖然我們實在配不上人家,也別讓鄒家親戚有機會嘲笑說她高攀不上鄒家。”
  
  牟允中聽著父親矛盾的話,苦笑地點了頭,長腿一直,離開沙發朝樓梯走去。
  
  與鄒家結為親戚這件事上,父親有雙重標準——牟家兒子把鄒家千金娶回來,算是報恩,會以善待對方女兒作為報答的方式;鄒家兒子若想要迎娶牟家千金,那簡直是鄒家那個皇太子寶貝要娶個乞女一般,會遭天譴似的。
  
  剛巧要牟冠宇的小活佛做出紓尊降貴的低就事,那是門兒都沒有的事——他寧願把自己女兒送進尼姑庵裡,抵死也不答應婚事。
  
  ※※※
  
  牟為盼獨自坐在臥室陽台的欄杆上,晃動著長腿,低頭沉思著。
  
  她心中有好多問號像泡沫般地“噗噗”浮現,其中兩個便是——為什麼我們牟家得和隔壁的鄒家牽扯不清?除了敦親睦鄰外,還得賠上哥哥們的幸福?
  
  難道只因為鄒家的大小姐看上大哥允中,鄒家的二小姐愛上了二哥定中,所以爸爸便要犧牲自己的兒子來報答鄒叔叔曾經施恩的大德?
  
  透過一片枝葉緊緊相依的樹梢,漫視過草坪,略過一道圍牆後,牟為盼翹首看著遠端的大宅,聽著忽隱忽現的吠聲此起彼落汪汪地叫著。那是鄒家那個外強中乾、秀而不實、不事生產、錢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鄒懷魯的愛犬的噪音;一只秋田及兩只大麥町。
  
  俗語說:什麼樣的主人養什麼樣的狗,一點也不假。
  
  只見一根木棍從茂盛的樹叢間凌空劃過,秋田及大麥町們便張嘴像颼颼疾箭般地飛奔而出,爭先恐後地要去銜那一根木棍,最後秋田快了一步,撿回去給它們的主人,然後揚首、搖尾乞憐地蹲踞著,想博得主人在頸項間搔動呵癢。
  
  瞄見那個穿著白牛仔褲的長影子,牟為盼趕緊扭開頭不願看他。
  
  其實怪不得她牟為盼對鄒懷魯心存偏見,任何一個有大腦的人,絕對會和他們一家老小保持適當距離,劃清界限。
  
  從小到大,她因為鄒懷魯的關係吃了不少鞭子;而兩個哥哥也因為鄒懷魯的姊姊挨了不少的罵。每次遇到兩家小孩遊戲翻臉、吵鬧糾紛時,她父親不保持中立就算了,反而是一面倒,且專門倒向敵方,總是陷他們兄妹三人於劣勢挨罵的局面,教人不得不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是爹娘從垃圾桶裡撿回來的棄嬰?
  
  牟為盼曾經在小學六年級時寫過一篇作文,本來老師指定的題目是:我最景仰的人,但是她擠破腦袋也榨不出半個這樣的人,於是她將題目擅自改成——我最憎惡的三個人:
  
  父親、鄒懷魯與我自己。
  
  為此,級任導師驚慌失措,馬上把她視為問題兒童,登門找父親懇談,還將同班班長鄒懷魯為的作文拿給他看。父親快速瞄過後,雙眼一瞪,轉臉就對她擺出兇狠綠夜叉的怒容,當場將那篇作文遞給她,要她大聲地將內文念出來。
  
  那篇文章是她孩童時期以來,至大恥辱,因為那個姓鄒的東亞病夫竟從頭到尾都在寫她,字句上說她熱心服務,有濟弱扶貧、除暴安良,不畏艱難、惡勢力的勇敢精神,值得他效法學習。他分明是諷刺她粗魯、殘暴,卻假惺惺的搞這種反文宣的陰詭把戲。
  
  她爸爸斥責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懂得以德報德,並大肆褒揚鄒懷魯年紀尚輕,就已有這種懷柔蠻夷的廣大胸襟,實在難能可貴。
  
  什麼嘛!年紀尚輕?那個胸無大志的東亞病夫足足大她四歲,卻還跟她念同年級,好笑不?
  
  父親反駁:那是因為他自小呼吸道不好,對污穢的空氣過敏,被爺爺、奶奶帶到法國靜養,直到十三歲時,才回國探親,中文字不會寫半個,他本人又堅拒上美國學校,自願降級跟著她從國小三年級念起。
  
  別以為他年齡多人四輪、身長高人一截,志氣就一定長人一寸。
  
  這個藥罐子,升旗朝會時,太陽都還沒照熱校長的禿頂,他便倒下去了;打躲避球時更可笑,人家是躲球,但他不是,明知山有虎,他偏向虎山行地朝球的方向撞去,而且不堪一擊,兀自倒地,當下鼻孔出血。
  
  父親答辯:人的興趣、長處不同。雖然他四肢不甚發達,但是在藝術、音樂、課業方面就比她發達多了。人家會拉小提琴、彈古箏,不像她吹出的魔界笛音,除了刮人耳神經末梢疼痛外,更像是天帝派遣的巫陽冥使在招魂。
  
  一聽此話,怎教她這個親生女兒不嘔呢?
  
  反正牟為盼終日瞧他一臉砒霜吃多、病奄奄的容貌,就不知道他這個藥罐子到底有哪一點好,值得老師、長輩這麼看重他。
  
  倒不是因為父親勢利眼,想拉攏財大勢大的鄒家,實在是他為人太知恩圖報、重情重義,寧願自己的小孩被鄒家的小姐、少爺騎到頭上,也絕不願對方一根汗毛受損,尤其是鄒懷魯那個臭滷蛋。若說爸爸牟冠宇是那個金枝玉葉之身的左右護法,是一點都不誇張!
  
  這得追溯回二十六年以前的往事,那段故事是她爸爸牟冠宇從年頭講到年尾的陳腔濫調。
  
  那時甫創業沒多久、擁有一家成長穩定的外銷成衣公司的他,攜著媽媽與六歲的大哥牟允中、一歲的二哥牟定中,及還在天界等著投胎的她,剛剛覓得一棟地處北市郊山區的房舍,這房舍的周圍有高牆圍繞,前院是花圃,後院是樹叢,空氣清新,景色怡人,從屋內正面三樓上的閣樓裡推窗望出,可將台北市盆地一覽無遺。
  
  如此優美的居家環境,讓他們一家老小便定居了下來。
  
  與牟家比鄰而居的是住了好多年的鄒寓,平時一輛輛的大轎車便出出入入、絡繹不絕,每逢假日時更是高朋滿座、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反觀牟家這廂庭院就冷清多了,但人的個性不同、喜好互異,平日不善交際的爸爸並不覺得他們一家和樂、恬適的生活會差人家多少。所以,兩家只能算是點頭之交罷了。
  
  雖然主人們沒什麼來往,但在兩家做事理家的傭人就不一樣了。他們時常傳派消息、互通有無,有關隔壁鄒先生種種的小道秩事就傳進了主人耳朵裡。原來,隔壁屋主就是台灣食品業界裡數一數二的大亨,鄒雋易的公館。
  
  年紀近三十、且接手家族企業多年的鄒叔叔,風流倜儻,前前後後共娶了三任老婆,與家中長老同處一室。大老婆孕有一女叫鄒嫻,其後便因流產多次,最後經醫生診斷,被宣告不孕。這種宣告,在鄒家那種有錢家庭裡,不啻是將大老婆活生生地打入冷宮、凍結起來。在孕子無望、自我責難、公婆譴責的目光與丈夫三心二意花心的重重壓力下,遂教她對姻緣心灰意冷,轉向宗教的撫藉以求得生活平衡,以後便長年吃齋禮佛,不問紅塵俗事。
  
  於是,鄒叔叔便堂而皇之地將外面的情婦與剛出生的小女嬰帶回家裡養,據說那時鄒叔叔瀟灑不羈,然而偏偏第二任老婆在婚後不安於事,在外懷了野種,被公婆掃地出門。
  
  不到半年,鄒叔叔又娶了新太太,這位新太太的身分大有來歷,是原配的小堂妹之類的人物,年紀輕得不得了,只有十七歲,但是精明幹練,指揮家務、管理家中人事自有一套方法,上不得罪姑翁,下不惹觸年紀尚幼的千金小姐,對待大姊的方式敬如萱堂,逢年過節,必設筵款待賓客,雖然不曾過問丈夫的事業,但卻在無意間挽救了他們牟家老小的運勢。
  
  這又得說回她爸爸牟冠宇頭上了。
  
  此事導緣於為盼尚未出生的前四年,那時爸爸慷慨允諾,願幫一個交往多年的好友作保。豈料事有變故,友人經商失敗、惡意倒債後潛逃國外,積欠下近千萬元的龐大債務,全數丟給她爸爸摃。
  
  那時,她爸爸的公司才剛起步向不過五年,就算結束公司營運,清算帳務、分配股資還給投資人,變賣鄉下的不動產、車子、房子,及母親的嫁妝——珠寶首飾,孑然一身後,還是付不出另外兩百萬元的債務。
  
  那時已七歲的大哥不得不從私立小學輟轉,改念公立小學。眼看銀行、債權人天天來叫囂、索債,法院查封的日子就要逼近時,忽然間,有人伸出援手了!是隔壁鄒叔叔領著分輓近三個月的鄒嬸嬸,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來訪。
  
  原來嫁進鄒家一年之久的鄒嬸嬸終於傳出喜訊了。
  
  鄒嬸嬸懷孕期間,她媽媽常去隔壁的大院串門子,三不五時就燉些滋補的膳食、帶些育嬰須知過去供鄒嬸嬸參考。
  
  鄒嬸嬸貯盆當日早上出外散步。回家途中胎動,倒臥在牟家大門前,湊巧媽媽要出外接兒子下課,見狀臨危不亂地通知鄒家送醫,這才沒誤了時間,教鄒嬸嬸幸運脫險,順利產下一子。
  
  鄒叔叔得子有望,喜不自勝,再加上有鄒嬸嬸在旁鼓吹、為牟家美言,大富翁他心一寬後,不挑一眉地允諾,要替牟家解除困境,以表示謝意。
  
  聽老奶媽說:那時爸爸的表情是渾身僵硬,差點便要昏厥過去。
  
  他以為自己在作夢,要不然就是隔壁鄒先生的腦筋不正常,亂開空頭支票!畢竟對方虛度三十一年,才盼到一子,也難怪他說話顛三倒四。婦道人家只不過交換個照應,順手之勞地扶了對方一把,哪裡值得這樣言謝。所以他也不便扯破臉,仍然按捺下憂心如焚的焦慮,聽著老婆和他們這對貴夫妻東南西北地談些言不及義的育兒寶典。
  
  沒想到鄒雋易一吉九鼎,像變魔術般地在一周之內幫他擺平了這場浩劫風波。從此以後,爸爸將事業收了起來,轉而投效鄒家門下,甘願做個無大志、卻力拚放犬馬之勞的小主管,並且把那個男嬰視為牟家的救星。
  
  家裡有好吃的,一定先送至鄒家嘗;有好用的,一定先給他的救星用。真可惜,無法將鄒懷魯全身鍍金,像個小活佛似地供在自家佛桌上,天天頂禮膜拜。
  
  不過,那是以前的事了,自從隔壁奶奶來說了三次媒被她拒絕的這三年來,爸爸一反常態不再為他的小活佛美言,反而開始在她耳邊叮嚀這、叮嚀那,大談男女有別的禮數,教為盼不得不壓抑下自己的感覺。再加上兩家住得那麼近,只隔一道牆,既然鄒懷魯不再來找她聊天談心,她也不屑和他牽扯不清。
  
  ※※※
  
  “為盼,你在哪裡?看見定中了嗎?”
  
  是她大哥牟允中的聲音!
  
  自從三年前娶了鄒懷魯的姊姊後,他們就搬出去自力更生,不靠關係地自創一間規模不小的骨董店,篤實的他從不貪圖能在鄒氏家族企業裡謀個差事做;當然,這便成了他與老婆之間最難溝通的芥蒂之一。另外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大哥非常英俊,其英俊的程度已到令她那個貌美如花、令人驚艷的嫂子坐立不安了。再加上骨董商人算是自由業者,大陸、歐陸各處跑,行蹤又難以掌握,所以她嫂子近年來有一點不可理喻。
  
  欸,這也不能怪嫻姊姊神經質,還不是又倒楣地被鄒懷魯那個傢伙克到了。反正只要諸事不順、謀事不彰的話,牟為盼一定全部栽贓到鄒懷魯身上。
  
  牟為盼看著爾雅不凡的大哥探頭進來,灑脫地回道:“沒有!查掀看看他有沒有睡到床底下。”
  
  半夜鑽進床底板睡是牟定中的惡習,沒人知道他為什麼會染上這樣子的毛病。
  
  總之,應該還是同個原因,被鄒懷魯那小子克到了!
  
  “我到處都掀過了,連五鬥櫃、衣櫥都沒放過,還是沒見著他的鬼影。現在才八點,他能上哪去?”
  
  “嗯……”
  
  “為盼……”大哥的音調微揚,半威脅半逼供做地叫著她的名字。
  
  “我不知道啊!他也許去噓噓了。”牟為盼從小就不擅長編謊,一但編起謊來,是牛頭不對馬嘴、文不對題。
  
  “噓那麼久了,還沒出來嗎?他夜裡的半天水囤積量還真是大呢!”
  
  “還好啦,比不上石門水庫的。”牟為盼想裝傻矇騙下去。
  
  牟允中看著一直躲避他目光的妹妹咬著唇,想從腦袋裡榨出一些合乎邏輯的餿理由,不免同情的說:“好了,好了,想不出來就別想了,小心腦袋爆掉。”
  
  牟為盼支吾半晌後,囁嚅的問道:“哥,如果……如果小哥他……逃婚的話……會怎麼樣?”
  
  “會怎樣?不會怎樣的,花轎自然還是有人照抬,頂多把新郎的名字改成鄒懷魯,新娘的名字異為牟為盼,以平息紛紛眾議、遮醜罷了。”牟允中一臉幸災樂禍。
  
  “我不要!我不要!”牟為盼尖叫了起來,“誰說要嫁他來著?”
  
  “這我拿不定主意。”
  
  “你知道鄒奶奶討厭死我了,每次看到我就叫我冒失囡,我一過去,不被鄒懷魯整死,也會被她盯死,她跟虎姑婆一樣恐怖。”
  
  “自己造的孽,能怪別人嗎?誰教你當著老太太的面誓死不嫁鄒懷魯,還撂下一句話:齊大非耦!奇了,我這個做了人家一輩子大哥的人,怎就不知你有這麼迅速的辯才反應?”
  
  “那又不全是我的錯,五年前那老怪婆第一次來時,我才十七歲,嫌我鼻子小、個小,坐沒坐樣、站沒站樣,頭髮亂得跟稻草一樣。我就不信若她的頭髮也跟我一樣剪到齊耳的話,會不像毛婆子江青。總之,既然嫌我配不上鄒家,幹嘛老是藉提親來羞辱人!”
  
  “因為她乖孫愛啊!”牟允中挖苦的說。
  
  牟為盼的臉被哥哥的一番話惹得通紅了,大叫出聲,“愛個鬼!那個東亞病夫只想公報私仇,玩弄、整倒我罷了。”
  
  “公報私仇?奇了,這話怎麼解就怎麼不通。他用什麼公,報了什麼私仇了?”
  
  牟為盼心虛了一下,“沒有啊!”但卻在心裡默數自己的罪狀。
  
  第一樁,她十歲時,把他的兩尾小金魚放到鬥魚小水缸內,不出一天,金魚雙雙陣亡,歸西趕著超生。
  
  第二樁,她十一歲,作文課上想不出點子,心一急,便忍不住偷撒尿。別的同學譏笑她,坐在旁邊的他奮身反駁說是他幹的。誰要他多此一舉!她惱羞成怒,當下用力推了他一把,哪知他不經摔,跌出椅子,撞著了頭,輕微腦震盪。然而卻住院一個禮拜!
  
  第三樁,她十二歲,全家應邀去鄒寓為他的十六歲生日慶生,哪知道他才剛許完願、吹熄蠟灼,就摸黑偷吻她,氣得她抓起蛋糕上的奶油往他臉上一抹。這一抹,在他臉上抹出了五道白痕,也讓她與鄒奶奶正式的結下了梁子。打那一回起,鄒奶奶視她如魑魅魍魎,撞著她如臨妖魔鬼怪似的,從沒給她好臉色看。
  
  第四樁,她十三歲,不名譽的十三歲!當時才國一的他們參加暑假舉行的自強活動,分組活動夜游時,他們竟然脫隊迷路了。那時他已十七歲,卻白痴得分不清東南西北方位,教他倆得窩在荒郊野地露宿一晚,隔天才被搜救人員尋獲。
  
  這一晚下來,導致他舊疾復發、支氣管出狀況,於是在鄒奶奶一聲令下,他就被帶回法國靜養了,教牟為盼錯過了跟他道歉的機會。
  
  其實,為此她一直很愧疚,因為那一晚要不是他脫下自己的襯衫及防雨外套給她穿,緊摟著她取暖的話,罹患重感冒的人就是她了。
  
  所以,當他走不到兩天,她就開始用蚩拙的筆跡將她遲鈍的表白與關心書書于信,以表示自己誠心的歉意。一天一封,連著一個月不曾中輟過,這對一向恨寫作文入骨的她來說,意義是何等非凡。但是他卻連一封信都不肯回給她,教她不好意思上鄒家詢問他的近況。
  
  最後她開始低聲下氣的在信上懺悔、認錯,請求他寫一封信給她,還是白費心機。
  
  她一賭氣之下,為了“鄒懷魯,你死好!”六個字跟他絕交。
  
  不到一個禮拜,他奶奶掛了長途電話跟她父親檢舉她的惡行。她父親一怒之下連反駁申辯的機會都不給她,便以重鞭抽了她五下,還導致護著她的媽媽及為她擋駕的大哥吃了其餘的十鞭。那一晚,她委屈的趴在床上聞著身上金創膏的藥味,哭了一整夜。
  
  從此,她和鄒懷魯的距離就拉大了。至今九年,他們沒有交換過音訊。三年前,他回國一趟參加她哥哥及他大姊的婚禮時,還被好幾個女生團團圍住,瞟到她的面也只稍微頷首,給她一個禮貌的笑容後,轉過身和別的親朋好友交談……
  
  “為盼!為盼!”牟允中伸出五指在妹妹發直的眼珠前晃動了幾下。
  
  “啊!什麼?”
  
  “什麼什麼?廢話少說了!快八點半了,到底定中上哪去了?”牟允中直盯著她的眼睛瞧。
  
  無可奈何之下,她只得招了。
  
  “他……他走了,昨晚十點走的,說要去環遊世界找攝影素材。”
  
  “他走了?!”這教他忍不住地吼出聲,最後失聲而笑。“他真的走了!好傢伙,他真的翹家了,真有種!”
  
  牟為盼可真的是被大哥的反應嚇得膛目。她原以為平素嚴而不肅的大哥,會因為她的知情不報,進而斥訓她一頓,誰曉得他卻一副巴不得定中永遠別回來的樣子。“哥,你怎麼了?”
  
  “沒事,沒事,你待在這兒別下去,我下去通知爸爸。就怕……他的臉比隔壁的老巫婆的臉還要綠。”
  
  此刻,牟為盼看著大哥眉開眼笑的小孩樣,拚命咀嚼他的話中意。
  
  她哪裡知道,翹家是當年牟允中最想做,但始終沒付諸行動的夢想。
  
  ※※※
  
  鄒懷魯才剛踏上階梯,走進屋內不到兩秒,就巧遇龍捲風來襲,這風速正以每秒一百里的超高時速掃過鄒家四處。
  
  “我不要活了!我不要活了!”
  
  一陣尖叫聲從樓梯間傳下來,緊接著的是摔東砸西的搗毀聲,其磅礡之氣勢恰如天雷大作。
  
  身材曼妙、豔麗非凡的鄒妍,一手提著厚重的白紗絲裙,另一手扯掉設計師在她頭上大玩花樣的發卷,氣急敗壞地衝下樓梯,眼角掛著幾滴晶瑩的憤怒之淚,和她頸子上那顆大鑽石墜子有得拚鬥。
  
  “我要宰了你!牟定中……”
  
  “放肆!”端坐在大沙發裡的鄒雋易倏地大喝一聲。
  
  滿臉委屈的鄒妍赫然以雙手掩住口,強抑下大哭的衝動,隨後人就向大門奔去,白雪般的裙擺正要掃出玄關門邊時,被剛進屋的高個男子緊緊地摟抱住。只見那個身材碩實頎長、相貌雍容俊挺的男子在她耳際輕噥低吟,以大手撫觸她的頭髮,像是情人枕邊細語似地訴說著悄悄話。
  
  五分鐘後,才見他懷中的淚人兒漸緩鎮定下來,抽搐地倒在他懷裡嗚咽地細喃:
  
  “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他怎能這樣對我?我那麼愛他,他竟……小魯,怎麼辦?我還有臉見人嗎?”
  
  “妍姊,你先上樓休息一下,教嫻姊陪著你。我幫你拿定主意,安排你出國散心,不會讓爸強迫你嫁別人。”
  
  這個別人,只要是鄒家人,都知道是鄒雋易公司裡的資深副總經理——石白滔。一個四十歲、死了兩任老婆的荷花老郎中。這幾年來,石白滔跟在老董身前身後,逢迎巴結,恨不得一網打盡鄒家千金。
  
  三年前鄒懷魯剛回國沒多久,擅長鑽營謀利走捷徑的石白滔也曾把箭頭瞄準對老爸唯命是從的鄒嫻身上,後來因為他這個做弟弟的對這個攀鱗附翼的傢伙實在看不過去,才建議母親找隔壁牟家問個意願,為牟允中和他姊姊拉個紅線,等她一過二十八歲後,有自主權動用他大媽死後全數遺留給她的龐大財產,避免被石白滔這等人擺佈利用。
  
  眼見三年已過,那個石白滔竟把主意打到二姊鄒妍身上!
  
  而爸爸並不在乎二姊的想法,他認為石白滔為人雖然油嘴滑舌了點,但能力不差,在他集團的高階管理群中,是除了資深副座牟冠宇以外,最有頭腦的人了。把二姊嫁給他絕對錯不了!
  
  鄒家小輩也不敢當面阻止父親的一相情願的想法,唯狩他媽媽——童玄羚。
  
  說起他那個年輕、秀美、手段高超的媽媽,鄒懷魯是又愛又恨、又崇拜又唾棄。
  
  當年她進鄒家的目的可說是有點不正大光明。大夥咸知他媽媽與鄒嫻的媽是近親血緣,兩人以堂姊妹互稱,而根據可靠消息來源指出,鄒嫻的媽童玄德在雲英末嫁之時還照顧過童玄羚,所以兩人之間年齡雖差個十五歲,卻是無話不談,一直到童玄德出嫁後才漸漸與娘家的親戚疏離。
  
  當年他爸爸是個多金、帥氣的闊氣公子,身為大產業的繼承人,婚姻大事便是最無法隨心所欲而為的事,由於第一樁婚姻是攸關家族利益的媒妁之緣,並非出自父親的意願,所以對長他兩歲的童玄德的態度是能敷衍便儘量敷衍,在外豢養女人根本是半公開的事。
  
  等到童玄羚十七歲懂事後,才了解當初崇拜的姊姊所嫁的人並非騎白馬、戴把尚方寶劍的王子,她心中的怨怒猝然爆發,想為堂姊報復的念頭頓成雛形。
  
  那時的她嬌嫩、尊貴如一朵帶刺的大馬士革玫瑰,追她的人數之眾,可用卡車裝了。
  
  而她毅然決然地捨棄心中真正仰慕的人——聽說那人現在雖不比父親闊,但也是個達官貴人,反而選擇去勾引名聲很爛、年紀大她足足十三歲的老爸,最後魚兒雖然上鉤吃餌,但教他這個為人子的,還是不得不為當時的她捏把冷汗。
  
  看看這種千鈞一髮的賭命方式,那簡直是比玩俄羅斯輪盤還要教人難捱;因為將一粒子彈送進太陽穴,一了百了倒乾脆,而婚姻,卻是一輩子的事。
  
  二十七年前,社會風氣非常閉塞,尤其是對女人而言,若干下搶人丈夫的事是會被批評得一文不值的,更何況是做個小老婆!如果不幸被人甩了,運旺一點,碰上個良心人,粗茶淡飯過日也就罷了;若歹命一點,嫁到一個羊質虎皮的登徒子,他高興,甜言蜜語;不高興,拳腳相向,硬是尋釁挖陳年舊帳時,哈,求饒都來不及。
  
  托九尾狐狸精的福!他老媽娥眉工讒,掩袖媚功了得的稀奇,把他老爹製得動彈不得,教他這二十七年來安分得沒敢走私過,對第一任老婆也尊敬得一反以往,一直到童玄德辭世。
  
  曾經耳聞灰姑娘的傳奇軼事,不禁令鄒懷魯笑掉大門牙。若諸位天真少男少女甘願被欺瞞,相信王子和灰姑娘婚後從此過著無憂無慮、快快樂樂的日子的人,奉勸您可以投河吃垃圾自殺了。
  
  莎士比亞說得妙:美麗乃造物主賜給女人的第一件禮物,亦是他第一件奪走的東西。
  
  要知道,不論古今中外,身分嬌貴為王子的男人,不論美醜、胖瘦、殘忍、溫柔,哪一個不是三妻四妾的豢養一窩後宮佳人等著備用、遞補來一逞獸慾?
  
  中國雖早在漢朝時就奠定了一夫一妻製,但是那只是男人專權下所搞出來騙自己、也騙女人的幌子騙局,可別忘了,他們還是可以擁有許多的妾啊!國外呢?就是叫情婦。
  
  而通常年輕貌美的妾與情婦,總較黃臉婆來得吃香、受寵。
  
  假如天生麗質難自棄的灰姑娘婚後還不知長進,不使一些詐術、玩些花樣的話,不出幾年,她準失寵。不僅裡子沒了,連面子最後都會被扯攔。
  
  瞧見英國王儲最近搞出的醜聞了沒?就是血淋淋的鐵證!
  
  所以,要達到完全擄獲他花老爹的心,他老媽可是費過心血、猛下一番苦功夫的。
  
  譬如說:母親讓父親摸不著頭緒兩年,愛她到極樂的最高點時,才接受大堂姊的諄諄善導,遂心不甘情不願地放棄搗毀鄒家的報復計畫,安分地做個乖少奶。
  
  聽人說,那時她若打個小噴嚏,他老爹就大驚小怪地延請醫師來問診;吃頓飯不慎被魚骨噎著,至此後,那魚是得剝淨、剔骨才能上桌。所以他在七歲前只玩過觀賞魚,沒見過能吃的魚長什麼樣子。
  
  他出世後,曾導致他母親有段日子失寵。並非老爹嫌棄她老,而是他這個用來傳宗接代的兒子經濟效益大過於她,有一整年奪去了老爹的一半寵幸。
  
  至此以後,媽媽抵死不肯再懷孕,身材在一個月內恢復原形,出門與在家皆是打扮高雅,微施淡妝,最重要一點——該生氣時,櫻唇微噘,卻不無理取鬧;該撒嬌時,流波微轉,卻不失良家婦女風範;有反對意見時,先憋悶在肚內,待房門一合讓老爹睡她個過癮,在芙蓉帳暖、熱情未退前,趕快使出媚功撒手 ,讓他老爹不得不順應她的任何要求。
  
  他老媽那人,彷彿是水加毒藥和著蜜汁熬成的糖漿一樣。你說,教飲下一杯毒糖漿的色鬼老爹怎不情急,為她秀而不媚、清而不寒的裝模作樣所傾倒呢!
  
  說何不怕人笑的話,他也遺傳到母親這種退一步、進三步的本事,多虧他們母子倆做事還挺厚道、守分、不搬弄是非,否則鄒家早被他娘搞垮、絕子絕孫了,也還輪不到他在這裡當個大少爺。
  
  看多了母親在父親身上耍過的把戲與招數,教鄒懷魯在擇偶觀念上有相當深的感觸——情人,是現在進行式,所以要難搞、複雜的妙;老婆,則是未來完成進行式,當然得單純的好。
  
  話說回前頭,鄒妍的媽出身風月場所,家世背景不如大姊的媽有來頭,再加上曾對爸爸感情走私過,導致二姊從小就不得爺爺、奶奶疼,而他爸爸是標準的重男輕女,根本從未把眼光挪至二姊身上,瞟上一眼過。要不是有他媽媽在旁叮嚀又叮嚀,爸爸可能連看都不屑看二姊一眼。當然,這跟父親的心結有關,因為二姊不是他的親骨肉,這讓好面子的他抵死不肯對外曝露這件醜聞。
  
  如今,喜帖都發給社交名流了,接著又發生這等事,很難教爸爸不把氣出在二姊身上。
  
  “你要救我!小魯,我不要嫁那個石白滔,幫我跟爸爸求情,他最疼你了。”
  
  “是啊!”但他也很愛面子啊!不過這句話鄒懷魯沒說出口,現在不是落井下石的時機。“所以你不用擔心,一定會沒事的。藉著這次機會,你也出外玩玩。先上樓去休息吧!”
  
  鄒妍終於忍住淚,掉轉過頭,不敢朝大廳看一眼地走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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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願天空不生雲

作者: 阿蠻

任你遨遊的愛情海——夢中序
楔子
第01章
第02章
第03章
第04章
第05章
第06章
第07章
第08章
第09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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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你遨遊的愛情海——夢中序

  愛情,是一朵生長在絕崖邊緣的花,要採擷必須要有勇氣。
  
  這句耐人尋味的話,是莎翁對世間有情男女所撂下的警告。信我者生,不信我者……
  
  就算了,反正也死不了!
  
  嘿!嘿!嚇到諸位了嗎?別緊張,誇張的話雖是如此說,但那是襯托舞台劇用的佈景,不會真的要男、女主角跌股的,可見,阿蠻我的心腸還是很軟又善解人意的。
  
  欸!有人在茫茫情海上,走來一帆風順(因為老天幫忙沒變天);樂天達觀派的人,卻是戰場老將,傷個百次依舊打不死(因為穿了防彈衣,當然很耐打);悲觀消極的人,受了一次熱戀傷痕,就再也沒有愛與被愛的勇氣(這是曾被蛇咬過的典型);但也有一輩子對愛情不動心的頑人(絕非完人與高僧之流,而且還特別熱中床上健身運動),說這種人是聰明嗎?又好象是有些浪費生命;說這種人是愚笨嗎?但芸芸眾生裡,又好象就屬這種人最“僥倖”。
  
  所以,愛情裡的酸甜苦辣,是一杯自己調的酒,也唯有當事人才能體會個中滋味。
  
  親愛的讀者兼賭者,您曾因為怕跌下山谷而對眼前的愛情花躊躇不前、不敢摘下它嗎?
  
  沒關係,這篇愛的故事裡,阿蠻已幫您調配出這杯酒,當然,除了要有“勇氣”外,不才的我建議您不妨再加點“理智”與“判斷”(雖然很難,因為一旦成了熱戀中的人,通常自願淪為睜眼瞎子。但總得給阿蠻一點面子……試一試吧!)推敲推敲這杯酒是否會產生化學效應而成為烈酒,別教人飲後,一醉不醒。(別緊張,買帖解酒藥就裡了!)
  
  最後阿蠻我打躬作揖地請各位聽我一句誠心的忠告……當您要對天起誓時,千萬別下得太毒,免得慘遭雷劈,到時吃不了兜著走。為什麼?
  
  本書會給您一個會心一笑的答案。
  
  叩!叩!
  
  咦!三更半夜的,誰會來敲我的門?不過我還是起身應門去了,但得多化些時間穿鞋子。(看到我的名字了沒……阿蠻,孤單在紙上爬格子的小蠢蟲!蟲,乃多節足生物是也。)
  
  “誰啊?已打烊了!”我很不客氣的質問,慢慢地向門爬了過去,因為好困。
  
  “先開門再說!否則我把你截肢,丟進沸鼎裡烹來吃!”
  
  哦!是個男的!聲音富磁性,口吻雖然狂,但中氣十足。
  
  門閂一拉開,教我兩個眼珠子凸了出來。一個身材高挑、相貌堂堂的美男子!
  
  “是你啊!”我兩手環抱胸前,沒好氣地問:“沒事跑進我的夢裡幹什麼?”
  
  “阿蠻老大姊!可不可以饒了我,別要我在你的書上成了春天裡的蠢蟲?”
  
  “金不換!你少沒出息了!我決定的事還由得你改的嗎?出去!出去!我的腦袋可沒多餘的空間讓你擠,而且你長得太俊,會破壞我平庸的畫面。”說著就將他推了出去。
  
  “我堅持不合作!”隔著門的他脾氣可真拗!
  
  “可以!我要把你的不良少男紀錄抖出來。”
  
  “你要是真敢,我會宰了你!”
  
  “你爸我都不怕了,我會怕你嗎?走著瞧!”
  
                   〈以上內容摘自阿蠻的黃梁大夢囈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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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07-15, 03:19 PM   #11 (perma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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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芽小姐

作者: 阿蠻

第01章
第02章
第03章
第04章
第05章
第06章
第07章
第08章
第09章
尾聲

此帖於 2008-07-15 03:37 PM 被 runonetime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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