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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06-02, 11:49 AM   #1 (perma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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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言
第01章
第02章
第03章
第04章
第05章
第06章
第07章
第08章
第09章
第10章
第11章
第12章
第13章
第14章
第15章
第16章
第17章
第18章
第19章
第20章
第21章
第22章
第23章
第24章
第25章
第26章
第27章
第28章
第29章
第30章
第31章
第32章
第33章
第34章
第35章
第36章
第37章
第38章
第39章
第40章
第41章
第42章
第43章
第44章
第45章
第46章
第47章
第48章
第49章
第50章
第51章
第52章
第53章
第54章
第55章
第56章
第57章

此帖於 2008-06-03 05:55 AM 被 runonetime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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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06-02, 02:50 PM   #2 (perma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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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言

  孤竹幫大龍頭紫千豪年少英俊,廣施恩義,被西疆老百姓譽為“小仁公”。他率眾洗劫了仇敵玉馬堡後,銀壩子的白眼婆莫玉糾集各路高手約戰紫千豪,以定西疆控制權的歸屬。
  孤竹幫在此決戰中雖然取得勝利,卻付出了沉重的代價,紫千豪重傷後昏死三天。
  在紫千豪舊創未愈,身體虧虛之時,又傳來敗走的各路高手將重整旗鼓,捲土重來的消息。紫千豪決心以“主動進攻,各個擊破”的策略迎擊來犯之敵。
  住在問心宮的瞎道士攀鷹武功卓絕,是個愛吃人肝炒大蒜的惡魔,莫玉用十付童男女的。肝收買了他與紫千豪作對。紫千豪不顧後果,吃了能暫時恢復體力的“夜貓眼”,用計消滅了這個凶煞。
  回傲節山的路上,巧遇方櫻,從而找到其義母莫玉。激戰中,莫玉卻又得逃脫。方櫻歸順了孤竹幫,對紫千豪愛意漸濃。
  不久,藥勁過去,痛苦的反應使紫千豪幾成死人。此時暗中追擊的單光趁機將紫千家的兩個忠勇的護衛左丹和金奴雄殺死,並殘忍地將屍體新剁成碎塊。
  紫千豪僥倖脫險後,又在飯館遇到了熊無極,他是圖謀報復的關心玉派來打探消息的,卻與紫千豪一見全。故原來,關心玉已向中土武林發了俠義帖,不日中原眾高手將聚眾來犯。
  當紫千豪身體剛剛康復,中原各路高手果然齊集來犯。紫千豪夷然不懼,派人去下協,上寫:
  “黑沙谷峰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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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8-06-02, 02:53 PM   #3 (perma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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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邵真立即停下談話,與邵父互望了一眼,遞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色……
  “妹子,可忙壞了你哪!”
  邵真笑著招呼道。
  “還用說?哥,怎麼搞的.一去就好幾年不回來,一回來就帶了一個血人,籲,可沒把我嚇壞了!”
  邵桂珍噘著小嘴兒,淡綠色的羅衫沾了不少的血漬,兩只水汪汪的眸子溜轉了一下,姣挺如玉雕的瓊鼻皺了皺,那模樣兒,好生嬌俏哪。
  聽言之下,邵真父子一陣輕笑。
  立起身子,邵真體貼的把茶杯送至邵桂珍唇畔,笑著道:“妹子,別生氣,為兄的向你賠個不是,下次我不會再帶回來一個血人了,嗯,帶回來的將是一個又挺又帥的美男子,你丫頭便不會怪我了對不?”
  邵桂珍正俯首暖著邵真手裡的茶,那副情景,寫滿了手足之情,一聽邵真的打趣,兩邊吹彈得破的粉腮子倏地泛起兩朵紅雲,嬌羞無限的啐了一聲,邵桂珍白了一眼,表情恨恨的跺了一腳,又嬌又嗔的道:“你呀,比以前更會欺負人了,哼,早知道我才不日夜盼望你回來呢!”
  說畢,扭著那盈盈可握的水蛇腰子,輕盈的走入內房裡。
  “小珍幾年不見,長得更嫵媚,更可人了。”
  望著離去的纖柔的綠影,像是有所感觸的,邵真輕輕聳了一下肩,哺哺自語著。
  “誰說不是?你娘差點就沒把她疼入骨髓裡去了,簡直就是她的心肝寶貝兒哪。”
  邵父試探著說,唇角含著一絲淺淺的笑意,眸裡漾著怪異的神情望向邵真。
  “自從你離家之後,那丫頭成天嚷著要找你去,可把你娘給吵昏了頭哪。”
  怔了一怔,隨即爽朗一笑,邵真明顯的避開邵父的眸光,坐回身子,岔開話題道:
  “爹,自孩兒離家後,家中一切可好?”
  頷了一下首,邵父喝了一口茶,望著愛子道:“只是你離家的時間大長了,一去就是四年,可把我們給想壞了。”
  俊帥的臉龐漾起一絲歉疚,邵真舔了舔唇角道:“真兒該死……”
  話落一半,旋即笑著道:“但爹您是過來人,江湖上的事情,實在是太好玩了……”
  “你就這樣玩昏頭。把家給忘了?”
  不知甚麼時候,邵母已自房走出,接著邵真的話尾說道。
  “娘,事情怎麼了?”
  緊張的站了起來,邵真問道。
  “看你急得這副樣子,未免太不信任娘啦。”
  笑了笑,邵母邊走邊道。
  在邵父身旁坐了下來,慈祥的臉上微露疲憊之色,顯然是在救治明敏秀之時費了很大的勁。邵真連忙雙手捧過一杯茶,邵母飲了一口,笑著說道:“‘一切不打緊,休息個十天八天便可痊癒……”
  話鋒一停,放下茶杯,兩眼瞇了一下,眼角擠出不少皺紋,旋道:“真兒,她叫什麼名字,你怎麼和她認識的?”
  “叫明敏秀。”
  抹了一下鼻子,邵真微笑著道:“孩兒離家第二年,在河北‘萬佛寺’進香之時,兩人不期而遇,嗯,就這樣我們成了朋友!”
  邵真顯然是有意加強語氣,把“朋友”二字咬重了一些。
  “哦?”
  輕哦了一聲,邵母瞟了一眼,唇角漾著神秘的微笑,說道:“長得雖是秀麗可人,真兒,她不可能就是江湖上所說的‘艷屠煞’吧?”
  微微一窒,邵真立刻笑著說道:“娘,‘艷屠煞’便是她。”
  吃了一驚,邵母有些不相信的說道:“真令人不敢相信,‘艷屠煞’竟會是如此年輕美麗,真兒,你和她……”
  “得了,老伴,真兒剛回來,你也該讓他休息休息,劈頭便把人問個沒完,真是的!”
  不待邵母說完,一旁的邵桂珍搶著說道:“是了,娘何不讓哥哥休息一會?您看,他身上還滿是血污呢。”
  此時邵桂珍也走了出來,撒嬌的偎在邵母身側,睨著邵真說道:“娘,他現在心裡可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人家巴不得立刻去看她,您還盡把人問……”
  訕訕一笑,邵真道:“丫頭也學會饒舌,該打!”
  哼了聲,邵桂珍皺了一下鼻子,兩手又著柳腰,正想回幾句……
  “小珍,看你,大姑娘一個了,還真不害羞,你這副樣兒,簡直就像是潑婦哪。”打了一個哈哈,邵父笑道。
  “娘,爹幫著哥哥欺負人,您可得幫我。”紅紅的小唇嘟得高高的,邵桂珍攬著邵母的頸項,那模樣兒,俏得天真哪。
  “好啦,好啦!”
  拿她沒法,但卻樂得呵呵笑,邵母愛憐的望著邵桂珍說道:“你不是說讓你哥哥休息麼?怎去纏個沒完?”
  “是了,哥哥,我已替你準備好了熱水。”
  眨了一下眼珠兒,邵桂珍這才想起的說道。
  “謝了,妹子,還真勞你駕,回頭我送你一件禮物,包你喜歡。”
  邵真做態拱了拱手,隨即轉向邵母說道:“娘,勞累您了,這麼夜深啦,還請娘安寢。”
  “說得是,老伴你辛苦了,何不早點睡眠?”
  似乎邵真父親是“站在一條線上”的,邵父接著說道:“小珍,你去弄幾個小菜,封陳的白乾開它一罐,爹和你哥哥喝兩杯之後,你伴娘安睡去,明姑娘如有何動靜,變化,我們會喚你們……”
  不待他說完,邵母氣呼呼的道:“孩子又不是你死鬼一個人的,為什麼你老趕我去睡覺?”“喲,你真個狗咬呂洞兵,不知俺好心,我是體貼你,才要你去睡的哪!”搔了搔耳朵,邵父顯得無限委屈的說道。
  “體貼,得了吧,誰不知你肚裡的鬼主意,還不是想趁此大飲黃湯?”睜著大眼,邵母道。邵父笑嘻嘻的道:“老伴,你又何必管得憑地緊呢?今天是大好日子,兒子回來,總是一件值得高興慶賀的事,喝個兩盅,又有何妨?唔,你說是不,老伴?”
  邵父的軟言軟語,聽得邵真兄妹在一旁相視而笑。
  仍是氣怒未息,邵母那副樣子幾乎就像是生氣非常似,駁道:“你呀,牛牽到江西還是牛,前幾天你偷喝了一盅,你道老娘不知?”
  “真是天大的冤枉!”
  邵父苦著臉,一副委屈的叫道。
  “還說沒有?……”
  於是兩者煞有介事的一來一往的爭吵著,事實上,那樣子,壓根兒不像是吵架,簡直就是一對小情人在打情罵俏似的……
  在這當兒,邵桂珍已下廚去,邵真也。悄悄的洗滌沐浴去了……
  半盞熱茶工夫,邵真已嗽洗完畢,洗盡了身上的塵泥,恢復了一夜奔騰的疲勞;呵!那樣子,可真是少見的美男子呵,頎瘦而壯健的身軀,被一襲鑲有藍色的花邊儒袍罩著,兩條長及背脊的白色綸巾,扎住那烏溜溜的頭髮,第一眼便給人帥極的感覺,尤其那雙如星的眸子,閃漾著沉著,穩定的神光;兩道如墨的眉毛,幾至鬢角,挺而不苛的懸膽鼻下,紅潤的小嘴畫起微微的弧形,洋溢著堅強不屈的韻味。
  邵真步至堂上,只見邵父一人獨坐著,桌上擺著一湯三菜,以及一壺酒,顯然邵桂珍母女已寢息了。
  於是父子兩人淺斟低談起來。
  兩人的聲音放得極小,似乎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得到,而且兩人面上表情,始終是那麼地嚴肅。
  很顯然的,他們是在商談著極為重要的事情,至少他們遣走邵桂珍母女,就知道是很機密的事情了。
  他們談了很久,已剪了兩次燈蕊,而且天色也漸漸放白。。。。。。
  “爹,這事情遲早是要給小珍知道的,我們何不告訴她真相?”
  面色凝重的,邵真道。
  搖了搖頭,邵父說道:“不能,你知道小珍的的性子極烈,十七年來她一直不知道這事兒,一旦讓她明白真相,這打擊對她是太沉重了,她絕無法承受得起。”
  “可是如果不帶她同去,她又如何能手刃那廝呢?”沉思了一會,邵真道。
  飲幹了杯中的酒,邵父道:“原本之意,在你尋悉那廝的下落後,攜小珍同往,好讓她親自解決那廝。但我和你娘現在又改變了初衷,決定由你下手好了。”
  “為什麼要這樣呢?”
  怔了一怔,邵真低呼了起來:“早知如此,我便不必急急趕著回來,害我白跑了一趟西疆。”“孩子,你便委屈些吧,這都是你娘的意思。”歉然的笑笑,邵父道。
  不解的盛了一下眉峰,邵真道:“難道說,要隱瞞她一輩子麼?再說大叔臨終的遺言呢?”“這些你暫且別去理它,只要照著我的話去行事好了。”
  含意注視著邵真,邵父說。
  狐疑的望著老爹,停了半晌,才無奈似的點點頭,邵真乾盡了酒,為老父斟上一杯,然後又為自己斟上滿滿一杯!
  此際天色已大白,山頭上的晨略來得特別早,撩眼望去,那有如萬道金針的陽光,業已透過窗子,斜斜的照進堂上。
  邵真拂了拂面龐,雖是一夜未眠,但仍顯得精神奕奕,神豐俊採,向面露疲憊的老父說道:“爹,一夜通宵,您累了,請入內休息!孩兒會照著您的話去做。”
  掩嘴打了一個呵欠,眼角溢出了一顆疲倦的淚珠,邵父站起身子說道:“你也累了,早些休息。”
  “孩兒知道。”
  邵真恭謹的離座,躬腰說道。
  邵父離去之後,邵真望著桌上的殘餚剩菜,出神了良久,可以清晰的看出,那雙星辰般的眸子,正緩緩升起一股如夢,如霧的迷茫……
  幽幽的,一聲極微極微的嘆息溜出他的口腔,然後甩了甩頭,邵真步到原本是邵桂珍的閨房,輕輕推開房門……
  房內的佈置,高雅而脫俗,小巧的梳樁臺上,一雙精美的銅鏡,耀耀發光,旁邊一雙精緻的陶器花瓶,插著一朵嬌豔欲滴的玫瑰花,已是初秋了,玫瑰的鮮豔芬芳,予人一股珍貴的感覺。
  壁上的色調綠白相間。賞目非常,一幅筆調清雅的山水畫,掛在非常顯眼的地方,畫的左下角,落款是邵桂珍以及日期數字,字跡清秀麗娟麗,稍過去一點掛著一張古色古香的七弦琴。牆角下襬放著一張矮腳桌子,其上放著十來本線裝書。
  嗯,顯然邵桂珍是位多才多藝學識豐富的奇女子,至少稱得上是位知書達理,有教養的大家閨秀。
  這,對邵真並不陌生,這使他想起他與邵桂珍的童年情景,但這意念立刻被眼前的情景驅走。眼前,嗯,正睡著一名絕色少女。
  污穢的衣裳除去了,換上一襲淺紅色的絲綢,滿臉的血清洗完了,換上一張美,美,美的臉龐,這對邵真實在是太熟悉了,即使是閉著眼,他也可以知道那張臉龐有著什麼 兩道彎彎的柳葉眉,就像是畫家筆下的傑作,長長的睫毛遮蓋了那兩顆宛如會說話的眸子,那陣子,大黑的眸子,他曾經禁不住它的凝視,那嬌小玲政的鼻頭,他一直認為是上蒼特意所雕到的,那緊抿的櫻唇,他曾經不止有一次想親吻它的念頭。
  輕輕撩起薄如蟬翼的紗帳,邵真坐上了床沿,兩眸又泛起了那像夢,像霧的迷茫……
  此刻的明敏秀睡得是多麼的安祥,嗯,也是多麼的迷人。
  安祥得叫人懷疑在幾個時辰以前,她還是一個受重創的人,那海棠春睡的模樣,迷得人就有“犯罪”的念頭。
  凝視得太深切了,反而顯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看,邵真靜靜的,屏著息的,像一個木頭人那般的呆坐在那裡,可是那臉上的表情,太容易使人知道他是在回憶 只有他和明敏秀的回憶。兩人的邂逅,就像是空中兩朵浮雲的不期而遇,可是,再也分不開了,幾乎就凝縮成了一朵雲。
  她的美,她的俏,令他的心顫抖,她的爽朗,堅強,機敏,更令他的心愛慕。
  他深深的自信,而且有過無數次的機會,他可以像傳言所說的擄獲了她,可是,沒有,他沒有使傳言成為事實。
  他告拆她,至今仍僅僅是朋友,即連戀人也談不上。
  他可以擁有她的,但他放棄了,而且還想逃避!哦,是為了什麼?
  他,是傻子?是冷血動物?不,他會堅決而且瘋狂的否認的,他只是不願刺傷某些人的心 刺傷他所不能刺傷的人的心……
  他懷疑他和她的定力 兩人不僅連淺淺的愛慕也沒吐過,甚至連彼此的身世也不願去明暸!三年了,那一千多個日子裡,他們甚至曾在荒無人煙的地方同宿過,而且也曾在同一個房間裡共寢過,可是他們之間,至今仍是白得像張紙,淡得像杯開水!
  下了多少次的決心 離開她!
  可是每次他都失敗了。
  可憐那決心即連曇花一現的長久也沒有,總算他做到了 半年前,他就離開了她獨自前往西域。
  滿以為從此可以忘卻她,至少可以不見到她,然而,是天意的安排?就這麼巧,在她危機萬分之際,他又和她重逢了!
  不可能再分離的了,他深切的知道。
  不是麼?那次的離開,咬了他多少牙!發了他多少誓!
  更何況那分離以後沒有她的日子 半年,一百八十個日子,簡直就是一百八十萬年那般難耐呵!
  他後悔,他該在西疆多停留幾天的,即使是短短的一天也好,那麼他永不會再見到她了,可是,他真的是後悔麼?為啥不說是慶幸呢?慶幸他及時趕到,從昨夜到現在,他一直在想,想她如真的死去,自己會變成一副什麼樣子?
  但他又一直不敢去想!
  忽然,他發現床上之人輕嗯了一聲,而且翻動了一下身子,他知道她是快醒了,心裡連忙“武裝”自己,三年來他們便是如此“為偽的武裝”著 淡漠而又不在乎的對白。
  “噫,這是哪裡?”睜開眼簾,烏溜溜得就像黑寶石的眸子眨了眨,明敏秀滿臉驚異,下意識的說了一聲。
  “伙計,你醒來啦?”淡淡的,邵真說道。
  “噢,真,你救了我?”似乎才看到床畔坐著一個人明敏秀問道。
  “這是我家,這裡是舍妹的房間,你的傷是家母替你治療的。伙計,放下心,一切不會有問題。”
  邵真可以清楚的看到她臉上的喜悅 見到自己的喜悅,但馬上又被掩隱了下來,她,也和自己一樣,開始“武裝”自己了。
  笑了笑,笑得那麼不在乎,至少語氣便是輕鬆至極。
  邵真道:“其他別再問,慢慢會告訴你知道的,也別以為少爺是傻子 整夜守在這裡,告訴你,少爺是剛進來的。伙計,告拆你家少爺,怎地如此不中用的,竟會吃上那些毛雜子的道?”
  “這就是所謂的陰溝裡翻了船。”
  垂下了彎翹的睫毛,一絲淡淡的,但又是如此濃深的委屈,盈漾在她的眉宇間,明敏秀道:“半年來,也就是你走後,一直耽於賭裡,手風奇順,撈了好一大筆。日子過得便悠哉愜意的,不想前些日子,與‘毒心郎中’一起‘擺往子’,那廝竟然是賤骨頭一把,為‘金銀幫”利誘收買,全盤供出底子,並出賣了我,誘我至‘洛陽堂’,於酒中下藥,我雖發覺,仍喝下了一半,並受到他們的襲擊。總算我底子硬,衝破層層重圍,殺出一條血路……”
  唇角依然盪漾著那絲不在乎而看起來是那麼瀟灑的微笑,邵真默默的聽著她訴說,事實上,即使明敏秀不說,他也能明白是怎麼一回來,賭,是他們的“嗜好”,不,與其說是嗜好勿寧說是“逃避現實”來得入骨些,為了逃避他兩人之間的隔膜,他們祈冀在賭裡尋找刺激,緊張,就如同在格鬥殺伐裡的刺激,驚險一樣。
  三年來,他們泰半的光陰便躊躇於賭裡 由一個絲毫不懂賭的“新手”,躍至“資深”的賭徒郎中。
  他們的經濟來源幾乎全是靠賭而來的,他們認識了賭徒高手“毒心郎中”邰肇賡,他們學會了他的詐術,而且青出於藍“技術運用”已超過“毒心郎中”。
  邵真不是呆鳥,明敏秀今天之所以落到這個場面,完完全全是為了他的緣故啊!沒有他的明敏秀,她不以賭來發瀉,叫她如何渡過那難度的日子呢?
  抑下心中的波動,邵真聳著肩道:“這賬,你會去結算的,對不?莫再提他了,說說你現在的傷勢如何了?”
  閉上眼簾,明敏秀靜心的運著氣,半晌才又啟開眸子說道:“好多了,似乎一切已無大礙,還得真謝謝令堂。”
  淡淡一笑,邵真道:“別客氣,家母是醫藥聖手,能遇上她老人家,算你丫頭命大。”
  明敏秀閉上了眼,似乎感到身子仍很虛弱,但那臉上漾著一抹喜悅,足以使她忘卻一切傷痛疲勞,眨著眸子,閃著不願明顯表示出來的關注,明敏秀蠕了蠕巧小的紅唇道:“半年來,好麼?”
  聲音是那麼地微細,微細得大淡漠,但它卻深扣邵真的心弦,扣得震顫不已,那麼有力的搖撼著他的心弦,邵真幾乎要克制不住的激動起來!
  三年來,自他們認識到現在,邵真沒有,沒有,完全沒有聽過明敏秀這樣的話 骨子裡含有大多關心的話。
  牽動了一下喉結,邵真感到口中有些乾渴,多少日子以來,他祈望著這些話能從明敏秀 一個倔強的女人的口中吐出,但他又深怕著,怕自己聽到之後不知該怎辦,現在,就是這樣子。
  “好,太好了。”
  一時之間,邵真發覺自己嘴唇的微笑是太勉強了,掩飾的咽了咽唾沫,邵真說道:“西疆如此之新奇,美麗,我竟不曉得,早知我早就去道遊了,嗯,而且那裡的姑娘個個長得美若天仙,熱情如火,我還真想一輩子留在那裡呢。”
  仰起了臉龐,默默的,明敏秀凝著眸,瞬也不瞬的注睇著邵真……
  連“硬撐”的念頭也沒有,邵真很快的避開她的眸光,避得好倉惶呵!他想他是承受不住她的凝視的,並非不願擁有那凝視。
  他有些憎恨,憎恨她變成了如此“軟弱”,以前他總喜歡在她面前稱讚某個女人的美麗,而她也總是顯得不在乎的問聲是嗎,甚至還帶著甜甜的微笑,現在她為什麼不笑呢?為什麼不問是嗎呢?難道說半年的別離已使她“軟弱”下來麼?
  邵真感到興奮,她“屈服”了,但他依然能體會出那份興奮裡頭含有相對,甚至更多的恐懼。太苦了 煎熬在興奮與恐懼中,雖明知只是短暫迴避,但這短暫的迴避對邵真是太需要了,至少目前他便有這份迫切感覺,於是他站起身子,依然躲避著她的眸光,吃力的道:“你,該休息……”
  “這房間好雅緻,是誰的?”
  似平是有意留住他,明敏秀不等他說完,已然先開口。
  窒了一窒,邵真面上溜過一絲難以理會的神色,語音生硬而艱澀的道:“是,是舍妹邵桂珍的。”
  “原來你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停了半晌,明敏秀聲音有點走樣地說。
  邵真能分辨出她那走樣的語音帶有許多的悲愴,她,是一個無家的浪女。
  咬了咬牙,邵真下定決心要離開這個房門 一離開這房間裡的人,正想退步,房間忽地被打了開來……
  “噢,對不起,哥哥,我不知道您在這裡。”
  開門之人是邵桂珍,但見她剛探頭進來,一見邵真站在那裡,連忙退後身子歉然說道。
  “不,小珍,你該替明姐姐換藥。”急迫的踱出房門,邵真忙不迭啟口道。
  “等會沒關係,哥哥,您只管留著好了。”悄聲的,邵桂珍附著邵真的耳畔說道。
  說罷,抬步便離去……
  “等等,小珍,我沒事了。”幾乎是跑步趕上去,邵真語聲有些急的說道。
  “沒壞了你的事吧?”含著神秘的微笑,邵桂珍有趣的看著邵真道。
  “小珍,別亂說話!”蠕了蠕嘴,邵真道。
  嗤的一聲笑了出來,邵桂珍嬌悄的吐了一下丁香,笑道:“嘻,還害羞呢,想不到你還保守得很呢,男人家,一點大方也沒有。”語畢,便進入房裡。
  無用意的聳了聳肩,邵真的唇角浮出一絲很澀很苦的笑…‧‧。
  此際天色已大亮,雞啼報曉聲不絕於耳,邵真負著手走出房外,一朵暖和的朝陽,使得他有點睜不開眼,閉了閉眸子,邵真沿著石徑而去。
  初秋的晨風,伴著樹梢上爭鳴不已的鳥叫聲,把兩旁的花草吹得微微搖動,吹在邵真的臉上,卻是使他感到有點冷。
  深呼吸一次,邵真姿意盡。請的享受著這清新的空氣,但卻除褪不了心中的沉重,悒鬱……在以前,他沒有投入江湖,浪跡天涯以前,早起是他的習慣,他喜歡在這大地方蘇的寶貴時刻散步。
  他和邵桂珍兩人手拉手,肩並肩的走著,他們享受著新鮮的空氣,他們聆聽鳥兒的歌唱,偶而他也與邵桂珍引吭高歌一曲……
  總之,他覺得只要自己擁有這份清晨的散步,便可以拋棄一切的千慮萬優,而感到心曠神情,襟胸開朗,可是,現在他的心境依然是那麼地澀,那麼地苦…‧‧他並不是為了身旁沒有邵桂珍之故,只是,只是有著太多他不能講的苦衷積抑於心中呵!走到青翠如茵的草地上,邵真一下躺了下去,於是藍藍的天空,白白的飄雲,映入了他的眼孔,但他無暇去欣賞它的美,露水,沾濕了他的衣襟,沾濕了他的髮髻,但他不覺得……
  “哇 ”忽然,一聲尖叫劃入他的耳鼓。
  “噢!”本能的,邵真一躍而起!
  “原來是你這死丫頭,害我嚇了一跳。”一條綠影罩住他的兩眸,一朵如花的笑容,使得邵真沒好氣的說道。
  “還說你是殺人魔王,依我看哪,你簡直是膽小鼠一個!”
  嬌笑聲如銀鈴,正是邵桂珍,但見此刻的她,美得就像是一朵百合花,綠色的百合花,姣美的臉蛋兒不施脂粉,娥眉如月,美眸似杏,兩頰白裡透紅,紅得很嬌,很艷,仿佛是抹上了胭脂,渾圓的鼻尖下,薄紅的小嘴噙著天真,無邪的笑意,以致露出了桃腮上的兩綻梨渦…,再加上那副被綠色羅衫裹著的嬌小玲瓏的身軀,哦,是太美了!任何人看上去也是要有這種感覺,太美了。
  “發著好大的呆哦,我來了好久你仍然沒發覺。”
  邵桂珍拂了下絲裙,打趣著道:“是不是在想念明姐姐?”
  “小珍,我說過別亂講話。”愣了一下,邵真像是不耐煩的說道。
  “喲,何必生如此大的氣,你的事,還怕我這個做妹子的知道呀?”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好脆,如黃鶯歌鳴,邵桂珍說道。
  停了好半晌,邵真轉過臉,星眸裡漾著異樣的神色,凝注著邵桂珍緩緩說道:“小珍,如果我和明姐姐成親,你贊成麼?”
  “當然贊成了!明姐姐長得閉月羞花之貌,我一見她便對她具有十分好感……”用力頷了一下滾首,邵桂珍接說一句,忽又停下來:“不過……”
  “不過怎樣?”邵真一怔問道。
  “不過須答應我,你們婚後必須留在這裡,別再闖江湖,否則留下我一個人,寂寞死了。”眨動著眼睫,邵桂珍道。
  笑了一笑,笑得並不自然,邵真拔起一株青草,放在嘴裡輕輕嚼著,那味道,大澀太苦了。“哥哥,你心情好像不好?”狐疑的望瞭望邵真,邵桂珍道。
  “別瞎猜。”
  邵真掩飾的笑了一聲,坐起身子,從懷中掏出一只精美的小粉盒,送給邵桂珍,說道:
  “小珍,這是我從洛陽買回來給你的,如何?不壞吧!”
  “喲,你交了女朋友,倒懂得女人心哦。”
  驚喜的翻弄著鋼製粉盒,邵桂珍道:“這不能謝你,是該謝明姐姐,她建議你送我這個吧?”“別老提她,告訴你,我和她不過是朋友而已。”把手中半截的青草有力向前丟去,邵真顯得有點不耐煩的說道。
  “得了吧,鬼才相信你的話呢。”
  皺著鼻子,邵桂珍把粉盒揣入懷裡,見邵真悶悶不樂,也不禁收起笑容,悄聲問道:
  “哥,是不是明姐姐不喜歡你?”
  愣了一愣,邵真似是沒料到她有此一問,一時竟無以作答……
  “沒關係,瞧我的,這事包在我身上好了,我便充當一下紅娘吧。”
  邵桂珍見他不作聲,笑著道:“不過得先講明,事成之後你該如何謝我?”
  有點哭笑不得的撒了撤嘴角,邵真道:“小珍,你越扯越遠了!”
  換上邵桂珍愣住了。
  她蠻以為邵真與明敏秀是一對情侶的,但是見邵真一直避重就輕,甚至一口否認,這不禁大出乎她的意料了!
  慧黠的眨子眨眼,邵桂珍體貼的道:“好,既然你不願提此事,就不提吧。哥,我們兄妹暌別整整四個年頭,是不是也該敘敘呢?”
  “這當然!”
  努力摒去心中的鬱悶,邵真抓回了原先的豪氣,笑容,款款講述著他在江湖上所遇到的事……邵桂珍凝神聽著,聽到緊張之處時,兩只水汪汪的美眸睜得老圓,小嘴微微翕張,兩雙手掌按著胸脯,一絲大氣也不抽,聽到輕鬆詼諧之處時,掩唇格格嬌笑,笑得花枝亂抖,笑得眼淚都要掉下來,氣都要接不上。
  那模樣,仿佛她是身臨其境,嬌俏的表情,委實是可人極了。
  而邵真似乎也被她天真純樸的笑容所染,俊臉上擺著歡愉的神色,所有的煩惱,暫時被迭起不停的笑聲驅走了一抹斜陽,嬌弱無力的撫吻著大地。
  驛道上緩慢的並騎著兩騎,鞍上之人是一對年輕的少男少女。
  男的身著銀白色貼身勁裝,三面朱唇,貌似潘安,有如玉樹臨風的美男子!女的身穿淺紅色緊身綠裝,杏眼桃腮,貌賽嫦娥,是個傾城傾國的絕色女子。
  他們,正是“鬼見愁”邵真與“艷屠煞”明敏秀。
  “艷屠煞”明敏秀在“女華陀”與邵桂珍悉心的照拂下,傷勢已完全痊癒,經過十餘天的調養,功力已如昔,裡外皆恢復正常,但此刻的她雖嬌豔如常,眉宇間卻流露著一抹似有似無的淡淡憂愁,顯得憐柔楚楚,似乎滿懷心事。
  而邵真似乎也一樣,神情顯得有點落寞寡歡。
  一路上,儘管他們談笑自若,但,他們深切的體會出 一股深深的哀愁氣氛,籠罩著他們的心底,像一團揮不去的濃霧……
  儘管如此,他們仍是儘量的“武裝”自己,至少看來他們談得是那麼投機,那麼融洽,表面上。
  “真,天要晚了,咱們到前頭鎮甸打尖吧。”明敏秀像是聽到開心的事情,格格笑完之後,轉首說道。
  “說得是。”
  頷了一下首,邵真述著兩眼眺望著只剩半個臉兒的夕陽,感觸似的說道:“黃昏雖美,到底是太短暫了些呵!”
  默默的瞥了他一眼,明敏秀沒有接腔,似是在品析體會邵真含意的話兒。
  “走吧,伙計,流連黃昏的人,就要被黑夜吞噬了哪。”
  瀟灑的聳了一下肩,邵真微笑的說道。
  “是麼?”
  深沉的注視著邵真,明敏秀幽幽的道:“黑夜,雖是可怖;但它可以考驗一個人的膽量與勇氣,你以為是麼?”
  怔了一怔,邵真微微瞇了一下眼,然後像是有意逃避明敏秀的凝視與含有深意的話題,挪開臉龐說道:“膽量與勇氣並不是每個人都有的。”話聲一落,不待明敏秀接腔,麼喝了一聲,一夾馬腹,已然向前馳去 …‧望著他瀟灑的背影,明敏秀沒有立刻跟上去,一雙美眸,像那滾滾的塵沙,升起了漫漫如雲的迷茫,悵惆,以及一股哀怨……
  “我,該怎麼辦?”
  俄頃,明敏秀像是夢吃般的說了一句,眸裡的濃霧消失了,卻漾起泫然欲滴的淚珠,如貝的白齒,輕咬住下唇,明敏秀努力的使那顆淚珠在眼眶裡打轉,不讓它滑下,幽幽嘆了一口氣,這才一提韁索,放蹄馳去……
  洛陽,中原的首邑。
  但見此刻的它在柔美的夜色籠罩下,更顯繁華;寬敞的街道,擠滿了水洩不通的人影,燈光的明亮,可媲美於穹蒼上的繁星,有如不夜之城重牆高樓,毗連不絕;酒肆茶坊,綿延林立……
  嗯,洛陽,它是富人的天堂,也是窮人的地獄。
  洛陽酒樓,城中規模首屈一指,紅牆綠瓦,樓分兩層,高聳入雲,單這份氣派,絕非袋裡有幾文錢的人便可問津;儘管價錢的昂貴超過它的外表,但地利上的優勢 位居本城心臟地帶,再加上伙計的親切服務態度,以及裡頭食、宿俱備,並且供應陳年老酒和色,香,味皆全的菜館;最重要的是,還是一流歌妓與絕色天香的妓女的供應,以及裡頭有賭館的開設 在這人和地利與吃喝嫖賭皆備的號召來下,它的業務蒸蒸日上,生意的鼎盛,同樣是城中首屈一指也。
  此刻正是生意最熱鬧的時候,已達座無虛席之地,酒令猜拳不絕於耳,再加上如織的人影,熱鬧得有如廟集一樣哪!
  樓上靠邊的一隅,一對美得非常相襯的男女,佔去一個廂席;桌上擺滿了酒菜,但仿佛是沒動用過,完好如整的,倒是酒渴了不少,桌上,至少放了三四個空酒壺。
  他們,便是邵真與明敏秀,兩人的兩頰已現出一片紅暈,顯然他們的酒量已達到極限啦,可是他們仍繼續喝著“敏,你並不善飲酒,也不喜歡飲酒的。”望著明敏秀紅如火的兩頰,瞇了一下眼,邵真啟口說道。
  “放心,區區這幾壺酒還醉不倒我的。”
  笑了一聲,明敏秀打了一個酒呃,有些醉態似的說道:“要不信,咱們再叫三壺來,我準把它喝得精光!”
  說罷,微一揚手,便要喚叫伙計拿酒來……
  “敏,別太過份,待會咱還得上‘金銀幫’算帳去!”邵真連忙制止說道。
  “那些酒囊飯袋哪堪一擊?”
  似乎是真的醉了,明敏秀語音有些模糊的說著,接著用微微顫抖的手舉起了酒杯,口吃的說道:“這暫且別去理它,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時行樂才是哪!”語畢,一仰首,就要喝乾杯中的酒……
  “敏,別這樣!”叫了一聲,邵真趕忙奪過她的酒杯。
  “你,有什麼權利阻止我?”
  甩了一下頭,明敏秀站起了身子,兩腳站不穩的搖了搖,伸手指著邵真,模糊的說道:
  “你,是我什麼人?丈夫?
  情夫?不!你不是我的男人!我,姑奶奶高興做什麼,便做什麼,你憑什麼身份管我?”
  瞇了一下眼,邵真冷冷的說道:“朋友!”
  “朋友?”
  又打了一個呃,明敏秀冷笑了一聲,身形搖晃的坐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朋友?朋友?”
  語音頓了一頓,忽然仰首大笑!
  明敏秀的笑聲立即驚動了四鄰隔座。
  邵真見狀,立即開口說道:“你……你不……”
  “姑奶奶愛怎麼便怎麼做,你沒權利管我!哈哈……”
  明敏秀像是失去理智,大聲堵斷了邵真的話,提起了酒壺,對準小口便猛喝……
  邵真正想制止她,耳畔忽然傳來一陣吆喝聲:“***!
  餵!哪個沒教養的瘋婦在鬼嚷鬼叫的?要知道這裡並非你奶奶的家咧!”
  “你管不著!”
  明敏秀已完全進入瘋顛狀態,一口氣把壺裡的酒喝得精幹,唇角沾滿了酒漬,大聲的回了一聲,接著便想步出廂席,但不過剛一起腳,不知是絆到桌腳,還是醉得站不穩,忽地叭的一聲,撲倒桌上,整個人睡到桌面上,嘩啦一陣大響,桌上的碗碟全被摔在地上,但見她不僅被菜湯濺了滿身,而且還被瓷屑割破了好幾處皮膚,明敏秀掙起身子,口中仍喊道:
  “你管不著!”
  咬了咬牙,邵真伸出兩臂把明敏秀攬人懷裡,口中說道:“敏,冷靜點!”
  “餵!小子,她是你的什麼人?一點修養也沒有!喝了些酒,便如此裝狂佯瘋的,快,快帶她離去,別再現人眼了!”
  邵真剛抱住明敏秀,方才發話吆喝的人已來到前頭,是個年約三旬的中年漢子,只見他雙手插腰,神氣活現的睨著邵真說道。
  明敏秀站不住的癱在邵真的懷裡,但仍倔強的抬起紅噴噴的臉龐,怒聲說道:“媽的,你是哪來的臭男人,憑啥干涉姑奶奶……哇!”
  話尾未完,明敏秀忽地哇了一聲,小嘴猛張,吐出了一大灘穢物來!
  “我操你娘的!”
  中年大漢料不到此著,一時閃避不及,竟被明敏秀吐得滿頭滿臉,好不狼狽,中年漢子擦去滿是酒氣的穢物,氣怒已極的說道:“不教訓教訓你丫頭,諒你也不曉得大爺‘地頭蛇’金中樞的厲害!”
  但明敏秀此刻已是昏迷過去,爛醉如泥,嬌軀軟綿綿的癱在邵真的懷抱裡。
  邵真一手攬住她的腰子,微微一提,放至肩腫上,緩緩走出廂席……
  這時,所有的食客都放下杯管,靜待好戲上演……
  “這位大爺,可容在下道個歉麼?”微微抱了一拳,邵真皮笑肉不笑的道。
  “道歉?值幾文錢?”
  怒目瞠睜,金中樞氣燄凌盛的說道:“大爺今天非教訓你這無知小輩不可!”
  說罷,暴喝一聲,掄起鬥大的拳頭,毫不容情的便朝邵真的面門砸下!
  “放肆了!”
  眼皮眨也不眨的,輕蔑而又顯得狂傲的嗤了一聲,邵真像是無動於衷對方的一拳,眼看那碗大拳頭差兩寸便擊在他的天靈蓋上,這才輕描淡寫的,看起來是如此不經意的抬起左腳。
  那只穿著長統紫色綢緞粉底鞋的左腳,抬起速度是如此的快速!抬起的勁道是如此狠沉!
  即使是一點點躲閃的念頭也沒有,那中年大漢,“地頭蛇”金中樞忽然張口慘叫一聲!
  嗯,他的小腹,非常結實的挨上了那一腳。
  噎噎噎!一連退了三個大步,叭的一聲,一屁股跌坐了下去!哇的一聲,金中樞按捺不住的吐出了一道鮮豔刺目的血水,噴得好遠,好高,離他兩尺遠的一個屏風,被灑上斑斑的紅影,加上屏風上原本的圖案,煞是美觀。
  也許是角度的問題,也可能是邵真那雙腳“抬”得太快太快了,以致於所有的食客竟然沒有一個知道金中樞是如何跌坐下去的,仿佛,仿佛他在人們的意識裡,他便一直坐在那裡似的。痛苦的呻吟了一聲,金中樞試圖使自己站起來,但他失敗了,屁股不過剛抬起,隨即略的一聲,“粘”了回去,仿佛是生了根似的,坐著不動了。
  那張臉,黑得像炭頭的臉,不住的曲扭抽搐著;濃黑的眉,幾乎要擠在一齊了,睜得如葡萄大的牛眼,寫明暸大多的痛苦,痛苦……
  全場上,一片鴉雀無聲,好靜喲,靜得連根針落地的聲音也要變成銘然作響。
  過了好一會,也就剛回過了神,食客中有兩名漢子走了前來,看樣子他們是與金中樞同一路子的,其中一人背負起地上的金中樞,另外一人步至邵真前面,微微抱了一拳,挑了挑濃眉說道:“這位兄台請了,區區乃‘金家莊’之人,承蒙兄台結架,還望報個萬字,以讓本人有所回報。”
  瀟灑的笑了笑,邵真昂然回道:“不才乃武林末屑,無名小輩也,何堪一提?不說也罷。”臉色微微一變,說道:“閣下不嫌虎頭蛇尾麼?”
  聳了一下肩,邵真道:“閣下何不用汝之招子瞧清少爺之相貌,身影,不就得了麼?”
  咬著牙,來人怒目打量著邵真,冷聲說道:“山不轉路轉.咱後會有期!”
  “不送了。”像是有那麼一回事的拱了一下手,邵真揶揄的說道。
  狠狠注視了一會,來人轉過身子,朝四周打了一揖,朗聲說道:“有找各位雅興,失禮了!”說畢,又是一揖,與另一名漢子匆匆下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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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瞇了一下眼,邵真深沉的注視著她,好一會兒才緩聲說道:“如果在下願無條件送你一千兩,甚至更多的話,你願不願說出你需要一千兩的理由?”
  愣了一愣,王御照驚異的望著他,但立即說道:“無條件?至少你已刮了我一個耳光!”
  邵真猛地一怔,呆呆的望著她,似乎,他不曾見過如此倔強而又有骨氣的女人吧。
  “你仗著你有錢是麼?你是在施捨是麼?”
  王御照咬著牙道:“你也別以為你是在凌辱我,是我自己願意的,你為啥要無條件送我一千兩?你可以不用這樣做的,對麼?你可以無情的享受我,而我卻不是無條件的陪你作樂,你為啥要無條件送我錢?”
  邵真始終靜靜的聽著她講,臉上的表情,很難令人捉摸…
  王禦照像是激動非常,說完顫著手提起酒壺,便要斟上一杯,口中哺哺自語的說道:
  “憑白送人一千兩,有可能麼?有這樣的傻瓜嗎?”
  提起酒杯,語鋒轉向邵真:“你是否想藉此博我感激,用以佔有我的一生?”
  冷笑一聲,王御照仰起酒杯……
  “叭!”
  一支筷子如箭躥來,正中酒杯,乒乓一聲,王御照手中的酒杯墜落地上……
  不等她開口,邵真已冷冷的說道:“倔強,有時候非常可愛,而且極為幼稚的,尤其錯誤而偏激的倔強,不過是可憐的矜持罷了。它並不能顯示出你什麼,只講明了你偏激,你幼稚,你可笑,可憐,講明你的人生觀是如此地狹小 你不會見到人性善良,溫暖,可愛的光明一面,只見到人性的卑鄙,下賤,無恥的一面!”
  舔了舔唇角,邵真深沉的注視著表情複雜的王御照,沉聲接著道:“是的,我對你是在施捨,善意而無企圖的施捨,它與有意圖有目的施捨是截然不同的。你拒絕施捨,並不能維護你膚淺的自尊,你的自尊,早在你生出出賣靈魂的意念之時,已被你自己出賣得一乾二淨了,你所維持的,只不過是那張還感到羞紅的臉皮罷了!”
  從懷中取出一張飛錢,兩指輕輕一揚,竟然平穩的飛向滿臉驚愕的王御照,邵真又道:
  “這是我付給的價錢……”
  “你,你當真無條件給我這筆錢?”急聲的,王御照激動的打斷他的話道。
  “不,你錯了,我只是付我應付的錢?”
  淡漠的搖了一下頭,邵真冷冷的說道:“你該知道,我並非你想像的那麼慷慨,那麼慈悲,是麼?你已被我糟蹋了 比肉體更動人的糟蹋,你的靈魂!現在,請你拿著你僅值一千兩的靈魂,走出這個門!”
  兩眼充滿著感激與慚愧的淚水,王御照望著邵真,顫抖著聲,說道:“原諒我對你……”
  “閣下已無資格留在這裡!”
  不待她說完,邵真近乎無情的說道:“我並不會佔有你一輩子的空洞軀殼,你在我眼裡,哪值一文錢呢!”
  是受了邵真的那極端諷辱苛薄的話所致?
  王御照的淚水像河堤缺口,洶湧而出,奔流了兩頰,哽咽使她的語音顫抖:“我錯了……”
  邵真不再開腔,兩眼含著怪異的神色,默默的凝視簌簌哭泣的王御照,嗯,看來他“以傲製傲”的激將是奏效了!
  “自小,我便失去了我所有的親人,打從我有記憶的能力 六歲的時候,被一個婦人收容,我喊她娘,我的姓就是跟她姓的……”
  成串的淚珠,裹著多少的辛酸,王御照那做悍的神色早被痛苦所取代,悲痛的語音自她的心腑流出:“十三年來,她一直愛我,如同愛她唯一的兒子一樣愛我,她的愛,使我忘記了我是孤兒,使我忘記了她不是我的親生母親,可是,她是一個寡婦,在她還未生出她的兒子時,她唯一的親人丈夫,死了……”
  王御照說到這裡,淚水陡地滂沱如雨,流滿了臉頰,抽泣了一會,方接著道:“為了生活,為了使我和她的兒子活下去,為了對抗殘酷的現實,她走上了女人唯一能走的最後一條路 出賣自己!”
  說到這裡,王御照忽然緊握雙拳,語鋒轉為激昂:“但儘管她的身體被無數卑鄙無恥的男人恣意蹂躪,她的靈魂,世上最真,最善最美的靈魂,絕沒有人能夠污辱她!她永遠活在我心中,雖然她已在兩個月前死去,她可以安息的,她的一生,絕對愧對自己,只有大多的委屈自己……”。
  王御照俯下了淚臉,抱頭痛哭,哭得好不淒然……
  邵真一直端坐不動,默默的凝聽一段人間有血有淚的不幸……
  事實上,邵真早已知道這女人有一段血淚辛酸史,不是麼?他看出王御照絕不是屬於自甘墜落,愛慕虛榮的女人,她是那麼有骨氣,不流於俗,他並不是傳言中的那麼鐵石心腸,他是一個人,人,有憐恤之心,誰沒有呢?
  所以,他願意付出一千兩,而放棄“權利”,他這樣做並不是為了博得她的感激,或者任何人的稱讚,他只是因為自己是一個男人,有濟弱扶傾,鋤強助弱的責任,不是麼?
  方才,他並非真的侮辱王御照,他只是以那番話做為手段 使王御照說出她的血和淚……
  “她去了,留下了一對無依無靠的姐弟,我身為姐姐,我有義務照顧我的弟弟,這也是我唯一能報答她十三年來對我的撫育!”
  王御照哭了一陣子,方抬起淚臉說道:“我替人洗衣,我替人牧羊,我替人收割,播種……任何我所能做的都做,如果必要的話,我也願意也賣我自己的靈肉!娘為了我她能夠,為了弟弟,我又為什麼不能!”
  邵真聽得體內一陣澎拜,人間,有著大多的不幸與不平啊!
  王御照拭了一下紅腫如胡桃的兩眸,接著道:“兩個月來,姐弟兩人辛苦的為人打工,尚能糊口,我們雖一無所有,但我們過得很愉快,我們幾乎忘記了人間還有無恥,奸詐的一面?”
  語音轉為憤怒,怨懟。
  “無恥奸詐的一面終於籠罩我們了,離我們家三裡外的‘金家莊’的少莊主‘地頭蛇’金中樞,垂涎我的姿色,欲納我為妾,厚顏向我求婚,我雖非金身玉體,但至少善惡我仍能分辨,我怎能嫁給胡作非為,無惡不作的無恥小人!”
  聽到這裡,邵真心頭微微一愣“地頭蛇”不就是方才挨了他一腳的傢伙麼?
  “我拒絕了他多次,不想他竟作出卑鄙的手段,拐誘舍弟去賭錢,他百般哄騙他,可憐弟弟年幼無知,竟中了他的圈套,起初他故意讓他贏錢,弟弟為了能使我們的生活改善,膽子越來越大,竟然與他一起到了‘金銀幫’豪賭!”
  王御照痛心的說道:“結果,一夜之間,弟弟輸了三千多兩了!”
  “他哪來這麼多的錢呢?”邵真開口問道。
  “‘地頭蛇’藉他三千兩,弟弟輸光之後,他便到我家來要錢……”
  王御照咬著牙回道:“但我哪來這筆錢呢?”
  “於是他便藉此要脅我嫁給他?”眨了一下眼,邵真問道。
  點了一下頭,王御照又道:“他限我十天內還錢,否則叫我嫁給他,如果不,便殺害我弟弟!”
  “那你一定答應他了,是不?你說過願為你弟弟犧牲一切?”
  “不!我死也不答應!”
  用力的甩了一下頭,王御照咬牙道:“我寧願讓天下所有的男人蹂躪我,我也不願讓他碰我一下!”
  “那又有何分別呢!”
  邵真大惑不解的問道:“嫁給他為妾,總比被男人無情的糟蹋好,你不認為如此嗎?”
  “你不知道,‘地頭蛇’之所以被加在金中樞的頭上,顧名思義便該知道他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壞蛋!”
  王御照憤怒的道:“我雖窮,骨頭是絕對的不窮,我絕不願與一個人人唾棄的‘地頭蛇’為伍,我寧可讓天下的男人污辱我,而得到這筆錢來救出我弟弟,至少污辱我的男人,我並不知道他是好還是壞,對不?”
  一股由衷的敬佩在邵真體內醞釀,邵真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的說道:“但你還存著一絲希望,你帶著你所有的錢來到這裡,希望能贏得贖令弟的錢,對不?”
  “但事與願違,我輸了?”
  王御照哀傷的頷了一下首,淒楚的道:“於是我只好賣自己了,這是我唯一能走的路子。我知道你贏了很多錢,我一直在跟著你,當你離開的時候,我便想開口問你,但是一直不敢開口,深怕你是一個正人君子而碰了釘子。直至你走到‘美之園’門口,我才敢開口?”
  有趣的笑了一笑。邵真問道:“凡是嫖妓的男人都不是正人君子麼?”
  “難道不對?”
  肯定的點了一下頭,王御照道:“他們仗著幾個錢凌辱蹂躪女人,怎麼算是正人君子?”
  哈哈一笑,邵真道:“錢銀乃是有福者得之,只要得之合乎義,非搶,非偷,非騙的正當來路,你是無權毀謗富有的人。嫖妓,乃是男人合理的滿足生理上的需要的一種方法,是嗎?食色,性也,誰能沒有欲?國人嫖妓付出代價,哪能一概而論非正人君子呢?”
  王御照沒有接腔,但從她的眼光裡,邵真知道她並不同意自己的說法。
  輕輕一笑,邵真問道:“你認為妓女是否都是淫婦?”
  “不!她們有的是不得已!”
  王御照搖頭說道:“就像家母,她為了我們姐弟才蒙羞自己的!”
  “那就是了?”
  邵真說道:“沒有妓女,必定沒有嫖客,有嫖客方有妓女,兩者是互需而成,你不怪妓女是淫婦,而怪嫖容非正人君子,豈不與拿壞草料餵馬,而怪馬不肥一樣麼?”
  “這……”王御照說了一聲,無言以答。
  “你既需要三千兩才能取回令弟,何以只‘開價’一千兩呢?”邵真轉開話題問道。
  王禦照紅著臉,說道:“多了,怕沒有人……”
  “另外的兩千呢?”邵真見她受窘,打斷她的話頭又問。
  “再靠九天的時間湊足?蓖跤 嶄屑 耐 潘 饋?  停了一會,工禦照眨了一下桃紅的兩眼,羞怯怯的問,又道:“你當真送我這一筆錢?”
  “難道我有閑工夫與你說玩的?”
  聳了一下肩,邵真道:“不敷之數……”
  邵真說著便又伸手取出飛錢。
  “不!不!”
  “王御照連忙說道:“我怎能再拿你的錢?”
  何不理智點?接受一千兩與三千兩,都是受我的濟助,有何不同,你說是麼?”邵真取出一張飛錢,輕輕向前一送說道。
  只見那張飛錢同方才一樣,平穩而輕盈的飛向王禦照,王御照顫著兩手接著,兩眸突地溢起滿眶淚水,淚眼模糊的凝視著邵真,一切由衷的感激,都表露在那凝視裡,王御照激動非常,顫著唇角說道:“你,沒有理由這樣做的……”
  “你當算是一個耳光的賠償吧?碧 艘幌率鄭 壅媲崆岬牡饋?  “有生之日,我一定會還你這筆錢?”
  王御照雖然沒有言謝,但盡表在她的美眸裡,王御照激動而顫抖的道:“一定會還的,並不是為了錢,是你的恩情?”
  “別太認真,你雖願還錢,但我不見得願還你耳光哩!”吃吃笑了一笑,邵真幽默的道。
  王御照被他的話引得噗嗤一笑,眨了眨眼,王御照抹了一下眼角的淚痕,小心翼翼的把飛錢揣入懷裡,忽又想起的說道:“對了,我還沒請教您尊性大名呢?”
  “聽著,敝性邵,大名真?鄙壅嬋攘艘簧  遄帕車饋?  “嗤!”
  王御照被他嚴然的模樣,逗得掩唇輕笑,笑聲道:“你好風趣?”
  “對人別下太早的評論?鄙壅嫻  牡饋?  語聲甫落,忽地傳來報更的梆子聲:
  “喀喀!噹噹!喀喀……”
  “噢,兩更天了!”
  邵真說了一聲,想起兩更之時,必須叫醒明敏秀登門“金銀幫”,連忙說道:“王姑娘,夜深沉了,你今夜就在此安歇吧!”
  說著,朝床上擺手。
  “你的意思……?”愣了一愣,王御照迷們的望著邵真道。
  “噢,別會錯意!”
  猛然醒悟過來,邵真笑道:“我的意思只有你一個人睡在那張床上,我如要你,不會等到現在了,是不?”
  訕訕的笑了一笑,王御照道:“那你呢?”
  “我還得辦些事情?彼底牛 壅嬲玖似鵠礎?  “現在?”王御照微感訝異的問道。
  “是的?鄙壅娑似 郎匣故0氡 木疲 謊齠 桑 蛉 乃檔潰骸罷舛 鰨 悴荒茉?
  惹它了!”
  “不會的?蓖跤 沼械憔降囊⊥返饋?  她覺得邵真的一張嘴很會挖苦人,不過很風趣。
  王御照不解的問道:“這麼夜了,你辦什麼事情呢?非現在去不可麼?”
  王御照的話音竟然有點戀戀不捨的味道。
  “非去不可!”
  邵真略略整了整衣衫,煞有介事的道:“這是一樁大買賣,不能不去!”
  “什麼買賣?”王御照打破沙鍋問到底,又問。
  邵真微感一窒,不想她真個問個不停,忙瞎扯道:“棺材生意?”
  “棺材生意!”
  一聲低呼,王御照睜大眸子道:“你是趕殭屍的?”
  邵真猛可地嗆了一聲,差點沒爆笑出來,忍住笑,邵真道:“你真聰明,完全猜對了?”
  “那,我也一同幫你好不?”王御照還看不出邵真是瞎扯蛋,神情真摯的說道。
  “不!不!”
  邵真連忙搖手道:“那些死人很嚇人,你不敢去的?”
  “誰說我不敢!”
  站起身子,王御照倔強的道:“沒有什麼事情我不敢做的!”
  “不行!你去了礙手礙腳,一點也不濟事!”
  邵真暗暗叫苦,連忙道:“你現在只要給我好好睡上一覺,我便非常感激你了,好麼?”
  失望的垂下臉龐,王御照委屈無限似的道:“你幫我這麼大的忙,連讓我回報你的機會也不給……”說著,眼淚竟然一串一串掉下來!
  “女人,真是糊塗蛋哪!”心頭暗暗說道。
  邵真見她淚涕俱下,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啼笑皆非的說道:“我的好姑娘,你只要去休息,使真是幫我一個大忙了!”
  說著從懷裡取出兩錠銀子,塞給王御照道:“你身上沒現款,我可能天亮以後才回來,你可以拿這二十兩應付你的早餐?”
  抬起頭,王御照正想開口,邵真已搶著道:“別再說不!記住,千萬別離開這裡,明天我和你一起上‘金家莊’取回令弟,懂麼?”
  “你和我一起上‘金家莊’?”驚喜的拭了下淚痕,王御照道。
  “是的,否則你一個孤弱女人家,”不可能順利贖回令弟?鋇懍艘幌巒罰 壅嫠嗄碌?
  道。
  喜悅的凝視著邵真,王御照顫聲道:“我不知如何謝你才好……”
  “很簡單?”
  不等她說完,邵真道:“你只要在這裡等我回來,便是謝了我?”
  溫馴的點了一下頭,王御照痴痴的望著邵真,柔細的脆聲說道:“你要快點回來呀?”
  “會的?”
  敏捷的避開她的眸光,簡短的說了一句,便要離去……
  “邵……邵大哥!”剛走到門口,王御照忽然張口叫了 聲。
  “還有什麼事情!”轉過身子,邵真微感不解的問道。
  “沒,沒有……”
  王御照忽然紅了一下臉,悄聲道:“你一定要趕回來?”
  心頭微微一震,邵真趕忙回道:“放心,我會的?”
  說罷,便開門走出……
  邵真關上房門後,呆呆出神了一會,這才跨步走到隔房,輕輕敲了敲門,輕聲叫道:
  “敏,時間到了?”
  裡頭沒有回應,邵真又叫了一聲,仍是沒有反應,皺了皺眉,便推開房門……
  門沒上鎖,邵真走進一看,裡頭空空如也,哪有明敏秀的影子!
  邵真心頭猛然大跳……
  邵真一見無明敏秀身影,心頭不禁一陣鹿跳,明敏秀上哪兒去了?她不可能不告而別的。
  邵真定下心神,走到窗戶旁,窗門上著鎖,又走到床邊,床上的被褥沒有折疊,邵真把手伸進被窩裡,仍是溫熱的,心頭松了下來。
  由此見,明敏秀離去不久,而且是經由門口的,並非是“偷溜”。
  邵真躺在棉被上,他想明敏秀可能是上廁去了吧,馬上便回來……
  但等了一陣子,仍不見明敏秀返回,邵真不免有些急,焦忖道 奇事,那丫頭會上哪兒去?
  邵真想可能是明敏秀醒來之時,發現自己房裡有女人,賭氣離他而去。
  但他馬上否認了這個想法,邵真玩女人,並非一件秘密,打從邵真玩第一個女人,明硫秀便知道了。
  而明敏秀的反應是毫不在乎,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今天,邵真感到心裡“悶”,玩玩女人,明敏秀“照理”應該和往常一樣 不在乎的。
  邵真想著,明敏秀仍是不見回來,邵真再也沉不住氣,一躍身子,便想衝出房門……
  “嗅,敏,你上哪兒去了?”
  可是,邵真方想啟步之時,明敏秀已蓮步娜娜,走進門來,邵真喜出望外的說道:“我等你……”
  忽地,邵真煞口不言,瞠目在地!
  被他睜得很大的瞳孔,正清晰映著一名不下于他的俊美少年!邵真閱了閉眼,這是事實 那俊美少年正親密的摟著明敏秀的纖腰!
  一股比驚愕還要來得強烈的嫉妒湧上他的心胸,邵真幾乎要崩潰下去!尤其明敏秀那輕逸而顯得冷冰的語氣,幾乎他要癱瘓下去。
  “對不起,你能離開這房間麼,三個人擠在同一床上,似乎擠了一點,你說是嗎?”
  猛力咬了一下香尖,但那刺痛根本抵不住心靈上的痛楚,邵真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努力平衡他自己的身子,他做夢也沒想到明既秀會“以牙還牙,以眼還邸保 狻罷小保 翹?
  “絕”的一招啊!
  邵真懷凝自己有“還手”之力,他感到腦筋像是被人用力一擊,擊得太猛,擊得太狠了啊!
  長長的,長長的吸了一口氣,邵真雖然知道自己的臉色一定很蒼白,但他要配上一副微笑 即使是比哭還難看的微笑,他知道自己的語音一定顫抖得非常厲害,但他要使話說得很“漂亮”!
  “伙計,真有你的,眼光真還不差,這位閣下看來並不會太“窩囊”,少爺也和你有同樣看法 他足夠使你欲仙欲死的,可喜可賀也!”
  明敏秀與那俊美少年臉色陡地一變,輕鬆的笑容消失了,換上一臉比邵真更大的驚愕……
  “春宵苦短,及時行樂才是?”
  微笑顯得很自然,很輕鬆,而且有更多的不在乎,語音顯得很平靜,沒有一絲的勉強與做作,那麼瀟灑的擺了一下右手,邵真含笑道:“兩位,請稍稍讓點路好麼?即使是狗也不願三條擠在同一狗窩的!”
  明敏秀的臉色倏地變得死白,身子忽然踉蹌的向前傾了兩步!
  一旁的俊美少年見狀,大驚失色的抱住她,口中急急叫道:“敏姐,你……”
  “伙計,你可真個心急,未嘗魚水之歡,便先心昏身癱,未免太那個了哪!”
  看也沒看的,邵真朗笑說了一聲,便大步踏出門口……
  “等等!”俊美少年回過身子,大叫了一聲,便要追去“噢,真,你太狠了!”
  明敏秀仰首哺哺說了一句,嬌軀叭的一聲僕倒於地,不省人事!
  俊美少年見狀大驚,旋又奔回房裡,抱起明敏秀,急促的低叫道:“秀姐!秀姐!”……
  但明敏秀好像軟皮糖般的不動,美眸緊閉,眸角正掛著兩滴晶瑩的淚珠,一直滴到她那死白而不住顫抖的唇角
  “秀姐,都是我害了你!”
  俊美少年,把明敏秀抱至床上,兩眼紅紅的道。
  邵真咬著牙,儘量使步履顯得平穩,幾乎是那麼艱辛的走到通道盡端,拐過彎角,他再也支持不住了,整個身子像虛脫的例靠在牆壁上……
  邵真竭力想使自己站立起來,他也想不到,明敏秀會用相同的手段來對付自己的!
  用力的閉下眼簾,否則他會控制不住淚水的奔放。
  他想否認方才所見的不是真的!不是,絕不是,可是,那是真的,一點假也沒有!噢,血淋淋的真實,多麼殘酷啊!
  儘管愛不過是人生的一部分,可是失去那一部分,何嘗又不是失去了一切呢!
  邵真內心的痛苦,絕非幾點筆墨便能形容,那痛苦,就像是萬蟻噬心,五馬分屍的痛苦?……痛苦!痛苦!
  “這位小哥,你怎麼啦?”
  昏昏沉沉的,邵真耳中聽到有人在叫他。
  沒有睜開眼,因為他知道一睜眼,跟著流出的便是肝腸寸斷的淚水,他不願流淚,男人流淚,是已到了絕望無助的地步啊!他不承認自己到了那種地步,至少他不願意為一個女人而流淚。
  深深吸了一口氣,邵真緩緩的道:“沒什麼,只感身子有點不適?”
  “小哥房間在哪裡?我扶你去休息?崩慈朔鱟∩壅媯 靡獾牡饋?  慢慢的睜開眼簾,邵真看清來人是一位五旬的黑袍老者,朝他感激的笑笑,邵真道:“謝謝前輩關懷,小哥已覺好些了?”
  說罷,朝他打了一揖,轉身行去。
  此時已兩更的了,客店早就打烊,當然“賭園”除外。
  邵真走到樓下,他此刻感到需要酒,迫切的感到需要剛邁下樓梯,邵真一撩眼便見坐席上靜坐著一個人,那個人背向他,但邵真對那背影是太熟悉了。
  那人身穿黑色勁裝,背後掛著一只柄很長,可能兩尺不止的長斧,薄薄的鋒刃在油燈下閃閃生光,一看便知那把斧頭的鋒利決不下于一般的利?”
  從背影看來,那人很年輕,似乎不會超過二十歲,頂多的也不過二十一二的樣子,熊腰虎臂看來像是男的,但披至兩肩的長髮,使人以為是女的,但聰明人可以知道,一般江湖女俠的兵器,大都是使用輕巧的刀或,不會使用斧頭的。
  邵真像是愣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的走到櫃檯。
  櫃檯有一名伙計,正頭如搗蒜的打著吃,那副樣子象是與武則天“神交”得津津有味……
  黑衣少年像是不覺有人走下樓來,桌上放著一壺酒,樣子顯得很優雅的獨自飲著……
  邵真正想喚醒伙計,忽見櫃檯上掛著一塊木牌,牌上寫著“今日酒已賣完,明日供應”
  等字樣。
  正在此時,黑衣少年忽然開口道:“朋友,何不過來飲兩杯?”
  轉過身子,停了一下,邵真才緩緩啟口道:“歡迎麼?”
  “是你?”
  黑衣少年陡地一愣,驟然轉過身子滿臉驚異的注視著邵真,說道:“想不到在此遇見你!”
  黑衣少年果真不錯是男的,長得紅唇皓齒,烏眉星眸,尤其烏黑的頭髮不打發髻,任其技下來,顯出一股男性獨有的粗獷,豪邁的男性美,更是他兩頰竟然還有兩個酒渦!嗅,男人有酒渦是太少見了,不用說,這黑衣少年稱得上是一名美男子。
  “該說是冤家路窄,還是喜相逢?”擺了一下手,邵真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你以為呢?”豪放的一笑,使得他的酒窩露出的更明顯,嗯,太迷人了,黑衣少年笑著道。
  聳了一下肩,邵真瀟酒的道:“老友,何不把你的酒還遞過來?”
  “的確,闊別半載,怎吝於區區兩杯黃湯,是不?”
  話音一頓,黑衣少年朗笑一聲,有點怪異的睨著邵真,突然!噢,是那麼的倉促,那麼的急迫,嗯,一只酒杯,裝得滿滿,快得幾乎要懷疑它是從黑衣少年手中打出的,真的,即使連一眨眼的工夫也沒有,那只酒杯仿佛是長了眼睛,快如流星的射向邵真的嘴唇……更令人難以相信的是:那只酒杯在如此快速急飛下,竟然連半滴酒也沒溢出!
  就這一手,只要是內行人便可以看出那是黑衣少年身負絕學,絕不是等閒之輩,武林之末屑!
  但邵真,他 不眨眼,真的是沒眨眼皮兒,即使是極為輕微的閃動也沒有,沒有,仿佛他的瞳孔裡並沒見到那只不過離他唇角二寸的酒杯……
  “叭!”一聲微響,嗅,大不可能了,那只酒杯竟然令人那麼匪夷所思的舔在邵真的唇上!
  更奇異的事情發生了,就在酒杯“?痺諫壅媧街械囊簧材牽 唬 盟凳前 材牽 崆?
  的,邵真忽地一仰首,於是那只酒杯忽地像是撞在彈簧上,陡地彈起半尺來高!
  於是,美妙的畫面出現了。
  但只是那只酒杯忽然那麼令人不敢相信的在空中緩緩的打了一個滾,打了一個很輕但很美的滾,杯中的酒,簡真就成了一條線,那麼正中的一點偏差也沒有的“流”到邵真兩片微張的唇裡!
  奇怪的事情還沒有結束,當酒“流”完的時候,酒杯很快的便往下沉,眼看便要落在邵真的嘴上,說時慢,那時快,邵真忽然像是過癮般的籲了一口氣!
  於是乎,那只酒杯又以方才那般飛來的急輕,驚然射向黑衣少年!
  輕輕的一抬手,黑衣少年含笑接過酒杯,一切過程,寫來實在是大嚕嗦了,事實上,從開端到結束,只不過像是暴雨中的閃電,太快太快了!
  “敬酒之情,銘謝心懷?背讀艘幌麓澆牽  鷚桓鑫 Γ 壅嫦緣糜械 淠 牡饋?
  攤了一下手,舉止的瀟灑,不下于邵真,黑衣少年含笑說道:“不坐下敘敘麼?”
  “免了”!
  冷冷一笑,邵真冷冰地脫著他道:“‘黑鷹’,少爺今天脾氣不好,別惹我,懂麼?”
  “黑鷹”?噢,原來頂頂大名的“黑鷹”,便是那名黑衣少年,怪不得有如此不凡的身手!
  “黑鷹”,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在武林人物心中,他永遠是一個謎,一個很奇妙的謎,不僅他的武學路數,師門身世無法可知,即連他的真面目也很少人見過。
  世上只知“黑鷹”這個名號響撤雲徹,是一個世俗罕見的美少年,尤其是他一身怪異而蓋世的武功,已大大超過他的年齡。
  當今武林,年輕一輩的能震撼武林的並不多,他是其中的一個。
  他永遠像是一團霧,來無蹤,去無影。
  邵真不太記得他什麼時候認識“黑鷹”,好像是兩年前吧,也許更早一點,唯一能使邵真不忘記的是,他遇見“黑鷹”是在一個濃霧迷漫的晚上,那晚是十五,但月光無法透過重重濃霧,是一個很怪,而且也令人感到很蹩扭的夜晚,邵真和明敏秀,不知為了什麼而拌了嘴,邵真賭氣走出客店,獨自徘徊……
  那時匝天漫地的濃霧,能見度的範圍充其量也不過幾尺,而邵真當時是滿懷心事,踽踽踟躕著,嘆息著……不想竟撞上一個人。
  邵真火氣本來很大了,當下正好借題發揮,不管三七二十一,掄拳便向來人搗去。
  而那被撞之人,便是“黑鷹”。
  “黑鷹”見邵真走路不帶眼睛,而冒失的撞上自己,不道歉也罷了,竟還***出手揍人,心頭的火氣比邵真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於是,兩個小夥子,連最起碼的理論也沒有,一語不發的,便展開了場“啞打”……
  起初兩人都是存著“教訓”對方的心理,但越打越有勁,竟然相持不下,最後彼此都亮出了絕活兒,變成了一場宛如深仇大恨的死鬥!
  呵!那緊張驚險的場面,實在難以形容,用打得星月無光,天昏地暗來描寫當時情景,一點也不為過,可能還嫌不夠入骨哩!
  打了很久很久,至少有兩百招,彼此都全力以赴,但到了筋疲力竭的時候,依然沒有分出一個勝負……
  最後,兩人像虛脫般的跌坐地下,誰也沒有受傷,但彼此都累死了……
  兩人的心頭充滿了驚訝,他們沒想到竟遇上了一個相稱的對手,之後,彼此問明身份,方知兩人皆是名噪武林,蓋世江湖的一流高手!
  後來兩人便不了了之,但也相逢不少次,每次相遇,雖沒有再動手,但彼此內心都不服輸,頗有再較一技之意,只是不敢輕舉妄動,心存顧忌,至今,兩人似友似敵……
  “那真不幸,少爺今天滿存欣喜想與閣下敘敘,不想你卻擺出這副死娘相,嘖,真不夠意思吶!”吊兒朗當的聳了一下肩,“黑鷹”撒著唇角,皮笑肉不笑的道。
  “‘黑鷹’,你會付出這句話的代價!”
  冷冷一笑,邵真接著道:“那個時刻,終究會來到的?”
  語音一落,冷哼了一聲,便躍身射出門外……
  “姓邵的,何不現在來個了斷?”
  “黑鷹”似是料不到邵真會離去,微微怔了一怔,才開口叫道,口中雖是如此說著,身子並未追去,兩眼直愣愣的望著門口……
  邵真展開身形一路急馳著,現已接近三更天了,街道上卻連一只野狗的影子也沒有,邵真毫無顧忌的把輕功展至極點,飛也似的向城外射去……
  邵真方才忍讓“黑鷹”的挑釁,並非懼怕“黑鷹”,而是他心系“金家莊”,他心中已決定救出王御照的弟弟,如果他與“黑鷹”打起來的話,勢必引起一場大騷動,他不願再見到明敏秀,而且他與“黑鷹”縱能分出勝負,絕不是三五招之內可分曉,很顯然的打下去會拖延他到“金家莊”去熱說氖奔洹?  躍過了城門,邵真馬不停蹄的向南逸去……
  半盞茶工夫,“金家莊”已隱約可見。
  “金家莊”聳立於洛陽城外的南郊二十裡處的一個小山崗上,全莊人口連婦孺並算,也不過千餘人左右,大皆務農為業。
  偶或在江湖黑道上霸佔掃頭,運銷黑貨,莊主“血手追魂”金允芎在江湖上靠其鄉愿作風,還算微有名氣,以致“金家莊”三個字,在武林人物耳中並不算太生疏。
  但見此刻的“金家莊”在夜幕的籠罩下,微有莊嚴,肅穆之概,尤其一撩眼便能見到的一支四角大旗,寫著“金家莊”三個草宇,隨風卷拍,還真有點懾人哩。
  “‘金家莊’?少爺叫你改成了‘鬼家莊’!”
  心頭冷哼一聲,兩腳微彈,邵真拔起身形,如脫弦之箭,直射向山頭……
  “什麼人?”方不過停在寨前,邵真的耳膜被一股喝聲震動。
  “來人報名!”
  邵真不用抬頭也知道寨頭上看哨的已發現了他,微微撇了一下嘴唇,邵真理也不理的,一射身子,退自向莊內疾躥而去……
  “停下!你***還不快停下!”
  哨子一見,情急的暴喝著道,但彈指間邵真的身影已脫離了他的視線,連忙用力搥著一面大銅鑼,鑼聲震天,響徹全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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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露出一個傻笑,邵真道:“不瞞你說,很多女人也這樣說過。”
  眨了一下牛眼,陀敏壽道:“玩女人的滋味如何?”
  “好極了!”
  正經的點了一下頭,邵真道:“你老子也一定和我有同樣的想法。”
  語畢,圍觀之人又是一陣哄笑!
  臉色一變,陀敏壽冷冷道:“你想不想死?”
  像是考慮了一下,才緩緩搖了一下頭,邵真道:“不想,我還沒娶老婆。”
  語音一沉,陀敏壽道:“你知道大爺是誰麼?”
  “知道!”
  用力點了一下頭,邵真道:“除了瞎子,大家都知道你是一個禿頭。”
  “哇哈哈 一哇哈哈 ”
  話聲一落,接著響起震天價響的笑聲!
  “你這豬玀!”咆哮一聲,五指齊張,陀敏壽睜著兩眼,猛然如餓虎撲羊般的打了過去!
  “喲,你這人真不講道理,說你禿頭難道錯了?”
  像是受驚似的抱住頭,踉蹌的往旁一閃,左腳看來是那般無意的往前一伸,已是那麼恰到好處的絆住陀敏壽的兩腳。
  “我操!”
  一聲驚悸的哇叫,陀敏壽受邵真一絆,整個身子收勢不住的往前飛去!
  “乒乓,嘩啦!”
  那麼正中的,一點也沒有偏差,陀敏壽一頭撞進了對街油坊廊下的一個大油梯!
  幾聲刺耳的破碎聲,那顆又光又亮的禿頭,像狗吃屎般的栽進一個陶土製的油缸!
  但見整個油缸裂碎了開來,滿滿的油計陡然四起飛濺“哇!我把***臭死了!”
  哈哈,但見陀敏壽那老哥滿身被濺得油膩膩的,尤其那個大禿頭此刻看來更是金光閃閃,即使少林寺的和尚們也要自嘆“無光”矣!
  又氣又怒的爬起身子,陀敏壽瞇著兩眼,摀著蒜鼻,哇哇亂跳,吼聲如雷:“臭,臭死了!冷……!”
  周圍之人,包括李一平父女與邵真在內,都被陀敏壽那副落“油”雞的狼狽像,惹得開懷暢笑。
  有趣的放開嗓子,邵真咧嘴大笑道:“陀敏壽,你可真闊哪,有誰洗得起“油澡’?”
  語音一落,又是一陣謔笑,這次連陀敏壽的同夥們也 笑起來了。
  好不容易揩幹眼皮上的油水,陀敏壽吃力的打開兩眼, 氣得渾身發抖……
  “老陀,你這趟‘油水’可真撈得不賴哪!”兀自哈哈 大笑,邵真油上加火的又道。
  “哎***!你這該死的殺千刀!”氣呼呼的吼一聲,低 著頭,陀敏壽猛的對準邵真沖了過去,口中嚷道:“嘗嘗你 爺的‘鐵頭’!”
  “嘻,別笑死人了,老禿頭!豬頭!龜頭!”哧哧生笑, 一待陀敏壽那顆光頭衝至,邵真一揚手,叭的一聲,著實 的在那禿頭正中印下!
  “哎!格老子!”
  一聲痛叫,陀敏壽噎噎噎……的直退到方才那個破油缸旁,叭啦一聲,原本半破的油缸,被陀敏壽的屁股一坐,頓時粉碎無餘,又濺起了幾十道油計!
  兩雙牛眼翻了一翻,哦了一聲,陀敏壽像一只洩了氣的皮球,噗的一聲,倒在地上,突地昏過去了……
  “媽的,這個禿頭,看他光兮兮的,還真硬哪!喲,少爺的的手掌竟然有點發痛哪!”
  甩了一甩手掌,邵真一面吹著氣,一面好笑的咕咕著。
  六名漢子,一見當家的吃癟,連忙扶起陀敏壽,風也似的跑個乾乾淨淨……
  圍觀之人,一見好戲收場,也相繼散去,但有一點值得一提,邵真的俠義作風,和精湛超絕的武功,還有那“演戲天才”毫無疑問的已深植他們心中,雖然他們並不認識邵真。
  拂了拂袖子,心中的悶氣已完全消夫,邵真唇角一直流漾著開心的微笑,他幾乎要忘記他之所以與“鐵頭”陀敏壽打架,是替李一平父女打抱不平。
  籲了一聲,邵真抬步便想離去……
  “這位英雄請留步。”一聲充滿大多感激的呼喚傳來。
  “嗅,老先生。”
  邵真這才想起的轉過身子,微微一欠身,含笑說道:“老先生,我知道您心裡非常感激我,您一定想對我說些感激的話,我完全相信您,也接受您的致謝,世間上雖存有太多的污穢,罪惡,但這一點點正義的味道是還有的。
  “您只當自己運氣不好,做了一個噩夢吧!現在,您應該帶著您美麗的女兒離開這裡,看,她那嫵媚的臉蛋都嚇白了,這是很令人惋情的,只要離開這裡,你們馬上會淡忘這件不愉快的事情,不是嗎?”
  邵真講話的神情是那麼瀟灑脫逸,講話的含意是那麼的不俗而幽雅。
  李一平父女感動得幾乎要掉下淚來,哺哺的,附著很多的謝意與祝福。
  李一平顫著聲音道:“年輕人,佛祖會保佑像你這樣善良的人的!”
  “我深信!”微微一笑,邵真道。
  擦了一下眼角,李一平道:“年輕人,祝福你。”
  說罷,打了一揖,拉著餘悸猶存的李秋心,消夫在人堆裡……
  走了幾步,李秋心回過頭,朝邵真輕輕的揚了揚手……
  一場令人驚心動魄的“肉搏”總算過去了。
  但“受傷的呻吟”依然還在,而且夾含著宛如跑了三 天三夜的喘息聲……
  兩條精赤的身軀,像兩塊豆腐般的疊著,沒有一絲縫 隙。。。。
  邵真像死了過去般的一動也不動,把他頎長而健壯的 身子緊緊壓住小紅的胭體,但小紅似乎並不以承受他的體重為苦,而且還很“奇怪”的把兩只腳像螃蟹的箝子勾住他的腰際。
  兩隻手,也像兩條水蛇一樣緊緊纏住他的脖子……
  現在差不多是子夜了,秋天的夜晚該是很涼,但他們卻流汗渾身。
  看不到邵真的臉 它埋在小紅的頸間,但如果把眼睜大一點,可以看到兩肩隱隱約約有好幾處淤血的指痕,除此之外,只可以聽到那像見了弔死鬼而受驚的混濁喘息,從她微張的小嘴,以及沾汗水的鼻翼中溜出,兩旁香腮,春潮未退,很迷人。
  更令人惹目的是,她那雪白的頸項,有著鮮豔的淤血,一小塊,一小塊的像鋼板大,嗯,顯然是邵真吻得很有勁,兩只眼睛緊閉著,倒真像是死了過去的,除此以外,這也是很容易看得出來的事情 她滿足了,完完全全的滿足了!
  忽然,小紅重重的籲了一聲,兩只蓮藕無力的松了下來,但兩只玉腿依然緊緊的鉤著。
  像是醒過來,悠悠的,小紅撩起兩排長長的睫毛,兩顆烏溜溜,水汪汪的眸珠子,放射著大多的神往,留戀,和更多的滿足,滿足!
  “甜糕,你完完全全擄獲了那朵解語花……”悠悠的,像是夢吃,像是呢哺,有氣無力的,小紅張嘴喘息著說道:“哦!心肝……我願意永遠受你的迷湯的迷惑……只要你願意,我會毫無抗拒的,像一頭溫順的小綿羊,永遠馴服在你那強壯的臂彎裡……”
  停了好半晌,懶洋洋的剝去腰上的兩只“箝子”翻下身子,邵真唔了一聲,拉起綿被蓋住兩人赤裸裸的身子,吻了一下小紅的唇角,滿足的籲了一聲,含著滿足的微笑,邵真道:
  “寶貝,你如聽到我說不願意,那我一定是在發神經。”
  翻過身子,被裡一陣輕動,小紅很吃力的摟住邵真堅硬的胸膛,流連的吻著邵真的臉頰,呢聲的道:“哥,沒有你,這朵解語花將枯萎,凋謝,沒有光渾,嗅,那是多麼可怖,這世間將多麼淒涼,黯淡!……”
  “嘖,我懷疑你怎能長得如此大,甜心,是麼?以前你並沒有我。”
  輕笑了一聲,捏住了小紅的香頰,恣意的吻著,邵真道:“美人兒,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陪我睡覺麼?”
  “噢!為什麼你說這種無情的話?那不是顯得太俗了麼?”
  像是被侮辱似的,小紅微怒的道:“你是如此迷人,如此誘人,我不陪你,難道你認為我該陪叫化子麼?”
  鄙夷的笑了一笑,微微用力的捏了下她的面頰,邵真閉著眼道:“至少你該陪那姓陀的豬玀”
  “你。……,,
  憤怒的叫了一聲,小紅忽地揚起手掌,摑向邵真的臉頰……
  “嘖!乖乖!”
  一把抓住她的手,輕輕吻了一下,邵真睜開眼,含著怪異的微笑道:“如果你把少爺當成傻瓜,那你是更傻了甜娃!”
  “你這齷齪的登徒子!”
  憤怒的睜著兩眼,小紅咬牙道:“你已得到了一個女人的一切,你,還要什麼!諷嘲!
  諷刺!侮辱!你要我向你跪下,是嗎?”
  摟著她急起的胸脯,邵真輕聲叫道:“哦,寶貝,別生氣,我是無心……〝“我為什麼不!”
  用力扳開他的手,憤怒的兩眼充盈著委屈的淚水,小紅嘆咽的道:“你比閻王還要無情,殘忍,嗅!蒼天,我錯了麼?我連這點權利也沒有?不J我為什麼要受那個苦!我這麼年輕,這麼貌美,我為什麼要白白浪費我的青春?……    〝凝著兩眸,深沉的注視著那張梨花帶雨的臉龐,邵真靜靜的聽著小紅聲淚俱下的傾訴:
  “我沒有錯,誰叫他經商一去兩年不回?我不是聖人,我是一個女人,一個有七情六欲,喜怒哀樂的女人,我沒有義務過那種慘淡無光的鬼日子!噢!你永遠不會知道那獨守空間的滋味,那不是一個女人可以忍受的……好不容易,逢上今天趕集,那兩個老不死的去賭通宵,我怎能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我看到了你,一個我夢裡嚮往的男人,他是那麼英武雄壯的把那陀敏壽豬玀打得灰頭上臉,我發誓我願意一輩子躺在他的懷裡……”
  “冒著被熟人看到的危險,我冒充是你的情人,向茶房發著抖的撒謊……”淚水已緩緩的在她粉腮上爬行,小紅無限委屈的哽咽著。
  “這就是我陪你睡覺的理由,夠了吧?你開始笑吧!諷笑我是一個無恥浪漫的女人!侮辱我是一個下賤淫蕩的女人!笑吧,為什麼不呢?”
  說罷,掩著臉,一聳一聳的籟籟抽泣著……
  “甜心,我相信你,我承認我錯了,我不該如此多疑,我為什麼要這樣呢,噢,蒼天,但願我沒有說過剛才的話……    ”
  瞇了一下眼,溫柔摟著她光滑的雙肩,邵真輕撫著她的秀髮,又道:“但是,寶貝,願意不願意再告訴我一點呢?你,如何知道我的房間?”
  一頓一噎的抽泣著,小紅顯得非常傷心且非常委屈的說道:“你和陀敏壽對手的時候,我知道你是外地來的,看你的樣子很闊,我想,一定在這個客棧落腳,是不?你絕不能使人相信是睡二三流客棧的腳色……”
  “美人兒,你真聰明。”輕含著她的耳垂,邵真道。
  翹著嘴,小紅白著眼道:“我向茶房形容你的形態,口音,並說明是今晚來的,他有理由不讓你的‘情人’進來?”
  “該死的茶房應該告訴我的,他不應該使我受到這樣大 的驚異,對不?”撫著她的肩胛,邵真低聲道。
  拭了一下淚痕,小紅道:“或許他是太忙了,或許他根 本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有告訴你的必要嗎?你不認為 他以為你知道了嗎?不是?誰又會傻得不知道情人要幽會呢?”
  這番解釋是多麼的符合邏輯,邵真能再懷疑什麼?此刻他覺得自己的懷疑是多麼可笑,那根本是多餘的,他為什麼不好好去享受那飛來的艷福呢?
  “噢,寶貝,請忘記我剛才那愚笨的話,相信我是無心的。”
  吻著她臉頰上的淚痕,呢聲的,邵真沙著嗓子道:“我願意接受上天最殘酷的懲罰,我不該如此冒犯的,但在接受嚴勵的懲罰以前,甜心,你給我一個機會好麼?我要好好的補償你……”
  悶聲不哼的,小紅兀生著氣,冷淡的挪開嬌軀……
  “哦,美人兒,不要這樣,你使我多麼難過,雖然你生氣的樣子並不損於你的美麗,但我不願讓你生氣,我要使你微笑,你知道麼?那會使你更美麗。”
  用力摟住她的腰肢,隨著旖旎的話聲,邵真輕撫慢搓的遊走小紅柔苦無骨的胭體……
  只一下子,小紅緊繃的臉崩潰了,忍熬不住的,她翻過嬌軀,緊緊摟著邵真,她開始呢哺,模糊的,但很撩人。
  聲音越來越模糊,終於變成聽不到的嗯哼聲,俄頃,棉被被掀開了,兩條赤裸裸的身軀仿佛任何東西也無法使它分開似的,那麼緊的粘在一起……
  混濁而沉重的喘息聲,使人聽了要軟癱……
  旖旎而斷續的吟息聲,使人聞了要銷魂……
  急驟翻騰的乳浪臀波,使人看了要閉著眼說:“我佛與我同在……〝邵真無法描述他自己的感覺,不過他敢肯定的說孫老猴騰雲駕霧的滋味也比不上這萬分之……
  小紅更是如痴如醉,她早已勾起她的雙腿,她只覺得像是在汪洋大海中,乘著一葉扁舟,隨著怒濤澎拜,一浮一沉的飄向虛無縹緲間,她已忘記了自己的存在,忘記世上所有的存在……
  她決不承認自己是野獸,但她卻張口咬住邵真的肩胛許久……
  太久了,至少外面已響起兩更的鑼聲,兩人方“息鼓收兵”
  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在回味著那銷魂的美境,兩人一動也不動的,沉沉的睡去……
  “噹噹噹噹!喀喀喀喀!”外面傳來四更的報時聲。
  小紅緩緩張開眼……
  她仍讓邵真身軀罩住她的胴體……
  她沒有推開他下來的打算,她的兩臂仍摟著他的頸項她輕輕的喘息著,她的頭髮已亂得不能再亂……
  “噢,殺死你,那是多麼殘忍的事情,哥……”兩眸微 瞇著,一瞬也不瞬的凝視著邵真熟睡的臉,極為輕微的,小 紅哺哺自語著。
  捧起邵真的臉龐,很溫柔的,又顯得很浪的,小紅輕 輕的吻遍邵真的額角、臉頰、眼睛、鼻子、嘴唇、下頷……
  “小妖精,別又耐不住,好麼?”懶懶的嗯了一聲,邵 真把臉埋在她的玉頸上,低聲道。
  “哥,天快要亮了,我必須走,雖然我很不願意;但你 知道,我不能讓那死鬼的父母比我先回到家裡。”戀戀不捨 的吻著邵真散亂的頭髮,小紅顯得萬分不願的說道。
  停了一下子,邵真懶洋洋的哼道:“唔,甜心,那很遺憾。”
  “不!我可以慢點才回去,我為什麼要在乎那兩個老鬼?哥,我們很快樂,是不?”嬌哼著,小紅把他樓的更緊的說道。
  “非常,快樂!”騰出一隻手,邵真摸索到一只滑溜的手臂,低聲回道。
  閉著眼,小紅一動也不動的讓他的手在自己的手臂上輕轉慢旋,她的呼吸,又開始急促起來……
  忽然,她的兩眼睜得大大的!
  她的兩手胡亂的在邵真的背上一陣撫動……
  但邵真一動也不動……
  “嗯,你,你別,你別閃人好不好!……”
  吐著難耐而又撩人的夢囈囈語,氣咻咻的,小紅漲紅了臉,忽地“倒轉乾坤”翻過嬌軀,火急般的呻吟著,說道:“哥,帶小妖精到天堂去……唔,說不我就捅了你受她一壓,邵真再也沉不住氣了,火紅如燒紅的錢的臉,猛朝她的胸脯挪鑽,氣呼呼的,語音顯得模糊不清:“嗯,你是一個標準的……嗯,籲……”
  下面的話,已因小紅的用力擺動而致中斷,而成一串“釋達摩尼的梵文……”
  此次實在大有可觀,經過兩次的“交接”,已無任何生疏的感覺;一切配合得是那麼地恰到適中,尤其兩人看來皆是“個中老手”,其之瘋狂,其之猛烈,實非妙筆生花或是不爛之舌所能形容!……
  男女之所以能互相吸引,就是因為能“這樣”,誰說不是?唔?
  一陣令人驚心動魄的狂浪,在此起彼落的雞鳴聲中,漸趨尾聲……
  終於,完全平靜了;當然氣喘聲除外;這次的氣喘比上兩次更厲害,簡直就是上氣接不到下氣一樣!
  “哥哥,我不能不告訴你,我必須走了。”小紅伸展著身子,懶慵慵的道。
  “我也不能不告訴你,我不能留你,甜心。”打著呵欠,邵真懶洋洋回道。
  吻著他的唇角,小紅嗲道:“你會找我嗎?”
  “會的,當我一個人的時候。”一隻手掌罩住她的胸脯,邵真笑著道:“尤其是……”
  “噢,很美的情活,可惜我再也不能聽到了。”
  不舍的坐起身子,跨下床沿,小紅開始在床上尋找她的衣服,感傷似的道:“只好讓另外幸運的女人去享受它了。”
  “我會拿你和她們比較的。”
  把頭埋在枕上,邵真嗯哼著道:“你不會遜色太多。”
  “我不在乎。”
  聳了一下肩,小紅穿上她的衣服,步到銅鏡面前,對著鏡子很細膩的理著她的頭髮,擦著唇角的口紅,她道;“不過我很感謝你今晚給我的瘋狂,我以前還沒如此深刻的體會到。”
  整了整衣服,理平起褶的角衣,小紅轉過身子,接著道:“你是不是每次都使每個女人瘋狂?我是說和你在一起過的女人。”
  “我想是的。”
  籲了一下,邵真翻過身子,漫聲笑:“我使你失望了麼?”
  “哦,如果我點頭,我一定不是女人了,至少不會是一個正常的女人。”搖搖頭,小紅擺著手回道。
  走到桌旁,把杯中的剩酒倒去,望向床裡的邵真道:“你使我消除了虛度此生的感覺。”
  不耐煩的轉過身子,把臉伏在枕頭上,邵真疲倦的道:“天要亮了,甜心,你必需回去了,對嗎?”
  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紙包,很輕巧的,放入酒杯,小紅兩眼一直注視著邵真……
  “我不喜歡你這個樣子,你連一點挽留的意思也沒有麼?”把紙包塞回懷中,小紅裝著微溫的道。
  “有的,不太的。”
  坐起身子,邵真不悅的道:“噢,別這樣!”
  端起兩杯酒,走到床畔,小紅眨著眸子道:“至少你應該陪我喝完這杯酒,道聲再見,是不?”
  接過酒杯,邵真一口飲下,擦著唇角,恨恨的道:“你如果不這樣哆嗦,我很願意再見到你。”
  擺了一下手,邵真接著道:“現在,甜心,我可以睡覺了麼?”
  “嘖嘖,別擺出這副神情,我一直認為你是很多情體貼的。”
  喝完酒,小紅齜著牙道:“睡吧,你會睡得很舒服的。”
  “但願如此!”
  躺下身子,邵真用力扯起棉被,一把蒙住頭,呼呼睡他一大覺去了……
  這一睡可真長,邵真無法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當他睜開眼的時候,他立即發覺自己不是睡在床上。
  他不需費很大的力氣去想,他便知道他是裸著上身,手腳被一副看來是很堅牢的鐐銬鎖著;他發現自己是站著,面對著一片長滿青苔的石壁;他想挪動一下頸子,但他不能,一個鋼圈套住他的脖子,使得他連動一下也不能,他只能如此緊偎著冷冰冰的石壁。
  他咬了一下舌尖,確定不是在夢中;他開始要自己鎮定,他不喜歡慌亂,任何情況下都一樣,第一個動作便是掙動四肢,他不高興自己像一只狗一樣被拴著,很不高興!
  至少掙動了好幾次,他停下這個動作,他發現他的掙動,只使自己的四肢一陣疼痛,鋼圈似的鎖鍊連動一下的 跡象也沒有。
  用力的運氣,使他微微喘息著……
  閉下眼,他在想,這是不是一場豔遇的代價。
  他有點想吐,一陣激烈的濕氣和更多的穢氣一直由他 的鼻孔中刺激他的嗅覺;他開始猜忖,這一定是個地牢。
  睜開眼,他只看到微弱的火光,而且隱隱聞出是點的松子油;他不能肯定現在是白天還是夜晚,他只知道他現在是在一個令他並不很愉快的地方。
  很不甘心,他再次運起丹田之氣,企圖掙斷那狗養的鐐銬……
  “小夥子,如果你不笨,還是乖點的好。”
  一陣含著微曬的挪揄伴著語音傳來。
  “哦,原來還有同伴,好極了,我是最耐不住寂寞的人,聰明人,告訴我,你是誰?”
  微微一愣之後,邵真停止掙扎,忍著痛,艱辛的挪動一下身子,盡力把瞳孔放大;他發現在左側不遠處有一個像自己一樣被鎖著的人,他無法看清他的形貌,能看到有人已是很不容易的了,邵真閱下眼間道。
  “我都不想知道你的名字,你問我幹嗎?又不能使你舒服一點。”
  那人笑了一聲,接著又道:一我雖然不想和你做朋友,不過看在你也和我一樣像個吊葫蘆的份上,我願意很不高興的告訴你,我叫……哦,我的名字又臭又長,你記不起的,你就***叫我‘大牛’好了!”
  “這人真他娘的怪人。”忍著笑,邵真好笑的在心底嘀咕著。
  “真的,幸好你並不是很高興的對我說出你的名字,我也很願意不高興的告訴你,你的名字太難聽了。”
  邵真忍著笑意回道:“‘大牛’,你也***叫我‘小牛’好了!”
  像是愣了一下,那人哼哼一下道:“小烏龜,你夠資格和我交朋友!”
  “很榮幸!”
  邵真笑著回道,接著問:“我的新朋友,你怎麼這麼倒霉被鎖在這裡。”
  “我操他奶的,說起來真個丟人,還不是那個欠揍的騷娘們兒!”憤憤的,“大牛”咆哮著道。
  笑了一聲,邵真問道:“滋味不壞吧?是不是那個叫小紅的騷妮子?”
  “不用說了!”
  氣餒的降低聲音,“大牛”道:“不要說銷魂,他娘的連皮毛也沒沾著,真臊!我要不喝那個殺千刀的酒便好了!”
  停了一下,反問道:“‘小牛’,你又是怎樣窩囊在這裡?”
  “和你老兄一樣。”
  舔了一個乾燥的唇皮,邵真回道:“不過顯然我是比你幸運的了,至少我把那騷貨弄得死去活來;‘大牛’,說起來你會嫉妒的,那娃兒確實很帶勁.不騙你,單就她‘叫床’的浪勁兒,你***一定要昏倒……”
  “去你娘的示那門子的威?”
  氣籲籲的,“大牛”大聲咆哮道:“色字頭上一把刀,你他奶的還不是一樣和我成了風流半死鬼?”
  停了一下,接著又道:“不過我還是很羨慕你。”
  邵真差點沒笑了出來,他有生以來未曾遇到過這麼“寶”的人;忍著笑聲,邵真道:
  ““大牛”,聽你聲音似乎該是入棺的老不死啦,真是老牛想吃嫩草哪!”
  “誰說的?姜是老的辣,我‘大牛’一定比你行的,只是那臭**不讓我有證明的機會。”
  “大牛”怒氣沖沖的說道。
  顯然“大牛”被邵真損的不是味道,接著又說:“其實我也不怎麼老,過了年才六十而已,那臭娘兒太有眼無珠了!”
  “乖乖,六十還不老?”
  吐了一下香尖,邵真好笑的道:“那妮子可能是體恤你,也可能是她把你當做公公看待!”
  “媽的小子,看你癟癟的,還真會損人哪!”
  窒了一窒,“大牛”沙著嗓子道。
  笑了一下,邵真道:“‘大牛’,你太恭維我了,不瞞你說,我損的人都是連鳥蛋與龜蛋都分不清的人、”
  ‘哦操!”
  哇哇咆哮著,“大牛”怒聲叫道:“我願付出我的一切,只要我能撕爛你的嘴!”
  “哦?老匹夫,我實在同情你。”
  邵真笑著挪搶道。
  怒氣未消,“大牛”扯著喉嚨道:“你這張賤嘴一定騙過不少瞎了眼的女人。”
  “你實在聰明。”
  哈哈一笑,邵真道:“像你這種天生薄命的人一定連黃臉婆也沒有,但你如果有一個夠大的女兒的話,嗯,只要讓我遇到,她也將成了一個瞎了眼的女人。”
  “我操你媽個巴子!”
  嚎聲怪叫,“大牛”顯然是氣得渾身發抖,:“偉大的佛祖,我向你發誓,我如果再和這小兔崽子講話,請你把我打人阿鼻地獄裡去吧!”
  “算了吧,聽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兀自生笑,邵真道:“如果你這老匹夫信佛,那麼全世上的人都是和尚尼姑!”
  悶著嗓子,“大牛”果真不哼氣。
  見他沒理,邵真也不再開口。
  現在邵真知道自己何以會落到這個地步了。
  很顯然的自己是落入了脂粉圈套中,他知道是喝了小紅那杯“臨別酒”才至如此田地。
  不過,他仍然感到有些費解,不知小紅是哪一條路上的“朋友”,何以要向自己下手。
  正在思索著,“大牛”忽然又開口道:“小牛!”
  “喲,我聽到誰在叫我了。”
  故裝不知,邵真又損著他道:“佛祖啊,慈悲的佛祖,原諒那個發誓如放屁的老渾球吧,讓他有說話的權利吧!”
  “媽的臭小子!”
  狂吼一聲,“大牛”火爆的嚷著:“你行!你很!你厲害!好麼?小鳥蛋!老夫與你近無仇遠無冤,你何故***一再把我當笨瓜耍?”
  “嘖嘖!老傻蟲,別動如此肝火呀,我又不說你,你***生哪門子氣?”齜著牙,邵真冷冷道。
  窒了一下,“大牛”似乎是氣餒下來,壓著嗓道:“小夥子,算我服了你,我向你投降好不?難道仍然那張嘴不能說些令人舒服,至少不叫人難堪的話麼?”
  “這才是人話,我還以為你不懂。”
  得意的嘿笑兩聲,邵真說道:“說老實話,我這個年輕人雖沒看過很多書,至少敬老尊賢的禮儀我還懂得;方才你那倚老賣老自以為是的口氣,我不隱瞞的說,我實在很不欣賞,而且極為反感。”
  停了好一下子,“大牛”像是愣了一愣,緩和著音調道:“後生可畏,來者難誣,小哥,我誠心接命你的友情,並且鄭重的向你道個不是。”
  頓了一下,接著道:“讓我們重新認識,小哥,我雖塞外的拉脫族人,本名叫格勞滋麻可巴智……”
  一天,原來你叫‘格老子媽個巴子’,我還以為你是四川人咧!”
  愣了愣,邵真哧哧笑著道:“你不介意我笑你吧?我實在抑制不住。”
  “我知道,每一個漢人聽了我的名字之後,難免要笑上一笑。”
  也咧嘴笑著,“大牛”道:“所以老夫自選了一個外名,就是我告訴過你的大牛。”
  “不錯,名如其人,大牛,我承認你這個名字。”嘖了一聲,邵真道。
  友善的笑笑,大牛道:“你一定奇怪我能說一口標準的漢語,事實上如果你知道我在中原上闖盪至少有二十年以上的歷史,你就覺得不稀奇了。”
  舔了一下唇角,邵真問道:“我們現在在誰的掌握中呢?”
  “你不知道?”
  大感驚異,大牛不解的說道:“你不是中了那個賤女人的鬼計的吧?”
  “我是如此說過。”
  潤了一下嗓子,邵真道:“但我不能肯定誰是她的主使人。”
  “當然是‘鐵頭’陀敏壽那老甲蟲了!”
  驚奇的吐著話,大牛道:“你以為還會是誰呢?”
  “我只是想真實的確定我的想法。”
  淡淡的,邵真道:“我也曾懷疑,但那妮子的確是太善於演戲了,可以說她完全騙過了我。”
  “誰又不是?美色當前哪,誰能懷疑那麼多呢?”笑了一聲,大牛低聲道。
  不置可否的笑笑,邵真道:“對了,我不該搶著開口,你自我介紹的工作還沒完畢呢?”
  停止了一下,大牛低聲道:“哦,方才我說到哪裡了?。”
  笑了一聲,這老糊塗可真健忘哪,邵真道:“你能說一口標準的漢語。”
  “近年來,我一直遊走於塞外的老家,唔……好像是五天前,我之所以言好像,你知道這裡不見天日,我無法正確的算出日期……”
  停了一停,大牛像是極力搜索記憶:“我來到了這鬼地方,碰見了那個**養的陀敏壽,說真的,我無法不使自己對他那顆亮得發光的禿頭多看兩眼,而且我情不自禁的笑起來……”
  說及此,大牛一陣輕笑,才又道:“你是不是也有這樣感覺呢?你一定會這樣的?對不?”
  “誰說沒有?我也許笑得比你更兇呢。”
  也輕聲笑著,邵真應道:“這就是了,任誰看了也要這樣,當然除了陀敏壽那老土以外。”
  愈想愈好笑,大牛笑著又道:“我笑得是太大聲了,而且一直緊盯著他那顆光頭,以致引起他注意了我,你當然不難想像當他走過來問我甚麼意思之時臉上的表情。”
  他的笑聲,和有趣的口白,使邵真也不禁好笑起來,的確,陀敏壽那禿頭確實是一塊“笑料”。
  好不容易停住笑聲,大牛接著道:“我很困難的使自己停住不笑,可是我一看他臉上惱羞成怒,我幾乎認為他那顆光頭塗上了一層油,尤其陽光照在他的腦蓋上,我來不及回話,我又很不禮貌的破口大笑,而且還捧著肚子,我實在很不願意笑破自己的肚子……”
  一陣大笑,邵真實在無法不被他的詼諧而又深入的描述打動,他很驚異,大牛不過是蠻夷之人,竟能把漢語運用得如此美雅不俗,幾乎要使一般漢人望塵莫及。
  “他開始揍我,這不能怪他,換過我,我也會這樣。”
  帶著笑音,大牛道:“顯然他除了哇叫之外,手腳並不怎麼行,雖不是很輕易的,但也不怎樣的費力,我使他躺在地下不能動彈。之後,那臭女人就在我房間出現了,到現在我還後悔我不該相信她的,至少我不該喝那杯酒。”
  頓了頓,問:“小哥,該你啦。”
  微微一咳,清了清嗓子,邵真道:“我叫邵真。”
  噴著聲,大牛插嘴道:“不過我還是喜歡叫你小牛,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非常樂意。”
  豪邁一笑,邵真接著道:“我是昨天到這兒來,經過情形是這樣……”
  簡約大略的,邵真把情形,告訴大牛……
  說完之後,邵真問道:“陀敏壽是何許人?‘鐵頭’這二個字在江湖上似乎並不響亮。”
  沉吟了一會,大牛緩緩地說道:“我不很清楚,不過我也略有耳聞,。陀敏壽霸立武安的時間顯然不會很長,你知道武安這地方很久以來便是三不管地帶,沒有任何人掌握這個地方,一直成了黑白各幫派勢力的緩衝地,陀敏壽別瞧他渾頭渾腦的,可還真粗裡有細哪,他看准此地不可能為武林任何幫派的勢力所及,依著他是本地人的有利條件,糾合百名左右的地痞無賴,組成一個‘龍虎會’,由他老兄自任會主,其手下的嘍囉雖然只有百餘人而已,但個個都聽令效命於他,且刁勇好戰,很快的,在短短的時間裡便獨佔武安,‘龍虎會’雖然還不過是在萌牙階段,但已得到不少的武林幫派的默認,承認他在武安的勢力,但依他目前的實力,尚無法在江湖上一爭長短。陀敏壽為了維護‘龍虎會’的屹立,專做些跡近勒索的行為,向過路的外客,藝人,或是向其他幫派索起‘過碼費’是‘龍虎會’的一貫作風。
  但最近聽說他已著手擴大幫務,招兵買馬,籌立私娼,賭館,客棧,酒樓,茶坊,油肆,並且還承辦了不少的黑貨賣買。”
  大牛一口氣的,如背家譜的說了這麼多。
  眨了眨眼,邵真道:“陀敏壽還真不賴哪!大牛,他把咱關在這裡是甚麼用意?他大可把我們一刀給幹掉的。”
  “我也感到很奇怪。”
  唔了一聲,大牛應道:“我想他此刻正需人手,很可能是要我們加入‘龍虎會’?”
  皺著眉,邵真道:“陀敏壽的武功並不很了得,而且他不是咱的對手,縱算我倆願意投他麾下,你想他敢收留?”
  “這……很有道理。”
  同意的回著,大牛接著反問:“那麼,依你的看法?”
  “我不能肯定。”
  邵真說道:“或許他認為咱和他並無深仇大恨,不想殺我們罷了。”
  沉思了一會,大牛道:“那他一定是想把我們鎖住一輩子了,如果他放了我們,咱一定會找他算帳對不?”
  閉上眼,沒有回答,邵真沉思了好一會,才又開口道:“或許我們可以這樣假設,如果我們相信相術的理論,陀敏壽看來不像是一個富有梟雄謀略的人。”
  停了一停,大牛低著嗓子問道:“你的意思是說‘龍虎會’另有幕後主持人,陀敏壽只是一個幌子?”
  “這只是猜測。”
  笑了笑,邵真道:“你同意這說法麼?”
  “我不知道,但如果沒有更好的猜想,我應該同意你的假設的。”
  笑了一聲,大牛又道:“如果是這樣,你是不是也發現有很多的疑問存在?主腦人會是誰?他不出面的理由何在?”
  “那只是細節上的問題,我們只需捆住大原則,我想我們可以尋出答案的。”
  說完,邵真又加了一句:“但我們必須安全脫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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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另一面牆,掛滿了鎖人的“五合鐵”,總算起來,不下五十副。
  牆上的火把所生出的黑煙,以及濃烈的松子油味,令空氣更顯得污濁穢臭,皺了皺眉,邵真道:“大牛,陀敏壽如此‘禮遇’咱哥倆,可真不是人哪。”
  “可不是!”
  憤憤的咬了一下牙,大牛哼著聲道:“我已不得現在找那豬玀算賬。”
  “別急,賬拖得愈久,利錢算得也愈多。”
  打了一個呵欠,邵真淡淡的又道:“即使是大羅神仙下世,也難保住陀敏壽那顆禿頭了,我打賭!”
  用力打了一下石壁,大牛抬起腳,把“五合鐵”的陣片踢得掙掙響,滾到牆角邊,怒不可遏的道:“這石牢除了頭扇門,根本沒一點縫隙可鑽,幸好,咱能掙斷‘五合鐵’……”
  說到這裡,忽然想起甚麼,大牛轉過黑臉,目瞪著邵真道:“小子,我幾乎要忘了,你真的掙斷了死環?”
  被他沒頭沒腦的一句,邵真當然傻了一傻,噗嗤笑了出來,哼著聲道:“現在你才知道?
  我真有點懷疑你那鬥大的腦瓜子裡,是否缺少了一條‘快速反應神經線’?”
  “方才撞了一下,撞得我七葷八素昏地昏天過去了,醒來時又太高興,一直沒有想起。”
  訕訕的搔著腦後,頓了一下,大牛睜大銅鈴眼,抑低著聲音道:“小牛,告訴我,你如何能掙斷‘五合鐵’,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咧!”
  哧哧笑著,邵真道:“我不是告訴你了嗎,我的好友‘鬼見愁’教授我這一招上乘內功的。”
  “這,這招式可如何稱呼?”
  一直睜大著眼,大牛急急的道:“你,你不妨說來讓我大牛見識見識。”
  眨著眼皮,忍著笑,邵真乾脆騙人騙到底,蠻有那回事的,清了一下嗓子,沉聲說道:
  “聽著,此招乃是‘蓋大牛’也!”
  “蓋大牛?”
  轉不過腦筋的翻著兩眼,輕輕的念了一聲,大牛緊盛著眉頭,一副茫然不信的道:“怎又叫大牛呢?……***!”
  恍然大悟的叫了一聲,大牛始知受騙,用力擊了一下邵真,但邵真像狡免般的往旁一閃,大牛撲了個空,氣漲著黑臉,咧著大嘴:“我願函告閻老五割掉你那生蛆的舌根,只要老閻能看懂我寫的字。”
  猛烈的笑著,笑得好不暢快,邵真噴著笑音道:“只有你這迷了竅失了心的老呆鳥才被少爺唬著,內功就是內功,那還***招式?”
  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傻傻的咧著嘴,大牛翻了翻眼帶著不相信的神情道:“你是說你純粹是靠體內的真元把‘五合鐵’硬是給***掙斷?”
  大刺刺的點了一下頭,邵真笑著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嗎?”
  一半狐疑,一半驚訝,大牛沙聲道:“天,你還是個小毛頭哪,你內功的修為到底有多深?”
  有趣的歪著頭,邵真道:“我不高估自己,至少有兩甲子以上。”
  “兩甲子?”
  吃驚的睜著眼,大牛氣喘的道:“我希望是你說錯了,天,兩甲子,老夫修練了幾十年也不過一甲子不到,莫非你從娘胎便開始學武了?”
  “照常理推斷,你大牛是對的。”
  好笑的咳了一下,邵真道:“我不否認武學這東西是浩如瀚海,學無止境,但如果一個人先天具有極高度的資質,而且肯吃一般人所不能吃的苦,另外再加上名師的教導,修練兩甲子的武功並不是一件太難的事情,對不?”
  “擁有兩甲子的功力當然不乏其人。”
  吞了一口口水,吃驚的神情還沒從他睜大的眼睛裡散去,大牛道:“問題是,你太年輕了。”
  輕聲笑著,邵真道:“所以說你大牛千萬不可小看年輕人,否則陰溝裡翻船的悶虧夠你吃不完兜著走。”
  重重籲了一口氣,大牛咋著舌道:“幸好大爺沒找那‘鬼見愁’魔惠子,他打個噴嚏就得把我噴著滾……”
  說至此,大牛忽然噴了一聲停下話語,他發現邵真滿臉忍住笑的神情,翻了翻眼,大牛走近邵真,細細端詳著邵真,壓著咽喉道:“小子,你還騙我一件事。”
  故裝茫然不知狀,邵真攤了一下手道:“有嗎?”
  把鼻尖抵住邵真的鼻尖,一瞬也不瞬的凝視著他,好半晌,大牛緩緩的道:“我懷疑,不,我敢肯定,堅決的肯定,你,就是那令人聽到咽不下飯的‘鬼見愁’!對不對?”
  聳了一下肩,邵真微笑著道:“我不否認我就是‘鬼見愁’,但我不承認我能令人吞不下飯。”
  “至少你能使人笑不出聲音來。”大牛笑聲說道。
  “我不相信。”
  齜了一下牙,邵真眨著眼道:“至少那個美豔的臭妮子便在我懷裡瘋狂的笑過,我發誓。”
  聳了一下肩,大牛停著古怪有趣的表情,像是喃喃的道:“我的天,我交的竟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煞星。”
  豪聲笑著,邵真打趣道:“別忘記,我是個小財神!”
  說畢,兩人仰首哈哈大笑,四只強有力的手掌緊緊握在一起……
  忽然,他們猛然停住笑聲,齊齊把視線投向門邊……
  那扇鐵門,伊呀一聲,被緩緩的推了開來……
  大牛舔了下唇角,低低的道:“大概是送牢飯的來了。”
  兩眸淡漠的注視著門口,邵真小聲回道:“外加一條狗命,你相信嗎?”
  門開處走進一條人影。
  那人低著頭,走得很慢,顯然他的瞳孔不能立刻適應微弱的光線,他沒有發現盡端裡頭的邵真和大牛。
  他的手裡提著一個小竹籃,依稀的,能聞到菜香肉味,果如大牛所說,是送牢飯的來啦。
  “嘿,大牛,陀敏壽還滿仁慈的哪,你聞出來沒有,有酒有肉咧。”肚裡不由得一陣咕嚕,邵真伸出舌頭掃了一下唇角,細聲道。
  吞了一口口水,外帶一陣迷惘,大牛壓著嗓子道:“今天可能是陀敏壽的女人做壽,他們每次給我吃的如不是硬得無法啃下的石頭饅頭,便是***不是人吃的豬雜。”
  後落之時,那漢子已走進,忽聽有細語,猛地一抬頭,當頭如遭雷轟般的僵立在那裡,呆呆望著在牆角的邵真和大牛……
  “這位老大你辛苦了,你來的正是時候,咱哥倆差點沒他娘的餓得肚皮靠背梁了!”露齒一笑,大牛嘿著聲道。
  如夢初醒,兜著滿頭霧水和大把驚異,那漢子用力翻了翻眼,差點沒把手中的竹籃掉在地上,啞著嗓子,聲音宛如喉嚨裡被塞進一把鹽巴般的難聽:“誰,誰幫你,你們解開死環?”
  一轉眸珠,一見石壁現出幾個窟窿和幾片斷咋的鎖銬,兩眼猛然見了弔死鬼般的瞠睜著,張嘴像是見了自己的老婆偷漢子般的猛張著,大漢一陣抖顫,手中的竹籃像千斤重般的從他抖得非常厲害的手中滑落……
  “嗨呀,我底心肝寶貝!”一見竹籃落下,大牛怪模怪樣的尖叫著,一個箭步,險險的把竹籃子接到了手中。
  渾身一顫,冷冷抽了一口氣,那漢子像是才回過神來,猛然張口大喊道:“不好……”
  “你昨天就不好了,難道你娘沒給你相個命?”
  不好方一溜口,大漢晤了一聲,大張的嘴巴被邵真的手掌死死罩住,邵真的身法。決得連那一旁的大牛也沒看清,如惡狼捕羊般的抓住大漢,可憐那大漢不過掙了一掙,便叫邵真硬給問過氣去,兩眼翻了翻,哦了一聲,身子像洩了氣的皮球,叭的一聲倒在地下……
  眨了眨眼,大牛吐著舌道:“小子,你送他上路去了?”
  “還沒,先讓他舒服的睡上一覺,呆會咱用得著他。”
  淡淡的搓了一下手指,邵真走近大牛,坐下身子,揮著手,笑聲道:“先別管他,先祭祭五臟廟要緊。”
  瞥了一眼地下那寂然不動的漢子,大牛坐下身子,煞有介事的道:“我敢打賭,那傢伙今早決沒燒香。”
  噗嗤一笑,邵真掀開竹籃上的白佈道:“誰說不是?這年頭好人難做,送飯來還吃人問棍,咱真沒天良哪。”語落,兩人拊掌大笑。
  往籃裡一瞧,大牛亮著兩眼,哈著聲道:“啊,大爺沒看錯吧,***竟有紅燒狗腿、燉燻羊蹄、脆牛肉、辣蒜炒雞丁、魚卵湯……啊哈,還有這心肝兒,我猜它如不是花彫,準是白乾。”
  幫著大牛把五菜一湯擺好,邵真像俄鬼投胎般的貪婪的掃視了一下,用手夾起一塊牛肉,塞進嘴裡咀著,晤著聲道:“哈,捧極了!老渾球,我敢打賭。準是陀敏壽他老婆今天生了一個龜兒子。”
  “大爺開始對陀敏壽有好感了,只要他能天天這樣孝敬咱哥倆。”
  哈哈一笑,搓著手,大牛兩眼在盤碟上一陣盤旋,似有無從下口之感,乾脆提起那把頗為標致的古銅色酒壺,高舉在頭上,仰著首,張著嘴,像飲泉水般的狂飲著。
  “啊呀!老酒桶,你別把酒壺都給吞進去,還有我少爺呀!”笑聲叫著,邵真一把搶過酒壺也學他的樣子,豪邁的飲了起來。
  用力踮了一下筷子,大牛開始狼吞虎嚥起來。
  那俄像,簡直就像***十年沒吃過飯,啼哩嘩啦的,如風捲殘雲般的,幾乎一掃而光!
  邵真見狀不妙,連忙放下了酒壺,開始為自己的肚子拼命。
  但大牛隨又拈起酒壺,乾脆對準嘴,咕嚕咕嚕的猛灌起來……
  “媽的,你上輩子準是個餓死鬼。”
  低沉的叫了一聲,邵真笑著,奪下了酒壺,搖著雙手說道:“大牛,咱們必須有個君子協議……”
  “民以食為天也!”
  哈哈一笑,大牛拔了一下頸子,用力吞下一塊半個手掌大的羊蹄子,模糊不清噎著嗓子道:“小子,跟大爺一塊,你必須學習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如何在吃飯的時候不挨餓。”
  “我完全同意。”無奈聳了一下肩,邵真哈笑著道。
  於是,在四支快如飛蝗的著下,那些菜餚不過一下子便告罄。
  邵真用完“快餐”,抹了一下額角的汗水,苦笑著說道:“怪不得目前的糧價漲價,像你這種的酒囊飯袋,太多的緣故。”
  大牛朝他扮了個鬼臉,把每只盤底清理得乾乾淨淨之後,才酒足飯飽的籲了一聲,一副好德性的用又黑又長的指甲剔著牙縫,吟著聲道:“小牛,我有‘二得一不得’。”
  “二得一不得?”
  愣了一愣,邵真茫然的望著他道:“此又啥鬼名堂,總不會是女人的三從四德吧?”
  腆著飽脹如渾球的大肚皮,大牛齜著牙道:“汝差矣,即乃吃得,睡得、做不得是也。”
  “哦呵 ”
  恍然噴笑,邵真笑道:“道地之豬老哥耳。”
  “你***不會比喻個好聽點的嗎?”
  睜了一下眼,大牛佯怒道:“至少你該說我大牛生來命好也。”
  “臉皮之厚,萬牆不抵。”
  拿他沒法,邵真笑著聳肩道:“說歸說,咱該辦正事啦。”
  擦了一下唇角的油漬,大牛站起身子,走到大漢身旁,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像抓小鳥般的提了起來,轉首望邵真問道:“小牛,是不是從他開始著手?”
  “你真聰明。”
  笑著頷了一下首,邵真仍坐在地上,把身子靠在壁上,懶懶的道:“弄醒他,我們可以從他嘴裡知道很多的事情的。”
  “餵,小兔崽子,睜開你的狗眼!”用力在大漢的臉上刮了兩下,大牛吼著道。
  迷迷糊糊的嗯了一聲,緩緩撐開眼皮,大漢一見大牛那吃人的漢子,猛地一駭,一下清醒了過來,抖著喉結,顫著聲道:“大,大爺饒,饒命哪……”
  “媽的!”
  又是一記沉重的耳光,啪的一聲,非常清脆,大牛怒睜著眼道:“大爺又沒說要你的狗命,你***討啥饒來?哼,你既敢身為圈子人,就要有點骨氣,別***像個沒牙齒的活王八!”
  被打得七葷八素,滿眼星條,大漢的兩頰像是被毒蜂蜇著一樣,又紅又腫,而且顫抖不止的唇角緩緩流下一縷血絲,且又被大牛又粗又響的嗓子一喝,差點沒魂飛膽破,抖著兩股,死灰著臉,大漢結巴的道:“大爺,小的是不得已,家中有八十高齡老母,十八妙齡嬌妻,為了生活,只好委身為陀敏壽跑腿……大,大爺你是英雄好漢,不,不會要我這小爪子的命吧?”
  放下揪著他的衣襟的手,大牛坐在邵真身旁,打了個呵欠,懶洋洋的道:“可以了,小牛,你開始問吧,簡單一點,別太久。”
  一見有生機,大漢連忙雙膝跪下,頭如搗蒜的叩個不停,惶惶的道:“這位小爺,你要問話儘管問,只要小的知道,決不敢相瞞!”
  “這位老兄,你再聰明不過了!”
  淡淡一笑,邵真冷漠的掠了他一眼,垂著眼光,生硬的道:“你有權可以不答我的問話,只要你自認能抵得過徒手掙斷‘五合鐵’的人。”
  打了一個寒噤,大漢望了一下地上的碎錢,背脊上不由貼上一股冷森森的感覺,額角陡地沁出鬥大的汗珠,怯生生的道:“我,我完全放棄抵抗,任由你處置。”
  “如此最好不過,我最喜歡識時務的人,而且從不虧待這種人。”
  齜牙一笑,邵真生冷的道:“事實上你也別誤會,我並不喜歡勉強人,你或許可以撒謊,但得靈巧一點,否則嘖了一聲,抬起眼光掠了大漢一眼,並且還露出一個古怪的微笑。
  心房猛地一陣飛跳,大漢吶吶的道:“小,小的斗膽也不敢騙你。”
  “結果也不嚴重,你耍花鎗,充其量只是輸去你唯一的賭注 閣下項上的腦瓜子。”
  垂下眼光,邵真繼續說道:“伙計,你能告訴‘龍虎會’的內幕嗎?”
  “能,我能!”
  連忙點了一下頭,大漢顫聲道:“我們的‘龍虎會’只是一個小幫會……”
  冷冷插口,邵真哼了聲道:“小幫會?”
  “是的,人數只不過一百多人左右。”額角的冷汗增多,大漢呼吸急促的道。
  緩緩抬起眼光,那眼光,冷冷的,像條毒蛇,邵真的唇角緩緩勾起一絲怪異的微笑,語聲緩慢的溜出他整潔的齒縫,但卻能使人體會到如撒了一把冰碴子在脊樑上那麼冷喚口。
  “伙計,你,決定你的賭注了?”
  “不,……”
  宛如牙腔里塞了一把泥沙,大漢顯得驚駭而又艱辛的吐了一聲,他的眸子明顯的滲進大多的震異還有很多很多的令人費解的神情……
  鷹騖般的眸光一直緊逼著他,邵真唇角令人不寒而慄的微笑仍然掛著……
  猛地坐正身子,大牛臉上的吊兒朗當消失了,他不明白,這裡頭的空氣意味著甚麼,他睜大著眼,也幾乎要屏住氣息……
  眸光裡逐漸能看出有不少的冷澀、殘酷,甚至暴戾,邵真那含冰帶煞的微笑也愈來愈濃了,冷峻的他道:“閣下,你的牌該攤了……
  “喝!”
  突然!那漢子不等邵真說完,似乎是已至走投無路的地方,狗急跳牆般的暴喝一聲,一道刺目的銀光,隨著他偌大的身軀的飛起,陡然戳向邵真的頸喉!
  “你他娘的欠揍!”狂暴的喝聲裡,大牛碩大的身子果如沖天砲般的躥起,在他身體抖動的一剎間,他的右手已神不知鬼不覺的扣住持刀的腕脈!
  臉色一變,邵真急道:“大牛,別捅他!”
  但,慢了!邵真的話聲未歇,一道毒蛇吐信般的銀光,在空氣裡不僅,決而且非常怪異的劃起一個倒弧!
  如流光閃動的弧不過快了一半多一點,一聲幽幽不絕的慘號已募然掀起,一顆鬥大而又灌滿迷茫似的痛苦的頭顱,帶起殷紅又刺目的血箭,直噴而起!
  叭!連頭帶血撞上石壁,印上令人心裡發毛的碎肉和血痕,嗯,那名漢子終於輸去了他唯一的賭注 他的腦袋,也就是他的生命。
  喘息著,大牛抹了一下大肚皮被噴染的血漬,甜膩又熱烘烘的,怪難受,大牛一腳把那沒頭屍首端到牆角下,睨著邵真,晃了一下帶血的刀,不解的問道:“小牛,既是攤牌,就該輸贏,幹嘛不讓捅他!”
  聳了一下肩,邵真好整以暇的站起身子,淡淡的說道:“幹了他,咱一無所得。”
  一揚手中的兵器,噗一聲射中那大漢的肚腹,又冒出一股鮮血,大牛睜著眼道:“至少我們得到了他的賭注。”
  “那不是我們真正所要的。”搖了一下頭,邵真有點洩氣的道。
  有點問納的,大牛搔著稀疏的黃髮道:“到底我們要甚麼?”
  “內幕,真寶!”
  攤著兩手,邵真望著他道:“你難道真以為‘龍虎會’是個小幫派麼?昂貴稀罕的死環豈是小小的幫派鑄造得起?這座地牢又豈是區區小幫派的經濟能力所可以負擔的?你沒有發現它充滿著神秘麼?它的紀律森嚴,哪個幫會能比得上?一個小小的牢丁,竟能為了堅不吐露幫中情形,而寧死不屈!你說,我們想知道為甚麼嗎?”
  一陣語塞,大牛吶吶的望著邵真,自我解嘲的聳肩道:“反正咱是要找陀敏寺的,遲早是會知道的,對不?”
  “當然,我們能得到答案。”
  苦笑了一下,邵真道:“但我們無可否認的為自己增加了無謂的紛擾。”
  話落,隨即朗笑一聲,邵真拍了一下微顯懊惱的大牛,豪聲道:“這些不用管他了,既然陀敏壽那麼沒燒香惹上咱哥倆,咱就徹底把他老巢弄個天翻地覆!”
  “嘿嘿,這才是!”嘿嘿一笑,大牛蠻樂的道。
  於是,兩個放步至門口,門沒有鎖,顯然是那大漢把飯送上便要離開,而沒有上鎖。
  鐵門蠻高的,邵真必須微微踮起腳跟,才能探頭望出鐵窗。
  由鐵桿間望去,空無一人。
  邵真朝大牛招呼道:“咱放心出去。”
  啟開了門,步出石牢。
  但見此地是一個五尺寬長的石房,中央放擺著一座油漆木桌,桌中放置著一盞油燈,還蠻亮的,而且還放著一個酒壺和小酒杯,此外尚有一張木凳,顯然就是獄了看守牢房的地方。大牛抓起酒壺,搖了搖,臉上露出欣喜之色,咧嘴道:“嘿,還有不少哪,喝他一喝吧。”
  說吧,一仰脖,猛吸著,過完癮,才遞給邵真,邵真一口氣把剩餘的喝個精光,過癮的籲了一聲,輕聲道:“可以於他一幹了!”
  轉了一下眸子,發現左側有一道石階,顯然是通到上面的。
  邵真當先踏上了石階,大牛也跟著邁上,兩個一前一後,亦步亦趨,魚貫而上來。
  這地牢倒還深得很,邵真和大牛至少踩了有二十幾層的石級,才走到盡端。
  沿級而上尚未完,兩人已聞到清新的空氣,不覺精神一振。走完石級頓見天R。
  此刻天候方入晚,黝黑穹蒼,繁星點點,尤其帶著秋意的晚風,徐徐拂鼻,好不愜意暢快。
  這座地牢顯然是獨立的,探出頭,邵真發現此地是在一座樹林中,四顧無人,拉著大牛,兩人躍上地面,邵真深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還真有腦筋,誰會想到這樹林裡有關人地牢?”
  “‘龍虎會’愈來愈不簡單。”大牛伸了伸兩臂,環視著四周道。
  透過不怎麼密的樹林,兩人可以看到兩丈以外高聳著一座樓閣,以及稀疏的燈火。
  伸手指一下,大牛瞇眼道:“那大概便是烏龜窩了。”
  身形輕輕一躍,無聲無息的逼至林邊,邵真凝眸四顧,一片靜寂,顯然並未有人發現他們。
  大牛也跟了上來,挨著邵真身邊,輕聲道:“咱來個單刀直入,硬闖吧!”
  邵真正想回話,忽然籲了一聲,把身子藏在樹幹後面,大牛也忙不迭躲在樹後……
  只見遠處有一條身影正朝這個樹林逼近……
  來人展開身形,俄頃,已到林邊……
  遠遠的,邵真便能看見那條身影很高大,可能要高過大牛,離樹林五尺之時,他便慢下身形轉奔為行,而且口中還吹著輕鬆的小調,慢條斯理的走前來……
  “小魚子,俺來接你的班啦!”
  那傢伙似乎心情特別好,不過剛踏入林中便拉開喉嚨大喊:“餵,你猜猜俺贏了多……
  唔!”
  語聲未完,大張的嘴被一雙強有力毛茸茸的手掌摀住,大漢睜著眼,用力掙了掙,硬是被拖進林里去……
  “兒子,你那夥伴已去值閻王的班了,你是否想去接班?”
  拖他之人正是大牛。
  大牛把他按倒地上,單膝抵在他的胸膛上,手掌摀著他的嘴巴,使得他不能吭聲,大牛得意的齜著牙,望著滿面驚惶的大漢,惡狠狠的道:“兒子,我並不想要你的命,但是你必須很乖!懂嗎?”
  兩眼睜得如銅鈴大,吃力的點點頭,大漢的額角已沁出了汗……
  “大牛,你做得不錯。”
  挨上前來,邵真說了一聲,俯視著大漢道:“老兄,在說話之前,我不得不很難過的告訴你一件不幸的事。惰,你的夥伴小魚子永遠不會知道你今天贏了多少,在方才,他已輸去了他的生命。”
  。大牛放開手,單膝依然搗住大漢的胸脯,低沉沉的道:“兒子,爺偷偷告訴你一個不輸老本的方法 乖一點。”
  “老兄,別大緊張,一切會很快過去。”
  射著冷酷的眸光,邵真含著冷笑道:“在這種。情況下,我知道你一定不喜歡嚕嗦,我也很願意長話短說,問題是你能不能令本少爺滿意。”
  微微一頓,嗓音變得陰沉而懾人:“伙計,你必須告訴我,你們的主子把我哥倆銬在這裡,只禁不殺是何意?”
  張了張嘴,困難的透著氣,大漢咬了一下牙,用力閉上眼,問聲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閣下是東西,便賞我一個爽快!十八年之後,俺又是一條好漢,屆時再領教你們。”
  “嘿,這小子倒蠻帶種的哪!”
  愣了一愣,隨即一笑,大牛一沉臉色,拉得長長的,挫著牙嗔道:“好!大爺便看你十八年之後是條烏龜還是只蛤蟆?”
  活落,單膝便要用力抵下……
  “大牛,別壞事!”
  低聲喝叱,邵真揚手低道:“他會後悔說這句話的。”
  大牛微愣了一下,松下膝上勁道,即是如此,大漢只感胸口一悶,如泰山壓頂,一股熱血穿口而出!
  一張國字臉扭曲著,抽著,大漢磨著牙,倔強的忍受著痛苦……
  露出一個怪異而冷酷的微笑,邵真微微搖了一下頭,眯著眼,嘖了一聲道:“我不否認閣下的精神是值得敬佩的,我承認你是條好漢,至少不窩囊,你當然比我更清楚,在這種狀況下,你如果繼續發揮你的所謂寧死不屈的精神,你,無疑的必須離開這美好的人間,是不?哦,你不會這樣傻的,是嗎?誰會知道你這種精神?你的主子陀敏壽?你的夥伴們?他們會懷念你嗎?他們會為你立牌焚香嗎?或許他們會,這對你很重要嗎?我實在很不願意說,你不僅要失去你僅有的一顆頭,即連你的眼睛也再也看不到你喜歡的女人,你的嘴也不能親吻她了,你的手也不能摸抱那軟綿綿香噴噴的胭體了,你能嗎?你能再擲骰子摸牌九,享受那贏錢的滋味嗎?你能再擁有人生最基本的享受吃,喝,嫖,賭嗎?你失去了這些,對‘龍虎會’有任何的改變嗎?沒有?一點也沒有,它依然存在著,它並不因為你的存在或失去而有所變動,你敢說不是嗎?”
  混濁的喘息著,儘管那聽來不很冷厲而又顯得輕描淡寫的話語,大漢能很深很深的體會出死亡的恐怖,他張開了眼,他無法掩飾他屈服了,他開始發覺世上還有很多很多值得他留戀的地方……
  含著微笑,眼神裡流露著令人不敢抗拒的氣流,邵真又道:“誰也不會譏笑你的,你必須知道,你死了,他們會怎麼說你嗎?不識時務!你是個聰明人,你不會做這傻事,對不?”蠕了蠕嘴,國字臉上的堅毅崩潰了,大漢微嘆了一聲,顫著嗓音道:“你,你要從我身上壓軋些甚麼?”
  “噢,別說得如此嚴重,我們只是在進行一項交易。”
  聳了一下肩,浮著淺笑,邵真柔聲道:”我願意先從簡單的開始,我想知道小紅那女人的資料。”
  閉上眼,大漢口道:“她是本會的掌法。”
  “掌法?”
  笑了一聲,邵真道:“我深信她是貴會的好掌法。”
  嘖了一聲,接著道:“我不很願意當著閣下的面侮辱貴會掌法,她的職務是否專為貴會陪男性的敵人睡覺?當然我能明白她的最終目的是擒擄敵人。”
  憤怒的睜開眼,大漢想掙著坐起身子,但胸前被大牛那只膝蓋抵住,悶哼了一聲,又躺了下去,大漢怒瞪著邵真,咬牙切齒的道:“你如果不願我罵你一聲豬玀,請停止你那自以為瀟灑的毀謗!”
  齜了一下牙,邵真攤了一下手,說道:“我不善於誇張事實。”
  驚怔的睜著眼,大漢驚道:“刁掌法,她,她陪你...”
  “哦,原來她姓刁是吧?”
  嘖了一聲,邵真打斷他的話,道:“我不該問這個的,這只是屬於她個人的私生活,和整個‘龍虎會’無關,是不?”
  微微一頓,邵真道:“讓我們回到早先的問題,貴會鎖住我倆,難道不殺我們?”
  “為甚麼不!我們早該殺你們的!”
  陡地一睜眼,大漢怨毒的道:“即使你殺了我,‘龍虎會’仍然會要你的命的!”
  “哦,我相信那是事實。”
  聳了一下肩,含著笑,邵真道:“我不需要你好意的提醒,我相信你們會殺我的,但目前,我倆依然還活著,而且還逃了出來,對不?”
  眸中射著狠光,大漢磨著牙道:“本會決定在正式向武林宣布成立那天,當眾把你們梟首,以展示本會的魄力,如有侵犯,不惜以流血來消彌,而本會正式開山之日便是明天!”
  嘖了一聲,大牛翻了翻眼,摸著頸子,咧嘴道:“啊哈 原來那豐盛的菜餚,是替咱送終的哪!”
  被他的怪模樣引得一笑,邵真道:“所以說,以後你別吃得太兇,說不定哪時侯你就要吃到你的‘最後一餐’了。”
  咳了一聲,望向大漢,又發話道:“我不得不向你表示謙意,看來貴會欲將我倆來首示眾,已成泡影之想了。別談這個,你是否願意為我倆介紹貴會情形?”
  隨即又接著說:“在你答話以前,我必須向你鄭重聲明,別對我說貴會只是一個小幫會,閣下的伙計就是因為這樣,才輸去他的賭注哪!”
  “不!我不能說!”
  暮地,國字臉湧上一片驚悸,大漢蠕著嘴道:“甚麼你都可以問,這決不能……”
  “沒甚麼大不了的事情,充其量貴會也只能併吞武林,難道貴會能使大地沉淪嗎?”
  冷冷打斷他的話,邵真又道:“而且事情遲早要被知道的,再說,我倆知道了,對貴會也不會有太大的作用,是不?’‘“不,我不能說!”
  猛烈的搖著頭,大漢咬著牙,閉著兩眼,艱難的從口腔裡進出聲音:“我已獻血為盟,賭咒為誓!你不能逼我!”
  “噢,你太會說笑了。”
  眉宇間閃過一絲陰沉,邵真笑裡藏刀道:“從頭至尾我們通過你麼?我們只是維護彼此間的權利 我不諱言的說,我是勝利者,不是嗎?勝利者可以從失敗者身上取得一切的,但失敗者有時也可以維護他最重要的 最寶貴的生命,只是失敗者必須對勝利者付出某些代價而已!”
  頓了一頓,語音轉為冷沉:“伙計,這意思你懂得嗎?容我再說一句,你,已沒有餘地去考慮你已獻血為盟,賭咒發誓,一點也沒有!”
  從開始到現在,邵真始終沒有說過一句,你不說,我便殺死你,但他的話意與音調始終充滿著肅殺,脅迫和死亡的味道。
  他逼供的手法確實很高明,他有疾言厲色過嗎?他有動手殘害那大漢嗎?沒有!完全沒有,他看來是那麼溫和,那麼儒雅,但大漢恐懼了,他重新開始感到死亡的恐怖,儘管他看來是個不怕死的人。
  哆嗦著,大漢不由自主的張嘴道:“本會的成立已有一年以上的歷史了,陀敏壽並不是‘龍虎會’真正的會主,我們的人馬也不止一百名……”
  喉結急速的抖動著,以致於顯得他的聲音顫得非常厲害,大漢的眉睫已被額角的汗水浸透,他不得不停下來,抖著手拭汗水……
  面無表情,看來很陰沉的撤了一下唇角,邵真道:“我們在聽著,繼續說下去!”
  閉上眼,大漢啞著嗓子道:“一年以前,湘境的‘金鷹堂’便已成立,本會之所以遲遲不宣布,是因為,因為……”
  見他又要停下,邵真冷冷的笑:“別以為我耐得住性子,我不喜歡你婆婆媽媽的!”
  “是因為怕打草驚蛇,‘金鷹堂’已在湘境擴充人馬,廣招武林高手,我們的計劃是分兩邊起兵,囊括武林。”
  用力吞下一口口水,大漢接著道:“而我們‘龍虎會’的人數事實上已達有五千人之多!”
  臉色一變,邵真與大牛驚異的互望一眼,邵真沉沉的道:“我希望你不是在危言聳聽。”
  “我希望我沒有。”
  苦澀的微微一笑,大漢道:“這五千人中,有三分之二是塞外拉幹族的‘血旗盟’在內。”
  猛然一震!邵真與大牛登時瞠愣如木石,中魔般的互望著!
  半晌,邵真再也沉不住性子了,一把揪住大漢的胸襟,猛猛的搖動著,火烈咬牙的道:
  “快講下去!這已不是你我個人的事情了,這關係著兩個民族的命運,你知道嗎?即使我殺了你也要你講!”
  一接他布滿殺機的眸子,渾身一顫,大漢連忙張嘴吐道:“一年來,‘金鷹堂’一直靠我們‘龍虎會’與‘血旗盟’暗通聲息,積極策劃,圖謀整個武林,事成之後,我們出兵助‘血旗盟’併吞塞外的全部。”
  “狗崽子!”怒吼一聲,大牛整張黑臉變成了豬肝。
  挫著牙,邵真稍顯平靜下來,但語言已明顯的包含著滔天的憤怒:“你們約定甚麼時候起兵?”
  “可能一個月以內。”畏縮的蠕了蠕嘴,大漢道。
  緊接著,邵真又問:“陀敏壽呢?”
  “在,在正廳裡。”
  旋又說道:“‘血旗盟’派來五名副會主還有刁護法……對了,我忘記告訴你,刁護法是‘金鷹堂’派來的,她才是真正控制‘龍虎會’的主子。他們在廳 ‘秘天地堂’秘密議事。”
  “好!我非常高興你如此合作。”
  慘森森的露齒一笑,邵真磨著牙道:“我應該實行我的諾言的,可是我忘記告訴你,對一個出賣民族的無恥漢賊,我能做到的只是殺!”
  殺字一落,大漢壓根兒連轉動一下意念的餘地也沒有,狂曝一聲,邵真如鐵錘般的拳頭,業已使他鬥大的腦袋開花!
  但聞 喳一聲,一大灘熱噴噴的鮮血和白皙皙的腦漿,如箭噴起半尺來高!可憐那名大漢的腦瓜子就此成了一個爛冬瓜,面目皆非,靡碎如粉,慘不忍睹,叫人心裡一陣發毛!
  激噴的腦血染滿了邵真俊俏的臉龐,僅管如此,透過血漬,不難看出他滿臉的憤怒,憤怒……他為甚麼不憤怒?“金鷹堂”的倒行逆施,出賣民族,引狼入室,這關係著本身,以及所有的族人,他能不憤怒嗎?
  一個幫派,如果他的勢力達到能統有整個武林,邵真不僅不否認這是個自然的現象,而且或許能有一個有魄力的幫派統佔武林,它可以消再武林上的殺劫,團結整個武林,但“金鷹堂”的延外攻已,使他大大的感到不齒了!
  武林史上從沒有這個先例,風氣一開,影響所及,將使後人效法,紛紛為了成己之霸業,而不惜現顏勾結異族,殘殺本族……
  分析“金鷹堂“與“血旗盟”陰謀勾結的後果有下列:除了引起“不良風氣”之外,首先必然產生的便是漢民族與塞外游民牧民彼此仇視。“血旗盟”助“金鷹堂”必然殘殺漢人,反之,“金鷹堂”也一樣!
  如果“血旗盟”包藏禍心,與塞外其門派聯合起來,趁此攻佔中原,則漢人便為異人之奴矣!
  “‘血旗盟’你好大的狗膽!有你家少爺在的一天,你休想實現你的狗夢!”咬著唇,握著拳,邵真怒不可遏的道。
  一旁的大牛也早就氣得一佛出世,兩佛升天,大牛身為塞外的拉脫族人,如果那大漢說的是事實,那“血旗盟”必定會併吞拉脫族人,大牛怒睜著銅鈴眼,氣虎虎的道:“阿拉操他娘頭,不平‘金鷹堂’誓不為人!”
  “你生哪門子氣?”
  翻了翻眼,邵真見大牛一副氣吞牛鬥之狀,不覺微感茫然,不解的望著他。問道:
  “‘血旗盟’是拉幹族人,你是拉脫族人.又無你事.何來之氣?”
  “你懂個屁,知其一不知其二,井底大蛙也!”
  皺了一下蒜頭鼻,呼嚕的抽了一口氣,大牛轉著兩頭鬥大的眼睛,咧著嘴道:“‘血旗盟’與吾族不過隔‘大拉草原’,吾族幫派稀少,堪有名聲的只一‘紅雲幫’而已,但難入塞外大幫派之列,‘血旗盟’既懷野心吞併塞外,一旦干戈起,必先吞吾族幫派,此焉能不氣耶?再者‘血旗盟’魔甲中原,必引爾等漢人怒,中原亦必揮戈伐進,吾族又何能免之?”頓了一頓大牛火辣辣的又道:“小子,汝說吾能坐視安寧乎?”
  不想大牛竟把文言文給搬了出來,邵真驚異的朝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笑著道:“喲,瞧你渾頭渾腦有如上夫,肚子裡倒還有那麼一兩滴墨哪?”
  “誰說不是?”
  重重的哼了一聲,大牛齜著牙道:“汝不知聖人有言,‘才人無貌’,‘人不可貌相,海水焉可鬥量’?此正是他!”
  “別酸了,臭死人!”
  怪模怪樣的摀著鼻孔,邵真忍著笑道:“往自己臉上涂金,可也別抹得太濃哪,別人要以為是街頭賣唱的哩。”
  言畢,斂起嬉態,邵真正色道:“哥哥,說歸說,咱必需言歸正傳,‘金鷹堂’與‘龍虎會’勾結‘血旗盟’謀反天下,誠非小事,吾等身為武林豪雄,必誓阻此一反逆漢賊!目前‘金鷹堂’既尚未動兵,咱只需先瓦解‘龍虎會’,然後昭告天下,共代‘金鷹堂’,以平此浩劫,未知兄意如何?”
  “賢弟看著辦,愚兄便跟著辦。”
  大牛也收起笑態,沉著聲說道:“‘龍虎會”明日開山,必有很多武林知名人士,前來觀禮!”
  “未必如此。”
  搖了一下頭,邵真插口道:“你不是說過‘龍虎會’成立已久麼?江湖各派已有人默認它的存在了,但‘鐵頭’陀敏壽又非顯跡人物,且實力又不強,明日未必有人前來觀禮。況且‘金鷹堂’不願嚨虎會’招惹人目,‘龍虎會’的開山只是個形式上的討吉利而已,必沒有發武林帖於天下。”
  沉吟了一會,大牛道:“你的意思是說不用等至明日下手?”
  “是的!既然沒有武林人士觀禮,咱不必等待至明天。”
  點著頭,邵真又道:“咱們現在就幹,決不能讓‘龍虎會’正式成立。”
  正想點頭,忽又皺了一下眉頭,大牛眨著眼道:“就恁咱倆?”
  “怎麼?”
  似是沒料有此一問,邵真微微一愣,目注大牛說道:“咱哥們不夠看嗎?”
  “非此意也。”
  訕訕一笑,大牛道:“有言雙拳難敵四手,‘龍虎會’嘍囉既有千人之多,咱是否該清些幫手?”
  “兄言差矣!”
  爽邁一笑,邵真朗聲道:“君不聞擒賊先擒王乎?咱只須先斬陀敏壽,餘下爪牙必散,再者猛虎何懼羊群?……”
  稍稍一頓,語鋒轉亢:“更何況你家少爺乃何許人也?區區一個小土蛋的‘龍虎會’,我拿他不下,可真枉稱‘鬼見愁’!”
  “嗅,我這渾球倒真忘了你便是殺人不眨眼的渾世魔王!”猛然拍了一下後腦,大牛精神振奮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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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磨著牙,宛如面對著深仇大恨的仇人,邵真原本清秀的眉宇湧上了一片陰霾,他的兩眸也蒙上了一股濃深的暴戾、殘酷、冷苛,他是變了!
  在這剎那間他變得是如此痛恨女人,他認為他是有理由殺刁豔紅的,不是嗎?
  他曾受她的騙,她使自己坐牢,她是中原的反賊,他為什麼不能殺?他冷冷的,像臘月的冰雪聲音,緩緩滑出她緊貼著的牙關。
  “賤人,你知道嗎?男人並非都是軟弱愚蠢的,你該死……”
  話音未落,邵真忽然聽到破窗之聲,隨即一條人影如箭飛躍前來。
  本能的,邵真回首大喝道:“什麼人?”
  這一疏神,刁豔紅握住這千載難逢之良機,忍住疼痛,兩手灌上全力,往上一掙,竟也拍去邵真那只“毒魔掌”!緊接著,刁豔紅玉腿如飛,毫不容情的踹向邵真的小腹。
  壓根兒沒料到有此變化,待邵真一覺手臂被拍落,一股破空之勁已逼至小腹,沒有他第二個轉念,邵真只得提氣飄身,往後躍退兩尺。
  這一讓,刁豔紅已完全脫離邵真的製縛,邵真冷哼一聲,正想欺身而進,背後之人來到,邵真只得轉過身子……
  這一空間,刁豔紅已機警的把門給關上,胡亂的抓起衣服穿上……
  邵真已顧不得她,急需知道來人是誰,睜目一瞧,竟然是“黑鷹”!
  邵真不禁大吃一驚,差點便要愣住,他實在不能明白,“黑鷹”何以會在此時此地出現。
  但見此刻的“黑鷹”仍是往昔裝扮,披發、黑色勁裝,身後一只長袋,“黑鷹”停在甬道口離邵真非常近,不過兩尺地模樣。
  唇角帶著一絲灑脫的微笑,迷人的酒窩像兩朵花,依然是那麼倜儻、瀟灑,很神氣,他把雙手環抱住胸前。
  兩眸有點鄙夷的望著邵真,冷冷的,他撇動了一下唇角,然後一軒眉梢,才緩緩啟齒道:“一世梟雄,竟也欺壓弱女,‘愁見鬼’,我‘黑鷹’不願隱瞞對你的嘲笑,輕視!”
  話落之時,正巧浴室的刁豔紅已把衣服穿上,很顯然的她只穿上外衣外褲,頭髮仍蓬鬆的像堆亂草,腳底光赤的,連鞋也沒穿,事實上她能這樣已屬萬幸的了,刁豔紅剛一打開門,便聽到,“鬼見愁”和“黑鷹”兩個字號,像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她,當場呆住了!
  真的,“鬼見愁”和“黑鷹”誰不恐懼?即連三歲小孩聽到也不敢哭,更不敢笑,刁豔紅做夢也沒想到邵真便是殺人不眨眼的“鬼見愁”,噢,天,那不可能,她和他做過愛咧!
  早知道他就是“鬼見愁”,縱算天下男人死絕。
  刁豔紅說什麼也不敢叫他“甜糕”!
  眸孔瞇了一下,漾起一片昂熾的殺機,緊抿的唇角用力抖動了一下,邵真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黑鷹’,咱河水不犯井水,你***招子放亮點,別以為少爺畏懼你屍吊兒郎當的聳了一下肩,“黑鷹”挑著眉梢子道:“‘鬼見愁’,你是甚麼東西?你除了欺負女人外,你還有了不得的地方?”
  如夢初醒,刁豔紅已真確眼前之人是武林中的兩個惡煞,她打了一個哆嗦,連忙把門掩上,並且上了鎖,不是她窩囊,換了別人早就喊娘了!她希望她只是在做一個噩夢,那不是真的。
  “她是你的女人?”忍住心中怒濤,邵真咬著牙問道。
  “她配嗎?”
  鄙夷的一笑,“黑鷹”忽然嘿笑一聲,怪異的注視著邵真,緩緩的說道:“你若想知道少爺的女人是誰,我可以告訴你……”
  不屑的哼了一下,邵真苛薄的道:“別說較好,說不定少爺睡過覺的哪。”
  “不可能的,她對我說過她雖陪人睡過覺,不過她對我指天發誓,決沒有和你睡過覺。”
  不在乎的笑笑,“黑鷹”望著他道。
  微微一怍,邵真不想“黑鷹”竟如此作答,忍不住的,他開口道:“那少爺倒真想聽聽。”
  冷冷一笑,“黑鷹”冷冷睨著他不答。
  得意的嘿笑一聲,邵真傲嗤一聲道:“不敢作答,是嗎?”
  “是的,我不敢。”
  點了一下頭,“黑鷹”古怪的笑了一下,道:“你不會相信的,我說出來。”
  一怔,邵真被他的故弄玄虛衝得一愣,不耐的挑了一下烏黑的眉,冷笑著說道:“你連個屁都放不響!’,
  “是嗎?”
  冷冷的反問了一聲,“黑鷹”冷嘿了一聲,緩緩的說道:“聽著,是‘艷屠煞’明毓秀!”
  “甚麼!”
  驟地如雷殛!邵真猛地退了一步,他感到胸脯像是被人用力搥了一下,他幾乎要暈倒。
  俊美的臉龐,剎地變得慘白,邵真只覺得像是掉進萬丈深淵一樣,他的整個人,包括他的整個心,一直在沉,沉……然後一聲砰然大響,他直覺的他粉身碎骨了!
  他無法描述,也無法忍受這痛苦,那不是真的!她為甚麼要這樣?她對他的報復還不夠嗎?明知道“黑鷹”是自己的死對頭,為甚麼還要跟上“黑鷹”?他承認這個報復很徹底,太徹底了!徹底的幾使邵真痛哭失聲!
  幾乎是用盡所有的力量,即使叫他殺兩百個人他也不用這樣大的力量,他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他必須如此,他要裝得很不在乎,很不在乎!不是嗎?
  明毓秀早不是屬於他的了,他憑甚麼痛苦?更何況這痛苦完全是由他一手造成的,明毓秀為了自己不向她示愛,她這樣做是對的,至少她有理由,她為甚麼不能去選擇她所要的男人?
  邵真不能痛苦,不能,至少他這個痛苦決不能在“黑鷹”面前表露出來,“黑鷹”會笑自己的,他會得意的,他將會認為他是一個失敗者,失敗者,不!他寧願在任何人面前失敗,也不在“黑鷹”面前表示出來,雖然他確實是失敗了。
  一旁的“黑鷹”,依然兩手環胸,一副傲悍的模樣,他的兩只眸子,像兩道炯炯的火炬一樣,一瞬也不瞬的,注視著邵真的表情。
  暗暗的,邵真長長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他開始微笑,這是他慣有的動作,不論他感到得意或失意,他總願意微笑,微笑!
  那麼瀟灑的,邵真聳了一下肩,漫不在乎的道:“算起來,你老兄該是幾手貨了?”
  一怍,微瞇了一下眼,細細瞧著邵真,“黑鷹”顯然是有點驚訝,驚訝邵真竟一點痛苦的樣子也沒有,真的,他很驚異,這並不是他原本所想像的,至少他認為邵真會痛苦萬狀,或者憤而猝殺自己。
  但他沒有,一點也沒有,只不過短短的一愣之後,他竟能笑得這樣爽,這樣帥,“鬼見愁”他連一點感情也沒有麼?
  “你以為我在信口胡謅?”
  有點失望的看著邵真,“黑鷹”放下兩臂,說道:“你要不信,我可以帶你去看她,她和我一道來的,她就在窗外那棵榕樹上。”
  說罷,一轉身,便抬步走出甬道。
  心中驟地麻痺一下,噢,那是真的,邵真的痛苦又湧了上來,他本來不想跟出去的,他認為那已沒啥好看,反正明毓秀已不屬於自己,他看了有何用?就算是事實,他又能怎樣?
  罵她?殺她?噢,不可能的,在洛陽客棧他便沒這樣做,現在當然也不會,而且,他也沒這資格。
  儘管他這樣想,但他還是挪動他的腳步。
  他不知道他為甚麼要這樣,也許他是想證明事實吧,或許他心中還存一線希望 “黑鷹”可能是在騙自己。
  不能自已的,邵真拖著沉重的腳步,跟了出去。
  走完甬道,邵真已來到刁豔紅的房間,他看見“黑鷹”站在窗前,兩手很神氣的環抱在胸前,唇角上含著一縷令人很費解,似乎是詭譎的微笑。
  邵真停下了腳步,他不敢直走前去,因為他已看到了榕樹的梢椏,他深怕真的看見明毓秀在那兒,他會受不了的,會的!
  按捺住心頭的噗跳,他伸手把桌上油燈熄滅,他必須這樣做。
  如此,室內沒有光亮,由外頭看進來,很不容易看清的,他不願讓明毓秀看到自己,真的不願。
  然後,他緩緩的抬起他的腳,向前跨了一步,他發現他的腿在抖顫著,他不會這樣的,除了他第一次和人格鬥之時,曾經發過微微的顫抖外,即使他和武林蓋世高手過招,或者折衝於千軍萬馬中,他都沒有發抖!但是,現在他發抖了,抖得很厲害。
  額上的汗水,已要瞇濕了他的兩眼,但他仍睜大了瞳孔……
  突然,他的眸孔睜得大大的!他的嘴,也陡地張開!
  沒有第二個意念,邵真驀然像只受了傷的野獸,呻吟似的痛叫一聲,身形陡如雷射電石般的穿窗而出。
  一切發生,是如此突然,即連一點點的端倪也看不出,一旁的“黑鷹”壓根兒料不到邵真的身體已大半探出窗外,在他驚訝的意念仍在進行中,邵真的一只腳尖已用力踹了一下窗檻,直飛的身形,猛又是向上一彈……
  邵真並不是要飛躍至榕樹上,相反的,他正要躲避那棵樹 那棵樹上的人明毓秀!
  向上彈之勁很大,顯然邵真是用了全力,但見他的身子幾乎拔起了二十丈高不止,然後倏地斜降,只不過眨眼的彈指間,他已像一道流星般的一閃而滅,消失於黑暗中!
  “真!真!你等我!”
  一聲急促而又顯得焦啞的呼聲,像是杜鵑啼血般的揚起,那棵古樹微微的揚了一下,從濃蔭密葉中陡地射起一只矮小的人影,像激星電流般的追去。
  不用回頭,邵真知道明毓秀追上來了。
  微微一愣,邵真不明白她為甚麼要趕上來。
  他幾乎要停下來,但他隨即像發狂似的大叫一聲“不”,身形陡地又如脫韁之野馬,猛然又向前衝去。
  他已用了全力,甚至把他內在的潛力都使了出來,因為他是在逃命 他必須逃離明毓秀。
  他知道明毓秀為甚麼叫他停下來,她只是想在自己面前展示她的得意,他要看看自己痛苦的表情,他要侮辱自己,譏笑自己。
  她為什麼要這樣?她這樣的報復已夠惡毒了呵!那是令人流淚不流血的報復!那是令人肢體完整心靈破碎的報復!那是世上最殘酷的報復。
  邵真的輕功本來就是數一數二的了,而他這時所展出的身形,更是快如飛蝗,疾如星火!可以這麼說,他有生以來未曾這樣的急馳過。
  “真!求你!停下來好嗎?”
  在他昏亂的意識裡,他仍能聽到明毓秀的叫聲。
  他掩起雙耳,他根本不想聽,那聲音,曾幾何時他是深深的愛聽,但現在,他卻說不出有如何的憎惡!他不再認為那聲音如黃鶯出谷,銀珠走盤,相反的,他以為那是一個無德的女人的做作,虛偽與無恥,無恥!
  他沒有停,他根本就不想停,他恨不得能飛!
  馳著……
  馳著……
  他已聽不見明毓秀的叫聲了,他稍稍回頭一看,一片黑漆漆的,已無明毓秀的身影,顯然明毓秀是沒法跟上他。
  但他仍不想停下來,即連念頭也沒有,依然飛也似的急馳著。
  他的腦海已紊亂得趨於空白,他甚麼也不想,他只知道跑,跑!
  他不知道已奔了多久,他也不知道他現在是跑往哪裡,他不要知道,一點也不想,包括所有所有的事情,仿佛他一出世便是如此模樣。
  他看不到一點點光亮,只是黑暗,黑暗……
  現在,他才發現黑暗並不恐怖,它是如此的可愛。
  黑暗使他看不清眼前,看不清四周,看不清一切,包括他自己在內。
  驀然,像是穹蒼破了孔,嘩啦嘩啦的傾盆大雨從空而降!
  冷冷的,風 以前他一直認為,風是富于詩意的 但他現在感覺上是那麼醜惡!風像魔鬼的咆哮,它助長了雨勢,它助紂為虐,為虎做倀 暴風加上暴雨使原本已是很令人憎惡的黑夜,成了一個醜劣的暴風雨夜。
  邵真已全身濕透了,他更感到冷 包括他破碎的心靈,他看不見一切了,完完全全的看不見一切了。
  風聲的呼嘯,雨聲的喧囂,仿佛就是“黑鷹”得意的笑聲,明毓秀暢意的歡笑!是的,那是的!“黑鷹”和明毓秀一定在嘲笑自己是一個失敗者!
  邵真的腳步又加快了!他簡直是發狂了,他受不了這個打擊!
  跑著,奔著,馳著,發瘋般的!
  突然,他仰天長笑:“毀滅我吧!吞噬我吧……哇……!”
  倏地邵真一聲嘶叫,他發現他的腳下空無一物,他的身子像是猛然的飄在虛無中,然後他感到他整個人在沉下,就像他的心一般沉墜!
  “哈哈哈 !扼殺我吧!我不在乎!哈哈 !”
  他張口大笑,他厲聲嘶號,他感到輕飄飄的,他直覺得他已羽化登仙……
  最後,至少在他想來是很久了,他 甚麼也不知道了他只聽到一聲撲通,然後黑暗罩住他整個知覺……
  金鳥西墜,陣陣歸鴉徐徐的掠過已是逐漸黑暗的天邊,隨著微微吹拂的晚風,裊裊上升的炊煙,像是含羞欲嬌的姑娘,踏著纖麗的腳步,婀娜柔美的,翩翩起舞著。
  殘留的餘暉,淡淡的,很清盈的塗抹在天幕的一隅,仿佛是情竇初開的少女,兩頰上紅暈的脂胭,那麼醉人,那麼迷人。
  黃昏無限好,只是這是屬於秋天的黃昏 秋,雖也富于詩意,但也鑲有悲意啊,不對麼?
  透過殘弱的夕陽,使得青綠蔥翠的山容變成了蒼鬱濃蔭,像是嬌豔的蝴蝶退蛻成了毛蟲,它失去了光澤,被一股黝黯披上了,然而在山腳下依然還能留著幾絲日間遺下的美勁,雅力,不似山頭看來是那麼陰肅、死氣。
  這座山不高,也不險,但很寬很廣,連綿數十裡,至少放眼下,盡皆山色也。
  山的底下,也就是山麓,一座茅屋很靜雅的座落著。
  遠遠看去,這座茅屋很不起眼,它像是個無助的老婦人馴伏著,它醜惡的姿容,嚴重的損壞了這裡的美雅秀逸,尤其它的背後,也就是這座山的最底層,有一條如銀帶的河流,河水涓涓,但卻不喧囂,倒像是山居人的吟詩、詠歌,很有節奏的,河水做有規律的起伏著,清清的河水,不能見底,並不須用手去摸它,便已覺清涼沁人了,它的灑脫樣子,像是獨善其身的恬逸,決不是悲恤或者僥倖人間的不幸而嗚咽。
  它是如此地超塵脫俗,仰高彌高,然而,那麼簡陋的茅屋卻狠狠的破壞了它的儀美,那座茅屋該自慚的,它配不上這清清的河流,配不上這雅秀的山麓,它甚至配不上這裡的一石一木。
  河的一旁,靠著茅屋方向的河岸上,換句話說正是茅屋的屋後,有一塊很大,至少足夠停留十人以上的褐色“牛官石”岩塊,像中流砥柱般的向河中伸長,激起了無數白花花的泡沫和小漩渦,一消失又起,很是美麗。
  在石塊的上面,正坐著一名釣魚的老者。
  這老者身穿看來布質很差的皂色衣袍,那身皂袍顯然是很陳舊了,而且有很多處是縫補過的,但洗滌得很乾淨,看來雖是塞酸但並不令人厭惡 如果不以現實加上勢力的眼光來衡量的話。
  皂衣老者顯然年歲很大了,至少從他稀疏的頭髮和已是斑白的兩鬢,還有那滿臉刻著歷盡人間滄桑的皺紋,實在無法使人把他的年紀估計得少些 即算不近百,也該是上花甲了。
  皂衣老者的神情看上來是顯得很幽雅,但卻無法掩飾他的落寞、失意,尤其從他削瘦的背影望去,更有一分孤伶九分淒涼的感覺。
  皂衣老者的眉須快要全白了,他滿臉老態的皺紋,顯然是告訴人家他曾經歷過了人世上的酸、甜、苦、樂和悲歡離合。
  當他緊抿的唇角,又是告訴人家他在忍受著,甚至是煎熬著一件別人無法承擔的痛苦。
  他雖然手握著釣竿,儘管他臉上沉穆著,毫無笑意,但決不像是很用心的在等魚上鉤,倒像是入定的老僧,在思索,在沉思……,又像是在聆聽風拂動梢葉的聲音,靜聽河水流動的聲音……,反正他不像是在釣魚就是了,一點也不像。
  “爺爺,魚上鉤了沒有?”
  忽然,一聲嬌喚傳來。
  茅屋的後門被打了開來,走出一名白衣少女。
  這名白衣少女約莫十六七歲的光景,長像很是可愛,明眸、皓齒、紅腮、巧鼻、櫻唇;尤其肩後的兩條小辮子,更是顯示著她的純真、樸雅。
  從她不沾胭脂的臉蛋上看來,她是屬於溫柔乖巧的女孩子,她穿著一襲緊身的白色勁裝,以及白色鑲綠花邊的繡花鞋,仿佛就是一朵白色的百合花,從她纖巧、婀娜、娉婷的倩影,無法聞出一絲人世間的險詐、陰毒,顯然是溫室裡的一朵小花,並未嘗過人生的冰霜、暴雨、惡風,只有洋溢著太多的天真、純潔。
  如許深山,竟有如此絕色少女,該是多麼令人驚訝的事,不免要使人感慨遺珠之憾,毫無疑問的,這的深山只有這一朵小百合,她滋潤了這山肌,她美化了這水膚,但簡陋的茅屋顯然是大大的委屈了她。
  一雙黑白分明,如秋水流盼的眸子,微微透著一般少女對夢的憧憬,仿佛蒙上了一層若有似無,若實似虛的淡霧,但閃眨之間,又充分流露出她的聰敏、伶俐 那是一只很美且能傳神的眸子。
  “爺爺,天要暗了,我們吃飯吧,愛鳳把飯都弄好了咧。”
  她一面蹦跳著她輕盈嬌小的身驅,像清晨畫眉鳥的鳴叫,她露出了她潔白的牙齒,隨著一搖一盪,撇下了世俗的煩憂,她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少女,不是嗎?
  誰看了,誰都要停止任何思維去端詳她、凝視她 不帶一點兒歹念邪意的去端詳凝視。
  石上的皂衣老者像是從夢中醒來,輕哦了一聲,趕緊回過頭來,臉上的嚴冰死板像是被春風沐化一樣,浮出了一個親切、慰藉的笑容,他揚手回呼著,人雖老,聲音倒還蠻挺健的哩。
  “愛鳳,我的乖孫女,你猜爺爺釣了幾尾啦?”
  白衣少女愛鳳的步子很是輕盈,不過是一兩步的便躍至皂衣老者身畔,顯然她是學過武功的人,愛鳳撒嬌似的攬住皂衣老者瘦弱的肩頭,賣乖的眨著長長的眼睫,嬌聲道:“我猜一定比你早上獵到的布谷鳥還多,對不?”
  “那還用說啦。”
  拂了一下稀疏而斑白的短須,皂衣老者呵呵笑了一聲,愛憐的撫著愛風的小辮條,朗聲說道:“小丫頭,爺爺不釣則已,一釣便滿載而歸,你又不是不知道。”
  “爺爺,你別吹了,上次你就連一個魚卵子都沒撈到,你忘記了嗎?”理了一下鬢髮,愛鳳笑著道,粉腮上隱隱的旋起兩個梨渦,很是著入迷。
  “那是因為爺爺捕了一條小鹿,太累的緣故。”
  呵呵笑著,皂衣老者睜著眼說道,他忽然感到釣竿一陣輕動,連忙輕巧的拉起了釣竿。
  “哇!好大的一條魚!”
  但見一條比人掌還大的紅尾魚,被釣了上來,愛鳳歡躍著叫著,她像是撿了一個大元寶一樣,又興奮又緊張的幫著她的爺爺,七手八腳的把蹦跳掙扎不止的魚從鉤上取下來,然後放入魚簍裡,她看清了簍裡的魚數,又歡悅的叫著:“哇,好多咧,咱可吃好幾頓!”
  “你可得相信你爺爺的功夫了吧?”皂衣老者得意的笑說著,並且開始收起他的釣竿。
  “爺爺,你辛苦了。”
  愛鳳提著魚簍,體貼的附著老者的背梁,柔聲說著:“熱水已準備好了,你去好好洗一個澡,鳳兒煎魚讓你老人家下酒。”
  提著魚竿,皂衣老者愛憐的攬著她的肩胛,呵笑著道:“爺的乖孫女。”
  正說著,愛鳳忽然伸手指道:“噢,爺,你瞧,上頭流下一大堆東西。”
  皂衣老者聞言,回眸望去,老者的眼力顯然還很行,只瞇了下便道:“是些斷木,一定是前天的一場暴雨所摧折的樹木,掉進河裡,才流到這兒來的。”
  說話之間,那批樹木已流至他們的視野內,他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樹木有十來只左右。
  “愛鳳,咱進屋裡去,今兒魚煎兩條便夠了,剩餘的放入水槽裡。”
  轉過身子,皂衣老者見沒什麼好看,便說道:“不過多煎幾條也不妨,吃不完的和鹿肉一起鹽起來……”
  他話沒完,愛鳳突然睜大了眼,驚呼道:“爺,有……有人!”
  “有人?”
  愣了一下,皂衣老者聞言望了一下四野,但見空蕩蕩的,不解的說道:“這時候哪會有人?這裡白天都見不到人影,何況現在入夜了。”
  “不,我是說在河裡。”
  紅紅的臉蛋嚇白了,愛鳳伸手指著上游,顫著聲音,說道:“是……是河裡……的那,那樹木上……”
  皂衣老者忙不迭轉首望去,也不自覺的吃了一驚!
  這時那批流木已快要漂至他們站的地方。
  天色雖已是很暗了,但他倆仍能很清楚的看到,在那批斷木當中,有一截足以兩人以上才能合抱的大木上,載著一個人,緩緩飄流。
  那人被樹枝蓋去了一大半,所以皂衣老者一瞥之下,竟也沒發現。
  那人不是誰,正是失足墜崖的“鬼見愁”邵真。
  但見他一動也不動的躺在那樹幹上,他的衣服被樹枝牢牢勾掛著,顯然是這個原因才能使他不翻落到水底下去,他閉著眼,身上好幾處有流血的跡象,一片紅紅的,很明顯的是受了傷,他的臉色一點血色也沒有,蒼白得像張紙,無法使人肯定他是否還活著。
  白衣老者祖孫倆,一時之間竟呆立如木,尤其是愛鳳已嚇得要昏過去,她手上的魚簍已滑落在地上,似乎在她有生之年還未曾見過此種駭人場面。
  到底還是皂衣老者有歷練,一愣之後,隨即鎮定下來,急聲說道:“鳳兒別怕,咱快救人屍
  一拋釣竿,便想躍下水去……
  忽然,他叫了一聲,臉色整個沉肅下來,呆立不動!
  這時愛鳳顯然也回過神來了,也連忙說道:“爺爺,我們快把他救起來!”
  說話之時,便想拔步,忽又見皂衣老者兀立不動,奇怪的回首望去,只見皂衣老者整個臉忽地像冬天般的凍結起來,兩眼射著憤怒的火焰……
  愛鳳吃了一驚,不解的問道:“爺爺,你是怎麼啦?”
  但皂衣老者是聽而不聞,兀自像中魔般的呆立著。
  “爺爺,咱快救人呀!”推了一下他的臂膀,愛鳳急著叫道,“不!”
  皂衣老者突然搖了一下,咬牙說道:“那人已經死了,咱救也無用!”
  “你怎能確定他是已死了呢?說不定還有救呢!我們要是救慢了,他才真的要死了!”
  望了一下河中的樹木,已快流到眼前來了,愛鳳轉首望住皂衣老者急道:“再說,他如真死了,咱也得該幫他埋葬啊!”說罷,便要躍入河裡……皂衣老者突然揪她的衣角,冷聲說道:“鳳兒,聽爺爺的話,別管他,咱回去!”
  “不!咱怎能見死不救?”愣了一下,愛鳳料不到自己的爺爺竟會這樣,吃驚的叫道: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是一件大善行,爺爺你怎麼可以這樣子呢?”
  “爺叫你回來聽到沒有?”皂衣老者突然臉色一變,厲聲喝道。
  陡地呆住於地,顯然愛鳳是料不到皂衣老者竟會如此對自己疾言,故而愣了!
  皂衣老者似是未曾這樣對待她的愛孫女,一喝之後,他自己厲色一下,馬上轉顏換色,溫柔的說道:“鳳兒,爺肚子餓了,我們進去吃飯吧。”
  說話之間,樹木已飄過他們站的地方,緩緩向下游流去……
  “不,爺爺不救,鳳兒自己去救!”猛然一掙,愛鳳掙脫了皂衣老者,撲通一聲,跳進水去,急忙遊去,抓住邵真那截樹幹……
  皂衣老者似沒想到自己孫女如此倔強,想攔阻已是不及。
  愛鳳的手腳很靈活,只不過一下子,便把樹幹推至岸邊,她不避諱的俯下頭,在邵真的胸前聽了聽,又按住他的腕脈,發現還有些微微氣息,連忙把邵真抬在肩上,走上岸上去,逕自走向茅屋裡……
  皂衣老者像僵死的挺立著,他像一個沒有知覺的物體,呆呆的,傻傻的睜著兩只眸子,像是望著遠方,又像是什麼都沒看;他沒有注意自己的孫女已把人救進屋裡去了,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幻變的天候一樣,叫人猜不透他心中的意念。
  他就這樣站著,像一塊石頭。
  愛鳳把邵真抱進屋裡後,放在一張床上;屋裡只有兩張床,非常粗簡,似乎是自己隨便用木板湊釘而成的。
  房裡的設備很簡陋,它只是一間屋子,沒有房間的分隔,前後開著兩道門;右側擺放著兩張床,和一個小箱子,可能便是衣櫃吧。
  左側是廚房,一具土灶,兩個鐵鍋和一些炊具;稍裡一點,放置著兩張矮凳和一張四腳的矮桌子,桌子放著兩盤仍冒著熱氣的青菜和一碗肉的樣子,顯然那便是他們的餐桌,尚未動用的晚膳。
  愛鳳顯然非常心急,她已顧不得自己全身濕淋,她的腦中只有一個意念救人!
  她從灶爐旁取出仍未熄滅的火種,點燃了壁上掛著的油燈,立見火光一亮,給予室內一片光亮,但仍嫌光線不夠,以一般住戶水準來講的話。
  她把燈火移近床邊,俾使能夠更看清邵真的傷情。
  邵真全身濕透自是不用說,他的臉色非常蒼白,尤其唇皮已要轉為青色了。
  他的胸前,兩臂和兩股皆有著傷口,一片殷紅,顯然他的傷勢已是非常嚴重了,至少從他一動也不動的神情看來,可以這麼說,他老兄已是風雨中的殘燭矣!
  愛鳳伸手觸摸他的額角,但感一片陰涼;又伸手觸摸他的鼻口,只覺氣若遊絲,情形之嚴重,隨時都有斷氣的可能!
  愛鳳雖也心急如焚,但一時之間卻也呆愣如木,儘管她有滿腔救人之心,無奈她活了這麼多年以來,從未有救人的經驗,竟覺不知如何施救,事實上,她能夠把一個死人(可能會是),抱在肩上,著實很不錯的了!如換一般像她這種年齡的女孩子,不嚇個半死才怪!
  尤其邵真的髮髻已松落,鬢髮蓬鬆,又一張蒼白的臉,在微弱燈光的搖曳下,倒真像是鬼魅,即使是大男人,也要感到背梁一陣森涼呢!
  愛鳳方才只顧救人,根本沒想到這些,現在她定下神來,在思索如何救人,’但眼光一接觸邵真那種慘狀,原先的駭懼又湧了上來!
  她到底是一個未見過世面的女孩子,救人的熱情反被恐懼的駭意代替,驚呼了一聲,便想奪門而出……
  “爺爺!”當她一轉身之時,發現皂衣老者已緩緩的走進門來,欣喜的叫了一聲。
  有個人在旁,尤其是自己的親人,心中總要安定的多了,愛鳳定了定神,驚魂不定的眨了眨眼睛,深深的呼吸了一次,才開口道:“爺爺,那個人還沒死,咱快想辦法救他。”
  白衣老者在門口停了下來,臉上仍是那副錯綜複雜,令人難以揣摩的怪異神情;他奇特的注視著愛鳳,一言不發
  “爺爺,您老人是怎麼啦?”
  不解的睜著眸子,愛鳳茫然的說道:“您不是常說人在世上無義不立,而如今咱見危不扶,視死不救,豈非不義嗎?”
  輕輕的撇動一下緊抿的唇角,撒下了一聲微微的嘆息,他低啞又顯得迷茫的道:“一朝被蛇咬,十載怕草繩;愛鳳,你不曾聽過‘救蟲不可救人’這句話嗎?”
  “爺爺,我不懂您的意思。”
  如兜了霧般的搖了搖頭,愛鳳忽然流下眼淚來,哽咽的道:“爺,您在鳳兒的心目中一直是一位仁慈而又可親的爺爺,您是世上最偉大的爺爺,但現在您為什麼要動搖我對您的看法呢?爺,您真的見死不救嗎?”
  說到這裡,神情一陣激動,轉過身子,掩臉痛哭,像是喃喃自語的道:“這位俠士,看來你是死定了,你為什麼要受傷呢!你是活該,你雖被我救起來,誰叫我有這樣的爺爺呢!
  你該被別人救起來的,別人的爺爺一定會救你的!”
  皂衣老者輕輕一震,瞇了一下眼,輕輕嘆了一口氣,也像是喃喃的自語道:“這便是我侯家的血統麼?”
  語畢,又是一聲輕嘆,緩緩的抬步走至愛鳳身畔,沉著聲道:“鳳兒,爺爺答應你救他……”
  不待他說完,愛鳳連忙轉過身子,破涕為笑興奮的道:“爺,我知道您一定會救他的……”
  “但是有一個條件你必須遵守!”
  像是冷漠的,皂衣老者冷聲打斷她的話道:“救活之後,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裡,我們不能收留他!”
  一接他那似含有憤怒怨毒的目光,愛鳳顯得有點怯怯的眨著眼睛道:“那當然是了。”
  “你去把熱水端來。”冷漠的說了一聲,便走至邵真身旁,冷冷的觀看著邵真的傷勢。……
  愛鳳已端上一盆溫水,愛鳳見自己的爺爺大異往昔,心頭充滿著疑惑,悄悄的站在一旁,再也不敢開口,兩眼只望著硬挺不動的邵真,她在想這人何以會落成這樣子。
  皂衣老者查看了半晌,便蹲下身子,開始要除去邵真濕透的衣服。
  愛鳳見狀,連忙轉過身走出屋外,她是個女人,焉能不避男女之嫌?
  此時已是入夜已久,但見滿天繁星,一朵缺了一角的月兒,靜靜的俯視著大地,銀練如瀉,恣撫著大地,是一個柔和的月夜;帶著微微涼意的夜風,習習撲拂,吹響了枝椏,陣陣松濤,如歌鳴般的傳來,配合著秋蟲的唧鳴,這該是令人沉醉的月色。
  然而愛鳳此刻的心情卻像被吹拂起的鬢髮一樣紊亂,她甚至還感到心緒沉重;她也不知道何以此刻自己的腳步再也輕盈不起來,是如此的沉重,這是她從來沒有過的。
  她緩緩的走到河邊的大石上,她坐了下來,抱著兩膝,怔怔的望著潺潺而流的河水,她忘記了她身上還是濕淋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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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幻劍毒刃

第01章 血淚迷離 巧逢奇緣
第02章 石屋話舊 痛創雙怪
第03章 苦習絕藝 古洞兩載
第04章 鐵翼飛騰 掌影如山
第05章 威震江湖 金羅迷幻
第06章 雙騎連袂 修羅初現
第07章 天雷鍛羽 威懾呂梁
第08章 力殲絕毒 荒山較技
第09章 巧試七煞 月下落花
第10章 百曲奇險 風雲變色
第11章 雄威奮發 鬼哭神號
第12章 險死還生 柔情如絲
第13章 道義為骨 英雄為膽
第14章 荒涼古道 遺香猶在
第15章 紅粉癡情 鐵掌橫屍
第16章 遲暮江湖 仗義援手
第17章 唯我獨尊 淮陽落月
第18章 喜逢故人 歃血為誓
第19章 血雨腥風 啼聲初試
第20章 荒廟遺屍 銀鷹孤叟
第21章 仇蹤隱現 步步驚魂
第22章 黑砂凶徒 惡鷲崖頂
第23章 風淒星寒 血債血償
第24章 英雄氣短 兒女情長
第25章 群魔亂舞 草木皆兵
第26章 白雁受持 城下之盟
第27章 風嘯日晦 龍騰虎躍
第28章 癡情難寄 俠士肝膽
第29章 孤雁還巢 恩怨兩消
第30章 彩鳳求凰 孤嶺鷹旋
第31章 心力交瘁 大義釋敵
第32章 撲朔迷離 黑旗銀月
第33章 蒼涼古道 寒溪怪客
第34章 波折橫生 天山鐵姥
第35章 客棧會師 貫日聖手
第36章 風疾雲暗 天羅地網
第37章 癡情迷意 月澄雲展
第38章 冰海釣叟 跨水之戰
第39章 幡毀竿折 淮陽風雲
第40章 戰火彌天 焰熄成燼
第41章 幽潭鱗蟒 辣手情心
第42章 血爪寒毒 迴腸九轉
第43章 魔魚金卵 鬼號江頭
第44章 怒濤孤岩 驚魂得寶
第45章 大力尊者 煙幻綠丹
第46章 巍峨古剎 三道接引
第47章 鐵掌恩怨 拔弩張
第48章 佛門風雲 僧俗之戰
第49章 竹絲引渡 金拐佛杖
第50章 豪雲凌霄 悟塵大師
第51章 恩仇了了 瑞氣祥雲
第52章 羅紗帳內 流翠樓中
第53章 玉貌還原 三心合一
第54章 魚雁千里 苗疆之約
第55章 青蜈山險 黑石嶺惡
第56章 石破天驚 血濺蠻荒
第57章 威震八荒 獨尊冷雲
第58章 鐵掌斷仇 柔情似水
第59章 豪士紅顏 緣定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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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血淚迷離 巧逢奇緣

  這是一個蕭條的晚秋薄暮,清溪水冷,蘆花飛絮,黃葉飄墜,寒鴉噪林,銜山的夕陽,給大地抹上了一筆憂鬱的色彩……
  遠處。飄來一縷愁怨而低徊的蕭聲,在這苦澀的黃昏夕照裡,散播,如泣如訴,令人聽來,柔腸百結。
  循著簫音尋去,隱約可見,在一株枝葉禿落的大樹旁,有一個約莫十餘歲的孩子,正在吹弄著一管白色的玉簫。
  秋風瑟瑟中,這孩子卻僅穿著一件襤褸的夾衣,一群乳羊,正依偎在他身旁,一切都是顯得如此與平靜安詳。
  歇時,那孩子停止了吹簫,將頭輕輕的抬起,他那張清秀俊逸的面龐,散發出一種逼人的光輝,令人懷疑,這世上竟有如此面目姣好的孩子?
  他有著黑白分明的雙眸,眼角微微向上挑起,雙眉斜飛入鬢,厚薄適中的嘴上面。有著一只挺直的鼻子,偶爾一笑,如春花初放,綻露出一列如編貝似的牙齒,使人只覺得這孩子美極了,美得,毫無瑕疵。但是那雙如朗星也似的瞳眸中,卻有著一股冷冰冰的光芒,而且眉宇嘴角,彷彿含蘊了一些超出他年齡的世故之態……
  此時,他凝視著天邊的餘暉,意態落落的站了起來,輕輕走進羊群,摸摸這頭,又撫撫那頭,臉上微微露出一絲笑意,但卻笑得如此真摯,好似天下之大,只有這群羊兒,才能予他以心靈深處最大的慰藉!
  晚風中,忽然傳來幾聲蒼老而微顫的叫喊……“維少爺,維少爺。”
  孩子一聽這聲音,立即高聲的答應著,急急趕著羊群,消失於蒼茫暮色中。
  天更黑了,陣陣的寒風,額得分外淒涼,一條黃泥小道上,蠕動著兩條人影,這正是那身世坎坷為人牧羊的孩子,他攙扶著一個衰老微駝的老人,隅隅而行。
  那老人緩緩移動著顫巍巍身軀,輕嘆一聲道……
  “欸!自老爺與夫人去世後,我身體越來越不成了!少爺,夫人臨終時,將你託付與我,但我這老骨頭成年又多病……你福伯老了!不中用了!這些日子真苦了你,”說到最後,老人語不成聲,竟咽嗚起來……
  孩子兩手抱定老人,輕語道……“福伯,別這樣說,維兒年幼……不能讓夠你老人家享晚景之福,已是於心難安,這些卻是維兒的罪過”老人聽了他的話,不由心裡激動,將一顆白髮皤皤的頭,緊緊的貼著他的小臉,老淚縱橫,深深的嘆息不已……。
  原來,這孩子複姓濮陽。單名一個維字,父親是個落第秀才,兩年前一病不起,未幾母親亦撒手長逝,留下這孤苦的孩子,飽受著族人的欺凌!嘗盡了人世間的險惡,只有義僕朱福,忠心耿耿,毅然肩負起撫育孤雛的責任。
  朱福平日以砍柴度日,但因年邁體衰,時常臥病,維兒雖然稚弱,卻生具傲骨,性情崛強,不願平白受惠於人,替對鄰富豪張百萬家牧羊,以微薄所得,奉養義僕朱福,老小二人相依為命,受盡生活和環境的煎熬,造成了他沉默的性格與無比的毅力。
  老小二人慢慢走到一間破落的茅屋前,推門而進,見屋內放著一張殘舊的八仙桌,桌上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供著一方木牌,像是什麼人的靈位?桌旁放著幾條木板凳,椅上掛著兩頂破斗笠及一把柴斧,除此以外,一無所有,真可稱得上是家徒四壁。燈光隨著牆隙透進的冷風在搖曳不定,顯得屋子裡特別空盪、淒涼,老人安頓維兒在桌旁坐下,逕自向裡屋走去。
  一會兒,端出一盤鹽菜和兩碗小米熬成的稀粥,擺在桌上,招呼維兒使用,自己卻坐在維兒對面,那張皺紋滿面的臉容,映著微弱的燈光,慈祥的看著默默吃飯的維兒,屋中顯得分外寂靜。
  “咦!福伯,你怎麼不吃呢?”維兒忽然抬頭,看著朱福面前那碗原封未動的粥。
  “啊:我不餓,好孩子,你可吃得飽啊:“朱福顯然是在掩飾著心事,他心中想……
  “只剩有這兩碗粥了,我怎麼忍心吃呢?”
  “那,我也不想吃了……”維兒一見老人不吃,賭氣似的把碗一堆,怔怔的坐在那裡不響。老人一愕,忽見維兒兩只大眼睛裡,滾動著兩顆晶瑩的淚珠,卻強忍著不便他掉下來,老朱福終於明白維兒想著什麼,一把抱著維兒,老淚縱橫的哭了起來,咽嗚的道……
  “好孩子……我吃……我吃……。”
  正在這爺兒倆愁雲慘霧,不可開交的時候,房門忽然“砰”的一聲被人踢開,老少二人正自愕然一驚,一個聲如破鑼似的嗓子,罵道……
  “媽的,小雜種,你家老子花錢雇你放羊,不是叫你天天吹什麼鬼簫,你看著,小羊走失了一頭,老子看你怎麼交待:“
  這時,二人才看清,說話的原來是東家張大戶的管家,人家背地卻管他叫“括皮嚴二”
  的嚴管家,這人長得一寸獐頭鼠目的猥屑像、仗著張大戶的三姨太是他表姑,拉上了一點裙帶關係,竟堂堂正正的做起大管家來了,平日亂嫖狂賭,又專會揩油,閒時專找下人發威,其架子推得十足,下人們只為是頂頭上司,誰也不敢開罪與他。
  老朱福一看是這位先生,不禁強顏推笑的走向前去,哈著腰說道……“二先生,別生氣,請先坐下歇歇。”
  “歇個屁,你家的小雜種把老子的羊放去了,你看怎麼著?”
  “二先生,請你老就發慈悲吧,饒他一遭吧……”
  “什麼?饒他一遭?員外問起來,莫不是疑心咱私下拿去賣了?”
  這個括皮,翻著老鼠眼,叉著腰,口沫橫飛的直吼!
  維兒這時一口怨氣再地無法忍受,猛的踏上一步,指著括皮道……
  “你不要對我福伯這般,作威作福,丟了羊你說要怎度辦,賠你就是。”
  “好呀,小雜種,老子要扣你工錢:“
  維兒被口口聲聲的小雜種叫得無名火起,一伸手,拿起桌上粥碗,“呼”的一下便丟了過去,這碗粥,竟完全送給這位大管家消受了口那嚴二正在神氣活現的發威,冷不防一口黑忽忽的東西直奔腦門。慌忙中用手一格,已是不及,只聞得“噗嗤”一聲,一碗稀粥,潑得一臉一身皆是,燙得大管家只腳直跳,大叫……
  “反了,小雜種,你……你……。”
  不待說完,二個快步,街上前去,一手抓著維兒衣領,左右開弓就是兩個巴掌,可憐維兒小小年紀,何曾挨過重打!不禁慘叫一聲,滿口鮮血直噴,昏了過去。
  老朱福一見,頓時猛衝上前,一頭直撞在嚴二肚皮上,一面哭成道,“你……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和你拚了”
  嚴二冷不防被撞,登、登、登退了兩三步才站穩,一時心頭火起,飛起一腳,就向老人胸口踢去,老朱福被踢得一個跟鬥翻倒,即刻閉過氣去。
  嚴二一看,才曉得自己闖下了人命,一楞之下,不由鼠眼連翻,毒計頓生,只見他急忙的走向桌邊,拿起油燈,毫不遲疑的向那草房牆根一點,秋日苦旱“風高物燥,不一刻就風隨火勢,呼呼的燃了起來,嚴二哼了一聲,頭也不回的急急從門口溜了回去。
  這時,屋內煙霧迷漫,伏在桌邊的維兒,被濃煙嗆得猛咳了起來,這一咳,才自昏痛中驚醒過來,不禁為眼前的情景驚呆了。
  他怔了一瞬,才領悟出這是怎麼一回事?放眼一看,見老僕朱福也昏倒在牆角,不由猛撲到他身側,惶急的搖看老人肩頭,哭喊道:“福伯,醒醒啊!醒醒啊“福伯……,……”
  老人被濃煙一嗆,再經維兒一搖一推,不由也甦醒過來。隨著猛咳了起來,一見眼前火光熊熊,煙霧迷漫,不禁驚得猛一起身,但胸口忽感劇痛異常,一陣甜腥味,直湧喉頭,忍不住“哇”的一聲吐出滿口鮮血,四肢百骸彷彿散了一樣,一點也便不出勁來,不由頹然又倒在牆邊。
  這時火勢已越燃越旺,四鄰也隱隱傳來了人潮的喧嘩聲及急促的鑼聲,維兒急得滿頭大汗,拖著老人沉重的身子,拚命的往外拉。“不行了,乖孩子……咳咳!你……你……快逃命吧……咳.……福伯,……福伯不行了……”,老人.痛苦的抽搐看,身子被煙火嗆的強烈的扭曲著。
  “不!福伯……咳咳……維兒不要一個人逃……維兒……不……”維兒也語不成聲的嘶喊著……。老人再度的睜開那已散了光的雙眼,嘶啞的喊:快走……別忘了,……,濮陽。……:濮陽……家只有你……你……一個根了……你將來……只要記得福伯,咳咳……
  我就滿足了……咳……、快走吧……孩子……咳……莫忘了嚴二……那狼心狗肺的東……
  西。”說到這裡,老人一揮手,掙脫了維兒抓在肩上的雙手,猛一頭就碰在牆上!可憐這個忠心一世的老僕,竟落得如此悲慘的下場……
  維兒驚駭的愕在那裡,嘴裡對喃喃的念著:“福伯……維兒忘不了……福伯……”一股火苗朝他卷來,撲在他去上燃著起來。他才悚然一驚!就地一滾。猛的跳起來,強按著悲憤的心情,向外面衝去。這時,四面火舌徒伸燃得嗶卜亂響,炙熱難耐,根本就無隙可出。
  但此時竟發生了一件奇事,原來維兒放在桌上供牌邊的那管玉蕭,這時竟自發出一層淡濛濛的光華,火勢在三尺之外,即被擋住,而無法再進,維兒心中一喜,不暇思索,疾竄過去,順手抄起玉蕭及父母的靈牌,三腳兩步朝倒塌之處猛衝而出,仗著有寶蕭護身,果竟被他衝出層層圍繞的火海“饒是如此,衣發已被燃焦,顯得狼狽不堪。
  維兒一衝出火場回頭一望,只見怎個屋宇已完全被大火包圍,外間早已崩塌,維兒望著血紅而炙熱的火舌,心如刀劃,腦子裡混沌沌的一片空洞,在這一剎那間。什麼都變成模糊了,一任過往的人群大聲喧嚷,鑼聲、水聲響成一片,這些,像是隔得他太遠了,太遠了……好似根本和他沒有開系似的。
  維兒兩眼發直的望著被火光染得通紅的夜空,宛如泥塑似的,兩行的淚水緩緩沿著雙頰流下,順手一抹,觸動了剛才被嚴二打踵的臉頰,一陣刺痛!才將他那縷失去的意識拉了回來。
  他一想到嚴二,那對眼角微微上挑的俊眼,不覺發出兩道冷竣的怨毒光芒來!假若有人此時瞧見他眼中的神情,誰也不會相信這骸人的眼神,會自一個年僅十餘歲的孩子眼中透出!
  維兒撫著手中的玉簫和雙親的靈牌,臉上痛苦的抽搐著,回過頭來,看了看那茅屋最後一眼,此時已早成了灰燼;那裡又埋沒了他僅有的親人福伯!和他辛酸的一段童年……。維兒暗一咬牙,頭也不回的忍著滿身痛楚,向那無窮無盡的黑暗,蹣跚茫然而去……。
  背後,嘈雜人聲仍然不斷的傳來,不知是他們沒有注意,抑是裝著不見,沒有一個人能給這淒楚的孤兒,以一聲最低限度的撫慰!
  張大戶那座巨宅的樓上,自一個窗戶,微露出一張狡猾猥褻的面孔來,他望著對面的火光,滋牙一笑……
  這是嚴二,他好似頗為得的意這手滅絕人性的傑作,當然,他不知道尚有一個火海餘生的孤兒,未遭劫難。風在狂嘯著,天空的烏雲在翻滾,暗淡的下弦月也深深的躲進了雲層,彷彿,他也不願見這人世間殘酷的悲劇。
  這是一座險竣聳拔的高山,絕壁如削,渺無人跡,四周寂靜異常,只見山頂雲霧環繞,只有呼嘯的山風,和偶而傳來的幾聲猿啼,劃破了這寂靜的氣氛,一條銀色匹練似的瀑布,自山頭下注,匯成一條清溪。,泊泊的婉蜒而下……
  在一株古松之下,有一個卷臥著的瘦小身軀,微微的顫抖一下,隱約尚傳出一陣低弱的呻吟,和急喘的呼吸,好似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似的……
  稍隔了一會,那潺弱的身軀,又艱辛的向條山溪蠕蠕的爬了過去,剛到溪邊,就見他將一顆頭顱完全浸入水中,然後抬起頭來,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原來,這人正是那歷經變故,身世淒涼的小維兒!
  只見他如玉似的面孔上有著一抹麗的紅暈,那明亮的雙眸,這時也黯然無光!似是身有重疾……
  昨夜,他僥倖自那熊熊烈火中逃出……腦海中一片混沌,充塞在他心靈中的,只有仇恨、悲憤,與那不可名狀的哀傷,他自幼孤苦伶仃,而今,殘忍的命運,竟然又攫去了他那唯一的親人 福伯。他悲哀的想著……
  難道上天連一點點的幸福都不肯賜給我麼?為什麼人與人之間竟是如此的不公平?為何人們要如此去欺凌一對孤苦無依的老人和孤兒?
  迷惘中,他腦海裡又掠過童年一幅幅美麗的景象……“哦!那是我美滿的家……他想著……父親平日最愛維兒,老穿著一襲長衫,文縐縐的,他老人家平日裡將我抱置膝上,親我、撫我……臉上的皺紋笑的那麼慈祥,他教我讀書,又教我吹簫,那簫是祖傳之寶,是千年寒玉做的,我學得很快,爹總是贊我聰明無倫;母親,啊:她老人家是多麼慈愛,和父親一樣,兩鬢卻霜白了……她那麼愛我,每天給我好多吃的,玩的……怕我凍著,又怕我穿得大多……維兒笑了,這是多滿足的笑啊……”他站起來,仍高低不平的向前走著。
  繼而一幕傷心往事也爬上心弦……“那是,一個狂風暴雨之夜,父親自外蹌踉回來,滿身酒氣,第二天就病倒床上……他不再抱著維兒玩了,整天只叫我坐在床前,背書、吹簫給他聽……終於有一天早晨……”維兒想到這裡,臉上一片淒然:“娘忽然放聲大哭,叫我快去,啊 多可怕!父親面色鐵青,雙眼上翻,嘴唇不住扇動。”他斷續的說道……
  “維兒……維兒……爹不能陪你了,爹要去了……別哭,乖兒……要孝頂你娘……爹在上天也……也會保佑……你母子……”“爹死了,娘好像變了個人,她痴痴的瞧著爹的遺物,要不,就是抱著我痛哭……她頭髮更白了,更顯得龍鍾衰老!”
  “自爹死後,家中開始有了些叔伯們到家來吵鬧,要我們母子及朱福搬走,他們摔東西、罵人、還打福伯!”
  維兒眼中,閃遇一片怨毒的光芒|“娘只好帶了我及福伯,住在那間茅屋中,我聽爹的話,孝順娘,福伯也時常安慰她,但維兒太命苦了,娘不久也去世了,撇下我一個人去了!
  她要我好好做人,做一個有志氣的人!她與爹都會保佑我的……”
  “此後有與福伯度著淒涼困苦的日子,……但昨夜,那可恨的嚴二,他竟又奪去了維兒僅有的一點溫暖。”想到這裡胸中頓時一陣瘋狂的憤怒!腳下驀然一個蹌踉,便昏了過去……他醒來時,發覺身在這寂寞的深山裡,而且,又已是第二日的黃昏了。
  只覺得身上酸痛不堪,腦中也嗤嗤作晌,頭昏目眩……
  原來,維兒自昨夜出走後,漫無目的的專撿人稀少的山路疾行,既受驚恐,復遭風寒,走了一天,自己也不知到了何處,終於支持不住,而倒趴在這山溪之傍。
  維兒喝了幾日溪水後,腦中稍為清醒了幾分,這時才覺得不但冷,而且更感覺肌腸轆轆,才憶起自己已經一日夜粒米未進,但舉目四望,除寂寂的深山和齊脛的野草外,竟毫無一樣可資果腹之物,一洩氣,頭又是一昏,差點又失去了知覺。維兒心中暗忖道……
  現在已日影西斜,走又走不動,若倒在這裡,難免被野獸吃去,義僕的大仇誰人去報?
  但肚子又餓得難受,無奈之下,一狠心,捧起泉水來,盡情的喝他個夠,好歹先將肚皮填滿再說!
  維兒正在伏身飲水之捺,忽見溪底摃光一閃!起先倒末注意,還當是夕陽餘暉,但隔了一會兒,卻又見紅光連閃!這次他才注意了,正在納悶,卻見奇事出現了,原來水底下竟冉冉的升起來一株色澤鮮紅的果子!只見此果無花無葉,下面卻有一枝小指粗細的莖在支撐著,此莖亦做鮮紅色,那枚株果,約有小兒拳大,甫出水面,即異香四播,香味才一入鼻,維兒即覺得一身炙熱退了不少,加以肚子餓得慌,也不管此果有毒無毒,一把就摘了過來往嘴中一塞,剛一入口,即皮破汁出”果汁順喉而下,維兒只覺得香洌異常,甘甜已極,像是一種極醇的烈酒,未果一落肚,轉眼一看,那溪中的果莖,本來尚鮮紅欲滴,但此時卻已完全變為枯黃色,且逐漸沉入溪底。
  維兒心裡,正覺有趣,驀然感到體內又逐漸發熱,血液流行加速,漸漸覺得連那件破衣裳都有些穿不住了,身體像火燒,又像要漲裂一般,全身經脈噴張,血管都凸了出來,真是難過已極,全身皮膚毛孔尚淡淡的冒出一陣水氣,黃豆大的汗粒,也一顆顆往下直淌!這般奇熱,炙得他在地上翻滾不已,兩眼瞪得似欲噴火,嘴角在痛苦的抽搐著,喉頭不由得發出陣陣呻吟……
  正在此時,突然聽到一陣極為淒厲,冷峻的笑聲,自遙遠的山頂,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疾若迅雷的移了下來。嘯聲才一入耳,維兒就好像中了魔似的伏在那裡,渾身不能動彈……
  而且神智更加恍惚起來。他那裡知道,這正是江湖武林中,黑白兩道,人人聞聲膽落,含有極強魔音氣功在內的“奪魄嘯”。
  只見嘯聲驟停,一條白色人影,快似飄風的速度.,飛快的自一數十丈高的絕壁,電射而下!這人身著一襲白色長衫,個子修長,一付文生打扮,站在蕭蕭的夜風裡,真是瀟灑不群,飄逸已極,但一看他的臉孔,不禁使人倒抽一口冷氣,只見他臉,和他那件長衫一樣,而且,死板板的毫無表倩,貿然一見,活似了從墳墓裡爬出的死人一般!只見他輕輕的,好似只跨一步,就自兩丈外移到了昏倒在溪旁的維兒身邊,這時,他那以冷漠而精光四射的眼睛,向維兒全身,默默的察看了一遍“他迎空一嗅,再附手在維兒臉上一探,好似受到了什麼驚恐一般,全身悚然的震了一下,注目著著維兒,口中輕輕念道……
  “欸!天緣!天緣!這千載雞遇的紅蘿仙果,竟給此小娃兒吃了!”言罷不由喟然長嘆。
  此刻,維兒更痛苦的又在地下抽搐了一下,這白衣秀土頓時一驚,疾伸食、中二指,略一恍動,就點遍了稚兒全身的三十六處大穴,真是好快的手法!
  然後,見他將維兒扶起來,手掌抵在他背心,不一會……只見一樓絲絲的白氣自他掌心冒出來,維兒在昏迷中,只覺得身上痛苦突減,背心有一股熱氣傳了進來,引著體內那股衝突四散的熱流,頂著全身經脈、穴道,極褸重的運行了一周,全身頓覺一輕輕,痛苦消失,忽而背後又透進一股極冷的寒氣,冷得維兒全身直抖,彷彿掉進了冰窖一般,上下牙床不禁得得的戰慄起來,這股冷氣,又順著全身穴脈運行了一匝,維兒只覺得全身舒泰已極,活似飄飄欲起”不禁輕輕的睜目一瞧,不由得他駭然失色,但維兒的天賦深厚,又比一般人鎮靜得多,雖驚卻也不懼,他默然的望著那毫無表情的白衣人臉上,和白衣人那雙冷漠的眸子互相的瞅著,忽而,白衣人冷停了一聲,聲音是如此冷竣,不禁使維兒混身一震,倏然,白衣人極快的一伸手,呼的一下將維兒舉了起來,淡漠的道……
  “我要把你掉下這個絕澗,你怕不怕?”白衣人說著,又向絕壁前走了兩步。維兒一見,此絕澗之深,何止百丈?一片迷濛蒙的深不見底,但他一咬牙,也冷冷應道……
  “摔吧|大不了一死|”白衣了彷彿十分驚異這句冷然的話,會自一個年僅十餘歲的孩子口中說出,一垂肩,又輕輕的把他放下,維兒臉上一片漠然之色,好像未被適纔那種死亡的陰影所駭住似的。
  白衣人眼中微掠過一種奇異的神色,那麼快速,一閃就過去了。那是得到了深切的知音時,才有的一種興舊的眼神,白衣人此時正凝目望著那西邊的殘霞,心中低低的在叫著……
  “多像我啊:像我年輕的時候,也是那麼冷漠、孤傲……”
  維兒站在地上,望著這面色慘白毫無表情的白衣人,心中忖道……
  “他為何老望著那暗紅的天邊?啊!是了,難道他也有一段傷心的往事?”維兒正在暗中猜疑,忽而,那冷漠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孩子,你喜歡我嗎?”白衣人的眼睛!這時竟有著一種難以使人相信的柔和與慈祥的光輝,維兒一觸著這眼睛,好似得到了無盡的溫暖,那眼神裡,有著他久已失丟的一些東西,一種慕孺之感,油然而生,好似這面孔嚇人的白衣人竟與他有著一種極為親切的緣份似的,不禁由衷的點了點頭道……
  “喜歡:“
  “你不怕我駭人的面孔嗎?”
  維兒道……“我不怕:“
  “為什麼不怕呢?”白衣人有些意外的問。
  維兒抬起頭,輕籲了一聲,道……
  “世上有許多人,儘管他們有著一張偽善和姣好的面孔,可是他們的心如同蛇!你雖然面孔蒼白可怖,我知道你的心好,你雖然不認識我,但卻為我醫病。”白衣人略為激動的撫著維兒的發梢,輕輕的道……
  “好孩子,你懂得太多了……這些話,不應該從你這小小的年紀的人的,其說出來……”說及此一頓,又道……“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做我的徒弟嗎?我教你學武藝”維兒一聽,俊眼裡不禁射出一股驚喜的光芒,訥訥的道……
  “我願意,但只怕我太笨,學不好,辜負了你的好意!”白衣人一聽,高興已極,大聲道……“乖徒兒,還不跪下拜師父麼?”維兒聞聲忙的撲在轆上一連就通、通、通的叩了幾個響頭,白衣人朗聲一笑,扶起了維兒,大喝一聲……
  “走!”,將維兒向脅下一夾,微一長身,呼的一聲,已凌空拔起五六丈,如馭氣飛行般,電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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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苦習絕藝 古洞兩載

  鵝掌大的雪花滿天飛舞,削面的寒風也在呼嘯的吹著,天氣冷得連空氣都好似被凍結了一般,一條昔日熙攘攘的大道上,此時靜寂得一個人影也沒有,那幾株枝葉早已脫落的大樹,孤零零的在寒風中挺立著,襯得這潔白無瑕的琉璃世界,更加單調淒涼。
  驀的,在遠處響起了一陣急驟的馬蹄聲,不一刻,一匹高大而滿身毛色純白的駿馬,已風馳電掣般的急駛而來,馬上乘著兩人,全都是一身皮裘,二人騎在這匹雄駿的白馬上,更顯得丰姿不凡,瀟灑已極。
  那年紀較大的一個,微一提,座上白馬就好似被一股大力一帶似的,希聿聿的前蹄人立而起,但馬上那人,一手緊接著坐在他面前的孩子,一手拉著繩,任那匹馬長嘶亂跳,身形竟絲毫不動,馬上功夫,可謂精湛已極!稍頃,那匹駿馬,始復平靜,此時那馬上的大人開始對著他孩子道:
  “維兒,前面的小鎮,就是我們出關最後一站,咱們先到那裡打個尖再說!”言罷,一揚馬,的得地進入小鎮而去。
  原來,此二人正是遠赴闖外的毒手魔君關毅,及其愛徒小維兒,一路行行止止,經湯陰、安陽、武清,這一日已到離山海關不遠的裡谷關了。兩人才入鎮,只見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街上少有人行,魔君抱了維兒飄身下了馬背。維兒問道:
  “師父,這鎮上為何如此寂靜!”魔君答道:
  關外天寒,人人都閉門圍爐,閒話家常去了,誰像我們師徒這樣孤伶伶的都無親無故!”言及此處,二人不由皆黯然不已。
  好容易才找到一家簡陋的小客店,門口掛著一方“招與老棧”的招牌,在寒風中搖晃不定,而且竿還兼賣酒食。自厚重油膩的棉布門廉,傳出陣陣的叱喝聲,鬧酒聲。魔君將馬拴在門前,掀而入,迎面一陣酒菜香味混合著一團熱氣,撲鼻而來,師徒倆一進門,一些正在鬧的酒客,不禁皆停聲回顧,魔君攜著維兒,眼皮子也不抬的獨自找了一個座頭,和維兒相繼坐下。待他抬頭一看,但見眾人都有一股驚懼不安的表情流露在臉上,魔君心中冷笑一聲,暗忖道:
  “一定是看到我這付死人臉了,哼……他們卻不知道,我若脫下這張人皮面具來,只怕更要驚慌而逃呢……”想到這裡,仍不見店家前來侍候,不禁睜目一掃,冷然喝道:
  “店東,不想做買賣了嗎!”聲音之冷,直使四周酒客悚然而栗,恍似門外的風雪直吹進脖著裡似的,不禁個個低下頭去,默默不語,此刻,才有一個店小二,膽怯怯的挨了土來,呵著腰道:
  “爺要吃點什麼!”魔君道:
  “五斤白乾,要好的,兩斤熟牛肉,一只風雞,再加點大餅!我的馬匹在外面,你好好的一下,我們還要趕路!”店小二聽完,急忙匆匆而去,一面心裡咭咕:
  “好傢伙一要就是五斤白乾,只怕你喝水也喝不了這樣多!過了一刻,小二哥剛將魔君所要之食物端上,若的,這小鎮街頭又傳來一陣急驟的馬蹄聲,到達小店門口,戛然而止,只聞得一陣嘈雜的步屐聲響門一掀,一連擁進來五條彪形大漢,一包青布包頭,披著虎皮大氅,背後都有一個長形黑布包袱,行家一看,就知道裡面藏的必是刀一類的兵器,個個滿臉精悍之色。
  五人才一入店,軌大呼小叫,拍案喝叱的一副旁若無人之像。兩個店小二苦著臉,川流不息的忙著端酒送菜,這時,五人中一個滿臉於腮的大漢,正自傲然舉目四望,一眼看見了正坐在角隅的毒手魔君及維兒兩人,他不禁一怔,對著五人中最年長的一個大漢悄悄耳語了一陣,只見那中年漢子,一瓶鷹目炯炯的向魔君及維兒著實的打量了一陣,心中在揣摸這大小二人是何來路,尤其是對那面色蒼白,毫無表情的文士,心懷納悶。
  原來,這五人正是關北道上有名的劇盜,號稱“都山五虎”的二腳虎陳立,瘋虎郝雄,笑面虎江宗,黑虎龐有志及毒虎牛兆等五人,他們在關北一帶,殺人越貨,燒殺擄掠,真是無惡不作。今天,為了要劫奪一批暗器,路經打尖於此,卻遇到了毒手魔君師徒。
  三腳虎陳立等人正在暗自猜疑,忽見對方此時竟招呼店家結賬,語堅沉濁,顥然不是練家子,只見那年紀大的一個由懷裡摸出一個小皮袋來,嘩啦啦的一聲便在桌上,頓時光華閃閃,寶氣滿室,原來袋中盡是些寶石翡翠,最可貴的,尚有數顆龍眼大小,銀光燦燦的夜明珠!都山五虎雖說平時搶奪擄掠,但幾時見過如此多的寶物!不禁也和一傍的酒客一般,看得目瞪口呆,那店小二此時忙蹶著屁股,登、登、登的跑了過來,帶著惶恐的道:
  “爺,關北道上不寧,財帛請多加小心,這年頭……”魔君冷喝一聲道:
  “少廢話,快些結賬!”店小二忙滋牙應道:“嗯,共是八錢五分銀子……”
  魔君在滿桌的珠寶中,挾了一顆最小的寶石,丟在店小二手中,還未等這張口結舌的小二哥驚愕過來,已匆匆的收拾了桌上珠寶,攜著維兒急急走出室外,解上馬,得得而去……
  維兒在馬上仰頭問魔君道:
  “師父“師父,你是否故意引那五個大漢追來!”魔君微微頷首不語,二人一馬,剛出了鎮不久,突聞後面蹄聲大作,魔君裝著不知,依舊策馬徐行,後面果然傳來,一聲厲喝!
  只見都山五虎已然追至,瞬眼間圍向前來圈成一圈,將魔君及維兒圍在中間!為首之三腳虎陳立大喝一聲道:
  “酸丁,都山五虎看上了你這只把羊!大爺們的來意,料你明白,俗語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千不該,萬不該,你不應錢財露白,我們兄弟可得與你結個財緣!”
  魔君此時,著眼,抬首望天,愛理不理的道:“你的財緣待如何結法!”話剛說完,那滿面乩髯如戟的瘋虎郝雄,已猛然厲喝一聲道:“住你的鳥口,老子先宰了你這死人臉一般的老家夥!』說罷,嘩琅琅的一聲,一把七環金背大砍刀已握在手中,迎空一揮,卻也颯然有聲。此時,魔君冷笑一聲,雙目倏睜,兩眼神光暴射,同五人冷冷一掃,三腳虎陳立一見,不覺大吃一驚,暗道:“這人雙目精光,為生平所僅見,但起先半點也看不出懷有什麼武功,莫不是已練成神光內,已達“返璞歸真,六合歸一』的境界不成!但箭在弦上,那能不發。三腳虎陳立略一壯膽,大喝一聲:
  “好肥羊,嘴皮子還敢硬,老三還不收拾他!”
  笑面虎汪宗在馬上一應聲,疾一抖手,一倏三節棍嘩啦啦一聲暴響,已向魔君蓋頂壓下!魔君絕不閃避,待那棍頭離自己尚不及一尺處,猛一抬頭,撮口向棍頭吹出一口真氣,只見那棍頭好似有靈性般,竟呼的一聲向後翻倒回去,直向笑面虎頭上反擊回來,笑面虎汪宗驚得忙一偏頭,但仍躲不過這背上一擊,只聞得“砰!”的一聲,結結實實被反擊而回的三節棍敲在背上!此刻,只聞得厲吼數聲,三腳虎陳立的豹尾鞭鋼,瘋虎郝雄的金背砍山刀,黑虎龐有志及毒虎牛兆二人的喪門、三尖兩刃刀,四件兵器,紛紛向魔君咽喉雙肩、後背,等處襲到,魔君騎在馬上,不閃不動,待敵人兵器,離身只差半尺之遙,遂猛提一口真氣,雙臂一抖,“雙極真氣”疾然發出,四人只兒一股絕大至寒的彈力,猛震回來,除了三腳虎陳立丟了豹尾鞭痛得直甩手外,其餘三人,不但兵器震出了三丈開外,虎口震裂,而且更被那股至寒之氣拂得通身瑟瑟發抖!
  三腳虎陳立不愧為都山五虎之首,雖然明白憑自己這種身手,就是再來個百兒八十,也不是人家對手,但心服口可不服,疾忙下馬,急呼:
  “點子硬!弟兄們,快用暗青子招呼!”自己先抖手打出三枚餵毒“白虎釘”!跟著其餘的四人,連那先前背上帶傷的笑面虎汪宗,也急揚手發出了兩只瓦面透風鏢!一時鏢、釘、鐵蓮子,毒弩等暗器,如暴雨般射向毒手魔君及維兒身上,魔君一見,他們暗器,不但招呼自己,甚至有些竟向維兒身上襲來,不禁勃然大怒,一聲懾魂勾魄的厲嘯起處,雙臂劃了一個圓弧,所有襲來之暗器在丈外就紛紛四散反彈了回去,魔君大喝一聲,左掌向敵人遙遙推出,右手卻向三腳虎陳立虛虛一抓,只見黑虎龐有志,及毒虎牛兆.二人澎、澎,兩聲大響起處,當場被魔君的『赤煞掌勁”震出兩丈開外,二人一聲慘號,全身赤紅,七孔流血而死!瘋虎郝雄站在較遠,但也被魔君的赤煞掌勁邊緣掃得一連退出七、八步,才一屁股坐在地下!
  卻說三腳虎陳立被魔君虛空一抓,不禁身不由己,像被一股大力所吸一般,呼的飛到魔君面前,魔君似是恨極。豎食指猛戳,一下貫入三腳虎陳立頂門穴,只聞得一聲慘叫,體已被魔君飛起一腳,踢出一丈開外才砰然落地。
  餘下兩個帶傷賊人,見狀不由嚇得魂飛魄散,撒腿便跑!毒手魔君冷哼一聲,漠然道:
  “在毒手魔君手下,豈有生還之人!”
  語尚未完,疾一揮手,只聽厲聲驟起,一溜紅光一閃,已將瘋虎郝雄,笑面虎汪宗二人貫胸穿透!“赤龍梭”勢尚未盡,仍帶著厲風向前飛去,魔君微一招手,暗用真氣相吸,只見“赤龍梭”好似有靈性一般,在空中劃個半弧,又呼的一聲飛回魔君手中。毒手魔君轉瞬之間,連斃五名巨盜,真可謂不費吹灰之力,俐落已極。此時,魔君見維兒有點憐憫的望著地下的體,不禁柔聲道:
  “徒兒,你有些不忍,是嗎?須知此種江湖巨盜,你不殺他,他即殺你,縱使為師適纔將珠寶盡數給他,安知還會殺你我以滅口?江湖上險惡重重,以後你須多加磨練才是!”
  維兒唯唯受教,師徒倆又雙人匹馬,得、得而去。
  寒風,吹得更淒厲了,片片的雪花,也飄飄的落在地上。一切又趨於平靜,彷彿適纔的一幕凶殺,根本就沒有發生似的!
  這是一座連綿不絕的高山峻嶺,山峰高聳入雲,絕壁危崖,怪石林立,真個奇險異常,但有著一種大自然的雄偉氣概,只見山峰間一片白皚皚的積雪,寒風淒烈,四周絕無人煙,真個人獸絕跡,荒涼已極!此刻,忽見一條白色人影,像是背著一件什麼東西似的,在雪地上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飛馳著,在如此鬆軟的雪地上,竟連一點痕跡都未留下,那怕是淺淺的一抹!只見他一縱身就是七八女,有時,尚奇妙的在空中劃一個弧,但一射又是八九丈那麼遠,身形真是又快又美妙!
  這就是毒手魔君,和他的愛徒小維兒。
  原來兩人自小鎮外痛殲五虎後,晝夜不停的趕回毒手魔君的修隱之地 千山。
  魔君在一個大絕壁下定住身形,維兒抬頭一望,不禁暗自咋舌不已!原來此一絕壁高愈四十餘丈,且因經年積雪,整個壁面都結成一層厚而堅滑的冰層,而且山壁奇陡,宛如刀削,莫說是人,只怕連飛鳥也難以上去,此刻,魔君長吐一口氣,同維兒道:
  “總算到了家了,一路之上走了近兩個月了吧?”維兒道:
  “已兩個月另三天了!”
  魔君微微頷首,只見他向後退了五六丈遠,輕輕的向維兒道:
  “為師的負你上山,你知我要用什麼法子嗎?”維兒搖頭不知,本來嘛,荒山寂寂,除了一片白雪,、連株細草皆無,那知要用什麼法子呢?魔君卻笑道:
  “你記得為師在空中旋轉的那種功夫麼?”維兒點點頭,魔君又道:
  “這是為師自認最有成就的一門功夫,最多可在空中連旋九轉,藉空中飄旋之力,長吸真氣,繼續飛行,換言之,折回的弧愈多,在空中竄躍的時間越長,輕身功夫,所以能連續奔馳,快速輕靈,無非全靠提著一口真氣,若真氣鬆懈,必須稍息換氣,始能再行施為,武林中的『八步趕蟾』『登萍渡水』等輕功是如此。但我練的此項輕功,卻可腳不沾地,藉空中折退的時間換氣,不用緩身,可連續竄駛,而且更可在與敵人對手時隨意挪騰,……”說至此稍頃,魔君又道:
  “但施此功時,若迴旋二、三牆尚不費勁,但越折回的多,越耗真力,為師以前上此山壁,僅須七轉,如今負你而行,必須全力施為了。……”維兒天真的問道!
  “師父,此種功夫,可有名字!”魔君道:
  “此乃師門獨傳之秘.,名日“鷹回九轉!”
  說罷,略將全身下襬掖住,將維兒負於背後,著其抱緊,只見魔君略一打量,長吸一口真氣,猛然一長身,雙臂疾抖,竟拔高了八丈有奇!只見他力道將盡之時,雙手向下虛按,藉空氣之反激,嗖的一聲又上升了二丈!魔君單是向山壁一點,身形斜斜向上飛出,只見他清嘯一聲。身形竟在空中劃了一個大弧,真是快速瀟酒已極,跟著左腳尖一點右腳背,又升了三丈,如此連連在空中翻轉騰躍,恍似一只絕大的巨鷹一般,魔君此時之鷹回九轉已在空中迴旋七次,眼見距絕壁之頂已不足十丈。
  正在此時,魔君竟感內力不繼,熱血上湧,他心知二十年前的一記“蝕心掌”又在隱隱發作了,大急之下,不由單掌一揮,身形在空中又是呼的一轉,但此次顯然已不足以前七次迴轉來得輕靈、美妙!只見他雙腳凌空急湯數下,雙臂猛揮,那碩長瘦削的身形呼、呼地又拔高了數丈,正在力竭下墜之際,魔君暗一咬牙,單足向山壁疾然一接,身子剛向外飛,他在空中又一折回,但仍有三丈始抵壁頂,好魔君,他身在空中,縮臂拳腿,背微弓,又猛然一伸腰,竟如箭般刷的直達峰頂,魔君展目一看,暗呼僥倖不已,原來他剛好站在絕壁邊緣一尺之內!暗忖道:
  “若此壁再高一丈,師徒倆恐將要葬身絕壑了……”遂將維兒輕輕放下,見維兒卻驚愕的望著那雪雲迷漫的壁底,魔君正待開口,突覺一陣頭昏目眩,熱血翻湧,一股甜腥之氣直追喉頭。魔君知道乃因適纔過用真力,以致舊創復發,乃急忙盤膝坐下,暗使真氣調息,將一腔湧至喉邊的熱血,硬生生的逼了回去!此時,維兒正值回顧,一見乃師髮髻散亂,跌坐雪地之上,喘息中,嘴角尚有血絲透出,不禁悲呼一聲,撲在魔君身上,但知師父正在運功,只得強忍悲痛,不敢哭出聲來!約莫一盞熱茶時分,魔君始長長吐了一口氣,睜眼一看,見小維兒眼含痛淚,焦急的望著自己,不由伸手輕撫維兒發梢,慈祥的道:
  “傻孩子,快勿如此,些微內傷,師父尚受得了!”言罷又微嘆一聲道:
  “誰知道巷這內傷會在如此緊要關頭發作?”說罷,緩緩站起,撫著維兒肩頭道:
  “你可看清此處形勢?”言及此,用手一指一座插天高峰道:
  “那高聳的奇峰,即是孤陽峰……”維兒適纔惶急交加,根本無心觀察地形,此時聞言,始抬頭一望,不禁暗叫一聲,好險惡的所在,原來此山壁逐漸向後陡削,約二裡許,又有一座叉天高峰聳立著,四周具是高山絕壁,僅有那峰底裂開一尺許窄徑,似是進谷的唯一入口,但入口處滿是搓峨怪石,或立或臥,真是奇形百態,怪異已極!此時,魔君道:
  “維兒,谷口那些怪石,你切莫小看於他,此乃為師親布之殘魂圖,此陣玄妙異常,如不知其中奧妙,卻是有進無出,任你英雄蓋世,也要困死陣中!”
  魔君說罷,探懷取出一只“赤龍梭”來維兒此時塑石清此梭,原來,這“赤龍梭”長約近尺!通體精鋼打就,身如龍形,龍角為兩只鋼刺,銳利異常,龍嘴中空,裝以極巧妙的機簧,發出時,及會發出一聲淒厲長嘯,奪人心魂,想時因殺傷太多,日積月累,竟染成赤紅之色!魔君一生,共打就三只,皆已變為紅色,故日“赤龍梭”。
  魔君使用此梭時是以內家罡氣發出,真是快過閃電。無堅不摧!江湖中提起赤龍梭,無不談虎變色,魔君自懷中取出此梭,疾然甩手打出。只見赤龍梭斜斜飛出,帶起一聲淒厲長嘯,在空中微劃一個弧形,又飛回魔君手中。
  維兒正不知何意,但見師父卻一直默默無語,遂也耐心等候,過了不久,只聞得谷底突然傳來一聲長嘯,嘯音清越高吭,顯然發出嘯音之人,中氣充沛之極。只見三條人影,已自谷底星丸踟躅般飛躍上來,尤其是奔在前面的那一人,功夫更是登峰造極,只見他雙腳微一點地就飛越出五、六丈,後面兩人,輕功雖也不弱,卻比先行那人相差甚多,不一刻,只見前行的那條人影,似大鳥般的自空撲下,向魔君倒頭便拜,口中叫道:
  “幫主回谷,倘請見恕屬下遲來迎接之罪!”維兒細一打量來人,不禁暗贊:
  “好一副威武的像貌!”只見來人年近六句,身高七尺開外,混身扎肌束肉,魁梧已極,滿頭紅發,用一金環束住,獅鼻海口,眼似銅鈴,開闔之間,精光暴射,頷下紅須回繞,再襯著一身紅衣,披在雙肩上的長髮。真如一朵紅雲自天而降。
  此時,後面兩人已飛地而至,均年約三十上下,皆生得甚為秀氣,也是一身紅衣,披在雙肩上的長髮,卻用一個銀環束住,二人一到,早已跪在地上,魔君笑令三人免禮,問道:
  “你們可好?孫,褚兩位堂主為何不見?”語意親切之極,與在外時之冷漠情狀判若兩人,紅衣老者恭身答道:
  “二位堂主欣聞幫主回來,正在安排席宴,為幫主洗塵!並要下屬代請其失迎之罪”魔君笑道:
  “免了!”此時紅衣老者一抬頭、突然見魔君雙目無光,而且神態之中也顯得極為憔悴,不禁面顯悲憤,急道:
  “幫主,你莫非受了什麼傷?”魔君聞言搖頭道:
  “無妨,僅是妄自多用了真力而已……”說罷,則見各人早將視線投在維兒身上,遂向三人道:
  “這是我新收弟子濮陽維,你們過來見見!”紅衫老者聞言,急急恭身一揖道:
  “冷雲幫內三堂,孝竹堂堂主參見少幫主!”
  兩個紅衣少年早已撲通跪在地上叩起頭來,慌得維兒一面還禮,一邊也要跪下,只個鬧得手忙腳亂,面紅耳赤,毒手魔君在一傍笑道:
  “罷了,都免禮吧!”這才解了維兒之窘,五人遂互道寒暄後,談談笑笑的走向谷底。
  各人到了那堆巨石之傍,卻不自正面而入,左轉右彎拐了好多個圈子始走了出來,在那條寬約尺許的秘徑之前,那兩傍如削的山壁上刻著!“孤陽峰,冷雲谷”六個大字,真個筆力蒼勁,鐵劃銀鉤。
  維兒才一入谷,眼前奇景突現!只見此谷四周,萬山環抱,谷底方圓約四五裡,外面雖是寒冬,但谷內卻是溫暖如春,各種奇花異草,爭奇鬥姘,谷內樹木青蔥,修竹蓊翳,四周皆是樓臺水榭,拱橋曲徑,四面清溪縱橫,竹籬茅舍,炊煙,直是幾疑此非人間,與外面之冰天雪地,真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原來此谷為魔君之師若夢子所發現,因此谷萬山環繞,寒氣皆被高山所阻,故谷底四季如春,待魔君建冷雲幫之後,又將幫中總壇設此,如意經營,引千山之融雪為溪,鑿後山之石為密徑,每三年派人赴山下購買一次食物用品。故甚為隱祕,甚少為江湖人士所知。及至魔著為奪寶而負傷後,譴散全幫,率領幫中忠貞之士,隱於此谷。
  且說五人一入谷底,只見一個全身藍綢褲掛麵目黝黑的六句老者,及一個土頭土腦,背脊微僂的五旬老人,率著一群年輕漢子垂手恭迎,一見魔君入內,眾人皆齊身下跪道:
  “恭祝幫主福體康泰!”魔君還了一揖,道:“托各位之福!”又指著維兒向眾人道:
  “此乃我新收之入門弟子,亦即未來之冷雲幫幫主!”眾人聞言復又跪地,同聲歡呼,高叫:“恭請少幫主玉體安泰!”維兒大窘,也只得硬著頭皮,學著師父的樣子,向眾入深深一揖,口中道:
  “托各位之福!”眾人起身後,魔君攜著維兒之手,介紹各人,先指著那個面色黝黑六旬老者道:
  “此乃為冷雲幫內三堂,紫芒堂堂主,黑水一絕孫寒,再一指那五旬上下,士頭土腦的老者道:
  “此乃我幫外三堂化龍堂堂主,生死判官褚千仞!”言此一頂,對維兒道:
  “適纔孝竹堂堂主八臂神煞顧子君,以及他的二位高足“甘涼雙”韓義、韓勇兄弟,皆已在谷外見過了……”魔君將各人為維兒一一引見完竣,眾人遂緩緩向一棟巨屋走去。
  只見此屋全為天然松木造就,佔地頗大,四周圍以竹籬,四周修竹千竿,點綴著假山荷池,台閣花亭,地上皆著一層白色碎石,端的雅緻異常。眾人一行至此屋大廳落坐,維兒抬頭一看,此廳建的十分寬敞,室內也收拾的纖塵不染,實無華,大廳正中,掛著一方匾額上書:“唯我獨尊”四字,益加顯得此廳自有一般莊嚴威武之氣。不一刻,幾個穿青色長衫的幫眾恭謹的將酒菜絡繹送上,眾人在互相舉杯中,盡興而飲,這桌酒宴,直吃到夜半三更,方使在眾人的請安聲中,盡歡而散。
  第二日絕早,牆兒即已起身,赴恩師房中請安,魔君才練完坐功,遂吩咐維兒落坐一傍道:“徒兒,自今日起,為師即將傳你本門武功,你之體型骨格,乃練武之絕佳之資,況你又巧食那『紅蘿仙果』,更於你有莫大助力,近日你可覺得身體有何異樣嗎?”維兒略一沉思,答道:
  “弟子只覺得自食千年『紅蘿仙果』後,身輕力大,眼睛能在夜間視物,而且,好似氣息也特別清純。”魔君道:
  “是了,非但如此為師又以本身之『雙極真氣』助你打通全身經脈穴道,但最主要的『任督』二脈,卻須你自行貫通,如此,才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維兒此時,忽然憶起一事,問魔君道:
  “師父昨夜那幾位老堂主,對弟子如此恭敬,弟子真是窘得無地自容呢!”魔君笑道:
  “冷雲幫雖在江湖上已銷聲匿跡了二十年,但所有舊日幫眾,仍無時不刻不思積復幫!
  故而至今皆沿用舊日稱呼,遵從昔日幫規,但較當年冷雲幫全盛之時,卻式微多了!一言及此,端起桌上的香茗,微呷一口,又道:
  “你是為師唯一傳人,他們對為師行幫主之禮,對你自然應遵為少幫主,這並不為過,冷雲幫幫眾之輩份,一向嚴謹,絲毫不得含混,便是當今江湖上,也是如此。”維兒自那月起,即由魔君悉心親自傳授武功,日夜勤練。日子,像天空中的白雲,永遠那麼無聲無嗅,又永遠那麼輕悄的逝去。冷雲谷中,也永遠那麼美麗與安詳,維兒來到冷雲谷不覺已兩易寒暑了,毒手魔君首先傳他的是入門坐功,但魔君除了教維兒照他自己的獨特練氣方法苦練外,別的一概不提。魔君的吐吶坐功可謂怪異之極,每日清晨,即叫維兒對著朝日的第一線曙光呼息,直到辰時,始準休息。至午時:則以本身“雙極真氣”輔導維兒運行全身輕脈,至夜,則叫維兒坐對明月,練那吐納之功,如此直練了兩年,魔君始認為滿意。
  維兒運氣行功時,不但全身肌肉已可伸縮自如,而且每次運行真氣時,像是皆有一只小老鼠在體內奔竄一般,自第三年起,魔君即差人於後園掘三尺深的坑,中覆一帶孔鐵板,下燃以百年以上之松香木,要維兒盤膝坐於其上,於日正當中時,閉目跌坐,散發全身真力,以吸收精熱之氣!夜晚初更,當谷外絕壁之頂,正值氣溫寒冷,天地陰陽交接之際,魔君便令維兒,跌坐一特製冰屋內,微微噓氣,以吸收那天地至寒之氣,維兒初時,雖有內功根底,及千年紅蘿果之效,但仍不時被炙暈僵,魔君卻絕不憐惜,僅每次皆置一白色藥丸於其嘴內,待清醒後,仍令繼續練功!維兒如此苦練,又是三年有奇。
  一日,維兒絕早起身後,即至後園對著朝日練那坐功。只見嘴內,每次噓氣時,皆有一股姆指粗細的紅青兩色淡濛濛的氣質噴出,而維兒亦兒每次運功之際,體內總有兩股不同的泠熱氣流循體流轉,呼之欲出,正在心無旁騖的練功時,忽見身後不遠,有一絲輕微的呼吸之聲,維兒倏然回頭,卻見魔君悠閒的站在那裡,雙目透出一股狂喜及欣慰之色,維兒忙趨前請安,魔君道:“想不到你僅僅五年的時光,即有為師當年十年的修為,你的『雙極真氣』已有小成了。”說至此處,以手微撫維兒頭頂,又道:
  “日後只要照我傳你之法練習,將來成就,當在為師之上,自明日起,為師即傳你我的獨門兵器及掌法。
  魔君按著又講述“雙極真氣”之功用,原來此“雙極真氣”不僅為防身之罡氣,更可發出傷人,真可約謂守則水火不侵,攻則無堅不摧了。而且,魔君所授之“雙極真氣”,乃為天地之間之至陽純陰所聚,以陽剛之勁攻敵:以陰柔之氣自保,其獨門“赤煞掌”,發出時炙熱如火,卸是此故二至於維兒每次廳功不支時,魔君給他之白色藥丸,卻是魔君窮一生之力,採得之千山特產之百年雪蓮,合其他數十種珍貴藥材所製成的“玉璞丸”,功能卻毒去寒,奇效異常,魔君一生共製成不及百粒,而為維兒練功,即已用去了三十餘粒之多,維兒聽述了魔君之言,不由感動得泣不成聲了。
  這三年以來,濮陽維已將“天魔十二式”及“赤手拐”法,練到出神入化之境地,只是火候不如魔君而已。但唯一遺撼的,就是魔君的絕世輕功“鷹回九轉”,他卻只能在空中連折五回,濮陽維日夜苦練,但仍是毫無進益,好似就到此而停頓了似的,故而每次練罷,他總是傷心的暗自垂淚。魔君看在眼中,卻痛在心裡,他知道愛徒為何練功時會受到阻滯,但他卻不能向濮陽維去講,因為魔君曉得此乃濮廳維“任督”穴未通之故,但他深知愛徒個性,怕他不顧一切,魯莽行功,萬一走火入魔,就將前功盡棄了。
  這一日,魔君正在後園漫步,忽聞得衣袂帶風之聲,遂循身往尋,只見愛徒正滿頭大汗的在練茄“鷹回九轉”,但仍是在空中旋了五轉就乏力的頹然落下!
  只見濮陽維長聲一嘆,失神的坐在地下,此際魔君腦中忽然閃電般掠過一個念頭,只見他身形疾射至濮陽維身後,雙掌分襲濮陽維後腦“天殷”,後背“鳳尾”兩大要穴,濮陽維正自悲傷,突覺背後一股勁風襲來,遂自然的一低頭,右掌自脅下向後穿出,左掌疾的掃去!這正是.“天魔十二式”的絕招之一,“回擊八馬”。但他竟想不到此招竟然擊空!吃驚之下,右掌疾的按地。全身呼的一聲,整個輪了一個大圓弧,向後飛掃一腿,但竟未傷著敵人。
  濮陽維不禁十分驚恐!原來此為“天魔十二式”五大絕招,名曰“橫掃五嶽”,威力絕大,敵人如不識得解法,必難逃過!那知來敵不但未曾打著,竟連人影都未見到。
  他大怒之下,冷哼一聲,全身剛想上拔,忽覺頭頂一股絕大勁力呼的擊下”竟硬生生的將濮牆維蹌踉擊出四、五步!不覺氣得這初生之犢幾乎昏了過去!原來魔君見濮陽維欲向上拔起,心知一讓他拔身上來自己即會被他認出來,換言之,自己為他所費的一番苦心就算白費了,因此自己先行躍至空中,以沉雄之掌風將維兒逼落地下,魔君見愛徒一怒,不禁心中大喜,暗中默禱上蒼,保佑自己成功,因為濮陽維越氣,自己對他設想的那件事越有希望成功,心裡想著,手上遂更加凌厲,濮陽維心神一分,叭答兩聲,又被魔君掌力擊出一丈開外。
  濮陽維身一沾地,即行躍起,但尚未待轉過來,背後竟又吃了一下重的,不由一頭又摔在地上!不禁氣得他目齜欲裂,厲嘯一聲,也未看清對方,全身真氣拚命猛然一提,雙掌以十成功力呼的擊出!一時方圓三丈之內,飛砂走石,樹木枝葉,更是劈拍連聲折斷,一股炙熱之氣,剎時瀰漫四遇。
  只見魔君暗站子午牆,大喝一蛙,雙掌以十成勁力洶湧而出,只聞得碰的一聲響!濮陽維又被震出三丈開外,而魔君也登、登、登的退出了四步,左掌向愛徒背上輕輕一貼,暗將自己性命交關的一口本身真氣,全力逼向濮陽維身上,同時口中輕喝:
  “快提真氣!力通『任督』兩脈,快”維兒被對方一股大力震得翻出三丈之遠,但並未覺得內臟有何異樣,而且,對方掌力也帶著一股他所熟悉的炙熱之氣,心中不禁恍然大悟!
  久恨自己提不起的一口真氣此時正往上衝上而且五內如焚,更正待運氣平息,突覺背後一手緊貼!一股排山倒海似的絕大潛力,自體外綿綿傳入!又聞得師父提示,亦不禁拚命將一口真氣往“任督”兩脈直逼!行功已近時,平日那股阻滯真氣運行的潛力,竟被一下衝散!豁然貫通,體內那股“雙極真氣”也與本身真氣合而為一,極流暢而舒泰的在體內運行了一周!
  不免瞬目一瞧,只見恩師滿頭大汗,雙目緊閉,胸口急劇起伏著,正盤膝坐在地下運功調息,淮陽維一見此情,不禁急痛交加,正欲上前行功,助恩師一臂。忽見魔君微微搖手,不一刻,魔君“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來!頹然的將身體倚在一塊假山石上!
  原來魔君適纔耗用真力過甚,內傷又告發作,但他不願濮陽維在真氣方才行通之時,再為自己耗用,而且自知近日胸口隱廳作痛,練功時百念叢生,血氣運行又常有阻滯,這正是大難將臨之徵兆,但他深恐愛徒知曉後,不能專心練功,故一直隱瞞,適纔將淮陽維激得怒恨交集,猛提真力欲行拚命之擦,發出其本身至高功力,明是對掌,其實暗藉本身真氣助徒兒本身之功力,力貫任督兩脈,又將自己一口性命修為的“雙極真氣”引導淮陽維方始融合為一的真氣,在體內運行了九周天。魔君如此周慮為徒,真可謂用心良苦了,但其本身卻也因用真力過度而至舊傷復發,濮陽維明白了恩師的一番用意後,不禁哭倒賢君懷裡哽咽道:
  “師父!你對……維兒如此……深恩……,維兒,……怎麼報答……你老人家?……”
  魔君微微合上雙目,輕嘆一聲,慈祥的道:
  “乖徒,為師何須你報答,只要你以後能不負為師一番心願就好了……”淮陽維默默點頭,輕輕的扶起了恩師,帶著滿眶熱淚,慢慢進入室內。
  毒手魔君關毅已臥病了三天,這日,魔君將整日依在身邊侍候的濮陽維促出練功後,即著人將八臂神煞顧子君,黑水一絕孫寒,及生死判官褚千仞等召入室內,三人近日來皆愁眉不展,整日為老幫主之病而長吁短嘆!可說日夜都侍於室外,但未聞魔君召喚,皆不敢貿然而入!三人此刻一入房中,見魔君穿著一身寬大的白衣,、雙目失神的倚在床頭,皆不由心內一酸,流露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哀愁之色,三人向魔君齊一躬身,低聲道:
  “幫主福安,不知今日是否感到稍好?”魔君啞聲一笑,道:
  “你等三人平時何等豪逸飛揚!怎麼現在比我這傷殘之人還要頹唐?”說至此,不禁一喃,又道:
  “我近日默運內力,已知內腑裂傷已深,若不再妄用真力,以找本身之“雙極真氣”,護住心脈,大概尚可勉撐二年……”三人一聽,不禁大驚失色,魔君微一擺手,又道:
  “老夫行年將近八十,死不為夭,你等不必悲惶,我今日召你三人進來,就是想趁我現時精神尚好,早日將幫主大位及“雕龍寶錄”傳於維兒,你們三人為我幫元老,是否尚有其他意見?”三人皆點頭道:
  “全憑幫主之意。”魔君遂道:
  “召集幫眾,於冷雲堂開壇傳位!”三人唯唯而退。
  此時,濮陽維正在後園習功,只兌全身內力充沛,不禁微一用力,雙臂一振,呼的一聲,又拔升了四丈,右臂微曲,極飄逸而巧妙的在空中轉了一個弧形,跟著一聲長嘯,只聽呼呼連響,身體在空中快速的連旋九回!竟拔身到二十餘丈之高,只見他雙臂一張,宛似一頭大鷹般飄然而下,此刻,忽見一個紅衣老者早已垂手站在一傍,贊道:
  “好俊的身法!真使老朽自嘆弗如!”濮陽維面微一紅,謙道:
  “顧堂主過獎了,有什麼事嗎?”顧子君一正容道:
  “奉幫主喻,召少幫主人冷雲堂,開壇傳位!”
  濮陽維聞言不覺大吃一驚,這事來得過於突然,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竟要成為這名驚江湖的幫會首領?他匆匆跟著八臂神煞顧子君急急向冷雲堂走去,原來這冷雲堂,即是冷雲幫最高之香堂,也就是魔君師徒回谷時,眾人為其洗塵接風之處,只見此時室內室外,站了約二百個全身青色勁裝,背插裡刀的幫眾!雁翅般排在兩傍,大廳內香輕繞繚,一個大香案上排著一些香燭及幾塊令牌似的東西,毒手魔君仍是一身白衣,瀟灑的站在那裡,褚千仞及孫寒則侍立一側。
  濮陽維入廳後,魔君向他慈祥的看了一眼,遂即開堂,待拜過祖師,念出幫規後!魔君率領著全體幫眾同香案跪倒。口中祝道:
  “冷雲幫第二代弟子,本幫幫主關毅,敢稟祖師,弟子因年邁力衰,不勝幫務繁劇,故傳位於第三代弟子濮陽維!尚祈祖師垂察,今後我幫興衰,全系於其身,萬祈祖節爺默佑!”。
  說罷,即令濮陽維上前向祖師神位叩拜。又將幫主信物,傳他,那是一只雕著惡鬼頭的純金金牌!牌如箭形,牌身刻滿花紋,背後且鏤有“唯我獨尊”四個大字!猙獰之中,也象徵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嚴。便是冷雲幫幫主信物 “赤血令”。
  這時,濮陽維又拜過恩師後,在眾人的歡呼聲中站起,忽見恩師含笑的看著自己,雙目中隱隱似有淚光!不禁心中一動,。卻見魔君已向自己走來,攜手向眾人宣布道:
  “今日乃我幫大吉之日,特準爾等盡歡三天!”按下幫眾歡欣不表。
  且說魔君領著濮陽維走出大廳,一直行到一谷中最隱祕之處,只見此處四周皆被一叢叢樹木遮掩,黑沉沉的,隱約看到一塊巨石緊連著山壁,宛似天生!只見魔君緩緩行至巨石之傍,伸手在下面摸索一會,隨即一旋一按!濮陽維聞得一陣軋軋之聲,這塊龐大之巨岩,竟向右邊慢慢移去,現出一個黑越越的地洞來。魔君向他微一招手,率先而進,濮陽維才一跟入,那巨石竟又緩緩自行合攏,此時洞中一片黑暗,真是仲手不見五指,但二人雙目何等銳利,尤以濮陽維能夜間辨物,二人隨著此洞石階慢慢深入,原來洞之下,尚有一條長約三丈的甬道,甬道盡頭,卻有一方其色純白的千斤巨閘,擋住路頭!待二人行近此門,魔君即對濮陽維道:
  “此門乃出自千山特產之寒石所造,堅愈精鋼,重約千鈞“非任何掌力。寶刃所能損傷,如不知啟門之法,萬萬不能進入!”說罷,只見他在門之四周各按一下,然後對著一個突出岩石揮手一擊,此沉重石門,竟軋軋作聲的緩緩開啟。
  濮陽維一入內,見石室之頂,嵌著六顆光華燦爛的夜明珠,照得滿室通紅,室約五丈方圓,除中間有座石床外,其他空無一物,顯待空湯異常,魔君此時對濮陽維道:
  “你先運力將此石床右旋一下,左旋七轉!”
  濮陽維應聲向前,如數轉動起來,心想,床下必尚有機關,那知剛一轉畢,在距廳兩丈高的壁端,叮!的一聲閃出一個小洞來,裡面端端正正的放著一本白絹製就的冊子,及一口形狀奇古的紅鞘寶。魔君即令濮陽維躍起拿下,只見魔君慎重接過撫摸良久,不勝唏噓,轉頭又向濮陽維道:
  “這就是江湖中人人欲得而甘心,『雕龍寶錄』及『修羅』!為師的一生前途及武林中若干高手的性命,也都送於其上!你且仔細先看看!”
  濮陽維接過細一瞧,只見這震驚江湖的秘錄,全系上好白絹製就,僅薄薄約二十餘頁,書皮是四個極雄勁的紅色篆字“雕龍寶錄”。他一頁頁的逐張翻閱,只見此書深奧異常,詭異無比,內載武功,簡直聞所未聞,但書中僅列了三種武學,皆是作者長恨子的武技精華所在,分為“六彌真氣”,“金羅步”,及其中最厲害的一種武學“修羅九絕式”。此三種武藝不僅練法不易,且深奧難測,就連濮陽維自幼飽讀詩書,也不過僅僅能看僮一些,書中載明練此武功,必須童身……掀至最後一頁,卻題著武林至尊長恨子的四句詩,詩日:
  吞海拔山意飛揚。
  回看紅塵誰敢當?
  但見白髮三千繞。
  暮斜孤影向昏黃。
  龍飛蛇舞,筆力豪放中略帶蒼涼之概。
  魔君此時將書接過,拿起那柄修羅寶來,只見此鞘全被一層非金非鐵的紅色鱗片所製就,柄為白玉所製,雕成龍形,刻工奇佳,栩栩若生,鞘正反兩面,皆嵌有三顆龍眼大小之紅色寶石,端的華麗萬分”僅看鞘,就知是一柄價值連城的上古寶,魔君此時輕按卡簧,鏗然一聲,剎時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沖天而起,映得壁頂之夜朗珠黯然失色!
  只見此寬約指半,身晶瑩照人毫髮,略一揮動,尖光芒暴漲盈尺,白濛濛的氣中,像是有著一股使人悚然的煞氣在內,魔君還入鞘道:
  “維兒!你適纔翻閱『雕龍寶錄』時,可曾注意其中『修羅九絕式』中那些個或躍或立的人像?”濮陽維點頭道:
  “共有三十六式,合成九招,看起來雖很簡易,但細一觀摩,覺得玄妙之極,弟子又覺得九絕式之間彷彿招法竟有些破綻,魔君不由頷首道:
  “你的悟力頗高,但此招看似平淡,且多破綻,其實這正是此法之神妙處,須知此法重在絕快,拔使招皆須一氣呵成,絕不能稍有遲滯,否則此法之威力將大會減低,須練至見而對敵招,始算成功,且此招共分九絕三十六式,每絕有四式,每式皆可攻敵,且能保身,而且因出手絕快,現必傷人,所以不到緊要關頭,卻萬萬不可草率用之……”說至此一頓,又道:
  “書中所載之『六彌氣功』,較為師之『雙極真氣』尚更進一層,你已有了極深厚的內功根基,練起來必能事半功倍!”濮陽維問道:
  “師父!這『金羅步』是否亦是一種自保之步法?”魔君點頭道:
  “此步法奇詭之極,無論遇看了任何高手,只要功力不太懸殊,定可全身而退,但練起來卻是艱巨異常!”
  按著,魔君又將寶錄所載之各種武功,一一為愛徒講解了一遍,然後道:
  “你別看為師說來輕易,這也是為師觀摩了近二十年才體會出來的,欸!我自己因早時受有內傷,又非童身,故不能完全練成……”魔君言及此,微微仰頭沉思,復又慎重的道:
  欸……我的內傷當能支撐著等你出來!”說到最後,語音低沉,滿臉淒然之色。
  濮陽維聞言大驚,急忙跪在節父面前,哀求道:
  “師父!你老人家傷病在身,維兒願永遠服侍在你老身邊,略盡……”魔君長笑一聲道:
  濮陽維只得怏怏的站起,魔君輕拍其肩,道:
  “你是為師今生最疼愛之人,八年來,你從未離我半步,但你想想,師父的大仇,全幫興衰,都要賴你去完成……”說至此,回見濮陽維雙目含淚,狀仍依依,不禁大怒,一抬手,將自己戴的假面具拆下,在夜明珠的光華照耀下,頓時顯出一張醜惡無比的面孔來!這簡直不能說是一張人的面孔啊!只見右腮已完全沒有了,卻結了一大塊血紅的疤痕,額際焦黑內凹,一道三寸長的刀痕,自眉尖直到嘴角左邊面孔也是刀痕累累,有些地方,竟露出了磷磷白骨,魔君淒然一笑,叫道:“痴兒!見到了吧?這卻是師父的血債深仇,你還要做出如此兒女之態麼?”
  “痴兒!痴兒!為練就你絕世武功,師徒分開短短兩年又算得了什麼?我老頭子捨得,你就捨不得麼。”此石室尚有一複壁,內蓄有足夠你兩年之用的清水與乾糧,自今日起,為師即將此壁封閉,兩年後,我再親自前來開啟,願那時,你的武功已能練到寶錄所載,收發由心了,為師的一番心願,完全放在你身上。
  濮陽維見到恩師如此淒厲之面孔,悚然淚下,只覺內心絞痛已極!一股駭人毒怨,又自他那眼角微微上挑的俊眼中暴射出來,他臉上有著一股淒楚卻又湛然的神色!只見濮陽維又跪倒在師父面前,毅然道:
  “師父……弟子知罪了……”魔君淒然道……
  “好好練功!為師父爭口氣,我走了,兩年後我將親來啟門……”說到最後一句,魔君強忍痛楚,一輕身,已到了室外,那扇沉重的石門,又緩緩的關了起來。
  濮陽維見師父離開,才對著關閉的石門拜了三拜,起身,強按悲傷,拿起秘錄盤膝坐定,細細研讀……。
  日復日月復月。濮陽維整日專心苦練“雕龍寶錄”上所載的武功,餓了,吃著複壁裡乾澀的食物,渴了,飲著水槽內冰涼的冷水,洞中歲月,不知寒暑,倏然已過了一年又六個月了。這一日,濮陽維又按日常慣例,先坐在石床上,將全身真氣運行了三十六周天,再微微吐出,只見一道若小兒臂似的凝氣,閃耀出青紅兩色光華,在方圓二丈游弋不定,倏然,他大喝一聲,向著山壁以全力擊出一掌,只聞得“轟”的一聲大響,那麼堅固的山石,竟應聲碎裂丈許,且深陷半尺,四飛的碎石剛射至他身邊一丈左右,全又反彈了回去,像是通到一層彈力極大的反震,全部篤篤的插入山壁之內!他長嘯一聲,身形又呼的急轉起來!只見他忽前忽後,左旋右盤,極詭異的轉著一種奇妙的步伐!漸漸趨轉越快,快得連人影都看不出,他忽一止步,喃喃自語道:
  “書中記載的“六彌真氣”境界,我已練到了,我也可與本身“雙極真氣”混合使用,且可使真氣倒約而行,金羅步我練得也差不多了,但修羅九絕呢?”想到此處,他微一幌身,一道白濛濛而微帶煞氣的光華倏然一閃,但定眼看來,卻見他雙手互搓,尚好好的背在背後,真是快得連他抬手都看不出,只見他身形絲毫未動,其實已拔出一揮,又插回去了,這種速度,真是駭人已極。此時,濮陽維將頭仰起,他初被關到此洞的時候,是那麼遙遠,又想到了那麼多淒然的往事……師父的慈愛,老僕的忠心……以及末來復幫的大任……
  最使他難忘的,卻是恩師那疤痕的面孔,時時映在眼前,那是仇與恨的交合,血與淚的滲合……於是……對了,於是他學會了在最寂寞,痛苦的時候,自己和自己說話,只有自己,才是最坦誠的朋友,也只有自己,才是最熱心的聽眾。為了想這些事情,害得他有次逆轉真氣時,差點走火入魔!以至不知練了多久,竟毫無進步,那時他灰心極了,但想到師父那傷痕滿面的臉孔,像是一根尖針直刺到他心底。
  後來終於能靜下心來了!啊!自己都想不到進步的如此快速。想到這裡,濮陽維的嘴角顯出了一絲笑容,對了,我該練“修羅九絕”了,倘想著:
  這比練“六彌真氣””更苦,僅練抬手拔的姿勢就練了兩個月,他想到這裡,眼睛自然的看了看他裡手指在山壁上劃的指痕,那是他計算日子的一種方法!他又想:
  現在出時,有時快得已到了連他自己都想不到的速度,只要心念一動,式已綿綿政出。這樣一招接一招的練著』現在入洞已將兩年了。但“修羅九絕式”第九招.“永別修羅”卻老練不好!實錄上說。使此招時,一片氣瀰漫,將敵人捲入於內,於一瞬間,連連攻敵全身二十七個不同方位,但他練了如此之久,卻僅能一瞬間攻擊出二十一個不同之方位,濮陽維想到這裡,惱恨萬分,這又是什麼原因呢?其實,濮陽維此時之功力,只怕江湖上已難找出三、五人能與之抗衡,只是使他尚未能領悟出此招的切實練法而已,若論其智力及稟賦,卻是上上之選,他習練此招在兩個月中,已有如此成就,已屬難能可貴了,況且又是全憑自己領會,毫無他人在側指點呢?
  正在此時,淮陽維偶一抬頭見一只蝙蝠正在空中飛著,他一見之下,臉上驀的一閃,唔!“雕龍寶錄”上曾記有一段:“澄靈提氣,六合還一,騰空搏擊,斃敵於疾閃之間!”
  想及此,不禁長嘯一聲,猛一飄身,向那快速飛行的蝙蝠撲去,那蝙蝠覺得有物襲來,奇快的一閃,淮陽維身在空中,卻刷的折回過來,未看清他抬手,只見光一閃,呼呼兩聲,將那只顧蝠已劈成兩段!此時,恰好又有五只較小的蝙蝠,自壁間驚出,濮陽維身未著地,在空中一個翻轉,手一伸縮,只見氣縱橫,那五只蝙蝠又被劈落地下,濮陽維身在空中,又連旋二轉,手中“修羅”急揮,只聽得一連氣破空之聲,嘶嘶連響,竟於一剎那間攻出二十七……真是快速之極,濮陽維此時臂一張,又飄然落在地上,“修羅”早已插回鞘內,他此時高興已極,雙目痴癡呆視當前,喃喃的道:“想不到這幾只可憐的蝙蝠,竟為我啟發了靈機……。”濮陽維自此以後,日日照此練習,這石室中,一窩約三四百只的蝙蝠,竟被他殺個精光!這一日,他正將功課作完,驀然聞得一聲輕微的聲音,濮陽維聽覺本就甚為尖銳,在此地洞,苦練整整兩年,自然更有進益。
  這時,他又聽到一陣細微的腳步聲,走近石門,他腦中不由急掠過一個念頭,竟使他驀的跳了起來,大喜過望,原來他忽然想到,已是兩年期滿已屆,知道是師父按時前來啟門,不禁雙眼緊張的瞪著石門,站起身形一整衣衫,準備對恩師行大禮,果然,不一刻,那期待已久的軋軋聲響了起來,那道沉重的石門竟緩緩的移開,眼前一閃,淮陽維卻愕住了,原來,啟門的不是他望眼欲穿的師父””毒手魔君,而是老當主赤衣赤須的八臂神煞顧子君,只見顧子君一眼看見濮陽維,正怔怔的望著自己出神,兩眼神光,懾魄勾魂,不禁恭身拜倒,口中道:
  “恭喜幫主已學成不世奇功,本座奉老幫主諭,特來啟門迎接……”但語氣之中,彷彿甚為沉重,濮陽直覺的感到不妙,一撲上前,悲聲叫道:
  “顧堂主,恩師他老人家怎樣了?”言至此,竟語不成聲,顧子君仍跪在地下道:
  “請幫主速隨本座回莊,老幫主他……他老人家已在彌留狀態了……。”
  濮陽維突聞惡耗,不禁腦中轟的一聲,幾乎昏了過去,他強定心神,才意會到八臂神煞顧子君仍跪在地下,不禁一面急急的收拾好寶錄寶.一面急令八臂神煞起身帶路,二人一出洞口,外面已是夜晚初更時分了!只見兩人絕不遲疑,一路上疾如閃電般奔回谷中魔君所居之“伶仃居”而去上不一刻,已見到一片房宇,只見滿院燈火通明,但卻肅穆已極,充盈著一片哀愁氣氛,二人一進門。一旁肅立之幫友皆紛紛拜倒,濮陽維無暇答禮,頻頻揮手,身形連閃,已進入大廳,只見大廳中亦站了十餘個面色悲戚的青衣香主,一見濮陽維進來,剛要行禮,這位新幫主一擺手,急聲道:
  “師父……他老人家……現……現在怎樣了!眾人尚未及回答.忽有一人自右廂房掀而出,向著濮陽維恭身道:
  “啟廳幫主,奉老幫主之諭,召幫主入內室參見!”
  濮陽維回頭一看,原來是黑水一絕孫寒,遂顧不得與各堂主寒暄答禮,略一拱手,隨急輕輕入內。
  一進屋,見一張紫木床靠壁放著,帳幔高掛,魔君擁著棉被,靠在床頭,雙目神光煥散,濮陽維一見,心內一陣絞痛,熱淚不由.奪眶而出.嗚咽一聲,撲倒在恩師塌前。
  只見魔君那散漫的眼光,投在濮陽維身上,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來,摸著愛徒的頭頂,緩聲道:
  『徒兒,為師總……算見你……回來……了,我總算在臨終……前見你回來了……
  啊……你瘦了……鬢髮那麼長……欸乖徒……苦了你……寶錄……上的武功,練得怎樣?”
  尚未說完,就是一陣急喘,此時,一直站在魔君身側的一個八旬上下的銀須老者,急忙在魔君心口,背腰等處一陣搓揉,始見略為好轉。
  濮陽維此時真個悲痛欲絕:
  忍住了滿眶熱淚道:,“師父,弟子總算不負所望,已練至寶錄上所記載的境界了。”
  魔君此時,猛然一提真氣,眼中神光湛然,微一抬手,只見侍立一旁的生死判官褚千仞,同那銀須老者,將魔君輕輕的扶起。
  魔君提著一口真氣:道:
  “好!你即練『修羅九絕』給為師看看!”
  濮陽維悲應一聲,站起身來,將“修羅”掛在背後,魔君微一點頭,只見黑水一絕孫寒,拿著兩只大小不同的布袋來,向濮陽維一躬身,隨即將口袋一松,只聞撲撲兩聲起處,兩只才大如一個制錢般的小鳥,閃電似的疾飛了出來,驟聞得濮陽維長嘯起處,刷的一聲,一道白濛濛帶著煞氣的光連閃,兩只大雪山特產的“雪烏”,已橫就地!真是奇速已極!
  黑水一絕又將口袋一松,又聽得一聲振翼之聲,倏然又發出了九只“雪鳥”,只見濮陽維著的全身一轉,手中光暴漲。呼呼連聲,氣滿室縱橫,撲面生寒,根本快得連他出的方位都沒看清,光一停,那九只“雪鳥”,亦是遭了和前兩只相同的命運,被斬落地下,甚至連飛翅騰空的時間卻沒有,黑水一絕此時手中已換了那個較大的布袋,對濮陽維恭身稟道:
  “請幫主留神!”說罷一鬆手,只見滿室白影亂飛,敢情正是要考驗濮陽維“修羅九絕式”中最具威力的一招“永別修羅”。
  只見他淵停岳峙,雙肩不動,猛提一口真氣,人已疾升二丈,身在空中快速的旋了一轉,“修羅”以驚人的速度刺空中二十七只雪鳥,頃刻間,氣霍霍,一道白光在空中以眩人眼目的速度,來回疾駛,真個人不分,把滿室的雪鳥,盡皆捲入漫天氣之內,一轉眼間,二十七只雪鳥已紛紛墜地,皆是自間被斬。
  濮陽維飄然落地,已端正的插回鞘內,眾人不由盡皆欽服之極,魔君自濮陽維拔至歸鞘,一直目不轉瞬的看看,直到濮陽維連斬空中的二十七只雪鳥完竣,才長吐了一口氣,無力的倒在枕上,但他心裡卻充滿了滿足和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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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威震江湖 金羅迷幻

  夕陽西斜,古道蒼茫,絢麗多姿的晚霞,給浩渺的大地,抹上了一筆淒涼的色彩,又是黃昏了!
  萬源縣城,此時華燈初上,市街上燈火輝煌,行人摩肩擦踵,熙來接往,好不熱鬧。
  城南,聳立看一家極為宏偉的酒樓,黑底匾額上,有著鬥大的三個金字“醉仙居”,樓高兩層,樓下專為一般商旅小食獨酌之用,樓上增闢單間雅座,皆是紫檀木桌椅,一式貝殼格子明窗,描金朱欄,四周襯以翠綠盆景,端的雅緻十分。
  在一個傍窗的座頭上,坐看一老一少,老者生得尖嘴削腮,火眼金睛,活似齊天大聖下凡,孫悟空再世。年青的那個,與老者成對比,身材儒雅修長,一襲白衣儒衫,飄然出塵,更襯得那俊俏面龐,越發顯得瀟酒秀逸,顧盼之間,卻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折的威儀,不用說,這就是鐵翼金睛伍百修及冷雲幫新幫主濮陽維了。
  兩人傍晚時分,方始連袂到萬源城,尋到這家“醉仙居”,先行歇腳晚膳。
  二人正自淺斟低酌,賞看臨街夜景,突然,樓梯口一陣吵雜步履聲響,一連走上五六個高矮不等的漢子來,酒樓掌櫃竟親自陪著,滿面堆笑的招呼了一陣:方始彎腰哈背,告罪退出,態度之恭順,顯出這上樓的幾人,來頭不小,這幾人遣開伙計後,便在濮陽維的鄰座坐定,其中一個年近五旬,面白黑須的老者呵呵一笑道:兄弟,昨天淮南華老爺子到了這裡,聞莊中管事說,尚帶了一只“血鳳”送給咱們老莊主哩。”其中一個年約四十歲的中年漢子問道:
  “沈二爺『血鳳』到底是啥玩意?”
  黑須老者一笑道:“嘔!我的董副教頭,敢情你真個不曉得麼?這“血鳳』原是一只玉鳳凰,不過,卻異於一般庸品,為古代富貴人家的陪葬物,年代一久,吸收入棺死者身精華,久而久之,便成為淡紅之色,聞說夜間尚能隱隱放出紅光,端的價值連城哩!”
  坐在下首的一個胖子忽然開口嚷道:“咱們金老莊主,素來威震江湖,名滿大江南北,連那當年空有虛名的什麼毒手魔君也不堪他老人家一擊!”另一個彪形大漠亦駭然道:
  “怪不得華老爺子猷上此等珍物,便是別人,任他三頭六臂,聞到老莊土威名,還不是退避三舍麼?哈哈……』
  幾人說話吵嚷之聲,原就不小,又恰在濮陽維及伍百修二人鄰座,他們談話,焉有不被二人聽入耳內之理?這三人一嚷,鐵翼金睛不由臉色一變,但他眼見濮陽維卻眼半,面色沉凝,神色絲毫不變,不由他只得將一腔怒火強按了下去!
  此際,又聽得那黑須老者道:
  “四弟此言,硬是中肯,想當年,那徒有虛名的什麼天下第一高手毒手魔君,與咱們老莊主相較之下,還不是仍被我們老莊主在這面上添了一道虹彩?方能安份到現在,嘿嘿,流沙能領袖大江南北,的確毫不含糊。”“嘿嘿!嘿嘿……”五人齊皆狂聲大笑,傲態畢露無遺。
  鐵翼金睛抬眼一看,見自己這位小老弟,仍然一言不發,靜坐那裡,然而,雙目中卻煞氣隱現!
  他自己卻再也忍禁不住,厲叱一聲,張口罵道:
  “***幾個免崽子,才在你師娘那裡吃了幾年奶,就敢到外面吹牛現世!也不怕丟你娘的人!”此言一出,那卻座五人不禁愕然一怔!旋即明白隔坐土老兒在罵的是誰,那胖子首先忍耐不住,呼的站了起來,滿口川音、大叫道:
  “格老子,你個老龜兒子,把照子放亮一點,這是什麼地面?容得你如此撒野,格老子,你也不打廳一下,你家大爺是幹什麼的?今日你老雜種如不爬在地上叩頭請罪,老子先宰了你!”
  其他幾人這時也在一傍幫著喃喊助威。
  鐵翼金睛伍百修仰首向天哈哈一陣狂笑,笑聲高亢震耳,屋頂積塵皆撲簌簌的掉落下來,他雙目一瞪,厲聲喝道:
  “爾等想必是流沙莊金老兒的徒子徒孫子,也罷,今天老人家一人給你留一點記號,也算是老夫給金老兒的一份見面禮!“此刻,濮陽維仍然坐著冷漠不語,大馬金刀的坐於原處,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但嘴角卻也隱含一絲冷笑。鐵翼金睛不待對方答話,一揚手,兩條白光,刷刷聲響,疾襲那下首胖子,只見胖子疾一偏頭,豎掌擊向那飛來白光上,只聽他喲的一聲,一雙象牙筷子己被他掌緣劈為兩半,墜落地下,但另一只卻端端正正自他掌心穿了過去,篤的一聲,顫巍巍地插於門框之上!
  這一手功夫,在暗器手法中,名曰:“陰陽倒置”,暗器發出時,看是同時襲至,實則有先後之分,僅是距離相差極微而已,伍百修將桌上筷子,以此手法發出,其間相隔,約有半寸,胖子一掌劈掉前一只筷子,在不及縮手之下,第二只牙筷卻恰好及時穿過他的掌心。
  胖子此時手上鮮血淋漓,他羞怒之下,狂吼一聲,一探腰,嘩啦啦抖出一條九節鋼鞭來!
  那黑須老者目睹此變,卻一聲不吭,竟倏然雙掌連揮,一蓬牛毛金針,驟然向鐵翼金睛當顧!去,二人距離本近,這一蓬金針籠罩範圍又是有丈許方圓,形勢驚險異常,伍百修吃驚之下,身形暴退至濮陽維身側,雙掌蓄力,正待擊出,掌劫欲發之際,忽覺身後一股如山勁氣,呼呼的自側傍掠了過去,那堪堪射至的一蓬金針,與這功氣一觸,竟然全部反彈而回去,反震力之強,驚得伍百修也不由欽佩!
  此刻,驟聞敵方慘呼連聲,五人之中,除那黑須老者及那稱做董副教頭二人,因功力較深,受傷較淺外,其餘三人,皆痛得倒地翻滾不已,哀號之聲不絕,尤其那胖子,混身插滿了寸多長的牛毛金針,兩腿亂蹬,廳然已快一命嗚呼,黑須老者雖得以不死,但他自知有數根金針插進了左臂“太淵”“輕渠”二穴,此條手臂,算是廢了!
  那董副教頭,受傷最輕,他略一調息,上前扶住那黑須老人,滿目仇怨的向鐵翼金睛道:“相好的,今日之賜,我董家祥當永銘心頭,朋友,你若有種,就留下萬兒來!”
  鐵翼金睛仰天狂笑,大聲道:
  “小子,你記清楚了,我老人家伍百修,號稱鐵翼金睛的便是!”話一出口,真是人的名兒,樹的影兒,二人面色不由驟然一變。
  董家祥道“好!既然是你,那還有何話好說?三天之內,請到城北流沙莊賜教,到時一定還你個公道:“
  黑須老者亦嘶聲慘笑道:
  “老夫沈六樵,必不忘伍老前輩今日所賜!”
  鐵翼金睛暗自一驚,心中忖道:
  “原來這黑須之人,便是那金怒江內姪,江湖人稱『金針奪命』,看來自己與這流沙莊梁子是結定了。”他口中卻應道:
  “如此甚好,三天之內,老夫必至流沙莊領受教益。”
  此時,樓上樓下早已亂成一片,流沙客威名不凡,果然無人敢前來干涉,但卻仍有不少酒客自後,探頭張望,董家祥頭也不回,扶著沈六樵下樓而去。
  酒樓老闆哭喪著面孔,急急走了土來,一面令人抬走體,清掃雜物,一邊跑到二人面前道:
  “二位爺,這亂子可惹大了,官面上追究下來,且不去說,金老莊主誰招惹得起!你們還不快走,卻要待到何時?”
  鐵翼金睛一笑道:“掌櫃的,你且請寬心,我們一人做事一人當,決不會連累到你。”
  他四下一顧,又道:
  “此處一切損失,完全由老夫賠償便了:“說罷自懷內摸出一錠重約十兩的紋銀,同掌櫃手中一塞。
  一直在側傍冷然無語的濮陽維,此際緩緩開口道:
  “伍老哥哥!咱們也該走了。”二人遂相繼步出酒樓。
  他們一路踽踽行來,尋到一間頗為堂皇的客棧,二人正待入內,忽見小二哥慌忙自內迎出,陪笑道:
  “對不起,小店早已客滿,請二位客官移駕別家吧!”
  二人只得默然笑笑,也未回話,又尋到另外一家客棧。
  豈知這家客棧的回話,也是同前家一模一樣,二人又一連走了四、五處,情形竟全然相同。
  這樣問來問去,響了初更尤未找妥宿處,濮陽維人維年青,卻修養甚深,心中雖如有異,面上卻絲毫不露,鐵翼金睛那火暴性子卻逐漸忍耐不住,他著的抓住了眼前這家“興隆”客棧的店小二的肩頭,大喝一聲道:
  “媽的,我叫你這小子狗眼看人低,有無空房今天老夫非進內間察看不可,若是找出一間空房,老夫便活劈了你!”
  可憐這小二哥被他一抓,早已透不過氣來,那裡還能回話?只落個手舞足蹈,掙扎不已的份兒!裡面賑房先生一看不妙,急急走了出來,央求道:
  “老先生|請先放手,萬事由我作主,莫與這奴才一般見識!”
  伍百侈聞言,始將手一松,且不管那店夥計,直坐在地下喘大氣,他衝看賑房先生道:
  “難怪人說: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老夫住店,也是一樣用的白花花的銀子,為何別人住得,老夫便住不得?”
  賬房先生閩言,面有難色,訥訥的道:
  “您老人家,這不能責怪小的,誰要你適纔在酒樓上打死流沙莊的人呢?你老要住店,小的怎敢將財神爺往外推?但如被流沙莊金老爺知曉,追究下來,小店可擔當不起啊!”鐵翼金睛聞言,正待發怒斥罵,濮陽維卻輕輕拉了他一下,開口道:
  “掌櫃,我們明日便至流沙莊解決今日的梁子,在下擔保,決不會使寶號受到一絲牽連。”
  說罷,自懷內摸出一小錠金子,放在賬房手中,賬房先生畏縮的瞧伍百修那氣呼呼的面色,又掂了掂那錠金子的份量,只得勉為其難的答應了下來,口中卻一面客氣的說道:“這位公子,若萬一金老爺子查究下來,可得請您老多擔待一二啊!”
  濮陽維尚未回話,伍百修已怒道:“得了,那來這麼多廢話!”店小二遂悄悄的領著二人,在東跨院開了一明一暗兩間上房。
  這樣二人才住定。稍事休息後,伍百修向濮陽維道:
  “老弟,今日若非你那一手氣功反震,真要鬧得我老哥哥手忙腳亂哩!可笑那批蠢材,卻一個也睢不出來!”
  濮陽維淡然一笑道:“些許小事,何必提它!”
  二人正閒談間,忽然聞得窗外,時有夜行人衣袂風聲飄過,鐵翼金睛正待發作,濮陽維卻將他一按道“現下我等被流沙莊人所監竄,乃理所當然之事,何不留些力氣待到天亮,這批跳梁小醜,豈值一鬥?”
  伍百修聞言,始幸然作罷,這一夜,二人皆盤膝調息,養精蓄銳,準備翌日一戰!
  第二日凌晨,二人才起身不久,忽聞有叩門之聲,二人還當是店小二前來伺候,未在意的漫應了一聲,門啟處,卻見一個身著黑色緊身衣的紫膛臉大漢,當門而立,手中持著大紅拜帖,對鐵翼金睛抱拳道:
  “尊罵是否即鐵翼金睛伍老前輩?”,伍百修微微頷首,來人又道:
  “在下陳斌,乃流沙莊武術教頭,奉老莊主之命,特來拜謁!”
  說罷,將手中大紅拜帖雙手奉上,卻躬身退去。
  伍百修打開帖子一看,上寫道:
  “呈鐵翼金睛伍百修,今日午時,在下等準於流沙下款為:“流沙金怒江、淮南庄候教,”一奇華武同拜”,他才看完,突聞身後一聲冷笑,伍百修回頭一看,只見濮陽維一對俊眼中,那冷煞之極的光芒,又閃露了出來。
  伍百倥笑道:
  “老弟,這些小子們卻將注意力集中在老哥哥身上了,他們卻不知道,這次的正主兒倒是你呢!”
  濮陽維默默一笑,遂與伍百修同出略進早膳。
  二人直到快近午時,方始走出客棧,緩步向流沙莊行去,一路上,行人紛紛側目,神色中,皆含有一絲驚異及惋惜之色。他們心裡似在想著:想不到如此儒雅俊秀的美書生,即將陪同這糟老兒血濺流沙莊。
  兩人目不斜視,行了一程,已可遠遠見到一片巍峨輝煌,屋宇連綿的莊院,真是好大氣派,只見一條青石大道,直至寨門之前,路傍巨松夾道,一列氣勢雄偉的麻石圍牆,赫然聳立,牆內隱約可見,高大樓閣,重重疊疊,畫棟雕梁,的是氣概萬千,朱漆大門,釘著一對銀白雪亭的獸環,門旁蹲著兩只卷毛石獅,更顯得威風八面,不可一世。
  這時,門前冷清清的,朱漆大門驚閉,但一旁的側門反而打開,意似請來人從此而入。
  鐵翼金睛伍百修一見怒火頓熾,忖道:“任你金怒江名震一方,我伍百修卻也並非泛泛之輩,你豈敢如此輕視於我?”他正待開口斥喝,身側的濮陽維突然冷哼一聲道:“伍老哥,自此刻起,請恕兄弟放肆!”說罷,只見他驚然揚手,嗚的一聲疾響,黃光閃處,一件物體已奪聲釘入那朱漆大門之上。
  伍百修仔細一瞧,自家也覺得栗然一震,原來這端端正正,釘在門上的,正是一方獠牙外露,猙獰淒厲的惡鬼令牌,也正是冷雲幫幫主信物 “赤血令”!
  以此種方式,釘於對方門上,即是表示一場慘絕人寰的屠殺,將要展開前的序幕。
  那大門被這“赤血令”一震之力,發出轟然巨響,稍停,即自緩緩打了開來,一個身軀偉岸,長髯及腹的七句老者,一馬當先的跨出門來,身後跟看董家祥“沈六樵、陳斌及一個面色清秀白,身著藍緞英雄裝的少年。
  老人一見濮陽維等,正待開口,目光閃處,驀然瞧見了朱門上釘看的“赤血令牌”!他神色驟然為之大變,駭極呼道:“赤血令”!隨出各人,聞言之下,心中皆砰然而震,臉上頓顯緊張之色。
  “那一位是冷雲幫,赤血令主人?尚請一見……”語音抖動,情懷激動之至……濮陽維悠然跨出半步,冷莫而怨毒的瞅看這偉岸老人。
  你一定奇怪這早先氣度威武不凡的老者,為何一見了這赤血令,會變成如此驚懼而手足無措?原來這赤血令上一代主人毒手魔君手下,那秦嶺慘絕人寰的一戰,是他此生此世永遠忘不了的一幕。
  毒手魔君那淒厲的面容,赤手拐凌厲的招式,赤龍梭懾入心魄的長嘯,雙極真氣動力似巨浪似的縱橫鬥場鮮血飛濺,人體肢殘顧碎臨終前的嘶喊……他一閉上眼,面前就映出這血淋淋的一幕,耳際仍隱約傳來那陣陣垂死前的慘號……這慘狀,他永不會忘懷,似燒紅的鐵,烙在他心上!
  鐵掌華武,他顯得激動和失常的仰天慘笑……他指著濮陽維,道:
  “好:好:三十年前血債,老夫在今天也可做一次徹底的了斷,他竭力平靜了一下,又道:
  “這位少俠高姓大名?與當年冷雲幫主關老當家的是何稱呼?”
  濮陽維面上神色冷削至極,他以寒冰也似的聲音冷冷的回答道:
  “在下濮陽維,毒手魔君便是在下授業恩師,閣下想必是淮南五奇之首,鐵掌華武了?”
  華武點頭:“不敢,正是老朽!”
  濮陽維冷哼一聲道:
  “如此好極,只是尚有一位號稱天南第一高手的金怒江怎麼不見?”濮陽維言下,形態之傲,直使華武等人微窒在那裡,他們正待反唇回駁這無禮之言。
  驀然,一陣狂笑起處,一個聲如洪鐘的雄勁口音答道:
  “何人提及賤名?老夫在此!”
  眾人齊齊回音,一個中等身材,舉止軒昂,外著紫色長衫的白麵老人大踏步走了出來……他兩只鳳目倏然一睜,精光閃閃的瞧看濮陽維及鐵翼金睛二人,哈哈長笑道:
  “伍老弟,久違了。”他眼角一帶濮陽維,沉聲道:
  “這位小友面生得很,尚煩請老弟代為引見?”
  金怒江果然不愧為白道成名人物,舉動談吐,穩練異常!
  鐵翼金睛只得一抱拳道:
  “在下與尊駕襄陽一別,轉瞬已逾二十年了,不想尊駕卻仍是如此硬朗……”他亦是老江湖了,先將場面話交待,方不至失了自己身份,他這時才一指濮陽維道:
  “這位老弟乃是當今冷雲幫新幫主,當年關老前輩唯一傳人,雙姓濮陽,單名維便是。”
  流沙金怒江雖然一知此人來歷,心中波動不已,他臉上卻擺出一派完主的尊嚴,故裝從容的道:
  “哦!原來是濮陽維幫主,老夫失敬之至,且請進內侍茶!”濮陽維眼見大仇當前,胸中頓時熱血沸騰,他強按激動的心情,冷冷一笑道:
  “金怒江,你用不著如此虛情假意,笑裡藏刀,三十年前血債現下正好了結,何必再拖延時光?”語聲方住,那一直站立側傍的藍衣俊美少年,倏然怒叱一聲,叫道:
  “好狂的小子,你有多大道行?竟敢對我恩師如此無禮?”他是金怒江首徒。賽子都先前見恩師及華師叔對這眼前少年如此忍耐,一肚子怒火早已按捺不住,此際雙目圓睜,便待動武。
  金怒江卻微微擺手,慍道:
  “濮陽維,老夫與令師當年之一段仇怨,稍停自會予你一個公道,這裡卻不是談話動武之處,且請入內:“
  濮陽維遂不再說話,冰冷地昂首與眾人魚貫入莊。
  眾人行至莊中一棟上書“演武廳”的高大屋宇之前,流沙金怒江肅立讓客,濮陽維等二人率先踏入此廳,不由皆生有一種高曠寬大之感,此“演武廳”高達五丈,闊廣三十餘丈,一式青磚地,兩傍排有數列兵器架,及石擔、石鎖、柏木樁,皮人等練武器具。
  大廳盡頭,擺有兩排坐椅,各人行至眼前,相繼落坐之後,金怒江面容一整,頓時如罩寒霜,他首先對鐵翼金睛伍百修道:“伍老弟,你我素來河井不犯,老夫不知流沙莊之人如何開罪了老弟你,老夫手下之人竟落個三死兩傷的?”
  董家祥、沈六樵等也個個怒目睜視,躍躍欲動,空氣頓時顯得驚張起來。
  鐵翼金睛冷笑一聲,正待答話,卻驚然聞得一陣慘厲之極的笑聲自身側發出,鐵翼金睛即默默無語,他不用看,就知道,那笑聲出自何人之口。
  這兩天來,他早已看出濮陽維那外冷內熱的性格,但同時深刻的了解濮陽維心中的怨憤及那滿腔的悲怨,他知道,這位秀美絕倫的小老弟,不到情感激動到極限,決不會發出如此淒厲懾人的笑聲。
  濮陽維笑聲越來越淒厲而高吭,震得大廳梁塵亦簌簌下落,彷彿有形之物,直欲撕裂各人心腦。
  金怒江、華武、伍百修三人,眉頭驚皺,暗自運功抵擋,尚能忍住,其他諸人,早已驚掩雙耳,面色煞白!
  濮陽維笑聲一歇,方沉聲道:“金怒江,華武,眼前爾等死已臨頭,不及早為自己作身後打算,爾等尚焉有時間為手下徒孫來找場?”
  金怒江聞言哈哈一陣狂笑,倏然站起身來怒極,道:
  “濮陽維,老夫對你忍耐,只是為了你乃一後生小輩,你當老夫真個懼怕於你?莫以為你適纔的『奪魄嘯音』便嚇得住人,區區雕蟲小技,卻來班門弄斧,就是你老鬼師父親來,老夫亦依舊可於他那醜臉上再添一道痕。”
  濮陽維聞言,面色驟然大變,眼前霎時浮現上恩師那疤痕累累的慘厲面孔,彌留榻上淒涼的叮囑……他自椅上維維站起,雙目煞氣畢露,口中喃喃:
  “因果循環必有報!只爭早與遲……”他驀然大喝道:
  “金怒江,今日本幫主便要你們這群強取豪奪,以眾凌寡的鼠輩,知道以血還血的教訓!”
  流沙金怒江不再言語,一步跨出,刷聲將外單長袍脫去,露出勁裝佩來,濮陽維卻不言不動,面色冷削的注視定對方。
  金怒江一抬臂,蹌瑯一聲“金色光芒四射,他仗以成名的“金吾”已拔在手中,金怒江手腕微震,尖光芒即閃燦不已,顯然此並非凡品,必定是柄斷金切玉的寶刀。
  流沙金怒江厲喝道:
  “小輩,快亮兵刃,老夫利之下,不斬赤手之徒”他心中卻忖道:不知這小子功夫如何?那深奧奇玄的“修羅九絕式”,未知這小子曾否練就?他正暗自猜疑,濮陽維已不耐道:
  “你動手吧,只怕我兵刃出手,你已沒命了?”金怒江聞言越發暴怒,厲叱一聲,左掌當胸,右手尖微微下垂,這正是名傳江湖的“流沙法”起手式,“黃沙流燦”!
  濮陽維面對這師門大仇,如今的天南第一高手,心中也十分慎重,暫運真氣,只見他身形若淵停岳峙,抱元守一的靜靜待立。
  驀然,金怒江大喝一聲,左掌疾然向前推出,右手金吾刷、刷、刷一招三式,快逾閃電般刺向濮陽維咽喉,雙肩、前胸、三處,來勢凌厲狠挾,正是“流沙法”,“黃沙綿綿”一式!無論敵人如何閃躲,底下跟著就是“流沙飛舞”,“黃沙漠漠”,“流沙滾滾”
  連環三招!端的厲害至極。
  濮陽維見對方左掌疾推,身形並末稍移,雙手微合一翻,已將此式化解,此刻,金怒江右手已挾雷霆萬鈞之勢,如風襲到,濮陽維身形疾然一矮,右手按地,呼的一聲,整個身軀貼地兩寸,卷向敵人,雙腿起處,頃刻間已向金怒江下盤踢出七腳。
  這正是毒手魔君不傳之秘“天魔十二式”中,“橫掃五嶽”之式。
  威力之大,足可蹴折碗口大的木樁。
  金怒江自知厲害,全身猝然暴退,金吾隨即如風展出,“流沙飛舞”“黃沙漠漠”
  “流沙滾滾”連環三式,挾以呼呼勁嘯,猛襲敵人,只見金光點點,恍似大漠黃沙迷漫,隱帶風雷之聲,威努之強端的不愧號稱“天南第一”。
  濮陽維亦不由心中暗贊:“好法!”但他身形卻不遲疑,連連晃閃,“金羅步”已自施開,竟倏然旋出重重幕之外。
  金怒江忽覺眼前一花,對手身影已杳,他心中一驚,怒喝一聲,手中金吾竟奇詭之極的在兩手中之間互相輪轉,尖光華頓時暴漲,幻成無數金圈,向濮陽維刺去……。
  此招名日:““黃沙互流”,一般功力較差的武師,僅須這精芒閃閃的光,就會迷昏方向。
  濮陽維清叱一聲:“好!”,雙臂疾然微圈驟翻,一股炎熱勁氣,頓時如排山巨浪般湧出。
  一傍觀戰的鐵掌華武,不由驚呼道:“小心!這是赤煞掌!”金怒江正以“黃沙互流”
  攻敵,忽見對方雙臂微圈,便知濮陽維要以內家功力抗拒,名家交手,抉逾閃電,他此刻手中一至,急由“黃沙互流”演為“流沙遮日”,金吾舞起一道如山幕,身過處,泛起層層寒氣。
  剎那間,已與那赤煞掌勁相接觸。
  但聞得嗡嗡連響,如此威力的式,竟吃那赤煞掌之力衝散大半,“金怒江頓覺灸熱迫人、心脈脹震,內腑翻湧,大驚之下,急一長身,拔起二丈多高,那勢猶未已的狂飆,竟自他鞋底呼嚕的掠過,嘩啦一聲,將五丈外的青磚牆擊倒一大片,勁力之強,的是無可言諭。
  在各人的驚呼聲中,濮陽維身形如風,雙掌一錯,左右齊發,轟隆一聲,兩股炎熱掌風,又以排山倒海之勢,同身在空中的金怒江襲到。
  金怒江此時大感驚恐,因為他覺得,濮陽維現下的功力,竟然更在當年毒手魔君之上。
  此際,那兩股凌厲掌風,已颯然襲到,金怒江口中一翼厲喝,急提一口真氣,反自空中撲下,左掌疾然推出,右手卻寂然不動,待他下撲的身牆,與濮陽維赤煞掌功將觸時,左掌始盡力擊出,金吾宛如輕天神龍般,亦在漫天掌風中猝然刺去,直取濮陽維胸際,同時金吾身急顫,精芒暴漲,聲勢忙人。
  這是金怒江近年來,自行悟出的一記絕招:“流沙似虹!”
  濮陽維驀覺寒光耀目,泛人膚肌,他此刻收式已自不及,危殆中,雙掌功力又加兩成,加速擊去,同時本身“六彌真氣”驟然急放,只聽得“轟隆”一聲,金怒江一個魁梧身軀在空中直被球飛出去,那自掌風中猝然襲來之金虹,亦吃濮陽維那無形潛力硬生生的震開兩寸,但他自己也被這至剛氣撞出了三步。
  金怒江身在空中連連翻了四、五個跟鬥,始將掌力消卸,待他蹌踉落地時。已是滿面赤紅,氣喘連連了。
  成玉,陳斌二人急忙上前審視……:鐵掌華武疾然一躍而出,對濮陽維抱拳道:
  “濮陽幫主,這場請就此罷手,如尊駕尚要比試,便由老朽奉陪如何?”鐵翼金睛伍百修大喝一聲道:
  “餵:華老兒,你們想用車輪戰嗎?來、來、來,我老猴子也手癢得緊,便算濫竽充數,咱們也走上兩招!”
  濮陽維面色沉凝,冷冷一哼道:
  “華武,師門如山之仇,豈是如此輸嬴便做罷論?你也不用虛套,乾脆你們二人一起上吧:“
  華武未及回答,那尚在喘息的金怒江已在狂呼道:
  “華老弟,咱們對這江湖邪魔之後,用不看對他講什麼道義。”
  他此時雖已略得片刻休息而復原,但仍髮髻散亂,面紅耳赤,雙目滿布紅絲,再加上如此聲啞力竭的一吼,真是連半點武林前輩的威嚴也沒有了。
  鐵掌華武濃眉微皺,他道:
  “濮陽維,今日閣下勢必一決生死,始肯罷休麼?”
  正在幾人對話之際,那左臂已殘,默立一傍的金針奪命沈六樵,倏然半聲不響的駢指點向濮陽維腦後“精促穴”,雙腿同時飛踢對膝彎以下三寸之處,招式之陰毒,的是無雙。
  濮陽維穩立當地,就似背後生有眼睛,頭也不回的反手一掌,逕取沈六樵手臂肘節,身材微蹲,右掌卻快捷異常的向後一撈,所用招式之巧妙,出手部位之怪異,真是匪夷所思!
  只見沈六樵吭的一聲,手臂盪起,右腳卻被抓個正看,濮陽維依舊看亦不看,單手掄處,沈六樵偌大一個身軀,竟似脫弦之矢如飛撞出,鐵掌華武急急掠身欲救,卻慢了一步,但聞“噗通”一聲,沈六樵已撞在牆上,頓時腦漿四濺,橫就地!
  華武目毗皆裂,暴喝一聲,抖掌劈向濮陽維,一側的鐵翼金睛亦大喝一聲,縱身迎上。
  “劈拍”暴響中,華武身形急幌,伍百修卻連退兩步。
  二人一對掌,伍百修已知自家內力較之對手低了一籌!
  驀的一聲狂吼,那流沙金怒江已拼命撲出,手起處,出如風,金吾帶起萬丈金虹,似狂風暴雨般卷向濮陽維,真是招招狠辣,式式詭毒,濮陽維毫無懼色,雙掌交互揮擊,身形如電掠閃,風起雲湧中,二人又已戰做一團。
  鐵翼金睛伍百修口中大喝道:
  “華老兒,看招!”雙掌已帶起尖銳勁風,倏襲華武。
  伍百修一上手便展開他一生中,最為得意的“一百八十二手金揉掌法”,快若飄風的節節攻上,此套掌法特點在於其化怪異,行動凌厲快捷,且招式互套,令人防不勝防!他此刻乖覺的不與華武硬打硬撞,一個瘦小身輕滴溜的四周閃轉,攻勢卻犀利得很。
  鐵掌華武卻穩札穩打,他用的掌法正是少林謫傳“龍虎十八掌”!掌出處風起雲湧,一招一式無不剛猛無比,沉凝異常。
  這邊濮陽維以一雙鐵掌,已與金怒江又激鬥了二十餘合、金怒江此時因自己內姪之死,而神浮氣燥,名家交手,務須全神貫注,絲毫分神不得,能寧心靜氣,方可尋製敵之機,金怒江氣浮神燥,焉得不敗,此刻已時現險招,步法零亂,漸漸有守無攻。
  成玉一見恩師已落下風,不由心急如焚,他向身傍的莊中武術正副教頭陳斌,董家祥一使眼色,大叫“師父:這小子交給弟子吧!”身形急掠,揮便取濮陽維,陳斌、董家祥二人也厲聲齊吼,一亮手中豹尾鞭及流星,雙雙撲上,金怒江壓力驟減,精神為之一振,也不理什麼江湖規則,狂笑一聲,金吾橫劈直刺,頓成四人聯手,向濮陽維攻去。
  濮揚維身似鬼魅般,東飄西閃,在四件兵器中悠遊自如,雙掌雙腿,煞著迭出,逼得四人反而有捉襟見肘,難於施展之感,若非流沙法確是神妙無方,早就落敗多時了!
  濮陽維此時閃身一瞧,伍百修與華武正打得如火如荼,激烈非常,他略略一瞧,便已看出伍百修內力修為不如鐵掌華武,但那一身小巧翻騰之技,卻是華武所望塵莫及的,看情形一時尚不易分出勝負。
  他正在思忖,圍攻四人中,金怒江已連出四,聲音焦雷般大吼一聲,人已躍至空中,其他圍攻三人卻於此時退身而出!
  濮陽維躲過刺來四後,見狀不禁甚詫,但他筋一轉,已恍然大悟,他心神急收,暗付:這老鬼必要施出他那救命雙絕招了……尚未想完,只見金怒江口中厲喝連聲,金吾幻成萬點金沙黃光,彷彿一片浩瀚無埃的蔽天黃沙,以無比的壓力,當空罩下,這正是“黃沙蔽天”。
  濮陽維成竹在胸,引吭長嘯,“金羅步”已自施轉。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濮陽維已堪堪脫出那金光燦然的幕之外,突聞金怒江冷冷一哼,光又展,恍如一片綿綿不絕的地黃沙,似流水般如影隨形跟上,眼看尖已沾濮陽維腰際,突聞“當”“砰”兩聲不同巨響,各人眼前一花,場中形勢已然大變,只見金怒江滿面鮮血的蹌踉後退,以柱地,胸口波動甚濮陽維卻漠然站立當地,手中已多出一管白色玉蕭。
  那件飄飄儒衫,下襬竟已破裂了尺許長的一片。
  原來當金怒江以那招當年刺破毒手魔君臉孔的“流沙無際”施出時,濮陽維貝狀早已目欲裂、眼看那金吾已挾著凌厲寒風沾上腰間,他在千鈞一髮中,拔出那只隨身不離的祖傳白玉古簫,便擋一記,右掌同時抉速絕倫的在金怒江面上來回一劃,金怒江一擊不中,便知要糟,他驟覺面上巨痛徹骨,不由急急後退,濮陽維卻不容他再逃出手下,右掌猝抖,頓時砰然聲中,結結實實的擊在金怒江前胸,他一手連出兩式,其行動之快速,堪稱匪夷所思,無可比擬!
  但饒是如此,他長衫下襬,仍被金吾之犀利鋒芒,劃破了一尺多長!
  此刻,金怒江一張口,哇哇吐出兩口鮮血,那皮肉翻卷的面孔上,更顯得血漬斑斑,淒厲無比。
  賽子都成土等人驟睹此變,心神震湯已極,驚魂甫定,悲叫一聲,急將金怒江扶抱懷中,兩行熱淚,不由奪眶而出!
  鐵翼金睛伍百修及華武二人,也為當前淒厲的情景愕怔一旁,呆呆挺立“他們想到,這名震一方的武林高手,為了當年爭一空名,竟然落得個如此悲慘下場!
  那陳斌、董家祥二人,目睹慘變,悲戚之下,已神智不清,兩人聲似鬼哭般、狂嚎不已,兵刃舉處,二人撲襲濮陽維!
  濮陽維一言不發,雙目煞光頓射,他看也不看的雙手箕張,如電般向兩人兵器抓去,二人本能的想要抽招換式,但卻時不我與,濮陽維身旋如風,已在他們招式欲變未變,空門大開之際,雙掌拿捏得極準的,在二人胸前一印,只見陳斌、董家祥二人,各各慘號一聲,身體震飛至一丈之外,滿面赤紅,七孔汨汨流血的倒斃地下!
  鐵堂華武悲憤攻心,他眼見自己摯友金怒江已面孔灰白,靠在成王懷中的,身軀緩緩下沉,想是命在遐邇了……陳斌、董家祥二人的慘號,將他自無邊的悲痛中拉了回來,華武一見兩人斃命,急恐之下,厲吼連連,雙掌運足十成功力,猛撲淮陽維而來!
  驀然一聲大叫:“使不得:“一條身影如飛掠至,雙掌驟然迎上,鐵掌華武掌功一接之下竟蹌踉退出三匹步去,那飛來身影,卻一連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鬥,始飄然墜地!
  飛身撲至的不是別人,正是那鐵翼金睛伍百修!
  這一來,不禁鐵掌華武被弄得滿頭霧水,就連那蓄勁待發,機智絕倫的濮陽維也摸不清到底是如何一檔事?
  鐵翼金睛也不顧自己被華武震傷與否,疾忙快步上前,向濮陽維吃力地說道:
  “老弟,這華老兒,不失為一條漢子,老哥哥適纔與他交手時,蒙他處處手下留情,老弟,這遭請看在老哥哥薄面,放他一馬吧!”
  伍百修自進莊後,直到目前,他已可深切的觀察出鐵掌華武,這年已七旬的古老人,有看滿腹辛酸及懺悔,那蒼蒼白髯,縐紋重疊的面孔,刻示出多少他對人世的滄桑!受過多少歲月憂戚的磨折!只有老年人,才能確切了解老年人的悲哀,唯有老年人,也才珍惜這如水的時光!伍百修見那鐵掌華武,為了那高深豪壯的同情心,竟欲與濮陽維一決生死,這個結果,是勿庸異疑的!他無形中,自心中對這敵人起了無限感佩,當然,也含看一絲憐惜與友情。
  因而,他出手阻止了這一發便不堪設想的局勢……淮陽維聞言,心中一怔,雖然暗自拂然,但卻也不能過於使伍百修窘迫,他知道,論功力雖說華武比伍百修高上一籌,卻也不至於在交手時,糟得要對方處處留情?
  淮陽維心知伍百修必有所覺,但他卻不再多問,冷然對華武道:
  “這次看在伍老哥面上,咱倆暫時罷手,華武,你約個後會之期吧。”
  華武,這位武林中的一代高手,他淚眼婆娑的望看那身軀僵硬,混身浴血的數十年摯友,心懷激動,滿腔悲苦,雪白的長髯顫抖看,他緩聲應道:
  “濮陽維,三年後,老夫若是幸而不死,定在河北嵩山少林寺候駕。”
  華武又同過頭,深深的,用感激的眼光瞥了伍百修一眼,真是百感交集,千緒回折,他浩歎一聲,緩步走至金怒江前,淚光瑩瑩的注視看老友的遺容,那只闊大的手掌,卻扶向早已哭得昏死過去的賽子都成玉……淮陽維輕撫看手中那管崩了分許深缺口的白色玉簫,面上毫無表情的對伍百修道:
  “伍老哥,咱們該走了……”
  語尚未住,演武廳外著然響起一片人潮之聲,他抬頭一看,大門外黑壓壓的立看數百個流沙莊莊丁,個個手中執看刀槍弓箭,滿面毒怨憤激的怒視看二人……內宅,隱約傳來腫陣的淒厲哭喊之聲……濮陽維面容冷削,絲毫不為所動,他夷然不懼的大踏步行向人潮而去,幼時的苦難,及十年習藝的磨練,早已令他奏成一種深沉、冷漠,而又不屈不撓的性格!
  華武瞧著濮陽維向著門口行去,他此時著然對門外那些,群情忿激的莊友大呼道:
  “爾等盡速讓路,不得阻攔來人!”
  他明白,以濮陽維及伍百修這一身卓絕的功夫,連金怒江及自己也難望項背,豈是這僅懂得三腳兩式的莊丁所能攔止得住的?僅是徒然再增加若干人送命罷了!
  濮陽維等二人,一直走出流沙莊大門,濮陽維驀然抬手虛虛一抓,那深嵌大門中的“赤血令”,竟呼的一聲飛回他手中:門上卻清晰的印著“唯我獨尊”四個字……群情洶湧的莊丁們,那個還敢動手,登時卻給怔住了,這手“凌空攝物”的高深絕學,曾是他們平日有所耳聞,渴欲一見的,如今,已活生生的現在他們眼前,但是,竟是一個他們所切齒痛恨的仇家所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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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天雷鍛羽 威懾呂梁

  只見桌上自己隨身包裹,依然好端端的放在桌上原處,心中方始一寬,原來濮陽維此次下出,那使武林中萬人垂涎的“雕龍寶銨”早已秘密藏好“修羅”卻隨身攜帶,隱於長衫之內,故包裹裡除了放置著一些換洗衣服及零星金銀,尚有看毒手魔君親授的“赤手金拐”,濮陽維驚的唯恐“這赤手金拐”遺失,如萬一丟失,不但愧對恩師在天之靈,自己在江湖的威望也大受損失!
  他迅然的向全室略一瀏覽,卻驀然見到桌上擺著一張小紙條!他猛伸手拿起,熒熒燈光下,幾行極為娟秀清晰的小字,已閃入目中,只見上面寫道:“字呈白衣相公寓目,日間蒙教,小女子必將終身以志,今夜三更,如君有雅興,請來集外松林,當再領教益,綠娘子衽。”
  濮陽為心頭一轉,已知是誰的傑作,不由嘴角微微浮起一絲淺笑,將紙條摺好,塞入懷中,遂熄燈上床,盤膝調息,運起“六彌真氣”來!
  他此刻那一口純真之氣,早已能夠隨全身各處流轉,甚至連那最難貫通的“任督”兩脈也暢通無比,盞茶之後,只見濮陽維面上神光煥發,精華外宣,顯然已達“三花驟頂”、“五氣朝元”的境界!
  驀然,室外傳來更鼓三響,濮陽維雙目倏睜,黑暗中精芒電閃,他悄然下床,略整衣衫,微一推窗,人已如一溜輕煙般,急掠而出。
  只見他身在空中,雙臂一張,疾速兩轉,已腳不沾地的飛出十餘丈去,白衫輕輕,宛如御風而行,這正是名震武林的“鷹回九轉”輕身術!
  如電般兩個起落,濮陽維已到達鎮外一片松林之內,這片松林疏密適度,林中蜿蜒流出一道清溪,此時正值雲破月出,如紗如霧的月色,迷濛的自疏枝空隙中漏下,斑斑點點,皎潔散發銀輝,令人清興灑然,塵慮頓消,端的清絕,冷絕!
  淮陽維緩步踏入,見這如夢似幻之幽雅景色,口中不由吟道:
  “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攔幹南斗斜,今夜偏知春風暖,蟲聲新透綠窗紗!”吟罷,伸手將懷中玉蕭抽出,坐在一方青石之上,嗚嗚咽咽的吹了起來,簫聲起處,先是悠遠深曠,忽而漸轉低沉,令人聞知,生有一種悽惻蒼涼之感,簫音隨著一變,如泣如訴,似徵人遠離前夕,與嬌妻黯然傷別,坐對燈花,淚眼婆娑,又好似秋風起兮,黃葉飄零,少婦空帷獨守,珠半卷中,陡望雲山渺渺。
  簫音,在靜夜岑寂的此時,隨風飄盪,惆悵,悽婉,使人聽來,柔腸寸斷,萬念俱灰。
  倏然,簫聲一住,那松林灌木叢草之內,傳來一盤輕微的抽搐哭泣之聲。
  淮陽維雙掌疾然自右上一按,人已如鬼魅般無聲無息的飄了過去,他眉目一瞥,貝那低首哭泣之人,正是那死心眼的綠娘子方婉!
  只見她正將一顆螓首,埋在雙手之中,雙肩尚在不停聳動,哭的好不傷心!
  濮陽維嘴角微蘊看一絲笑意,將一方雪白的絲巾默默遞在方婉手中。
  方婉正哭的傷心,忽然有覺得一件軟綿綿的東西,塞入手裡,她驚愕的抬頭一看,眼前立看的,正是自己芳心之中,又愛又恨的白衣書生!此刻,他面含微笑,一雙精光閃爍的俊眼,正向自己望看,力婉一見自己這副窘迫的樣子給人家瞧去,不由越發羞得低下了頭,全然忘了自己約人來幹什麼的!濮陽維見這少女如此嬌羞,乃微微一笑道:“姑娘留字召見,在下來遲一步,尚請恕罪則個。”線娘子一聽對方的話,竟是如此柔和溫婉,全然沒有日間那種冷冰冰的傲然之氣,心中不但怨怒俱消,更充滿著一絲絲甜意。世間的女孩子,尤其是已懂得愛的女孩子,她如一旦愛上一個人,那麼它是最癡情的,也是最盲目的,那怕她愛的人並不知道它的感情,僅是給她一抹微笑,或是稍為做一個親切的表示,亦會令她永遠難忘,她甚至羞怯的不敢對自己所愛的人,表白自己的情愫,但她少女的心靈中,卻會永遠銘刻上他的影子。
  這種垂於心扉深處的感情,是最值得回味的,但,又何嘗不是最痛苦的?
  濮陽維見方婉忽然又將頭低下,不禁啞然莞爾,道:
  “姑娘,想是適纔在下簫音,引起姑娘陡生傷感,在下這廂陪禮了。”說罷便是躬身一個長揖。
  方婉此時,始羞答答的抬起頭來,一見心上人兒正向自己長揖陪禮,不由慌得急伸出那只柔若無骨的纖手,扶道:
  “相公,切莫如此……都是我自己不好,定力太差……相公.……你,你別折殺我了……”
  濮陽維被方婉一扶,兩人肌膚相接,不由竟似觸了電流般,怔呵呵的立在那裡,心卻泛起了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是甜蜜,又是恐慌!
  二人愕了一會兒,還是方婉姑娘家怕羞,在捨不得放手,卻又不得不放手,情形下,萬般不情願的,將那只柔夷縮了回來。
  濮陽維那雙澄清的眸子開始迷惘了,他想:難道,這就是愛?我會這麼快的愛別人,或被人愛麼,這滋味太奇妙了,啊!這世界尚有如此多奇妙之事?
  他此時心中,覺得方牆似乎已不是一個淘氣稚真的大女孩子,而且,竟成熟的如此嬌柔可愛!
  一向機警沉著的他,此時竟變得有些遲鈍,他訥訥的道:
  “姑娘,今日白晝,在下無意中震折姑娘佩,姑娘不會記恨在下嗎?”
  方婉聞言,臉上頓時浮起若百合初放般的笑容,她心中甜甜的回道:
  “這些小事,何足相公掛齒?我……當然不會懷恨相公的,倒是,你不怪我白天太放肆,我已覺得很高興了。”
  濮陽維期朗一笑道:
  “姑娘太客氣了。喲!在下尚不知姑娘芳姓大名?屬於天山派那位高人門下?”
  方婉羞怯怯的答道:
  “我叫方婉。我的功夫卻是婆婆鐵姥姥教的。咦!你怎麼知道我是天山派的?”
  濮陽維灑然道:“你兵器上鏤有“天山”二字,故我知道。”
  方廳又譴:“尚未請教相公大名?師承何人?”
  濮陽維應道:“在下濮陽維,恩師毒手魔君,名諱上關下毅……”
  方婉驟聽濮陽維三字,不由一張小嘴驚得微開。
  半晌始驚喜交集的問到說:“你!你便是濮陽維?是現在的冷雲幫新幫主?赤手搏殺金怒江的白衣書生?”
  濮陽維淡淡一笑,道:“下敢,正是在下。”
  方碗喜道:
  “怪不得你的武功如此深厚玄奧!恐柏連我婆婆也比不上你呢,我說嘛,我的武功也有七年的苦練根基,在江湖上也會過不少武林名家,怎麼竟連你一招也擋不住。”言及此處,又嫣然一笑道:
  “輸在你手中也不算丟人,想那金怒江何等功力,流沙法又堪稱武林一絕,竟被你在幾十招內格斃。”
  濮陽維正待答話!
  驀然,林外響起一陣傑傑怪笑,一個破鑼似的聲音響道:
  “哈哈!踏破鐵鞋無處覓,得來全不費功夫!丫頭,你再往那裡跑?”
  另一值尖細的口音也叫道:
  .“師伯,這遭不能再給她跑了,先將她製住,帶回山去慢慢整治,為趙師兄報那斷指之仇!”
  只聞得一聲:“好!”
  忽而嘩啦啦的一片掌風起處,十餘顆碗口大的松樹竟應輕折斷!好大的威勢。
  驀聞得一聲:
  “打!”兩道耀眼銀光,扶著刺耳風聲,已閃電般向綠娘子方婉襲到!
  月色已被一片烏雲遮罩,四周驀然呈現一片幽暗……
  那兩道快速急勁的銀光,在綠娘子方婉的驚呼中,挾看一片凌厲破空之聲,飄然攻到。
  濮陽維雙目炯然如電,厲叱一聲,左手將方婉向側旁一拖,右掌卻閃電般擊向那襲來銀光,膨的一聲暴響,那兩枚暗器已被他雄勁的掌力,擊的斜飛落地,但濮陽維竟也被震得身形一幌。
  他不禁心中微驚,暗想來入身手不弱,竟能將真力潛注於暗器之上,同時心中也更加忿怒,心忖:
  若綠娘子閃不脫這暗襲,豈不被這襲來之物,打得臂折腰塌?他這時已看出,被自己震飛的暗器,竟是兩錠金元寶。
  這時!林外傳來兩聲暴喝,眼前兩條人影,已先後搶入林中,先到的一個,生得身高八尺,頭如笆斗,滿臉絡腮鬍子。配上一雙銅鈴大眼,一個血紅的酒糟鼻子,真可稱得上魁梧猙獰四字,後至的那個,身材不高,卻是眉深眼細,兩耳招風,一付猥屑之像,使人一見,就不會發生好感。
  二人皆著一身黑衣,同樣面孔上都流露出一股驚異和急怒的表情,那搶先入林的高大的老者,先向濮陽維及綠娘子二人,打量了一番,才聲如夜梟般桀桀怪笑道:
  “小賤人,我道你如此有膽量,竟敢在此處流連不返,原來你竟找看一個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護花。哈哈……”
  方碗此時,尚嬌弱無力的靠在濮陽維肩上,適纔那驚險的一幕,尤使她餘悸未消,但此時一聞此言,不由氣得杏目怒睜,喝道:
  “天雷叟,枉你尚為江北線林道副瓢把子,不但毫不顧忌江湖信義,更縱容手下,做那傷天害埋令人髮指之事,今天姑娘既然管了,就不怕你來找場,姓馬的,你劃下道兒來吧!”
  那天雷叟一見這小姑娘,竟然全不將自己放在眼中,且敢出言頂撞,他一生誰都懼他三分!這眼前的少女竟敢如此放肆!不由使他氣極反笑道:
  “好賤婢,老夫今年行將七十,還是第一遭聽到,有人敢在老夫面前無禮,來!我空手和你過幾招,老夫若不在五招之內贏你,今後即隱姓埋名,退出江湖”!說罷雙目圓睜,就待動手。
  濮陽維此時嘴角掛看一絲冷笑,慢條斯理的將綠娘子向身後一拉,輕輕對她說道:
  “姑娘,天色不早,夜露浸衣,咱們還是早些回店去吧:“那悠閒模樣,真是在與自己心上人,旎旎談心,竟似毫未將天雷叟二人放在眼中,這傍若無人的傲態直使那名震遐邇的天雷叟,大加震怒!
  他哇哇一陣狂笑,大喝道:
  “兀!那小兔崽子,小雜種,給你家爺爺,留下名來,爺爺好送你上西天。”
  那面青唇白的漢子也尖叫一聲,反手將自己身後的喪門拔出,喝到:
  “今天你們兩個狗男女,還想活命?趁早在此做一對同命鴛鴦吧!”語氣輕薄下流之極。
  濮陽維不怒反笑,回頭向那漢子道:
  “同命鴛鴦,在下尚不配做,倒是你與那大鬍子,倒好湊對去幽冥作伴!”他語聲一停倏然一掌向雷天叟劈去,下面雙腿齊飛,疾踢對方胸腹之“堅絡三焦”要穴!
  天雷叟方見濮陽維正向師姪回話,卻不料他會驀然向自己來,而且出手凌厲快速,直使他連退三步,方才避過!卻猥屑漢子,在濮陽維身後,見有便宜可佔,一聲不響,刷的一,向濮陽維身後猛刺,綠娘子方碗見狀,不禁驚呼一聲:
  “公子留意身後”!自己也急向那漢子撲去。
  說時遲那時抉,只見那尖,已堪堪刺進那濮陽維身上,忽然遇到一層無形阻力似的,錚一某,身彈開後,濮陽維猛一退身,左掌如風,向左協下穿出,那中年漢子,在自己身彈開後,尚未驚愕過來,敵人掌力已挾排山倒海之勢,同自己胸前閃電般擊來,他不禁嚇得魂飛魄散,身形奮力一閃,仍然遲了一步,砰然一聲巨響已被擊飛出丟。
  綠娘子恰好於此時撲來,雙掌尚未拍出,就見那使之人,已被濮陽維一掌震飛,她眼見心上人力拒兩啟,那份輕巧,利落、真使她心中又驚又喜,但下意識中,卻又覺得心上人未免太狠辣了一點!
  不過這只是偶發的意念,其他的一切,使她恨快就泯滅這種心理,不是嗎!人人都會為自己喜愛的人去辯護的。
  那天雷叟見自己一上手,立被對方逼出三步,心中不由大怒,正待反撲,卻聽得“吭”
  的一翼,自己那心愛的師姪“花蕊蜂”吳江,已被對方一掌震飛,眼看已不能活了,不禁心如油煎,狂吼一翼,雙掌疾然向濮陽維背後磐下,同時連環踢出七腳。
  濮陽維猛覺背後凌厲掌風襲到,但他好強已極,絕不閃避只見他下半身驟然一收,倏然間已硬生生下挫半尺,右掌同時猛揮而出,“澎”的一聲暴響,濮陽維竟單掌接了敵人全力一擊,天雷叟騾感掌心一熱,自己踢出之腳,又未傷得對方,不由趁著掌勢飄然後退出八步。
  而濮陽牆因單掌迎敵,也被震得硬生生的跨出一步。
  天雷叟此時心中不禁大詫,暗忖:
  “自己的武功在江湖上可謂一絕,能敵得過自己全力一擊的,實在不多,而且武林中有名人物,自己大多認識,至少也聽聞過,但眼前這俊俏書生,自己雖未見過,但卻有如此高絕之功力,竟能單掌接下自己之全力一擊。”
  原來天雷叟,名叫馬亮,為江北綠林道副瓢把子,功力僅較總瓢把子九指魔公孫無畏,略低一籌,其一身“天雷行功”及一手“青木掌”法,稱霸一方,少遇對手!
  天雷叟馬亮此時大喝一聲:“住手”
  濮陽維淡淡一笑,問道:
  “怎麼?還有什麼別的花樣嗎?”語氣輕視之極。
  天雷叟面上一紅,沉聲道:
  “小子休逞口舌之利,老夫且問你,姓什名誰?,師承何人?與這女娃兒是何關係,說明了咱們再動手不遲!”
  濮陽維故作訝然道:
  “哦!在江湖上闖,敢情尚有先報字號的規矩?”他說完後,也不理天雷叟,自己先低頭故作沉吟,過了一陣,他才裝著萬般無奈的道:
  “也罷!在下濮陽維,業師名諱,上關下毅,這姑娘與在下乃萍水之交,現在說了,老鬼,你納命吧!”
  濮陽維話聲一住,雙掌驀然回圈,再往下一合驟翻,一股排山倒海似的炙熱掌力,洶湧輕向天雷叟馬亮。
  這天雷叟一聞對方報出萬兒,不禁心中萬分驚駭,正待答話,驀見濮陽維雙手齊翻,便知不好,他一咬牙雙掌由下提上,拼全身功力,疾然推出一片寒深深的青色動氣。
  兩掌相觸,只見周圍枝葉紛飛,飛砂走石,強勁的疾風甚至掃得地上帶起一個個小漩渦來!
  綠娘子方婉,見狀大驚,只得飛身竄過一邊,待她回頭看時,只見濮陽維衣衫微亂,但卻悠閒的站在原處,而天雷叟馬亮,面色煞白,卻盤膝坐在地上,閉目調息,滿頭黃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顯然是己吃了虧!
  過了盞茶時分,天雷叟一躍而起,半句話不說,厲叱一聲,又猛撲過來,一上手便施出自己稱霸江湖的“青木十一式”掌法來。
  淮陽維見對方調息過來後,非但不感激自己不乘人之危的磊落行徑,反而不問青紅皁白又撲擊過來,不由氣得冷哼一翼,更不答話,“天魔十二式”也倏然施出。
  只見一團青光,圍住一條白影,以極快的速度,往來飛博,空自急壞了一旁的綠娘子。
  她自己覺得竟然統毫插不進手去,只得暗自為心上人提心吊膽不已。
  瞬眼間,已十餘招遇去了,不但天雷叟心中暗暗咕咕,連濮陽維也不由心中微詫:他暗想,自己施展的“天魔十二式”甚為玄奧凌厲,等閒高手,不用施展一半招式便可將對方擊敗,但這天雷叟卻硬和自己拼了六七式,尚還有攻有守!他那裡知道,這天雷叟所施出的“青木十式”亦為一江湖異人所獨創,加以在天雷叟這種身負極佳硬功底子的高手施出,更是威力無匹!
  頃刻間,二人又連對五掌,此刻雙方心中皆已不耐,那天雷叟馬亮,首先大喝一聲,便出一掌,到後來越轉越急,口中喝聲一次比一次快,掌聲如風起雲湧,越來越重,且隱約挾有風雷轟轟之聲,威勢果然不凡!
  濮陽維見對方喝聲出口,便即刻小心防範,果見對方掌勢忽變,不但身形急轉,掌影如風,兼且帶著風雷之聲,四周更彷彿全為一排排巨大之青色光幢所圍繞,翻翻滾滾,向自己壓到,他一覺壓力增加,不由厲嘯一聲,全身真力一收一放,呼呼之聲,驟然而起,那護身之“六彌真氣”與融會貫通了的“雙極真氣”竟激然反震而出,且隱隱帶著青、紅三色的濛濛光芒。只聽到“砰然”一聲巨響,在滿天塵土迷霧中,一條人影被震得連翻出兩丈多遠,那人落地後,一個瑯蹌,吐出一口鮮血,但仍一挺腰,拔上樹梢,頭也不回,消失於隱約夜色中!
  綠娘子方婉,被方才兩人拼鬥時的景況驚呆了,直聽得一聲暴響後,方才悚然驚喜,眼見其中一人受傷而退,她已瞧出,正是那不可一世的天雷叟馬亮!
  這時,她急急躍同適纔拼鬥之處,只見一個人影都沒有,她不由芳心大恐,以為自己心上人,也遭了不測,正待四處尋找,卻忽然自百丈之外,有看一縷幽怨的簫聲傳來……這簫聲竟是如此熟悉與淒迷方婉凝神一聽,原來吹的竟是唐代詩聖李白的“清平調”,她痴痴的聽了一會,微低下頭,口中卻輕喃道:
  “若非群玉山頭見,便向瑤臺月下逢,欸……冤家,你……怎的如此寡情……那日才再能相逢月下呢?”
  原來濮陽維適纔以“六彌真氣”震傷了天雷叟馬亮後、自己也覺得真力微耗,他一眼見了滿臉焦急的綠娘子,心中不由砰然一跳,腦際閃電般掠過一個念頭,他想到自己身負師門重任未了,強仇大啟環伺當前,如何能在此時纏上那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絲?不獨自己無法安心,別更耽誤了,這眼前美麗少女的青春年華。
  因此他在震傷天雷叟後,即一咬牙,不聲不響的施展“細柳飄”的超絕輕功,悄悄的溜走!
  但他不知怎的,總放不下心,好似有一絲絲牽掛似的,不覺下意識的抽出玉簫,他以內力貫注簫中,吹出那首“清平調”!
  好似告訴林中的可人兒一點什麼,也好似在吐露著自己如亂絲般的情懷。
  濮陽維回到客店,眼見東方已露曙色,來不及梳洗,帶看隨身包裹,喚醒店家,即付賬牽馬,悄然而去,等他走遠了,店小二才嚇然看出手中竟是錠重足十兩的赤金,他不禁喜得對濮陽維騎馬走去的方向呆住了。
  濮陽維一路行來,這日來到呂梁山,但見峰端高入雲表,山勢雄竣,巨石嗟峨,絕澗削壁,古樹盤軋他將馬匹寄放於山下一家獵戶家中,自己孤身上山。以他那一身輕身術爬山越嶺,真是如行坦途。不到頓飯時間,他已爬上一座山頭,但此時尚摸不清小天嶺的確實位置。濮陽維正自引目四望之際,卻忽然聽見空中“嗤”的一響,天空中隨即飛起一道五色繽紛的報警信號來。
  他心中一喜,知離小天嶺不遠,雙臂疾揮,人已拔高五丈,他在空中猛一吸氣,雙手向下一按,呼的一聲,又拔高了三丈,此時似已力竭,卻見他清嘯一聲,右臂展處,人已在空中轉了一圈,別的一聲,掠出七八丈外,身未落地,又在空中一轉,剎時之間,又飛掠出數丈,如此一來,身在空中連環九轉,好似一只大鳥般,在空中飛翔不已。
  待他落地時,已在一絕壁斷崖邊緣之上,此絕壁斷崖與對面山崖相隔十丈有餘,而在對面山崖三丈之外,一些天然巨石之間,樹著一排排的高大紅檜圍牆,顯得氣派雄偉不凡。
  濮陽維心中暗喜,心忖:
  “自己誤打誤撞,竟然摸到『伏龍堡』的後塞來了,也罷,待先過了這道絕澗再說。”
  他想到此處,不由低頭一看,見此澗深不見底,澗下湧起一片濛濛白氣,若萬一失足,真會碎萬段他看了一下,卻絕不遲疑,將身上衣衫略為抄扎,全身不動,猛一吸氣,人已飄然上拔四丈有餘,他此時雙臂急抖,又竄高了丈許,只見他單掌一揮,整個人已飄出七八女遠,眼看已將快達彼岸,但他卻不再使力,尚差兩丈,人卻往澗底直墜下去,他落下四五丈後,卻猛然彎背曲身,又疾然一舒身,雙臂雙腿連盪數下,人似脫弓之弦一般,又拔土七八丈來,已超過崖頂多多,此時始見他向前一幌身,輕瓢飄的落在對崖之上,濮陽維灑然一笑,又漫步向那排巨木圍牆行去。
  他來至巨木圍牆跟前,卻不飛身進入,在四周略一審視,才隨著圍牆向前行去。
  濮際維生性高傲無比,不喜做那偷偷摸摸之事,故此他要從“伏龍堡”正門而入,二來性格如此,再者,也憑著那一身超凡入聖的絕頂武功,有恃無恐。
  濮陽維繞著那高大圍牆,行了約莫數百步,已可見到那矗立堡前的一根高約五丈的旗鬥,一條黑底白字繡著“伏龍堡”三個大字的旗幡,正隨風飄拂,獵獵作響。
  此時堡前廣場上,好一片熱鬧景像,只見一些身看黑衣的大漢,來往穿行,另有二個灰衣漢子,正在指手劃腳的,談論不休。
  濮陽維趨前,向那兩個漢子一拱手道:
  “二位好漢請了,今天貴堡不知有何喜事,如此熱鬧?”
  兩人中那個年青的,朝濮陽維一瞪眼道:
  “你是幹什麼的?打聽這些事是何意?”
  濮陽維一念轉,故意陪笑道:
  “小可乃一介書生,喜遊覽名山大川,久聞呂梁山形勢維偉,“伏龍堡”李老當家威震一方,遊興所至,特來拜謁一番:“『咱們富家的今天有貴賓上門,無暇見客,你過兩天再來吧!”說罷也不理濮陽維,將身體轉了過去。
  濮陽維再向那年長的灰衣人,陪笑問到:
  “在下再請問好漢一句,來的貴賓,不知是那些江湖知名人物?”
  年紀較大的那個一擺手,受理不理的答道:
  “你這酸丁真輕唆,這些人你聽到會嚇得屁滾屎流:告訴你吧,來的是當今大名頂頂的,江湖綠林盟主『辣手神猿』黃雙溪老前輩之首座大弟子『催命使者』楊真,黑旗幫紅蛟堂堂主『銀槍將』韓衝,和江北綠林總瓢把子手下七家舵主……”
  這人正滔滔不絕的,還待講下去,那年青漢子已回頭對他一皺眉道:
  “陸大哥,和這窮酸,有什麼好說的,走吧!”
  濮陽維冷冷一笑,狂聲道:
  “齊了!齊了!也免得我一個個天南地北的去找。”
  二人聞言一徵,正待開口叱責,濮陽維卻探懷摸出一塊金光閃閃的東西,也不待二人看清,疾一抖手,“嗚”的一翼怪嘯,竟閃電般釘在那堅硬的大門上,深嵌到底,只露出一面猙獰的惡鬼頭來,待那二人看清了,不禁猛覺全身一涼,竟不由一哆嗦,齊聲驚叫道:
  “阿你……你是:……玉面修羅……。”濮陽維聞言一愕,正待問明誰是“玉面修羅”,這二人已嚇得彷彿見了鬼一般,掉頭就跑,一面口中大叫:
  “來人哪,快通……報……老當家的……玉面修羅,濮陽維,上門架梁了……濮陽維此時恍然失笑,暗忖道:
  “江湖上竟給我取了『玉面修羅』這個綽號!可笑自己一點卻不知道。”他想道:
  “是了,自己也該有個響亮的外號才對,『玉面修羅』嗯!不錯,不錯。”
  他正在自思自想,伏龍堡這時卻已亂得一團糟,只見一批批的黑衣人,驚張迅速的都隱蔽了起來,剛才熱哄哄的場面,此時已顧得靜悄悄的鴉雀無聲。
  濮陽維此時對著寨門大喝一聲道:
  “李奎,如此便算待客之道嗎?”語聲甫住,一個狂厲的口音接道:
  “姓濮陽的,用不著如此猖狂,你道我們是怕了你不成?”成字別說完,大門口已現出高矮不等,十餘人來。
  濮陽維細一打量,見帶頭的,一個年約四句,滿撿傲悍之色的黑臉漢子,後面跟著個年約六句的矮瘦老兒,穿著一身杭綢福字長袍,頗似一個生意人的模樣,濮陽維頓時俊眼含威,心忖道:
  “這大概便是那金算子了。”特別引起他注意的,尚有一個混身銀衣,年約四旬的瘦長漠子,面孔青滲滲的,陰陰的站在那裡,一無表情,另外七個彪形大漠,都橫眉怒目的向自己瞪著。
  濮陽維長笑一聲道:
  “在下濮陽維,這廂有禮了。”一語方罷,面色變,如罩寒霜般,厲聲喝道:
  “三十年前,那筆血債,今天該是了結之時,你們還有什麼交代沒有?”
  眾人皆默不作聲,但內心卻在砰然跳動,濮陽維徒手掃滅流沙莊,擊斃金怒江,驚走鐵掌華武;誅黑沙島凶徒;掌震天雷叟馬亮,活劈花蕊毒蜂吳江,這些事實,已在江湖上,繪影繪形的流傳開來,他們焉有不知之理?而且一些好事之徒,因濮陽維人生得俊俏秀逸,卻又武功高強,心狠手辣,公送了他一個“玉面修羅”綽號。
  目前各人在江湖上,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雖然強敵當前,內心有些畏怯,但係於“寧可人亡,要留名在”的心理,只有硬著頭皮充好漢。
  那滿臉狂傲的漢子,首先哈哈一笑道:
  “性濮陽的,你今天不來找我們送死,在下等也要尋你,岬口集外之事,你總不會健忘吧?”
  那一旁的七個彪形大漠,也齊翼狂吼道:
  “今天咱們決留下這小子項上人頭、為咱們副總瓢把子報那一掌之仇。”
  濮陽維只冷笑一聲,一言不發。
  此時金算子李奎,才陰森森的開口道:“姓濮陽的,三十年前,蓁載山那段公案,誰是誰非,且不管他,你於昨夜又掌傷我那馬大哥,擊斃吳江賢姪,卻未免太心黑手狠了一點吧?”
  濮陽維朗朗一笑:“老鬼!你們泥菩薩過河,還要替馬老頭子等找場不成?”
  那中年黑臉漢子,此刻對李奎道:
  “師叔,和這等小子,說什麼廢話,手底下見真章便是了!”各人聞言,齊聲叱喝助威,金算子李奎微微頷首,一擺手道:
  “濮陽幫主,裡請!”濮陽維傲然點頭,昂首向堡門內行去。
  來到一片細沙鋪地的大廣場,各人皆一齊停住,原來此廣場除了四周為無數小土堡圍住外唯一出入就是這條黃泥大道,唯有一座較高大,用青石砌成的房屋,卻在數十丈之外。
  濮陽維雙目倏張,沉聲喝道:“時已不早,就在此處動手如何?”
  金算子慨然應道:
  “如此甚好”說罷一脫長衫,就待動手,正在此時,那中年漢子卻伸手一攔道:
  “李師叔,殺雞焉用牛刀,對付這等狂生,待小姪代勞便了。”
  李奎聞言正中下懷,他知道這位比自己低了一輩的楊真,卻是當年綠林道總盟主辣手仙猿的首座弟子,武功比自己只高不低,藉機,看看淮陽維的武功深淺再說。
  此時空氣頓形緊張,眾人皆屏息一旁,默不出聲,金算子叮囑道:
  “楊賢姪小心了!”
  濮陽維卻冷冷的說道:
  “你們這群廢料,乾脆一起上來算了,何苦推推拉拉,多耗時間!”狂傲之氣,溢於言表。
  此言一出,不由得使各人齊皆變色,楊真狂吼一聲道:
  “休說大話,待楊大爺,先打發你小子上西天吧!”語聲一住,只見他將身後一只奇形似旗的兵器一展,刷的一聱便向濮陽維當頭劈下。
  這柄兵器名叫“九鬼奪命幡”乃為苗疆絕壁千年毒冰蠶絲,絞合人發銀絲編織而成,色作純白,上繡九個黑色骨髏,看來恐怖之極。
  此旗連在一純鋼鐵棒之上,揍尖有兩個小孔,內藏“百雀催心汁”,於對敵交手時,暗運內功發出,傷人於無形,此旗也蘊有奇毒,這兩種毒物無論那一種,只要沾上一點,便於五個時辰之內全身靡爛,抽搐而亡,可謂霸道已極,便是得服下其獨門解藥,亦僅能使得活命,仍將落個終生殘廢,黑白兩道,傷在他這“九鬼奪命播”下的高手已不知凡幾,故而贏得“催命使者”的外號。
  此時他一擊之下,淮陽維已看出此幡蘊有奇毒,身形微閃,已轉至楊真身後,楊真此招本篇虛實互用,見濮陽維一閃,倘已大喝一聲,“奪命幡”折回,一招“斜插柳”自左方斜斜揮出。
  濮陽維冷笑一盤,單掌向來之“九鬼奪命幡”棒沿,用力一啟,右掌閃電也似劈向楊真後腰。
  楊真立覺手中一震,自已獨門兵器,已被對方震歪同時勁風起處,向自己腰間龔到,他忙一錯步,於手中兵器震斜時,自己硬生生酌挪開兩步,這種收發由心的武技,確顯他有根底。
  淮陽維心中不由暗贊一聲“好”身形展處,“毒手魔君”獨傳之“天魔十二式”,已施展開來。
  “催命使者”楊真,見對方身形一憂,頓時掌影如山,招招向自己要害擊來,不由也大吼一建,將其師門真傳之“百絕十七播”連綿使出。
  二人閃電般在場中來回拼鬥,腳下都不帶起一絲聲息及塵土,轉眼之間,二十招已過,濮陽維心中暗忖:
  “看來此人功力,決不在天雷叟馬亮之下,如今強敵環伺,必須痛下殺手才行,想到此處,他厲聲一嘯,身形沖天而起,半空中一個盤旋,那件白色儒衫,已刷的一聲脫下,衫隨手去,像片鐵板般,向“伏龍堡”諸人頭上飛去,其中一個頭目,自恃練過幾年鐵臂功,竟向那飛來的白衫一撩,但聞“喀嚓”一聲,跟著一翼悶哼,那名頭目已自折臂倒地,哀叫不已。
  濮陽維此時身在空中,回翔數折,長嘯一聲,眾人只見一道游龍似的白光一閃,已有三名“伏龍堡”舵主,洞胸倒地而死,連叫都來不及!金算子見多識廣,不由得驚叫一聲:
  “大家注意!這是“修羅九絕”!”語聲未住,又跟看兩聲慘號,又有兩名江北綠林道的舵主隕命!
  而楊真此時竟如捕風捉影,無所適從,只見寒光閃閃就有人畢命,不由氣得他厲吼一聲,“九鬼群命幡”以無比功力向濮陽維全身卷去。
  濮陽維一聲長笑,光如電,一出手就是八、九,挾看絲絲破空氣,同楊真剌來,楊真只覺白光一閃。啟人勢已指向自已全身十二大穴,他不由心膽俱寒,急然奮力後撤,但胸衣已被劃破一大片,雖未傷著皮肉,已嚇他冷汗涔涔!金算子此時大喝一聲道:
  “並肩子上啊!剁這小子:“
  說完此話,竟毫不顧自己的江湖威名,首先抽出早年成名兵器,一把合金打就,三面鋒利如削的金算盤,同濮陽維斜肩劈下。
  那身看銀服的漢子,也一聲不響的,將手中一枝長約七尺的銀槍,閃電般扎向濮陽維後心,其餘各人這時也叱喝連聲,各舉手中兵器,同濮陽維攻來,竟形成一個群毆之勢!
  濮陽維長笑一聲道:
  “早該如此了,這樣豈不乾脆得多,也免得少爺多費手腳!”語聲一住,手中如長虹經天,漫山倒海似的帶起一片風嘯之聲,向各人當頭罩下。
  眾人頓覺眼前一亮,敵人勢,彷彿刺向自己而來,而且籠罩全身各處要穴,有著一種無法招架的感覺!金算子李奎,大喝一聲,也顧不得面子問題,留在地上,一個懶驢打滾,翻向一旁,並乘隙將手中“金算盤”的純金“算珠”,以滿天花雨的手法,錚!錚!錚!連發十二粒!“催命使者”楊真也厲叱一聲,手中“九鬼奪命播”疾然舞起,幻成一片光幕護身,但他見機雖快,卻仍不免被這奇速無匹的勢,在左臂劃了一道三寸多長的血口子!
  “金算子”李奎,雖仗著那十二粒純金算珠躲過一之危,但頭頂髮髻仍被削落地上。
  那銀槍大漢也被此招在臉上劃了一道血槽!那江北綠林的四名舵主,落個兩死兩傷!
  “金算子”此時披頭散髮,厲嘯一聲,形似瘋狂,不要命的衝了上來,”
  金算盤”舞得嘩啦作響,山搖地動”“海天一色”“風雲際會”一連三招,招招指向濮陽維要害,端的是凌厲之極。
  “催命使者”楊真,卻悶不聲響的,將手中“九鬼奪命幡”斜斜左舉,滿臉凌厲之色,雙眼如鈴地瞪看濮陽維。
  濮陽維此時身子剛落地上,一見“金算子”李奎的金算盤排山倒海攻來,不由冷笑一聲,身軀如風車般的轉了出去,尚未還手,那一旁的楊真厲笑一聲,手中“九命奪命幡”閃電似的刺向他太陽穴!
  濮陽維驟覺腦側勁風襲來,此時閃躲已自不及,心念一動,“修羅”以疾速之勢撩向來之物,腳下同時踏出“金羅步”,形似鬼魅般閃向一旁。
  楊真眼看自己兵器已刺向對方,心中方自一喜,不料白光一閃,手中“九鬼奪命幡”疾然一震,竟險些把持不住,他大驚之下,拚命向外一閃,同時手中暗自用力一擠,“藏於鋼管”中之“百雀催心汁”,已無聲無息的疾然射出,就在這毒汁剛噴出的一剎那,他驟然手中一陣奇痛,右手二指已被對方“修羅”連根削斷!
  濮陽維方自奏捷,忽見對方兵器在目光下,有一絲銀線射出,便知不妙,他急一低頭,雖然躲過了噴來毒質,但頭髮上卻被這“百雀催心汁”燒焦了一綹!他大怒之下,雙目煞氣頓射,手中疾然化成一片光芒,如閃電般掃向那正蹌踉後退的“催命使者”楊真。
  楊真著覺眼前銀光暴漲,閃避已來不及,心中一嘆,正待閉目受死,“金算子”李奎卻不要命的將手中金算盤,用全力向濮陽維上剁來,只聽得“瑯”一聲,那金算子的算盤已被斬成兩截,算子散落滿地,楊真藉著這一擋的機會,縱躍丈外,雖是如此,頭頂心的一塊油皮,已連看頭髮裰削下一大片來!
  濮陽維見狀,冷哼一聲,雙臂一振,又叟的拔升空中,只見他在半空鳶翻鷹轉,“修羅”連綿轉出,幻成十數團的銀色光華來!自空中猛撲而下,這正是名震天下的“修羅九絕式”之中第三式“十殿回輪”!
  十圈銀光中皆帶看絲絲強勁氣,以無比的威力罩向“金算子李奎”及“催命使者”楊真!
  李楊兩人,莫說現在手中已無兵器,即便有,也無法擋過此招。但他們兩人到底是一代梟雄,決不甘心就此束手待斃,李奎眼見光臨頂,雙掌疾推,以全身力發出,並藉著發出掌力的後挫之力,拚命向外翻身滾出,但他末免想的太妙,名震天下的“修羅九絕式”豈是如此容易躲開?那兩股凌厲的掌風僅稍稍阻滯了一下的來勢,仍然快逾閃電般向他們當頭劈下,此時“金算子”的身形僅翻出去不及三尺,眼看就得喪命!
  楊真維覺得那滿身氣向自己壓倒,卻察出來勢是先襲向“金算子”李奎,雖然這空間是如此急促與短暫,但在高手來說,仍是避敵自保的一線機會。
  楊真深知自己和“金算子”之力也無法擋住這雷霆萬鈞的“修羅”式一擊之威!他暗一忖量,不由一橫心,滾地葫蘆倒翻了出去,此刻,只聽金算子一聲慘厲呼叫,一條左臂已齊根斬斷!
  濮陽維眼看楊真亡命般飛竄而逃,他也沒有追趕,口中冷冷一笑,手中急揮,在“金算子”面前狠狠的劃了兩道交叉血槽二面容悲憤的喝道:
  “李奎!“催命使者』已自顧逃生去了,這就是你們之間的江湖義氣嗎?本幫主今天饒你不死,三十年血仇今天得報,也叫你知道,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他話剛說完,驀然聽得四周一陣機刮聲響,無數強弩硬箭,竟似飛蝗流失般,自廣場四周中的小土堡中射至!
  此時金算子已痛得昏死過去,濮陽維俊眼放煞,急嘯一聲!單手將金算子一抱,長身拔起四丈多高”第一陣箭雨雖已躲過,無奈四周弓箭手太多,況且用的叉多是“連珠弩”,威力極強,他手中又抱著一個人任他濮陽維功力蓋世,卻也不禁大為感到不便。
  只見他對空大喝一聲道:
  “狗才們,難道連你們的瓢把子也不顧了嗎?”語聲方住,倏然一枝銀槍,似流星般自一土堡中疾然射向濮陽維心窩!
  濮陽維怒叱一聲,倏然運出“六彌真氣”護身,那支銀槍維他尚有五尺遠,便反彈了回去!
  濮陽維一聲大吼,呼的在空中一個盤旋,倏然向一間土堡頂上落下,雙腳暗中用力一擊,那土堡便轟然一聲塌了下去,頓時滿天塵土飛揚,他又飛躍至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一連串下去,皆如法泡製一幹躲在土堡內放箭的嘍囉們,不由叫苦連天,自其中狼狽竄出。
  濮陽維長聲一笑,將“金算子”悄然放下,只見他手中嗡的一抖,身合一,嗖的一聲向眾人的頭上飛去……
  只聽得一連串的呼叫慘厲聲中,“伏龍堡”人眾頭顱紛飛……頃刻間使倒下了二十多人……
  濮陽維殺得性起,一聲厲嘯起處,身形鬥然拔在空中,“修羅”驀現十圈銀光,帶著凌厲勢,又向各人罩下,可憐那些強徒,平時只練幾招花拳繡腿,在外作威作福,如何敵得住如此厲害的名家術!瞬眼又有十數人斃命下,濮陽維一身雪白衣衫上,已濺滿了腥紅的血跡。
  此時他心中不由閃電般泛起憐憫之心,他想到:
  “何苦多殺無辜,不如找一個武功較高的頭目?了斷此間之事。”他心中一動,驀然停了追殺,身形拔起空中,“鷹回九轉”又倏然使出,只見他一連四個輕旋,人也拔高十多丈!雙目四掃一下,已瞥見西南方有十多人影正在亡命急奔!
  濮陽維不禁面色一冷,身形一掠,人已飛出八九丈!向那十多條人影追去。
  那十幾人正是“伏龍堡”的舵主,“多手金剛”方虎、“三頭毒蛟”武少青,及手下頭目等人,還有兩個,就是前來謁見“金算子”李奎,而僥倖逃生的江北綠林盟主旗下的兩名舵主:“鐵沙掌”卜芳“金錢豹”呂才,他們一見自己這邊的高手,死的死,傷的傷,不由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得什麼江湖道義,也不管他人死活,要緊自己先行逃命,但那裡知道煞星高照,仍被濮陽維發覺!
  眾人一見濮陽維以那種不可思議的超絕身法,自天而降,早已嚇得雙腿禁不住的戰慄,竟再也移不動一步。
  濮陽維自空中落下後,見他們如此膿包像,心中不禁十分憎惡,冷然道:
  “你們自行了結吧!本幫主也懶得動手!”
  各人聞聽此言,宛如焦雷擊頂,混身冰冷,都木楞楞的站在那裡。少頃,方聞“金錢豹”呂才嘴角一陣抽搐,張口道:
  “姓濮陽的,何必如此趕盡殺絕?”
  但濮陽維卻冷冷喝道:
  “你們這班無義無信的江湖鼠輩,竟不顧自己當家的及弟兄們的死活,私自掠取堡中財物逃走,如此卑鄙小人,留在世上何用?”
  他話剛說完,“三頭毒蛟”武少青,眼中驀然閃過一片兇光,暗自將手中的“三兩刃刀”握緊,一聲慘笑。驀運全力,將手中兵器丟向濮陽維胸前!
  濮陽維根本看卻不看,那沉重而來勢凌厲的“三兩刃刀”隔著他尚有數尺之遙,就似碰到一堵無形鋼壁似的反彈回去!最奇怪的是直取武少青,竄胸而過,血濺當場。
  濮陽維跟著怒叱一聲,赤龍梭一揮出手,梭嘯風厲,轉眼間,這批人已悉數斃命,橫屍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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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石屋話舊 痛創雙怪

  白衣人挾著維兒疾奔了約一盞熱茶時分,已到達一個山頂,這時天已全黑,但維兒卻奇怪自己竟然清楚的看到四周的景物。
  只見在一個山壁之下,搭看一間簡陋的茅屋,屋前有一片約三丈方圓的曠地,野草萋萋,曠地邊都懸空伸出一三尺寬的石,石旁長著一株形勢奇古的老松,枝幹錯雜,正迎風發出一片天籟之聲。白衣人將維兒放下道:
  “徒兒,這就是為師的暫時棲所。”維兒問道:
  “師父,你老人家居住於此有多久了?”
  “約有三月”言及此,見維兒在此寒風凜烈的山頭,竟毫無寒意,不禁暗暗點頭不已,遂帶著維兒推門而入。只見此屋雖只一間,但卻收拾得一塵不染,石床石桌,皆就著山石鑿成,床上著一層純白的狐皮,尚有一張全金色的蒲團,石桌之上,排著一列書籍,壁上掛著一張七絃古琴,但卻沒有任何兵器,全屋光如白晝,維兒四處一看,不由暗暗咋舌不已,原來光的來源,是嵌在山壁中的一顆夜明珠,足有龍眼大小燦燦生輝,銀白色的光芒,照得全室皆亮!
  白衣人含笑叫維兒坐上石床,自己自室外拿進一堆山果及一只雅緻的小紅葫蘆進來,向維兒道:
  “這些山果你可吃些充饑,這只葫蘆裡盛的,是為師自釀的“碧荷酒”,來今天我們師徒要喝一杯!”說罷,就著葫蘆先喝了一大口,又順手遞給了維兒,維兒也學著師父的樣子,對著葫蘆也咕嚨的喝了一口,只覺此酒香醇異常,且有一股荷花的幽香,酒雖然下了肚,卻滿口餘芳,喝完酒後,遂將那些不知名的山果一掃而光。
  白衣人見他吃完了,遂愛憐的問明了維兒的姓名、年齡、家庭情形及一切經過,維兒毫無隱瞞的全盤說出,面上帶著一種愛恨柔合的表情,眸子裡透出一股冷煞驚人的光芒。白衣人聽完了維兒的講述後,也不禁連聲感嘆不已。
  “徒兒,你可知為師是誰?”維兒搖頭道:
  “尚乞恩師明告弟子。”
  白衣人遂緩緩的說出了他的一切:
  原來此白衣人即是威震江湖達三十年。從未遇過敵手的江湖怪傑“毒手魔君”關毅“因為他自幼飽經磨難,受盡欺凌,故而形成一種偏激的性格,自蒙一異人垂青收錄後,習藝幾十年,一出師即技震江湖,因其為人冷傲,性情偏激,遇事全憑自己喜惡,不分正邪,武林黑白兩道,凡犯入其手者,十九必死,僥倖而逃的,也落個重傷殘廢,其手段之毒辣,直使武林中的人,談虎變色,故而背後恭送他一個“毒手魔君”的綽號。
  後來,他親自創立“冷雲幫”,威名更盛,關毅又天緣巧合,在一個機緣裡,得到一本江湖武林中人垂涎的至寶 “雕龍寶錄”此寶錄為二百年前,武林至尊“長恨子”所著,將他的一身絕異武功全部記載於此書,還有一樣使武林人欲得而甘心的,那是一把長恨子當年震驚江湖的寶刀“修羅!”,此二件寶物,皆為毒手魔君自陝西之秦嶺絕澗的一個巖洞裡所巧得。
  但不慎事機外,竟為武林黑白兩道人物得到風聲,因恐懼於毒手魔君之威名,不敢單獨相犯,遂聯合一致,白道以當時武林泰斗三賢四逸為首,率當時名重一方的客流沙金怒江,削刀客錢三秀,及淮南王奇等十四人,以替江湖除惡為藉口,圍攻毒手毒君!
  黑道方面以當時江湖綠林盟主辣手神猿黃安溪,及江北丐幫三英之一鐵臂乞古庸為首,聯合當時黑旗幫幫主震山手汪奇師徒,及山西大豪金算子,獨腳大盜飛燕奴周寺等數十人,共同圍攻毒手魔君於“鬼愁谷!”
  那一戰十分慘烈,三賢四逸及江北綠林盟主黃雙溪等二十七名高手,死亡殆盡。其餘的也都負傷而遁,毒手魔君大展神威,以其重達四十餘斤的“赤手金拐”,及威力絕大的雙極真氣,力殲來敵,但他自己也身負重傷,踉隨他同行的“冷雲幫”高手三人,也全都命喪當場。
  但魔君終於帶看和寶錄逃了出來,自此以後,江湖上即失其蹤影,而冷雲幫也隨之消聲匿跡。那時我即帶傷回幫,解散了幫眾,率著一些不願離散的幫友,避至關外……
  魔君沉聲說到這裡,又舉起葫蘆來喝了一大口,笑問維兒道:
  “徒兒,你道我忽來此山,是為何故?”維兒茫然無以對,毒手魔君道:
  “由於我聞知此山有枝“千年紅蘿仙果”,此果功能療治內傷,功效如神,我已在此尋了三月之久,但卻被你無意中所食,看來天緣早定,絲毫勉強不得”說罷,微微一嘆,維兒一聽,不禁惶然下跪,魔君微一擺手,維兒就覺得有一股極強勁的潛力,擋著不便下跪,魔君道:
  “痴兒,你何必如此,此非你之過,你有此奇緣,為師代你高興還來不及,豈會責怪於你:“說罷,遂讓維兒歸坐,又道:
  “你知道適纔你所食之未果有何功效!”維兒搖頭,魔君道:
  “此果名『紅蘿』,乃為千年何首烏之靈氣,合寒泉泉眼之至寒,才能生出,五百年成白色,八百年成淡紅,千年以上才始變為朱紅,你食的那拉,恐在一千年以上了……”魔君說到此,微微一頓,又說道:
  “此果服後,便是常人也可益壽延年,怯疾駐顏,如習武之人食之。不但可夜間視物,而且氣純身輕,因此果之力,已將體內混沌濁物排盡,最可貴的是可抵半甲子內功的修為,你無意吞食,自不知其珍貴。維兒這才恍然而悟,他忽然抬頭問道:
  “師父,那為何我體內反而覺得炙熱如火,痛苦難受?”魔君笑道:
  『紅蘿仙果為人間罕見之物,因其功效絕大,故須分三次服食,且須有藥引相和才能平安無事,你一口吃下,藥力驟發,自然承受不了,我到時你已昏迷不醒,幸我以本身雙極真氣,助你行通全身七經八脈,所以你才有忽冷忽熱,周身舒泰之感。”言此忽頓,維兒雙目含淚道:
  “恩師對弟子如此恩重,弟子不知如何報答你老人家才好……:“魔君正待開言,突然一揮手,眼神跟著一冷,那道收斂已久的懾人光芒又電射而出,維兒正自愕然,只見魔君冷然一灑,輕語維兒:
  “又有好戲看了,不知是那個不怕死的……”言罷,攜維見之手,悠閒的推門而出。
  此時,正值雲破月出,四周微有光亮,空出寂寂,幽靜異常。維兒一無所見,正自不解,方待啟口發問,突然遠處竟傳來兩聲厲嘯,不一刻,兩條人影。己白山崖下電射而至,他不禁對恩師之聽力欽佩不已待他抬頭一看,這兩位突來之怪客,真是好一付驚人之像!只見兩人一高一矮,年皆五旬上下年紀,高的一個,一身灰布衣褲,腰間扎著一條銀光閃閃的帶子”一雙倒吊眉,兩只眼睛大加銅鈴,嘴大鼻塌”面色青慘的,猙獰已極。
  他那位同伴,卻又生得矮如東瓜,但有一顆鬥大頭顱,臉上尚長了一臉銅錢大的麻子!
  鼻子小得只能看到兩個鼻孔,一張闊嘴血紅得怕人,身穿一件紡綢長衫,真個不倫不類。
  只見這二位尊容牆人的怪客,齊齊長聲狂笑,真個如夜梟,那高的一個先吼道:
  “那來的窮酸,咱們兄弟早瞧好了本山的一株千年『紅蘿果』,要在今日出現,但到了地頭卻找它不著,你鬼鬼祟祟的在此搭了個鳥屋。分明是趁俺們兄弟不防之際,偷偷的盜了去,若是知機的,快快叩頭獻出,俺們兄弟尚可饒你一命,不然!哼……”
  這高個子只管嚷叫,矮個兒卻已看出蹊蹺來,不禁暗暗拉了同伴一把,輕輕的說道:
  “大哥,慢著,你看這窮酸,怎麼面如死人,卻雙目精光外露?”高個子一聽,再細一打量,果然不差.尚待再開口,卻貝那白衣秀土,向自己冷然一曾,那懾人目光,不禁震得他本能的退後了一步,白衣人冷冷的開口道:
  “你說完了吧!”高個子一聽,大吼一聲道:
  “你待怎的?難道我江南雙怪還怕了你不成?”話剛說完,只見那白衣文生,微一挪步,已自兩丈外到了自己面前,二人嚇得不由幌身急退,這二人也是當今江湖上.一流高手,豈有不識貨之理!一見這手卓絕的輕功,腦際中不禁電閃般想起一個人來!齊聲驚呼:
  “細柳飄身法!”這時,那矮個子顯得略為膽餒的問道:
  “不知尊駕與當年冷雲幫幫主毒手魔君是怎麼稱呼?”魔君冷哼一聲,一抬手,一陣驚心動魄的厲嘯起處,只聞得“砰”的一聲大響,兩丈外的一塊巨石應聲粉碎,只見魔君又虛空一抓,一件赤紅的龍形鋼梭,彷彿有靈性一般,呼聲又飛回魔君手中,二人不禁嚇得一哆嗦,失聲叫道:“毒手魔君!”聲尚未完,毒手魔君突向二人冷冷說道:
  “每人給我留下一只耳朵!”
  這二人一怔神,魔君又厲喝一聲:
  “難道尚要我親自動手麼!”兩人雖然震於毒手魔君之威名,但暗忖自己江南雙怪也不是籍籍無名之輩,萬萬不能在此將一生威名丟盡,不由也暗一咬牙,突大喝一聲:
  “老子與你拚了!”高個子首先發難,只見他右手一揮,腰中那條帶端附有一菱形尖角的銀帶,呼的一聲,似一條怪蟒一般,抖得筆直,點向毒手魔君胸前,左腿也閃電似的踢向對方丹田,矮的一個也不閒著。雙掌以九成掌勁推出,排山倒海的掌風,呼嘯的向魔君攻到!只見魔君冷哼一聲,身形輕飄飄的一轉,右手一揮,以四成“赤煞掌”力疾向矮個子揮出,發掌,轉身,簡直快得分不出來,而高個子的兩招凌厲攻勢,就全落了空。
  這時,矮個子的罪卻受大了,只覺對方的掌力炙熱異常,重如山岳,不由奮力一接,只聞得轟的一聲巨響,矮個子登、登、登退出四五步,面色血紅。汗如雨下,只見他連忙閉目運氣。
  高個子一見拜弟似乎已受了內傷,不禁更是驚怒交集,厲叱一聲,那條銀帶更是舞得呼呼風聲,將其成名江湖的看家絕技,“一百二十八手銀蛇騰躍帶法一展開,只見一團的銀蛇帶影,上下翻飛。轉眼間已過了十餘招,眼見不但傷不著敵人,甚至連對方衣角也沾不上一點,不覺心中大急,倏一幌身,“銀蛇騰躍帶』之絕招,及“銀蛇纏身”,“蛇化龍飛”,“飛虹貫日”,呼呼如疾風般的暴雨般使出來。
  但只覺眼前倏然一花,對方人影已渺,正驚異,卻感手中一緊,原來帶頭已被敵人執住。
  原來魔君正在其使出“銀蛇纏身”,及“蛇化龍飛”兩招時,即以“細柳飄風”之上乘輕功,滴溜溜的轉至一旁,待其第三招“飛虹貫日”銀蛇帶藉回身之力,向魔君電射而至時,便疾一伸手撈住。
  這位江南之首的高個子,人急之下,人禁用力一掙,但突覺對方點力未出,自己卻用力過猛,不由一連搶出五步之外,始拿樁站穩,一看手中銀蛇帶,那菱形尖角,已變為一塊圓鐵餅!
  不由面紅耳赤,浩歎一聲,正在此時,又突聞得“砰”的一聲巨響,跟著又是一聲慘叫,驚得他連忙抬頭察看,只見自己拜弟已滿面鮮血躺在地下。
  原來正當魔君運“雙極真氣”,將手中精鋼所製,敵人帶端鐵尖,捏成一個圓餅時,那矮個子卻悶聲不響,在後面消沒聲息的以“百步開山掌”全力,突襲而至。
  毒手魔君聽覺何等靈敏,一聽背後風聲颯然,遂猛一轉身,右手疾揮,以七成真力猛然擊出,同時身形疾撲,左手如電光石火般將對方右耳硬生生的撕了下來,矮個子被掌力一震,只覺血氣翻騰,五內如焚,右耳又跟著一陣巨痛,不禁慘叫一聲,當場昏了過去。
  高個子一見眼前情景,不由慘厲一叫,出手直襲魔君天靈,毒手魔君猛睜雙目,五指箕張,直抓宋斌手腕關節,同時左掌急出,指向高個子臉上“四白”、“巨騮”“地台”及“頭維”“外關”五穴!右腳閃電般挑對方丹田之“堅絡三焦”要穴,一出手,即攻敵人全身要害穴道,這驚人的武功使得這江南雙怪的宋斌嚇得魂飛魄散,疾忙抽身後撤。
  尚來不及看清敵人,只覺臂彎曲池穴一麻,當即撲通倒地;原來魔君當其抽身退後時,即以內家“隔空點穴”手法,疾指宋斌軟麻穴,待敵一倒地,只見他隔著敵人尚有一丈遠近,即將手向外虛虛一揮,高個子的這只耳朵也應手而落,毒手魔君冷然一笑道:
  “就憑你們這兩塊廢料,也敢到我老人家面前撤野,今天不過略施薄懲,下次如再犯在老夫手中,可別怪老夫心狠手辣!”說完,同高個子身上遙遙一指,那宋斌“吭!”的吐出一口濁痰,慢愎的爬了起來,一言不發的過去將同伴負在背後,正要一躍下山,驀然魔君大喝一聲:
  “且慢:給我留下名來!”高個子一回頭,恨恨的道:
  “我宋斌,他是我拜弟趙昂,人稱江南雙怪,今日承蒙大恩,愚兄弟至死不忘,青山綠水,後會有期!”說完,頭也不回,背著昏迷中的趙昂,一躍而去。
  這時,魔君回頭一看,見小維兒目睹此驚心動魄的血戰,竟毫不露怯的站在那裡,不禁對這孩子的膽識更加欣賞,遂一笑道:
  “好看嗎!徒兒!”維兒天真一笑道:
  師父本領真大”我幾時才能學到這樣子!”魔君柔和的道:
  “欲學驚人技,須下苦功夫!知道嗎!”說罷:遂手挽維兒,消失在夜幕中。
  第二日絕早,師徒倆即已起身,維兒正在就著山泉洗嗽時,見恩師跌坐在山著那塊岩石上,對著朝曦吐納,口中透出一股粗如兒臂似的青紅兩色氣體來,過濛濛的青氣,合著淡淡的紅光,在方圓三丈之內,蜿轉伸縮不已,煞是奇觀。
  維兒卻不知道,此正是武林中,內家練氣功的最高境界“凝氣成形”,那一青一紅的兩種光華,是毒手魔君的獨門“雙極真氣”。
  盞茶過後,魔君坐功練畢,但見微一嘆息,低聲道:
  “欸,已大不如從前!”老了轉頭一見維兒正在呆望著自己,不禁強笑了一聲道:“徒兒,我即刻帶你回歸關外,到為師隱居之所千山孤陽峰去……”
  說罷,遂草草收拾,出門時,魔君又對他居住了三個月的茅舍微看了一眼,現出依然之色,不禁低語道:
  “欸!真是老了,好像什麼都值得我留戀……”他微微搖頭,突的一揚手,只見一股絕大的勁力,呼的一聲,將整個茅屋,嘩啦啦的全部推倒,魔君頭也不回的,挾了維兒,飛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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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鐵翼飛騰 掌影如山

  日正當中,這是個燠熱的三伏天,蟬鳴無力,四野連一絲輕微的風都沒有,一切景物都顯得如此的疲憊和懶散。
  這是一條通往大巴山的大道,萬輝縣的驛道,此時靜悄悄的毫無人跡。
  是了,誰願在這驕陽當空的時光去趕路呢?難怪連一個商旅行人都沒有。
  驀然一陣急驟的馬蹄聲,自遠處快速的傳來。
  啊!原來竟是一匹混身毛色雪白,神駿無比的蒙古種馬。
  馬上是一個身看白色儒衫的青年文士,他逐漸行近,放緩繩。
  奇怪!在這火傘高張的時候,這青年儒生,竟連一絲汗跡都沒有,而且任他座下駿馬奔馳,揚起老高的塵土,倘身上也潔淨異常,連一點兒灰塵都未沾。
  這時,已可清晰的看到他的面龐,這不得不使人感到吃驚,不是他生得太醜陋而是他生得太美。
  不是嗎?醜惡,固然會令人驚愕,而美得過了份,亦可使人發生相同的感覺而吃驚的。
  馬剛停蹄,白衣儒生微一晃身,離鞍下馬,那姿態瀟酒輕靈已極,他撫了下馬頭,然後牽著馬,向路旁不遠的樹林走去。
  這白衣儒生,正是為報師門血仇,而孤身只遠赴四川的冷雲幫新幫主,毒手魔君的唯一傳人 濮陽維。
  他自與八臂神煞顧子君等分手後,一路上晝夜不停的兼程急趕,經熱河,渡潛江,而直奔四川,足足行了兩個多月,已離目的地 富庶而人煙稠密的萬源府不遠了。
  他所切齒不忘的仇人,正是如今號稱“天南第一”的武林名宿流沙金怒江。
  金怒江居住在萬源,這位天南第一高手,早已名滿大江南北,望重武林,他的一手“流沙法”在江湖上堪稱一絕!
  三十年前的金怒江,也正是在魔君陝西秦嶺同襲毒手魔君的主要白道人物之一,但他卻較之三賢四逸及淮南五奇等人來得幸運,他於毒手身負重創時,以他流沙最後雙絕招“黃沙蔽天”、“流沙無際”,在毒手魔君面孔土動了一,他最後雖也挨了魔君一記“赤煞掌”,但卻僥倖的逃得性命。
  雖然,他三年後才養好了傷,但自此卻威名更盛。因為他們雖是以多凌寡,但他到底是傷了那威名喧赫一時的毒手魔君一,而且仍活著回來。
  他是夠榮幸了,在江湖上,他自有其天衣無縫的一套說法,他自然不會提及那場不公平比門的真象,本來,這炎涼的世界,就等於是一所冷酷的角力揚,觀眾永不會為倒下去的人鼓掌,不論他是失敗得如何光榮!
  毒手魔君關毅,在那場激戰後,因受傷深重,隨即歸隱江湖,不問世事,而流沙金怒江卻更活躍起來,他繪聲繪形的,渲染秦嶺那次震驚江湖之戰,他自己是如何英勇,如何力敵那有天下第一高手之稱的毒手魔君……自然,當時殞命的黑白道人物二十七人的事,他只字不提。何況,更有那淮南五奇中,唯一生還的鐵掌華武助他說詞,人們的通性,往往只相信現竄的歪曲渲染,而不原去追究真實。這時,放馬林中的濮陽維,正悠閒的在草地上踱著,他憐惜的望著那正在嚼青草的白馬,心中忖道:顧堂主曾言及,那金怒江居於萬源城北的流沙莊中,名氣甚大,只要稍加打探,便不難問得,那時……想到此處,只為愛馬混身汗,他不禁雙眉微蹙暗道:
  “坐騎已奔馳了這大半天,已疲乏了,且休憩一刻,入夜時分,準可到達地頭了……。”
  他正在自思自想之際,驀然聽到身後兩丈遠近的杯中,發出一絲極微的聲響,這聲音小極了,若不是濮陽維此等功力絕世的高手,換了別人是萬萬難以察覺的。
  淮陽維面色驟然一寒,緩緩轉過身來,冷然向林中發話道:
  “何方高人駕臨此間,怎不顯身一見?如此鬼鬼祟崇,豈不貽笑於人?”他語聲才完,林身驟然暴出一陣狂笑,嗖的一聲,一條黃影電射至濮陽維身前一丈遠處,大笑道:
  『好個小雛兒,果然有兩手!你姓什麼?“洛陽維此時一打量來人,不由差點笑出聲來,原來此人高不滿四尺,一身黃土布衣褂,瘦骨嶙嶙,頭上禿得只剩下幾根稀疏黃髮,尖嘴削腮,兩只眼球,也是金黃色,精光外露,顯然是個內外兼修的好手。
  他說完話後,見對方並回未答,仍在向自己混身上下打量,這位面如猿猴的老人不禁氣往上衝,大喝一聲道:
  “小酸丁,我老人家說話你聽見沒有?”
  這時,濮陽維始冷然一笑,應道:
  “聽見如何?不聽見如何?”這句話不說尚不打緊,一說出來,氣得這黃衫老者哇哇直叫,大怒道:
  “好小子,老夫不過見你生得秀氣一點,有幾分內家火候,所以不惜紆尊降貴,想來點化於你,不想你小子竟如此不識好歹。”,他一見人家仍舊氣定神閒的望看自己,不由更加暴怒,大叫道:
  “好!想你必持有幾手三腳貓功夫,也罷!老夫且來教訓教訓你這目中無人的小輩!”,說罷一摺衣袖,就待動手。
  淮陽維漠然一哼,說道:“且慢,我有話說:“黃衫老人聞言一愕,忖道:“這小子莫非又有什麼花樣?”
  只因適纔黃衫老人在林中,施展開自己最擅長的輕身功夫“千里振翼”,尚被眼前這年青人察覺,心中就直不服氣,卻又摸不透眼前這俊秀後生根底,所以藉詞發怒,想一試對方功力。
  濮陽維此時續道:“你我素無仇怨,若就此比試,待會任何一方受了傷都不好,這樣吧,不如咱們來個文比!”
  黃衫老者接口道:“何謂文比?”
  濮陽維笑道:“即是由雙方各出一題,再定一個輸嬴之法,然後各盡本身技藝功力施為,這樣,任誰也取不得巧。”
  黃衫老人略一沉吟,慨然道:“便依你,但誰先出題?”.濮陽維傲然一笑道:“閣下較我年長幾歲,一概由你出題,在下奉陪便了。”
  黃衫老人聞言不由又是一瞪眼,心忖:
  “好狂妄的小子,好,老夫且教你識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須知武林中派別雜陳,各人所學『絕不相同,換言之你會的別人不見得會,而別人懂的你也不一定懂,故而武林成名人物,本身大多有一種至多種獨到的技藝,因此在雙方出題比武時,必走出自己最拿手的絕活,以己之長,攻敵之短,那有如此全然不顧本身利害,而將出題之權,全然交付對方之理,除非此人功力絕世,根本不將對手放於眼中,否則,倘就定是個瘋子!怪不得黃衫老人如此氣憤哩!。
  老人此刻強壓怒火,大聲道:“你既然如此,老夫便不再客套。咱們以三場為限,第一場較輕功,第二場比試暗器,第三場則較內力。”
  當下說走,比試輕功就在這片林頂樹梢之上,雙方過招對掌,誰先落地:便算誰輸,第二場之暗器比試,則以林間之山雀為鵠,比較內力,黃衫老人卻選中了兩旁粗約半圍約六顆巨柏,雙方議定,誰在最短時間內,震斷此三株柏樹,便算誰嬴這第三場。
  雙方同意後,黃衫老人不由心中暗自得意。原來此老乃是當令江湖中,極負盛名的武林怪傑,鐵翼金睛伍百修,此老年逾六旬,性情卻極刁鑽古怪,一身小巧之技,“千里振翼”
  獨門輕功可稱爐火純青,獨步江湖,極少遇到對手,故而他出的題目,全是本身的拿手絕活,伍百修心想:哼!這下你小窮酸可有得瞧的!他正想的得意,那知對方這年青書生竟全然不懼,微微頷首應諾,眉宇嘴角,倘含有一絲嘲弄意味的冷笑,不由氣得他重重哼了一聲,開口道:
  “你既無異議,老夫便先現醜了”,只貝他雙手一抖,呼的一聲,身形已拔高三丈,輕飄飄落在樹梢之上,這一手“平空掠影”果然高明,不愧名家身手,伍百修躍上樹梢後,回頭一看,見那青年儒生仍在地下,微微仰首打量著樹頂,頓時心中暗喜,忖道:
  “莫非這小子僅是虛有其表?連這樹梢都上不來?”伍百修正在猜疑,卻驀見那白衫書生全身不動,竟兩肩水準的直飄了起來,好似他那碩長的身軀,竟比之空氣尚輕,那書生在一瞬間,已如羽毛般飄落於一丈外的樹梢之上,尚隨看腳下一枝約小指粗細的幼枝,隨風搖擺不定。
  鐵翼金睛伍百修見狀不由驚疑,他識得這門功夫,正是武林中幾近失傳,而且極難練成的“凝氣御風”上乘輕功,較之自己的“千里振翼”,尚更要精進一層,伍百修此刻心中不由冒上一股寒意,但他仍然硬著頭皮大喝一聲:“看招!”語聲方住,人已一連搶進五棵樹梢,雙臂一圈,兩拳疾然外翻,閃電般擊向濮陽維前胸。
  濮陽維沉如山岳,凝神待敵,等到那般強勁掌風,已快沾衣,始單掌虛虛向前一引一堆,左掌五指如鉤,倏指伍百修面門之“通太”“眉衝”“晴明”三要穴,小指稍曲,點向“人中穴”,這正是“天魔十二式”的首招“似實還虛”。
  伍百修只覺得自己發出掌勁,被對方一接一引,便輕描淡寫的移到一旁,空自擊得枝葉紛飛,敵人左掌,卻又毫無聲息的擊向面門,認穴之準,出手之辣直使他心膽俱寒,伍百修此時塌肩吸氣,只見他雙腳一錯,已掠出一丈開友,他尚未站穩,又覺腦後風聲襲至,伍百修頭也不回,一弓身,右掌站然向後劈出。左臂一振,人巳呼呼直拔起兩丈,姿勢美妙之極,這是他賴以成名的獨門輕身術“千里振翼。”伍百修一掌劈出,頓覺著力處空無一物,正自驚愕,閃目處,卻見那白衣書生仍然閒立原地,嘴角含笑地注定自己。
  原來他適纔腦後風聲,並非濮陽維縱身撲上,乃是在伍百修掠身閃躲時,以內家真力貫注食中二指,虛虛彈出一道勁氣而已。
  伍百修此際身子懸空,暴叱一聲,雙掌疾然下壓,一時掌風勁烈,呼嘯而至,濮陽維腳下一閃,身似鬼魅般倏然閃至鐵翼金睛身後,右掌輕出,方位卻指向伍百修腰下,這正是伍百修一擊不中後,身軀下落時,背後的“俞脾”“俞肝”二穴,時間、步位,拿捏得恰到好處,不由不使這位江湖怪傑心中一驚,伍百修驚恐之下,雙臂又是一陣急揮,一連搶出七棵樹梢,方始拿樁站好。
  他此時心中不禁又驚又怒,暗一咬牙,驀然長身,又反撲而至,雙掌以十成真力,猛顧而出,他心中同時想到,這小子定然又是閃躲開去,那知一念未已,對方卻是動也不動,便出單掌,緩維推出,勁勢沉凝,雄渾之極。
  但聞“轟!”一聲暴響,濮陽維身形不過微微一幌,鐵翼金睛伍百修卻驀然被一股炙熱如山掌力,震得直翻出商丈開外,一口真氣再也提不起,逕自向樹下飄落。
  慌忙中,伍百修急急屏息運氣,雙臂疾揮,輕飄飄的落在地上,不由面紅過耳,正待開口,身後已傳來冷冷的一聲:“承讓 承讓:“鐵翼金睛怒嘿一聲,喝道:
  “小子休得張狂,尚有兩場未決勝負哩,讓什麼?”說罷他閃目一瞧,見五丈開外的一棵樹枝上,正息有五只山雀在跳動,遂轉首對濮陽維道:
  “小酸儒,咱們同時出手,以暗器擊那五只山雀,誰打得多,便算誰嬴這第二場如何?”
  濮陽維冷然點頭,見伍百修自懷中摸出一把飛蝗石來,他心中不由冷笑,暗道:
  “好個老猴子,竟如此狡猾。”原來他倒是有恃無恐。
  二人一起站好,伍百修向濮陽維略一打招呼,兩手各握三粒飛蝗石,雙掌急抖處,刷、刷、刷,一連發出五枚,電光石火般向那五只山雀襲到,真個又快又準,那五只山雀如被擊中,定成粉碎無疑,此時,他手中尚扣有一枚飛蝗石,以備萬一之用,再者,他也預備必要時用以攔截對方暗器,五枚飛蝗石,此刻帶著悠悠勁風,已距那五只山雀不及一丈。
  驀然“嗚!”的一聲厲嘯起處,一溜紅光竟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超越過那五顆先發的飛蝗石,伍百修猝然抖手發出自己手中所扣的一粒飛蝗石,準向那溜紅光,但竟然慢了一步,刷的聲著從那溜紅光側面打空,只見那道紅光疾然自那五只山雀上空掠過,那凌厲的響聲,震得那些飛鳥呼的震起兩尺多高,又紛紛掉落地下。
  正在這五只山雀震落之際,那五粒飛蝗石也颯然飛過,竟全然擊空:寫來雖慢,其實卻快逾閃電,皆是一剎那間事。
  那溜紅光,一掠遇橫枝,又呼的折了回來,在空中劃了一個大圓弧,離著濮陽維尚有兩丈之遙,只見他虛空一招手,那道紅光又呼的一聲回到他手中,這幾手高深玄妙的功力顯露,不禁將這位縱橫江湖幾達三十年,從不服入的鐵翼金睛伍百修怔立當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濮陽維微微一笑,向伍百修道:
  “老前輩,這一場又承讓了。”
  鐵翼金睛伍百修突然大叫一聲道:“小友,第三場不用比了,老朽服輸了!只是,老朽心有一事,不知是否問得?”濮陽維心中對眼前這位黃衫老者深具好感,因為此種豪爽行徑,甚是值得欽佩,不由也開口道:
  “老前輩但說無妨。”伍百修道:
  “當年天下第一高手,毒手魔君關老前輩不知與小友是怎麼稱呼?”濮陽維肅容道:
  “正是在下恩師。”伍百修大喜道:
  “是了,老弟若不是發出這『赤龍梭』,咱們幾乎是大水衝翻龍王廟了!”濮陽維奇道:
  不知老前輩與恩師……伍百修雙手急搖,忙道:“老弟,切莫折煞老朽,這老前輩三字我是萬萬當不起,姑勿論老弟這副身手已非老朽能及,便是令師也非與老朽平輩論交。”伍百修言及此一頓,又續道:
  “四十年前,令師曾遠赴湖北荊山,解了老朽師徒一場殺身之難,老朽師徒一直銘感於心,欸!時光如水,已是四十餘年未睹他老人家風采了!”
  濮陽維聞言及此,忽然問道:
  “令師莫非是號稱“荊山猿老』的夏侯乾夏侯老前輩?”
  伍百修道:
  “正是,莫非小友也曾聞令師述及?”
  濮陽維道:
  “家師極為欽服夏侯老前輩之豪爽氣魄!曾有遺命,要在下本身要務解決後,赴湖北荊山,拜謁他老人家。”伍百修急問:
  “什麼?關老前輩已……”
  濮陽維黯然垂首,默默無語。
  伍百修亦低頭嘆道:
  “欸:想不到四十年前荊山二別,竟成永訣,小友,請恕老朽言出無狀,驚及小友傷感之事!但老朽恩師,也於三十年前仙逝!”
  濮陽維更覺神傷,四目相對,淒然無語,真是孤苦無依,同屬天涯淪落人。
  二人唏噓了一陣,鐵翼金睛遂問明了濮陽維近來景況。及來此目的,濮陽維毫不隱瞞的全然說出。鐵翼金睛伍百修聽罷,頓時豪氣乾雲的向濮陽維道:
  “老弟,愚魯不才,但決隨老弟為你復仇建幫,轟轟烈烈的幹他一場,今後若有差譴,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他略一凝思,又道:
  “說來慚愧,令師那次秦嶺之戰,老哥哥我也曾有個耳聞,但令師卻些仇家,皆是如今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個個都有一身出類拔萃的武功,老哥哥自問所學膚淺,雙拳難敵四手,雖有此心,卻力有不逮,如今天幸恩人有後,調教出老弟如此英才,老朽決匡扶老弟左右,共襄大舉。”
  濮陽維默默伸出手來,緊緊握著伍百修,多少傷感辛酸,都在這兩只緊握的手中獲得了無限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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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雙騎連袂 修羅初現

  江南道上,此時已是風蟬露夢的殘夏了……
  蜿蜓的古道上,有著輕微的和風,同遭不時被微風吹來陣陣曠野所特有的清新氣息,使人有著一絲悠遊而又帶點懶散的情懷。
  山是綠的,水的綠的,而入,也是綠的!不是嗎?那揚塵而至的一匹棕色駿馬上不是正有個身著綠衣的人兒麼?看那被風拂起的秀髮,竟還是個俏娘兒呢!
  馬兒行近了,嘖!真是個十足的美人胎子,一身水兒綠的緊身衣,裹住那玲瓏凸凹的身軀,蔥綠的大披風,襯著那張吹彈得破的清水臉兒,柳眉兒,配上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輕唇微啟,露出滿嘴編貝也似的玉齒來,真是美極了!
  綠衣姑娘背後,卻隱約飄起一絲綠色的穗,敢情尚是朵有刺的玫瑰呢?
  她騎在馬上,已微微喘息,想是已奔駛了一段不算近的路程了,此時,她瞧見路傍有溝清溪,流經一株巨樹之側,蜿蜓而去,她面上頓露喜色,急勒手中繩,嗖的翻身下馬,將坐騎牽至溪邊飲水,自己也取出腋下的一方綠色絹巾嬌慵無力的擦著髮際香汗,那雙剪水雙眸,翻呀翻的,不知在想著什麼心事
  忽然,路的盡頭此時又傳來一陣“得得”清脆的馬蹄聲,而且,好似尚不止一騎?綠衣姑娘凝目向來路瞧去,眼光及處,原來是兩匹毛色雪白的駿馬,正碎步駛來。
  前一匹馬上,乘坐的竟是個六十多歲的士老兒,一身黃布衣褂,尖嘴削腮,活脫像一個老猴子,此時灰塵滿面,再吃汗水一流,那臉上條條汗痕,就顯得越發好看了。
  綠衣少女禁不住“噗嗤”一笑,她頓覺失態,急忙用手掩嘴,正待將面孔別過去,忽然眼前一亮,那唇角的嘲笑剎時凝結住,她芳心之中,竟又激起一陣奇異的震蕩,似那平靜的湖水,因一粒石子的投下,而泛起絲絲漣漪 綠衣少女的目光如被吸引似的,一時竟收不回來!
  它是為了那形似猿猴的土老頭兒?不!原來,她此時看見的,竟是那老者身後那騎馬上的一個美少年,只見他年約二十上下,一身飄飄儒衫,雪也似白,襯著那俊逸面容,更是顧得英姿颯爽,嘯之極!而且,那豐朗如玉的臉廳上,竟連一絲塵灰汗跡也尋不出,在這如火炎日之下,豈非天大怪事?
  那前行老人,見到維衣少女的嬌柔之態,先時僅微感驚愕,及至一見她看到自己,即面露嘲容的輕聲一笑,不由便心中怒氣倏起,手中繩疾然一抖,座下駿馬驚的放開,四蹄潑刺刺飛奔而過,那馬蹄揚起老高灰廳,竟落得那姑娘一頭一臉!姑娘疾然一驚暴退三步,櫻唇一鼓,杏目怒睜,竟是氣得她一時罵不出話來。
  此時,那後騎的俊俏書生,也策馬緩緩行至,但他竟是好像未曾看見這姿容秀麗的綠裳少女一般,眼皮子也不抬的逕自走過,直追前騎去了 綠衣姑娘這個委屈可受大了!,平日多少人向她頻猷殷勤,多少人對她讚美阿諛,她都不屑一顧,她但這眼前兩人,一個弄了自己混身塵廳土,另一個更加可恨,竟連瞧也不瞧自己一眼,這份輕視侮辱,那會使這平日嬌縱使性慣的丫頭受得了,不禁嬌叱一拄,飛身上馬,絲鞭急揮,追了上去。
  趁這綠衣少女在追趕前騎的當兒,作者且將這女子的來歷在此補述一筆,這綠衣姑娘,正是當今天山派名宿,鐵姥佬的愛孫女,江湖上稱綠衣娘子的方碗,小丫頭年方十九,卻己三江四海的闖盪了兩年,一手“寒靈掌”法,及那套波詭雲譎的“天山寺雷”已使得出神入化,加以人又生得美豔無比,不知風靡了多少武林中的年青武士,婆婆鐵姥姥在江湖上又頗具威勢,一般黑白兩道的人物,誰都對她退讓三分,但此刻,那強烈而高傲的自尊心,卻填滿了難堪之念。
  綠衣姑娘策馬狂奔了一陣,已堪堪追到前行二騎,她氣聚丹田,驚喝一聲道:
  “前面那兩個不開眼的狂夫,給姑娘停下馬來!”
  原來,這兩人,正是那近日掌斃流沙金怒江的濮陽維,以及他老兄弟鐵翼金睛伍百修!
  二人一聽這脆生生的呼喝,皆雙雙將坐騎一勒,停了下來,伍百修老而弭辣,他哈哈一笑道:“餵!小丫頭,如此大呼小叫,敢情是丟了心啦?”
  方婉聞言,面上一紅,她先瞟了那傍側的濮陽維一眼,始嗔然怒道:
  “醜老頭閉上奶的臟嘴,姑娘問奶適纔為何縱馬施威,弄得你家姑娘一身塵土?”
  伍百修故作訝然道:“咦,這倒奇了,這條官驛大道又不是你家買下,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老頭子策馬快行一些,難道說不行麼?”
  方碗聞言,不由一窒,但旋即又犯了小性子,花容如霜的一指伍百修道:
  “你 你 好!姑娘也不與你饒舌,你既如此張狂,必是自恃身負絕學,姑娘若不教訓你一番,你也不知山高海深!”話尚未說完,已嗆瑯一聲,將背後長撥出、柳眉橫豎,便待動手。
  一傍默不做聲的濮陽維,此捺星目微睜,冷冷的開口道:
  “伍老哥,這種不識時務的黃毛丫頭,豈值與她動武,咱們還是辨正事要緊。”
  維娘子方婉一聽,不禁氣得混身顫,大叫一其道:
  “姑娘今天便先教訓你這狂人!”
  她手中利,疾然挽起一朵花,颯聲風著,刺向濮陽維咽喉,招式確是快捷熟練之朽!
  濮陽維端坐馬上,一動不動,冷然瞧著這長來勢,大馬金刀的,一副旁若無人之態!
  方碗這招“輕雷乍響”本是可實可虛,她見濮陽維毫不閃架自己式,芳心驀然一驚,心想,莫不是這狂生不僮武功?心中一軟,勢倏然一斜,劃向濮陽維右肩,她暗想道:
  “只要割破你一片衣衫,叫你知道姑娘厲害,日後不可如此目中無人!”
  鐵翼金睛冷眼傍觀,此時見方婉勢忽轉,改刺濮陽維右肩,心中不由暗自贊許,想道:
  “這妞子雖然刁蠻,卻也心慈得緊看樣子,濮陽老弟也不會使她太難堪!”
  正想至此處,卻見濮陽維冷嘿一聲,食中二指快若閃電,往方婉長上輕輕一彈,只廳得叮噹一聲,那柄青鋒利刃,已折為兩段!
  方婉此時已怔呵呵的呆在一旁,地做夢也想不到,這眼前的白衣少年,竟懷有如此深湛的武勁。
  她眼見自己心愛的武器被毀,心中頓時悲怨交集,一聲驚叱,人已自鞍上拉起,雙掌猛擊濮陽維天靈,兩腿也倏然交又踢出,疾蹴對方前胸。
  濮陽維傲然一笑,雙臂疾提,緩緩向內圈回,也未見他還手,一股至剛還柔的勁氣卻幫然如山湧出!
  方碗忽覺身前,驀然似阻起一道無形鋼牆一般,自己不但絲毫無法傷著對方,反而吃那源源潛力反罵得翻出一丈多遠!
  她頓時又羞又急,再地無顏續攻,心頭一酸,淚水竟奪眶而出,她嚶然一聲,疾然跳上馬背,頭也不回的飛駛而去,連地下那柄斷也棄置不顧。
  伍百修搖頭嘆息,下馬將斷拾起,印驚噫一聲道:
  “原來這妞兒是天山門下!”天山派門人所用武器,皆於把柄上鏤有“天山”二字,故而伍百修一看即知。
  濮陽維默默一笑,嘴裡吟道: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語聲清越,隨風飄散
  雙騎連袂,曉行夜宿,這天,已來至山交界之鄉寧縣域 追朔當年,毒手魔君於秦嶺受創時,除了當場被他連斃二十七人外,白道高手僅金怒江、華武,二人逃生,而黑道梟雄中,卻有丐幫鐵臂乞古庸,金算子李奎,及黑旗幫少幫主摩雲雕白英,屠龍手康彪,三面道人袁化等人突圍而去。
  毒手魔君一生恩怨分明,恩仇兩字看得極重,他遇事,全然不理江湖規則,全憑忖自己主觀行事,濮陽維十年來,朝夕受其薰陶,也自然的養成那種正邪不分的偏激性格。
  本來,當時濮陽維與八臂神煞顧子君約定,除了流沙金怒江後,兩年內趕赴安徽濮陽山相聚,由他領導冷雲幫諸人,合力再為毒手魔君約戰其他各仇家,以圖雪恥振威。
  八臂神煞顧子君老謀深算,機智深沉,他雖知自己這位少幫主功力高絕,聰慧絕倫,但江湖上陰險卑鄙,詭計多端,僅憑武技而缺乏經驗,仍是不夠,反而更易墮入陷阱,且老幫主當年仇家,個個均有一身出類撥萃的功夫,且又人多勢眾,淮陽維卻是孤身犯險!
  顧子君因而詳加計到,一面積極重整幫中實力,一面派人四出散發復幫柬,偏送江湖中黑白兩道,到時,只待新幫主歸來,便可齊集幫中好手,全力一戰,為老幫主毒手魔君復仇。
  濮陽維眼見兩年之約,距時尚遠,最主要的,是他對恩師血仇,無一時一刻稍敢忘懷,恨不得即時將那些仇人一一誅殺,才稱心願“因而流沙莊事畢後,即取道陝西過交河口,渡仙宮河,來至鄉寧,目的地是山西境內,呂梁山之小天嶺,這是山西大豪金算子李奎的勢力圈,淮陽維想於月內趕到,血洗那李奎所霸居的小天嶺伏龍堡。
  鐵翼金睛伍百修,唯淮陽維馬首是瞻,自是護隨同行,然而,更重要的,是他對濮陽維這一身超凡入聖的武功,有著無比的欽仰與信心,不願讓他單人匹馬去找尋這些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尋仇。淮陽維他自己也有明白,這是件極難成功的事,自然,這不能全憑卓絕的武技,更重要的,是那不屈不撓的決心,與那超人一等的膽識,與江湖的經驗。
  呂梁山,海撥二千八百餘尺,林木蒼鬱,深長無際,且山勢險惡,歧路分雜,峰頂終年雲霧繚繞,端的是強人豪梁出沒的好處。
  山麓前百餘裡,有一個小鎮甸,名喚“田家阜”,住戶不多,僅得百十餘戶人家,鎮外即是連綿不絕的樹林,淮陽維等二人,在“田家阜”略略休憩一陣,即策馬疾駛而去,此刻,那延綿不斷的呂梁山已隱隱在望。
  他們放馬急行,已來至一片樹林之前,突見濮陽維將坐騎一勒停住,雙肩微皺,伍百修一指二十丈前的樹林,鐵翼金睛愕然不解,二人又攬輿前行了一段,伍百修才聽到杯中隱約傳出一陣兵器交擊之聲,及斷續的斥喝聲,他正待開口,卻驀聞自林中傳來一陣陣極其慘厲的號叫,又有一個沙啞口音在大聲怒罵。
  淮陽維毫不遲疑,翻身下馬,正待撲向前去,那片杯中卻似幽靈般閃出兩個人!
  這兩人一人打扮穿章,真是極盡奇形詭異之能事,只見他二人皆混身黑衣,光頭赤足,胸前掛了一串似骷髏也似的拳大練珠,顆顆精光閃閃,顯然乃純鋼製就,腰間卻圍以一條兩寸寬窄的海豹皮,各人右手食指,皆載有一枚似蛇頭的金色戒指。
  二人一現身,即雙雙將手中一只奇形兵器當胸高舉,這件兵器看來非金非鐵,形似一只墨色彎鉤,前端內曲,整個釣身密密麻麻的排滿了極尖細的小刺,馬光隱泛,看樣子,必然蘊有奇毒!
  這二人醜惡的面孔上,浮現著一層陰森的獰笑,其中一人開口道:
  “黑砂島人,屠仇滅口,向來不許傍人窺視,你等二人,已違犯禁例,姑念無知,就便宜爾等全屍歸陰罷!”
  這人說來輕鬆之至,好似人家兩條性命,僅如那路旁螞蟻一般低賤得不值一顧。
  此際,另一個亦大喝道:
  “尚不自行動手,難道要吾等代勞麼?”語聲如雷,震人耳膜。
  濮陽維不知道“黑砂島”是什麼所在,見這兩個黑衣怪人口氣如此蠻橫逼人,他豈是省油之燈,聞言僅是冷冷一哼,抬頭望天,一臉不屑之狀。
  伍百修卻是久走江湖,他一瞟“黑砂島”三字,面上神色不由驟然一變!
  原來,這黑砂島,乃是東海外孤零零的一個石質小島,島上寸草不生,平日僅為一些貧苦漁民出海捕魚時,暫作棲身之用。
  十年前,在這貧瘠小島上,卻突然出現了一些光頭赤足的黑衣怪人一登島上,卻不問皁白的將島上漁民一概殺死,霸佔了該島,又大事修建,竟蓋了一幢美崙美奐的石質宮殿,分兩層,一層築於地面,內部聞說機關密布,甬道雜列,武林中人,極少進入其中,即是有些身手高強的江湖人物,好奇往探,但皆是有去無回蹤跡杳然,因而一般江湖之人,對這神秘而帶著恐布意味的“黑砂島”,皆心懷戒備,稱那島上宮殿為“陰陽迷宮”!
  這些黑衣人,究自何處而至?武功為何門何派?則更不為人所知,僅曉得他們招數精彼狠辣“出手詭異勿測,而黑砂島人稟性之殘毒,更是談來使人髮指,一與他們桔仇,永不罷休,無論明裡暗裡,非至仇人家破人亡而後已,且所用手,陰毒殘酷之極,毫不顧武林規 信義。
  好在這些怪客,因遠處海外,甚少來至中土,便偶爾涉足,亦是稍留卻走,決不留戀行徑極廳蔽,一般武林中成名人物,數次聯合一致,欲加圍殲,也都因他們見機而去,行蹤飄忽,徒然勞師動眾,無可奈何!
  此際,那兩個黑衣大漢,一見伍百修面色驟變,不由更是狂笑連連,狀極得意,好像眼前二人已是死定了一樣。
  濮陽維見狀,冷削之極的哼了一聲。
  伍百修被他這一哼,彷彿如夢初覺,悚然一驚頓知失態,他恨恨的在心中罵了自己一句!大吼一聲道:
  “好個黑砂賊人,口氣留也不小,老夫等兩條賤命在此,你便過來取取看!”
  黑衣人料不到這糟老頭口鋒如此之硬,聞言雙雙狂嚎一聲,齊將手中黑色怪鉤閃電般往伍百修咽喉,脅下遞到!
  鐵翼金睛伍百修罵喝道 “來得好!”身形輕閃,刷的一翻手,竟將藏於長衫之內,極少顯示於人的一只旱煙管拿在手中!這旱煙管長約二尺,遍體黃光閃爍,竟是赤銅打就!
  伍百修此時,將旱煙管一抖,急點二人襲來黑鉤之尖端,堪堪將要點上,兩黑衣人倏然身形一分,一左一右又向鐵翼金睛撲至,伍百修哈哈一笑,旱煙管一招小九合中的“雙弦齊鳴”,向外掃出,右臂卻大力一振,人已撥起三丈!他此刻閉目一看,卻不見濮陽維蹤跡!
  原來濮陽維適纔一見那兩個黑砂馬人出手,他本想接住,及見伍百修取出那管旱煙桿來應載,不由想看看伍百修在此兵器上造詣如何,同時忖道:
  “若鐵翼金睛萬一不敵,自己救援尚來得及 ”而且他又為那杯中遭困之人,焦慮不已
  此時一見伍百修招式如風,騰挪自如,和對方拆過兩招後聲勢不凡,濮陽維頓時放心,知道一時之間,倘不至有變,也不招呼,便向林中疾撲而去!
  濮陽維輕功何等神速,他一掠八,九丈遠,三縱之後,已進入林中。
  登時,一片淒慘絕倫的景象,呈現他目前!地上,躺著兩具屍體,全身鮮血淋漓,五臟六腑流得遍地皆是,兩腿兩臂亦給人活生生砍下、頭顱更被擊成粉碎,白色的腦漿,混著鮮紅的血漬並濺,形成一付觸目驚心的淒厲畫面, 濮陽維遊目一望,已看到另五個裝東怪異的黑衣大漢,正在圍攻一人。
  此人身材亦頗高大,但已滿身浴血,一倏手臂已被齊根斬下,僅有少許皮肉連在一起,但這漢子卻猛揮獨臂,手持一柄日月金輪,形似瘋虎,與那五名黑衣人撕拚。
  濮陽維一見此情,頓時熱血澎湃,他厲嘯一聲,身形驟起,撥升五丈之高,雙掌箕張,向那五名黑砂島凶徒疾撲而至!
  那五人中,一個乩須繞額的大漢,傑傑一聲怪笑,倏然轉身,亦揮掌相迎,但聞碰聲且響,剎時飛砂走石,一股炙熱之氣,弭漫四周,那扎鬢大漢,竟被震飛出一丈多遠!
  其他各人,竟也被卻“赤煞掌”勁,所激起之狂颶,震得東倒西歪,腳步不穩!
  濮陽維此時飄然一落地,揮手將一粒師門祕製之“玉璞丸”極其巧妙的拋入那獨臂大漠手中,口裡卻對那五人冷冷哼道:“如此趕盡殺絕,便是你們黑砂島人的一貫作風麼?”
  那被震出丈許外的扎須漢子,此刻真個又驚又怒,原來此人系黑砂島司刑,名為厲鬼嚴猛、平日狂傲毒辣,暴戾之極,加以身負絕學,甚少遭遇敵手,更是增長其扈跋之氣,但眼前與這青年儒生對掌,自己已發出八成勁力,滿想能一舉斃敵,孰知掌觸之處,竟如擊在一座石山上一般,非但毫無效力,反而吃對方那炙熱凌厲的掌勁,震得倒翻出去!,嚴猛一生狂傲,目無餘子,豈肯當看這多手下人面前,吃此大虧,他暗一運氣,知道內腑沒有受傷,兇焰頓起,倏然猛喝一聲,右手疾揮,掛在胸前的那串銅製骷髏,竟有五枚發出“嗚!鳴”
  怪響,挾著無比的勁勢,疾向濮陽維襲到!
  那一傍的四名黑衣人,也不約而同的一聲罵喝齊齊揚手,亦將胸前骷髏猝然發出,一時鳴嗚之聲漫天怪響,一片精光閃閃,頓時將二人罩在棉密如蓋的銀光彈雨之中,情勢十分危殆!
  濮陽維估不到黑砂島暗器,有如此威力,他除了自身須防禦外,倘要顧及背後那身負重傷的大漢,正在心念一轉之間,那滿天飛舞的銀色骷髏,已逕自襲到!
  濮陽維刻不容緩,長吸一口真氣,遍布全身,只掌倏然向外劈出,剎時風聲如濤,一道排山掌力起處,空中之銀色骷維,全被震得紛紛四閃飛去!
  但奇事出現”那些被擊飛的骷髏,竟然又嗚的一聲,以傾斜的角度,出人意料地迴旋折返!
  其中兩枚,帶著嗚嗚怪響,直向濮陽維身後的斷臂大漢後腦擊去,此時,那斷臂漢子因失血過多,早已支持不住,正盤膝席地,運功阻血,可說毫無警覺,也無力防備!兩枚骷髏來勢極速,眼看已至腦後
  濮陽維驀覺背後風聲颯然,便知不妙,雙目怒睜,倏然長嘯一聲,只見他身形快似閃電,疾然一轉,嗤的一道白光起處,那兩只銀色骷髏,竟在千鈞一髮中,被絞成粉碎!
  那速度之快,直使眾人瞠目結舌,難以置信!
  那道白光卻絕不遲疑,嗤的一聲。似經天神龍般反繞而回,恰好將已飛近身側約六枚骷髏,被絞成碎片,這一連串的工作,不但一氣呵成,而且時間部位之準確,亦拿捏得絲毫不差!即連那速度,也是抉得足以令天下任何高手驚駭莫名,望塵莫及。
  這正是不至緊要關頭,濮陽維絕不輕易顯露“修羅九絕式”!
  只見他身形一縱,已向那漫天呼嘯飛舞的銀色光雨,疾撲而去,一道寒森森的濛濛氣揮處,滿空鎳屑飛濺,剎那間,皆已被紛紛擊毀 !
  那五名黑砂島人,到此時,甚至連濮陽維手中兵刃是什麼式樣皆未看清,濮陽維已大喝一盤,勢有如風起雲湧,江河倒懸般,幻成一片山,向五人當頭罩下。
  這正是“修維九絕式”中,第一式“長恨綿綿”。
  五人都覺得那無數影,是向自己全身要害刺來,而且,快速得根本無法招架!
  那厲鬼嚴猛,此時不由心膽俱裂,狂吼一聲,將手中那只“紫鯊斷腸釣”全力扔出,同時,也顧不得面子問題,疾然在地上一個“懶驢打滾”向外直翻出去。
  那白衣儒生,卻冷冰冰的瞅著他,俊眼中,有著一股令人寒栗的煞氣口嚴猛此時但覺一陣愴然,也顧不得肩上尚在津津冒血的傷口“他怨毒的一撇濮陽維手中那柄澄如秋水,利可削鐵的“修羅”慘厲笑道:
  “好手法,嚴某今日總算開了眼界,閣下可否下大名?以便異口圖報?”
  濮陽維下山後,首用“修羅九絕式”,竟是如此得心應手,威力奇大,心中甚感欣慰,他暗忖:適纔那招“長恨綿綿”雖將此人刺傷,然而竟未能取得這廝性命,可知他也必有幾成真實功夫在身。
  其實,這嚴猛功力之高不但在江湖上提起來,大大有名便是在黑砂島“陰陽迷宮”中,也是一流高手。武功僅次於黑砂島主巴豪等二、三人而已,濮陽維若不使用這天下以凌厲快速著稱第一的“修羅九絕式”欲擊敗這嚴猛,也不是三五十招以內的事哩。
  此刻他見嚴猛發話,心中不禁傲然一笑道。
  “今日你既能躲過我“修羅九絕式”首招,本幫主就饒你一死,回去帶話於你主人,在下冷雲幫濮陽維,遲早必到黑砂島去見識一番!”
  嚴猛聞言,悚然一驚“修羅九絕式”當年威罵江湖誰入不知?誰人不曉?為天下第一凌厲狠毒之法,想不到卻在這叫做濮陽維的人手中施出,他同時也心中大詫,暗忖:
  三十年前睨睥武林之冷雲幫,怎的現在又突然崛起,有如此不可思議之高手?他臉上陰晴不定,半晌後,始強笑一聲道:
  “如此甚好,顧某必在黑砂島準時候教!”說罷“也不管地同伴屍體,撮唇長嘯一聲,身形一個起落之間,已消失於四丈外的林叢之中。
  濮陽維眼見他身形消逝,正待走向那斷臂大漢,驀覺黃影一閃,鐵翼金睛伍百修已自空中躍落,一見眼前景象,不禁微微搖頭,然後對濮陽維道:
  “老弟你又開殺戒了:“
  他言及此處,轉頭一看,正好瞧見那正運功謂息的斷臂漢子,他不由驚呼道:
  “咦!這不是崆峒三絕之金輪石魯嗎?”此時這獨臂漢子正面色雪白,混身顫抖!濮陽維不及答話,急上前點了其左臂“天維”心窗“天池”二穴,先將流血阻住,但見其左臂傷口黑中汎紫,皮肉外翻,似非為利器削靳,濮陽維一咬牙,修維疾揮,白光閃處,已將那條欲斷未斷的手臂切下,他以最快的手法,將兩粒“玉璞丸”捏碎,同時敷在傷口之上,伍百修更不怠慢,即刻將一件長衫,撕成碎條為其捆好,濮陽維則單掌抵住這石魯背後“命門穴”運起一口精純無匹的“六弭真氣”,為石魯療傷。
  不一刻,只見他指縫間冒出一陣淡淡白氣,而石魯那張蒼白面孔也逐漸由白轉紅,稍停,濮陽維長籲一聲,輕道:
  “快運氣調息,行轉周身,氣返十二重樓,始可停止。”
  此時濮陽維一拉伍百修,二人行至一旁,濮陽維始問道:
  “伍老哥,你適纔在林外,沒有吃虧吧?
  伍百修一笑道:
  “好兩個廳崽子,竟使出了他黑砂島上馳名江湖的“陰陽十三鉤”,虧得我老頭子手上這柄煙桿,也浸潤了幾十年,才能和他們戰個平手,後來正佔上風之際,忽然傳來一陣嘯聲,那兩個小子竟陡然面現驚容,雙雙使了個虛招,晃身便逃 ”說罷,他像忽然記起一事又問道:
  “老弟,你剛才是否將“修羅九絕式”施出來了?”濮陽維頷首,伍百修咋舌道:“怪不得這些魔崽子逃得這麼快!”他又一嘆道:
  “我卻沒有這個眼福,親見你施展此絕學的威風。”濮陽維淡淡”笑道:
  “時日正長,老哥何必心急?只是,你不是嫌他太過狠辣嗎?”伍百修老臉一熱,他知道適纔進林時,自己搖頭嘆息之狀,已被濮陽維瞧在眼中!不一刻,那崆峒三絕之金輪石魯已調息完竣,精神已見稍好,只見他豁然站起,大踏步行至濮陽維身前,倒身便拜,口中說道:
  “兄台救命之恩,如同再造,石魯大德不言謝,且先受在下一拜!”濮陽維急忙用手一扶,慌道:“石大俠切莫如此,區區小事,何足掛懷!”伍百修在傍見狀,不由大笑遣:
  “好個金輪石魯,切莫先做那叩頭蟲,故友在此,都不敘舊一聲嗎?”石魯聞言,急忙抬頭一望,見到鐵翼金睛,面上頓現喜色,叫道:
  “原來是伍老哥,請恕兄弟一時糊塗。”伍百修答道:
  “罷了!罷了!咱們老哥倆也不用客套,來、來、來,我先給你引見這位老弟,此乃當年毒手魔君關老前輩唯一傳人,現在繼承冷雲幫新幫主的濮陽維便是。”
  石魯驚道:
  “原來恩兄乃關老前輩高弟,那就無怪乎有此等卓絕身手!”說罷,他一眼見到地下橫七豎八的屍首時,面上頓時現出一片淒然之色,目中淚光瑩瑩,低沉的道:
  “可憐兄弟的兩個師弟,不想今日皆命喪於此。”淮陽維對這石魯心存極大好感、此刻見他如此悲戚,遂上前幫道:“石兄且請節哀,兄台此時身體尚未復原,須善加保重才是。”
  譴翼金睛卻急巴巴的問道:
  “老弟,這著毒手約二位,莫非即是崆峒三絕之銀輪包一嗚與青輪朱侯麼?”
  他見石魯黯然點頭,逐又火爆栗子般問道:
  “欸!真想不到,這些黑砂賊入竟如此兇橫,我說老弟,你們到底是為何故與這些魔崽子架上楔子。
  石魯一嘆道:
  “小弟與師弟等,乃奉本派掌門大師兄令諭,欲往五台山青雲寺,淨澄天師處,商藉他寺後的一株千年靈芝,回山合藥,以便醫治小弟師叔那半身癱瘓重疾。”言及此,他微微一喘,又道:
  “豈知行至此地,忽兒九個黑衫怪人,正在掩埋一口鐵箱,我等一見,這些人打扮,便知是黑砂島人物,我急率敝師弟躲開,但不想仍為卻厲鬼嚴猛瞥見,石魯嘆息一聲,面色倏轉淒厲,他咬牙切齒道:
  這廝一見面,便要兄弟等自裁,口氣凶殘之極,因而一言不合,就動上手,小弟等三人在他們圍攻之下,寡不敵眾,兩位師弟首先被嚴猛以“黑玄掌”震碎天靈,又被他手下各人那“紫鯊斷腸釣”切下四肢,小弟由於急怒攻心,微一疏忽,也吃那嚴猛劈折左臂,正自命在旦夕,虧得濮陽恩兄及時來援,否則,此身亦將和二位師弟同歸九泉之下了 ”
  伍百修插口道:“那口鐵箱現在何處?”
  石魯道:
  “交手時,已被其中二人,抬往別處。”
  淮陽維冷笑道:
  好毒辣的東西,適纔在下真不該放他活命。”他略一沉吟,對伍百修道:
  “伍老哥,現下石兄身負重創,行動不便,小弟又恐黑砂島人去而復返,勢非有人沿途護送不可,但小弟本身之事,亦十萬火急,只有煩請老哥哥,陪同石兄一行。”
  鐵翼金睛慨然允諾道:
  “好,就這樣辦,但老弟此去伏龍堡,須多加謹慎,切勿粗心大意才是:“他想了一下,又道:“但我們何時再行聚首呢?”
  淮陽維道:“咱們以一年為期,在淮陽山落月峰見面!”
  石魯見二人對其如此赤心照料,由於感激零涕道:
  “濮陽恩兄,待兄弟事了返山後,必隨伍老哥哥同往落月峰,再拜謝恩兄。”
  淮陽維長笑一聲道:
  “再謝不敢,石兄如能同來,小弟倒是歡迎之至。”說罷,他一見日已西斜,遂對二人一抱拳道:“再聚之日匪遙,小弟就此就過別!”
  “過”字才一出口,人已飛撥五丈,只見他身在空中,連折三轉,呼的一聲,就掠土十丈以外的樹梢,一幌即逝。
  石魯與伍百修二人,見了也暗自感嘆一陣,將銀、青二輪,屍體掩埋妥當,亦上馬而去。
  淮陽維一出林中,便策馬狂奔,入夜時分,已抵達呂梁山下的一個小鎮集,此鎮不大,名日“峪口”,亦僅得百十來戶人家。
  淮陽維好不容易才尋到一家齪齷客棧,遂下馬而進,店夥計一見生意上門,又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儒雅書生,不由滿臉堆笑的迎了土來,一手接過來客馬,一面殷勤的道:
  “這位公子請,小店乃本鎮唯一高雅客棧,有的是乾淨上房,清雅套間。”
  濮陽維略一頷首,將鞍傍一個隨身包裹拿下,漫步向店內行來,小二,一面牽馬,一邊慌著帶路,在一條甬道盡頭,打開一扇單間,濮陽維驀然聞到一股觸鼻霉味,他素有潔僻,見狀不由眉頭一皺,店小二一看客人面色不對,不由趕忙說道:“公子爺,這是小店最好的一間上房,只是久未住人,故而,咳咳 他頓時張口結舌,那下面故而有點氣味幾字,卻再也說不出來。淮陽維只微微一搖手,勉強踏入室中,只見他將那沉甸甸的包袱砰的一聲放在桌上,小二哥即刻忙著掌燈泡茶,亂了一陣,又同淮陽維道:
  “不知公子用了晚膳不會?本店有北方名廚,精製菜點。”
  淮陽維心中暗笑,忖道:“這店小二好一張油嘴,所謂乾淨上房,清雅套間,便是如此模樣,那精製菜點卻又不知是什麼嘔心東西,他口中卻漫應道:
  “也好,我就在外面大廳用飯!“小二哥連聲答應,自去張羅去。
  本來,淮陽維甚愛幽靜,原不願去那嘈雜大廳用膳,但他轉念一想,此處已近金算子李奎之勢力範圍,正可惜那人多口雜之處,探一點消息。
  他悠閒的踱了出去,向外面飯廳行去尚未入內,便聞得陣陣嘈雜人聲,粗魯俗言,他仍一搖三擺的走了進去,剛一進門,那些正在高談闊論,縱情吃喝的三教九流之徒,頓覺眼前一亮,各人都不由停止了動作,驚異的看看這神采瓢逸,氣度雍容的白衣書生,一間偌大飯廳,竟剎時如同古寺般,靜得鴉雀無聲。
  濮陽維態度從容,淡然一笑之下,那雙帶著煞氣的眼睛向四周一掃,眾人頓時覺得那雙如冷電般的目光,好似直瞧進自己心窩,不好受。
  各人急忙將頭低下,一聲不吭的用起飯來。
  淮陽維亦選了一付座頭,剛待落坐,忽然眼角綠影一閃,翩若驚鴻般飄然而出,他雙目何等尖銳,早已看出正是那白日斷的綠衣少女!中隨即啞然失笑,暗忖:
  “這小妞兒大概是宿怨未消,但卻不知她一個孤身女兒家,來此荒村野店作甚?”
  其實,淮陽維對線娘子方婉並無惡感,在他心目中,方婉僅是個天真未泯的大女孩子而已。
  只聽得隔座一個蓄有兩撇鼠須的瘦黃漠子高聲道:
  “近日江湖上發生了幾件大事,你們哥倆知道不?”
  與他同座的兩個短裝大漢茫然搖頭。
  那蒙子又道:
  “爾等真個孤陋寡聞之至,虧你們也在車行裡呆過,連這麼重大的事卻不曉得!”
  那兩入趕忙齊聲央求道:
  “焦二哥,誰不知你老出名的天耳通,博學多聞,才高八斗!”
  輕稱呼焦二哥的黃仁漢子聞言,不禁用手一摸鬍鬚,儼然有當之無傀之慨,二人又乘機捧道:
  “咱們焦二爺在峪口集,提起來誰不翹大姆指,說聲『智多星』,俺們小哥伉整日混在驢馬行,累都累昏了,如何曉得江湖上的事呢?”
  黃瘦漢子被兩人一個拍,一個捧,早就樂得直滋牙裂嘴,好一副德行,他輕飄飄的說道:
  “嘿嘿!要說別的,焦某尚不敢誇口,若論見聞之廣嗎,嘿!倒不是過謬,也只有在下尚能略知一二。”此時店夥計已將濮陽維所點菜飯端上,濮陽維默默吃著,耳朵卻仔細聽著,卻四周又逐漸嘈雜的人語喧嗶。
  言至此處,他故意擺出一付文士氣派,慢吞吞的喝了口茶,續道:
  “近日江湖上出了三件大事,一提當年威驚天下的冷雲幫,銷聲匿跡了三十年,今日又重新崛起江湖,在安徽淮陽山設立總壇,並大撒維林帖,宣告開壇復幫,奇怪的是,那當年領導冷雲幫,攝伏江湖的毒手魔君關毅,卻未現身,而由幫中之長老,內三堂孝竹堂堂主八臂神煞顧子君代為主持,並宣告武林中各門各派,其新任幫主為毒手魔君唯一傳人,叫什麼濮陽維的。”他略為一頓,又道:
  “但此人到底是何模樣,以前卻從未有人見過。”焦二爺言及此處,又端起杯子,慢條斯理的品起茶來。這兩個漢子正瞟得津津有味,見他半途停頓,不由大為心急,忙催促快講,那焦二爺一捋鼠須,始又道:
  “冷雲幫如此一大張旗鼓,江湖上,必定又要掀起一番血雨腥風,而那當年號稱塞外雙尊之首的八臂神煞顧子君,又揚言三十年前秦嶺山鬼愁谷,那一段奪寶之仇,決為老幫主毒手魔君洗雪,顧子君又說,一切待其新幫主回山後,即行動,欸!這將牽連不少江湖中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哩。”
  那兩個大漢中,一人急急問道:
  “焦二爺,聞說那號稱塞外雙貸的八臂神煞顧子君與黑水一絕孫寒,二人功力卓絕,未知確否如此?焦二爺一點頭道:“確實不差,二人當年合稱塞外雙尊,曾聯手大破關外鬍匪總舵把子回風刀吳標,手下馬賊三千餘人,連誅長白山十二只人熊,掌震西川雙怪,及其手下十餘人,功力端的高絕!”二人不禁咋舌道:
  “好傢伙,他二人功力如此之高,那冷雲幫幫主的功夫想更上了天啦!”
  淮陽維在一旁,聽個一清二楚,想到顧、孫二堂主,武學竟然較他想像中,更高出多多,心中不由十分快慰。
  此時,卻又聽那焦二爺道:
  “那第二件事,卻是那名震長江南北的流沙莊莊主金怒江,在自己莊內與一個白衣少年拚鬥,竟吃那白衣少年在四十招內,赤手空拳將金怒江毀容後擊斃,連帶流沙莊武術正副教頭,陳斌、董家祥以及其內姪奪命金針沈六樵三人,也被那白衣少年在三招內殺死!”
  焦二爺說到此處,不禁下意識的,將眼光朝坐在一旁不遠的濮陽維瞥了一下,卻見濮陽維若無其事的正低頭爬飯,竟似全然沒有注意幾人說話,那焦二爺始繼續又說道:
  “此白衣少年武功之高,真個不可思議,連那江湖上人人提起來都頭痛的鐵翼金睛伍百修,對他都唯命是從,你們說怪不怪?這白衣少年除了神態雍容,武功高超外,確也夠得上心狠手辣四字!據流沙莊傳出消息說,他不但赤手擊斃金怒江等四名高手,更將那素以掌力雄渾見稱的淮南五奇之一的華武也震翻了出去,臨行時,尚顯露一手“凌虛攝物”的絕技,喏!就是這樣。”說著,他用手在空中一抓,就好似他自己也會這手絕學一樣。
  二人自然的跟著他的手勢一看,卻不禁的一聲咽下一口吐沫,道:
  “欸,別表演了,再繼續講下去吧!”焦二爺一舐嘴唇望瞭望已經見底的茶杯。兩個大漢正聽上癮頭,怎肯就此罷休?其中一人大聲喝道:“餵伙計,再來一壺上好龍井香片。”
  焦二爺一樂道:“哦,怎敢有勞二位破費,又是茶,又是點心?”
  二人一聽,不大像話,這不是明著敲竹槓麼?但也只得硬著頭皮吼道:“伙計,加上十個三鮮包子。”喊來肉痛之至。這焦二節,此時清了喉嚨,續道:
  “你道這白衣少年是誰?又如何敢單槍匹馬去尋這不好惹的金怒江晦氣?”
  兩個寶貝又是一齊搖頭,焦二爺,正色道:
  “這人就是最近江湖大大有名的冷雲幫新幫主,濮陽維!”
  他將濮陽維三字說得特重,聽得二人不約而同的齊“啊”了一聲!
  焦二節接著又說道:
  “他真是厲害之極,臨行之際,尚在流沙莊大門上,留下冷雲幫幫主赤血令“唯我獨尊”四個入木近寸的字!”
  二人此時又問道:
  “這淮陽維生得是什麼模樣?”
  焦二節一笑道:
  “英俊極了,個子不高不矮,身材不肥不瘦,既瀟酒,又俊俏。”說得好似他親眼見過似的。
  濮陽維正自啞然失笑,卻見這焦二爺又道:
  “至於第三件大事廳,卻是江北丐幫,與江南鶉衣幫正式結盟,並推舉江北丐幫龍頭,冷面乞常公明為盟主。兩幫一結合,卻是聲威大盛哩。”那兩個漢子卻悄聲道:
  “這件事我們倒是有所聞,聽說伏龍堡李老當家也接到請柬,將於近日親自往賀哩!”
  正說之間,幾人茶點已經端上,他們話風一轉,便扯到一些青樓韻事,風流穢聞上去了。
  濮陽維此時正好吃罷,也不願再聽,遂起身離座而去。
  他正緩步走到自己住室門前,忽貝門兒半掩,不由心中一驚,他記得出房時,分明已將室門帶緊,濮陽維頓覺事有蹊蹺,當下也不動聲色,依舊悠閒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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