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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13 PM

第10章 萬寶之穴

  金薇冷冷一笑,道:
  “很簡單,你也明白,只要我們到達目的地,由你引領著安然進入藏寶的洞穴後,你這條命也就到那裡終結了。可是,如果我們易位而處,就以我是你來說,在眼前這段有限的時間裡,我一定早就心情惶惶,坐臥不寧了。死亡,並不是一件值得期盼和嚮往的事。但,你為何如此平靜而自然呢?難道說,你君惟明就不畏懼死亡麼?”君惟明木然一笑道,
  “其實,我 ”揮揮手打斷君惟明的話,金薇凜烈地道:
  “不論你是什麼人,你也不可能把生死看得如此透澈,君惟明,有很多原因可以牽制你使你不想死,但是你眼前卻又顯然並不要緊,顯然不把那即將來臨的厄運放在心上。
  你是那麼坦然,那麼安靜,這是為什麼呢?這向我們表示了一點,就是你可能早有一樁陰謀形成,而這樁陰謀是可能解救你,又足以坑害我們的……”苦澀地笑笑,君惟明忙道:
  “金薇,你太喜歡幻想了……”柳眉兒緊蹙,金薇道:
  “現在,我要你說出你的陰謀是什麼?”君惟明搖搖頭,道:
  “沒有的事,你是在鑽牛角尖!”金薇面如嚴霜地道:
  “不要狡辯,君惟明,我命令你說出來!”嘆了口氣,君惟明沉沉道:
  “本是虛無,你叫我從何說起?”金薇狠辣地道:
  “君惟明,你不要自討苦吃!”緩緩抬頭正視著金蔽,君惟明道:
  “金大姑娘。你用幻想與虛構,假設成活龍活現的事實,根本就全屬虛渺。你再怎麼折磨我,也無法憑空給你編造那些無稽的故事?”金薇目光變得冷厲地道:
  “你不說?”君惟明咬牙,道:
  “我無話可說!”真像只蠍子般的歹毒模樣,金薇暴唳地道:
  “你不講講你如何在山洞前伏有滾石,在山洞裡隱藏蛇獸?或者引洪水,頹山腹與我們同歸於盡?”嗤了一聲,君惟明道:
  “金薇,你不要自己嚇唬自己,捏造恐怖好不好?不錯,藏寶的洞穴裡是有埋伏,但決不像你所說的那樣。我也沒有什麼陰謀,到了那裡,我帶著你們安全進洞就行了。
  我所求的,也不過就是個痛快,也免得受盡你們的折磨,上不上,下不下,生死兩難……”
  金薇寡情的臉龐上毫無表情,道:
  “除了你曾說過的洞穴機關之外,真的沒有別的陰謀?”君惟明堅定地道:
  “真的沒有!”金薇沉沉一笑,道:
  我想,你不希望我們用刑吧?”君惟明雙目怒瞪,道:
  “就是你們殺了我也是一樣。金薇,你有什麼證據說我有陰謀?就憑你們的幻覺?
  你們不能硬逼我招供我不知道的事情,你們簡直全是些瘋子了!”一步一步的隨著篷車前行,金薇胳膊擱在擋板上,眼睛盯視著君惟明,良久,始道:
  “要證明嗎?”君惟明憤怒視著她,用力地道:
  “要!”金薇梟鷹似地尖笑一聲,道:
  “證明是,你即將死了,但你為何毫不在意?”君惟明沉默著,好一陣子,才慘淡地道:
  “難道說,一個人連畏懼與惶恐的心情也不能掩隱下,還非要表現出來?”金薇冷森地道,
  “畏懼死亡的感覺是直接的,難以隱飾的!”君惟明大聲道:
  “我卻不同,我可以自製!”輕蔑地一曬,金薇道:
  “如此說來,你可真是條硬漢啦?”君惟明目光如火,道:
  “本來便是!”金薇陰險地道:
  “你認為你真能夠做到?”君惟明重重一哼,道:
  “這一層我還看得透。怕,是死,不怕,也是死。兩端相比,我何不死得英雄點?
  也免得落個歪種臭名!”金薇冷冷地道:
  “你果然這樣想?沒有別的原因在內?”咬著牙,君惟明青腫而血跡斑斑的面孔上,閃泛著湛湛光輝,他一個字一個字地道:
  “正 是 如一此!”深深地盯著他看,金薇的神色連連變化著。半晌,她才生硬地道:
  “如果你騙我們,君惟明,你得到的報復將是出乎你預料外的殘酷。而且,我相信在任何情形之下,我們仍有足夠的時間來折磨你,整治你,那是你所難以承擔的!”君惟明斷然拋過去兩個字:
  “隨便!”金薇站下,看著蓬車前行,她陰森地道:
  “君惟明,要就是你聰明,否則,你便太愚蠢了!”
  閉上眼,君惟明不再回答,氣得金薇手中的鞭子猛抖,“嘩”地一聲,又將卷起的厚棉車簾擊落!
  後面
  馬白水匆匆趕了上來,低聲道:
  “可問出眉目來了?”大步地往前走去,金薇冷冷地道:
  “你還看不出有沒有眉目?”碰了一鼻子灰,馬白水將滿肚子鳥氣忍下,他長長嘆了口氣,乾笑一聲道:
  “或者,我們真是庸人自擾也未可定……”斜瞄了馬白水一眼,金薇道:
  “馬老,算盤不要打得太如意,離我們高枕無憂的時間,現在說來,還早得很呢!”
  馬白水尷尬地道:
  “老夫也不過就是預測一下罷了……”唇角一撇,金薇道:
  “但你卻淨朝好處想!”
  訕訕地,馬白水不再吭氣了。一行人就這麼艱辛地向前行走。雲漫,霧濃,道嶇,山幽,林深,陰風摻慘,寒瑟刺骨,四野寂寥,靜如鬼域。他們就在這種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恐飾情形下一步步地朝目地蠕近,天色也更變得灰沉了……
  沒有休息,一行人鼓著一口氣,硬起頭皮往上挺。每個人都累得直喘氣,乏得心口往上吊,倦得腿肚子直打轉,但他們沒有再稍息一下,像一群殘兵敗將也似地磨蹭著狼狽地走著……
  現在,離午夜還有頓飯光景。
  君惟明從蓬車裡被提了出去。他站在地下,搖搖晃晃地直打擺子。“灰巾幫”的“四鷹”中兩個人挾住他,才勉強叫他立穩了。
  天空是黝黑的,像潑滿了濃墨。而烏雲仍在強勁的山風吹送下滾滾兩去。樹林子在搖動,“嘩啦”“嘩啦”,人高的野草在傾俯,“簌嗤”“簌嗤”;偶而,也傳來一兩淒厲得令人毛髮驚然的梟唳獸嗥,“哇,哇”“嗚 嗚”,情景陰深恐飾,像來到另外一個黑暗與淒冷的世界!
  馬白水竭力狀起膽子,振作起精神來大步走到君惟明身前,他故意先獰笑一聲,放粗了嗓子道:
  “君惟明,你可挑得好地方,現在我們到了。午夜即臨,你說說,那地方在那裡?”
  閉上眼,君惟明沒有說話,馬白水怒火候升,他用力抓住君惟明的襟口搖晃,低吼道:
  “君惟明,老夫在問你的話!”睜開眼,君惟明的目光冷森,古怪,尖銳地盯著馬白水。半晌,他語聲有如寒冰殷緩緩溢出一 卻似全貼上了人們心底:
  “馬大鬍子,朝北看!”馬白水與一旁的金薇都迅速轉頭往北望去。君惟明又冷怖地道:
  “那裡有一道高有千仞的峭壁矗立,峭壁根部,有三塊臥虎形的巨大白石,對不對?”
  不錯,北邊順著這裡往下去,是一片大斜坡一尚不算十分傾陡,斜坡盡頭,便是一道上撐天,下柱地的千仞峭壁,了,峭壁之下,果然有三塊丈許方圓的巨大虎形白岩橫臥著,遠遠看去,就宛似真的三頭白虎一樣!
  那三塊虎形白石的四周,全是人高的野草藤蔓與疏落的樹林。但是,就在三塊巨大岩石及峭壁的中間,卻是異常平坦的地面。不指點無法引人注意,君惟明一說出,馬白水與金薇等人便覺得和周遭的情景有些回異了,為什麼就只那地方是如此平坦呢?
  側過臉,馬白水心兒有如小鹿亂撞,表面上故作鎮定:
  “我們看見了,怎麼樣?”君惟明冷漠地道:
  “從斜坡下去,到達那三塊虎形白岩旁邊,順著右面那抉岩石細窄部分筆直走到峭壁之前,那裡,即是寶穴秘門了。”金薇啟口道:
  “如何開啟?”君惟明平靜地道:
  “用力推進壁根的一條突出石筍即可!”緊接著,金蔽又道:
  “這一步有什麼機關?”君惟明毫不遲疑地道:
  “用力推進石筍,洞口石板立刻翻起,推壓石筍的人要馬上俯臥;洞口石板翻開之時,裡面會射出用皮簧暗勾著的強弩三排!”
  金薇陰沉地道:
  “不假?”君惟明冷然道:
  “你可以試!”金薇殘酷地道:
  “若你誑我們?”君惟明暴聲一笑,在四周林野的隱隱回響中,說道:
  “你許下的報復手段我心裡有數!”金薇點點頭,道:
  “諒你也不敢先討罪受!”君惟明一仰頭,生硬地道:
  “在我說來,也不過遲早而已!”怒哼一聲,馬白水道:
  “你小子少嘴硬!”君惟明不屑地一撇嘴,道:
  “大鬍子,不要狐假虎威,吆喝得象個人似的!”勃然大怒,馬白水咆哮道:
  “君惟明,你當老夫就不能先把你廢在這裡?”君惟明點點頭,陰側側地道:
  “你能,當然能。你與我同樣明白,我姓君的如今只是.個毫無抵抗力,餓了三天三夜的人!”氣得雙目怒突如鈴,馬白水咬牙道:
  “你還敢利口嘲諷老夫 ”不耐煩地哼了哼,金薇向君惟明道:
  “姓君的,你餓了三天三夜精神這麼足,體力尚這般充沛,夠叫難得。看情形,你似還經得住再餓三天三夜……”君惟明冷冷一笑,道:
  “只要你們恩賜,我總得接著!”雙眸中寒光隱射,金薇厲聲道:
  “我沒有這麼多功夫和你拌嘴皮子。用不了多久,你的好時辰就要來了。你慢慢等著吧!”一揮手,她又道:
  “給我押下去!”
  灰巾幫“四鷹”中的兩人答應一聲,用力提起君惟明往斜坡下定去。每行一步,君惟明兩踝上的腳鐐鐵煉便拖在地下嗆啷磨響,在身體的歪斜坫簸裡,君惟明琵琶骨與腕骨的傷口便象抽筋似的擦動,深深勒嵌進了骨面,這還不說,鋼銬鐵鐐是那麼沉重堅硬,在他的肌膚上不斷磨擦。只是短短的一段路之後,君惟明的勁下,雙腕足踝,已血漓漓的殷紅一片;自然,他現在無法運功相拒,而就算君惟明再厲害,在他不能發揮功能之前,他的肉,也與任何一個常人沒有兩樣啊……
  金薇簡單而迅速地開始發出了一連串的命令:
  “胡彪駕車跟下去,小心踩緊煞製板;馬老手下‘四鷹’的另兩位護著蓬車,‘六鬼’散開潛進;韓英你們哥三個打前探路,楊陵和江七跟著我與馬老居中,緊隨君惟明身後動。現在立即開始!”
  於是,人影紛紛閃掠,夾雜著馬嘶車移之聲,每個人全依照金薇吩咐展開身形,他們的坐騎訓練有素地緩緩跟在後面走了下來!
  前面
  君惟明咬牙忍著身體上這陣陣劑心刮骨的痛苦,每走一步路,琵琶骨及腕骨上緊嵌的鐵絲便火辣辣的,狠毒的磨擦一次。這種穿透血肉,宜接附諸於骨骼之上的磨擦,痛得人腑臟全痙攣了,經脈全曲縮了,鮮血灑灑滴滴地往下淌,載著 鐐的地方,肌膚被勒破,皮開肉翻,鋼鐵的堅硬磨在紅紅的嫩肉上面,再加全身的軟弱虛乏,和腦袋裡的暈沉窒重,著等罪,就活象進了地獄,上刀山下油鍋好多遍了……
  眼前是一片迷糊,隱隱有金星冒射,君惟明身子孱弱得拉不動腳步了,沉重的鐐銬,嗆閬嗆閬的連拖帶扯,時時將他勾拌在地下!
  現在,君惟明感覺自己像是一頭年邁力衰的老牛 拖著重物,瀕臨絕境!
  終於,像是過了千百年那樣長久,君惟明咬著牙喘息著,他被左右兩個大漢挾持著來到那三塊巨大的虎形白石之前。
  所有的人全站定了,金薇又立刻給他們分配戒備位置。然後,金薇親自沿著最右邊的這塊白石的細窄尖端開始筆直朝峭壁前行去,走到峭壁之前。
  她低下頭來尋找,可不是,果然有一根絲毫不會令人注意的斑剝石筍從壁根斜斜伸展出半尺來長的一截來。
  峭壁的根底部分,這樣的粗矗石筍何止上百?它們全奇形怪狀,參差不齊的歪斜伸插著。假若不是君惟明事先說明,誰又能特別找到眼前這根毫無異狀的石筍呢?而這根石筍與其他石筍大不相同,其他的石筍,也不過僅僅是石筍而已,如今在金薇腳下的這一根,卻是關係著千萬奇珍異寶的門戶鑰匙啊!
  這時,金薇心中不覺有些興奮了。她沒有去觸動石筍,先在峭壁上仔細觀察著,但是,他失望了,峭壁的石面上找不出任何有隱門暗板的痕跡來。
  它是龐大渾然的一個整體,除了灰黑的石質之外,就只有滑濕的青苔,及零零碎碎的幾串枯藤而已!
  馬白水也自後面掩了上來。這位“灰巾幫”的幫主在這時特別有些把持不住了,他微顫地壓著嗓子道:
  “怎麼樣,金姑娘,有沒有錯”搖搖頭,金薇的語聲仍然是冷冷的:
  “沒有錯,順著右邊那塊虎形白石的細窄一端筆直走近峭壁,是有一根石筍正對著。”
  激動而欣悅地“啊”了一聲,馬白水掩飾不住雙目中的貪婪神色,這一剎,宛如他整個腦際,全被那些幻想中的絢燦珍寶,晶瑩珠玉所眩惑了,眼瞳裡閃泛著飢渴的異彩,他忙問:
  “在哪裡?那石筍……”用腳尖輕輕一指,金薇談談地冠:
  “喏,達就是。”
  霍地蹲了下來,馬白水伸手就想去試。冷冷一叱,金薇的足踝已猛然擋住了他伸出來的右手!
  一驚之下,馬白水立即斜移三步,他怒瞪著金薇,憤然低吼:
  “你想幹什麼?獨吞麼,要知道老夫不是好欺的!”金薇的表情一下子冷厲得象罩上青霜,她狠狠地道:
  “馬老,東西還沒到手,你竟會興起這種念頭;簡直是幼稚加上糊塗,可恥之極!
  我金薇豈是這種背信忘義之人?你膽敢如此污衊我,實在可惡透頂!”呆了呆,馬白水依舊氣咻咻地道:
  “但老夫只是想去試試那根石筍真假,你卻突然橫加攔阻,這是什麼意思?只準你動,就不能要老夫也看看麼?金姑娘,我們僅是合作,老夫還並不受你調遣!”目光帶煞,金薇咬著牙道:
  “馬白水,你純粹是窩裡反,搞內訌,也不怕罷人現眼!我橫加攔阻?你就那麼莽莽撞撞的伸手去移動那根石筍,你知道動了之後會有什麼結果?”不服氣的一掀青髯,烏白水道:
  “什麼結果!方才姓君的早就說過了,裡頭會有三排強弩射出而已,老夫再是無能,這幾排弩箭自信尚可以安然躲過!”輕蔑加上不屑,金薇生硬地道:
  “君惟明是你什麼人?你竟如此信任他?”愕然一徵,馬白水也有些狐疑了,但是,他不好意思馬上把態度軟下去,嘴巴仍硬頂著:
  “在此情形之下;老夫推測姓君的小子尚不至於拎著自己腦袋當兒戲。他明白,如果他誑了我們,將會得到什麼下場!”金薇嗤之以鼻,道:
  “馬老,我真奇怪幾十年的江湖生活你是怎麼混下來的?就憑你這種頭腦,竟然也能活到如今一大把年紀,也就難怪君惟明可以橫行無忌,獨霸一方了!”馬白水受到這一頓諷刺,不禁面紅耳赤,雙目怒瞪,咆哮道:
  “還論不到你來教訓老夫,老夫我……”一揮手,金薇打斷了馬白水的話,她冷冷地道:
  “這不是教訓,這乃是忠言!馬老,你敢駕定推動石筍就有只那三排強弩的埋伏麼?
  你敢擔保君惟明告訴我們的話就一定千真萬確麼?他和我們是仇人,並不是你我的兒子!”
  馬白水還想爭面子,他提高嗓音:
  “可是,你也別忘了君惟明的性命還握在我們手中 ”金薇哼了一聲,道:
  “他早晚難免一死,他的性命握不握在我們手中又有什麼顯著不同?就是因為他的時辰快到了,他才極可能豁出去,坑掉我們一個算一個。假如你是他,你是否也將如此想?”一時有些語塞,馬白水吶吶地道:
  “但……但他誑害了我們,他受的罪更大……”金薇低促又憤怒地道:
  “不管他受多大罪,忍不忍得住我們加於他身上的報復,便算凌遲了他,我們上了當的人仍然還是上當了,吃虧的依舊是我們,能預先防範為什麼不預先防範呢?馬老,你太無理取鬧了!”氣得一跺腳,馬白水臉色鐵青道:
  “好,好,便全算你對,老夫不願與你做些無謂爭執,事情一辦完,咱們馬上散夥!”
  金薇尖笑一聲,道:
  “你以為我姓金的會纏著你馬白水哪?真是稀罕,事情一完,不散夥還膩著尋開心麼?哼!”傾力蹙住一肚子怒火,馬白水仰天長吸了一口氣,神色陰沉而寒凜地道:
  “現在,金姑娘,我們不要逞口舌,以後有的時間。你說,要怎麼辦才是?”金薇冷漠地道:
  “當然第一步還要推動這石筍試試!”馬白水語含嘲諷地道:
  “還是要先推動這石筍啊?”金薇雙目頓時一冷,道:
  “不錯,但卻不是你方才那種魯莽的推法。我們要先戒備,叫其他的人找地方躲避,以防強弩之外另有花樣!”馬白水重重地道:
  “行,一切依你!”說著,他回頭叱道:
  “大家分散站遠,小心強弩。尚業成,包賜恩,你兩個把著姓君的,只要情形一不對,聽招呼要他那雙招子!”
  一陣低促而急迫的回答聲響起,緊跟著四周的人影紛紛往後倒退。黑暗中,山風如泣,萬籟俱寂,在這宛如鬼域的情景下,唯一點綴著黑暗的,只有那偶爾閃動著的兵刃寒光!
  回過頭來,馬白水嗓音沉重地道:
  “都妥了,金姑娘,是你來還是老夫來?”金薇毫不猶豫地道:
  “我來!”
  說著,她又看了看峭壁的壁面,目光順著壁面移到腳下那根突出的石筍上,再移到遠處那被“灰巾幫”、“四鷹”中
  包賜恩、尚業成兩人緊緊挾持住的君惟明身上。
  現在,君惟明的臉色平靜木然,他臉上,看不出一丁點兇吉的預兆,尋不出一絲絲可以意味的痕跡,他是那般深沉,那般寧靜,又那般不可捉摸;宛似一片海,幽渺無際;一朵雲,悠悠飄浮,一團霧,迷迷朦朦;一座山,靜峙不動;甚至連他面孔上的每條紋路,每塊肌肉,也全在這時凝結成一片毫無意義的空白了……
  不知道怎麼搞的,金薇老覺得有點忐忑不安,有點不祥的感覺她說不出來這種感覺到底因何而起,但是,卻總有一團陰霾罩在心田,揮之不去,拋之不脫……
  馬白水迷惑的,催促道:
  “時間不早了,金姑娘,你還在等什麼?”悚然一掠,金薇說:
  “馬老,可曾給君惟明灌過‘霸王倒’毒藥?”馬白水點點頭,道:
  “這還能忘?昨天晚上便滲在水裡給他喝了。要不,他方才怎會那船虛弱無力?”
  金薇遲疑著。搓搓手道:
  “我是老是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噯”了一聲,馬白水有些不耐煩地道:
  “不管對不對勁,到了節骨眼上除了一試之外也沒有別的法子了。金姑娘,還是快點動手吧!”金薇一咬牙,道:
  “好,馬老,你防著!”馬白水早就雙目如炬注視峭壁,全身肌肉筋絡緊繃,隨時隨地都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應變,但口中答道:
  “放心,老夫曉得!”他又趕忙加上一句,
  “記得是用力把石筍推進!”
  俯下身來,金薇定定地看著那根突出的石筍,這,只不過是一根普通的石筍罷了。
  但在金薇的感覺上,這石筍似是帶著一股邪異的力量,那斑剝的表層如此醜惡;不規則地凸凹,古怪、灰黑的顏色又那樣扎眼,它靜靜地長在那裡,仿佛像一只魔手抓到金薇心上來了!
  馬白水急切不滿地道:
  “金姑娘,快點呀,你別再延遲了……”
  雙手快如閃電般用力推出,金薇一下子便接觸到了石筍的頂端,她猛一加勁,老天,那根石筍真的“克啦”一聲被推進了峭壁之內!
  隨著石筍的移動,天衣無縫的峭壁壁面立即在一陣低沉是“嘩兢兢”鐵煉滑動聲中翻開了一方門板大小的面積,石片像是一道橋板在兩條鐵鍊的拉扯下緩緩搭放至地上!
  這突來的變化,使在場的每個人屏息如寂,心跳血湧。而金薇與馬白水已激箭似的分掠開去,就在他們飛躍的剎那,顯露出來的那個黑沉沉的洞口內,已響起連串機簧震響,“呼”“呼”“呼”三排閃耀著銀光的利矢已暴射而出,直射到五丈之外,才紛紛力竭墜地,這批利矢射出時幅度之密之大,足令任何一個不明利害的人無所遁形!
  金薇與馬白眾那騰閃之勢,一直拔掠出四丈多遠,才雙雙在空中一個大翻身巨鳥也似的落回地下,腳尖沾地,馬白水長袍內隱藏著的沉厚“金月刀”已“霍”然閃出燦燦光茫,繞體飛旋。金薇手中,也早就握著一招長只尺半,藍光盈盈的“蠍子鉤”了!
  其他眾人,在密洞石板甫始現出之際,早已紛紛四散躲避,他們至少站在七八丈之外,並沒有任何一個人受傷。那在列矢射出時即以君惟明的身體做擋箭牌的包賜思,尚業成兩人,他們也全站在七八丈以外,散飛的箭矢自不可達。雖然他們以君惟明為擋箭牌,君惟明本身卻沒有受到傷害 他也早知道離開這麼遠的距離是不可能受到傷害的!
  三排利矢射出後,洞內,一片沉靜,沒有聲息,再也沒有一丁點異狀了,它寂然在那裡,就如一張惡魔大開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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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14 PM

第11章 魔尊魔計

  黑暗中,每個人心頭狂跳著,雙目定定的瞪視在寂靜的洞口內外,而洞口內外,也只是一片沉沉的烏漆罷了,看不見任何東西,察不出任何徵兆,除了寂靜,就沒有別的了。
  風呼嘯著卷過,樹木嘩嘩作響。一切全是陰森的,沉悶的,恐怖的,滲合著人們粗濁的喘息聲,就好像大地也在不可察覺的蠕動,就好像千百只鬼眼正在無形無影般朝著他們冷笑……
  僵窒著沒有人出聲,沒有人移動,終於,在片刻之後金薇悄然拭去鼻尖及鬢腳的冷汗,長長吐出一口氣,她向五尺外緊張戒備的馬白水低聲招呼道:
  “馬老,你沒有事吧?”驟然一震,馬白水如夢初覺,他也立即用衣袖擦去滿臉的汗水,沙著嗓音道:
  “還好,還好,金姑娘也是?”金蔽振作著笑了笑,道:
  “好險!”如釋重負的挪移了幾步,馬白水道:
  “想不到姓君的小子並沒有誑我們……”金薇陰陰地道:
  “目前這一關來說,是的!”回頭看了看。馬白水欣慰地道:
  “我們的人沒有一個受到暗算,真是僥倖,若非事先逼這小子供出內情,我們硬打硬撞,只怕就有得麻煩了!”理理髮梢,扯扯衣裙,金薇平靜地道:
  “下一步,不知道還有什麼花巧……”馬白水歹毒地道:
  “叫君惟明說出來,然後,每一關都由他在前先行試闖,老夫想,他就不敢耍滑使詐了!”金薇點點頭,道:
  “當然,除了這個,也沒有更好的方法了!”壓低了嗓門,馬白水湊近一點道:
  “等寶物到手,就在洞裡一刀把姓君的砍了,再於他身上做點傷痕,把他的屍首帶回去向童剛交帳!”金薇暗一猶豫,勉強地道:
  “也只能這麼辦啦……”
  四目相視,馬白水得意洋洋地笑了起來,金薇說不出為什麼,內心裡竟有些悵然若失的酸澀感覺,她怔怔的呆立著,自己也為自己突然生出的這份感觸而懊惱,同時,她更由衷的厭惡起馬白水那狼梟似的笑聲來!
  但是,一件石破天驚的突變就在這時接著馬白水的狂笑發生
  “呼”的一聲,黑黝黝的洞口內飛出來一團亮閃閃的,泛著絢燦紅光的物體,這件物體來勢是如此快不可言,幾乎只在人們的視線甫始發覺,已那麼凌厲的砸碎在右邊的虎形白岩上!
  隨著一聲“嘩郎郎”的清脆裂聲,無數紅嫣嫣的碎屑四散飛紛,當人們的目光及注意力剛被引到那邊,洞口內,一條鷹隼也似的黑影比閃電更快的狂旋而出。這條黑影仿佛要乘著橫空飛鴻追上逝去的千百年流光,只是那麼一閃,連他的形狀,外貌全不容人看清,挾持著君惟明的包賜恩、尚業成兩人已驀然尖號出口,而就在兩人這慘厲的號叫的同時,君惟明的身體已被那團看上去只是一襪煙霧般的黑影凌空抱起,眨眼回到了洞口之外。這時,包賜思、尚業成的慘號仍未消散,兩個人也正在緩緩倒地,事情發生之快,在不覺中開始,又在末及容人體全過來前使己結束,好象這一切現狀原本已是如此明擺著了!
  連金薇與馬白水這等精明老練、久經風浪的人物,也不禁在猛然間全傻了眼,一時手足失措,目瞪口呆,不知如沁應付,這瞬息裡,兩人都象成了泥塑木雕一樣愣窒在那裡!
  一雙雙驚恐得幾乎麻木的眼睛被引到洞口之前。而當他們每個人的視線接觸到洞口前的形象時,不由又給他們早已駭震恐懼的心理上再加上重重一擊
  洞口前,那團黑影正站在那裡,那竟是一個人,一個瘦骨嶙峋,宛如骷髏似的人!
  那人,身材瘦得出奇,像是一根樹竿,他比尋常人稍高一點,以至看起來更顯得枯瘦了;一襲黃土布衣衫套在他身上,就如同掛在一根竹竿上,輕飄飄的又寬又肥,光禿禿的頭頂泛著可怕的青白色,雙目深陷,一雙隱在眼眶中的眸子碧閃閃的像是浮沉在亂葬崗頭的鬼火,顴骨高聳,塌鼻,薄唇,小耳,臉上的肌膚枯黃幹皺,象是貼在骨上,找不出一丁點肉來,額上青筋暴突,一條條有如鑽土的蚯蚓,與他同樣枯瘦的雙臂和臂上的青筋相映。這人的形狀,幾乎和一個白無常毫無二致了……
  君惟明,如今就正坐在他腳邊喘息。但是,那是一種快樂的,安慰的,滿足而如釋重負的喘息。……
  在一陣冰寒的冷氣突升下,金薇不禁打了個哆嗦,她已完全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
  於是,她抑止不住地駭然驚退。
  金薇旁邊,馬白水也全身輕顫,面如死灰。他想說什麼,舌頭卻象僵麻了,想轉轉念頭,腦子裡仿佛全成了一片混濁,甚至連四肢都在這眨眼間變得重有千鈞……
  在後面一點,其他的人們更是恐懼得腿肚子都在打轉。地下,蜷曲著“四鷹”中的包賜恩、尚業成兩人的屍體,兩具屍體的胸膛都開了個血糊糊的巴掌大小的洞,腑臟一半在胸腔內,一半又拖出了胸腔外,又紅又紫,象是砸破了兩條狗的肚皮,血流濺得四周都成了點點斑斑的暗紫!
  那個怪人,是什麼人呢?他為什麼會從密洞裡突然出現?又有這樣驚人的武功?他更解救了君惟明,殘殺了這邊的挾持者,英非這人和君惟明還有什麼關係?他怎麼又會知道君惟明今夜將在被脅迫下來到此地呢?君惟明是如何通知他的?
  一連串的疑問,像閃電般,一道一道掠過了金蔽與馬白水的腦子,也掠過了每個他們同路人的腦子。但是,疑團雖是疑團,有一件事卻已無庸爭辨 厄運,即將來臨了!
  對面,洞口前
  坐在地下喘息的君惟明已緩和了過來。他先朝金薇等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然後,仰起頭來,語聲竟包含著無比的親熱勁:
  “師叔,未曾按照你老的規定日子時辰前來拜揭,打擾了你老人家的安寧,弟子我委實過意不去,還請你老人家恕罪……”
  幾句話,說得金薇與馬白水等人個個冷汗涔涔,心寒身顫。老天,這個怪人,竟然還是“魔尊”君惟明的師叔?
  怪人低下頭,憐愛之情溢於言表。他溫和之極地伸手輕撫著君惟明頭頂,語聲帶著一股特異的低沉暗啞:
  “小子,這些人曾經傷害了你麼?”君惟明像是和他這位師叔極其親呢而且不大拘泥形式,他先嘆了口氣,接著苦笑道:
  “何止傷害?他們簡直要活剝了我啦。師叔,你老就沒看見我身上的這些零零碎碎?
  全是眼前這些男盜女娼給我恩典掛上的,又給我灌了兩次毒藥,欸,可苦著哪……”怪人的神色仍然是那樣冷木,但是,語氣卻突然寒酷如刃:“他們果真如此待你?”
  君惟明道:
  “一點不假,師叔。”目光連斜都不往這邊斜一下,怪人又道:
  “這些人,可是想脅迫你前來奪取洞裡你隱藏的那些珍寶?”君惟明點點頭,道: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們決不是來探望你老人家的。”沒有絲毫表情,怪人低徐地道:
  “得寶之後呢?”君惟明又嘆了口氣,道:
  “得寶之後,他們就要把你最疼愛的師姪幹掉啦!”怪人凜烈地道:
  “好狠!”君惟明潤潤嘴,道:
  “可真夠了,一個個全是鐵打的心肝,怎麼求也求不軟啊……”怪人的語言有如一粒粒的冰珠子自唇縫間進出,寒洌得能直滲入人們的心底,沒有一絲絲熱味:
  “小子,我要他們全死,替你出一口氣,你同意麼?”君惟明笑道:
  “完全同意。”
  兩人言談之間,決定了若干人的生死大事,但在他們的口氣與形態裡,卻宛如只是在商量著吃飯時喝哪一種酒才對味那輕輕鬆,那般簡單,又那般滿不在乎!
  怪人象是想移步,但他身形方動,卻又開口道:
  “是了,小子,你的功夫之強,師叔不是誇你,普天之下只怕也少有足可與你匹敵之人,怎麼卻如此丟臉被人拿住了?”聳聳肩,君惟明懶懶地道:
  “‘久定黑路終遇鬼’,師叔,我是被自己人出賣,中了暗算啦。要不,光憑這些雞零狗碎想對村我,只怕還差上一把火!”怪人若有所悟地點點頭,道:
  “你一定有什麼隱情,有什麼悲苦。小子,你狀似開朗,實則陰鬱,口中談笑,心底悽愴;眉字嘴角之間,更有一般掩不住的深仇血怨。師叔如今不問你,等一下,我們得好好談談。”君惟明忙道:
  “師叔,現在你老? ”雙手一絞,怪人煞氣畢露:
  “斬淨殺光!”略一沉吟,君惟明道:
  “師叔,把那女的留下,那大鬍子留下,還有一個叫楊陵的瘦子,一個叫北七的矮胖子也留下!”怪人怒道:
  “為什麼?”君惟明笑了笑,軟軟地道:
  “不為什麼,就是要留下嘛……”語聲競又轉為慈祥和藹,怪人道:
  “你這專全向師叔耍賴使習的混小子!”
  君惟明尚未回答什麼,怪人的身軀已突然到了四丈之外,有如一顆流星般掠過停在那裡的烏蓬車車頂,就在他方才擦掠過去的一掠,站在車座上的駕馭人胡彪鬼叫一聲,“呼”的摔出了三丈之外,而胡彪的尖叫方起,“六鬼”中的兩人已“蓬”“蓬”分向左右滾出!
  “六鬼”裡的另四個方才揮舞手中的“鐵鱗鞭”拒擋,怪人已狂笑一聲,穿過重重鞭影,惡鬼般暴凌四人頭頂,根本未看清他的出手招式,餘下的四鬼已殺豬似的長嗥著跌翻了三名!
  從怪人開始閃擊,一直到現在已經死在手下六個敵人,共用的時間,也不及人們眨兩次眼,他黃衣飛舞,來去無蹤無影,出手之間快若電掣,甚至連意念的轉動都不給予對方時限,就在四周的人們尚未及採取任何對策之前,六條性命完結了!
  悚然一震之下,金薇尖叱道:
  “圍上去!”
  叱叫聲中,她自己首先迎撲,“蠍子鉤”帶著條條溜溜的瑩藍光猛罩而出,怪人口中微“咦”一聲,身形輕擺,便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旋出,他雙臂在半空倏顫斜揮,一片掌影眼看落在左邊,兩臂卻又快不可喻的橫擊于石,於是。方才衝上來的“四鷹”中僅存的兩個,也全在清脆的頭骨碎裂聲裡雙雙被砸翻在地!
  馬白水的“金月刀”掠閃起一片燦然金輝,暴斬猛砍,風聲如削,怪人“呼”的躍出十步,他眼皮子也不撩,冷冷叫道:
  “楊陵!”正在猶豫驚恐著的楊陵聞言之下,不自覺脫口應道:
  “什麼?”
  一股宛似成形的勁風,有如一只來自九天的飛錘,沒有一丁點先兆,不帶一絲微破空之聲,那麼突然撞擊到楊陵左腰,楊陵甫覺不對,已經來不及以他手中的“百圖劍”
  抵擋,情急之下,他立即傾力撲倒。他的反應可也異常快捷了,但卻在撲倒的一剎,仍被那股沉渾至極的勁力邊緣掃帶了一下,連連打著旋子往橫摔去!
  怪人尖笑一聲,身形在“蠍子鉤”與“金月刀”的交擊下無可捉摸的飛旋穿掠,他掌勢如江河般前湧,在一陣呼嘯、的暗流中罡氣迴轉四溢,有如狂 突起,威不可擋!
  於是
  金薇與馬白水慌忙側挪以避正鋒,乘著這個短暫而狹小的空間,怪人又叫:
  “江七!”矮胖如缸的江七,早已逃奔出了二十丈之外,正在往斜坡上狂躍,怪人目光尖銳如刃,一瞥之下,大笑道:
  “不要跑,我認得出你!”
  就這前後八個字的空間,他已飛龍般凌空到江七身後,不待魂飛膽散的江七回過他的三節棍來,虛虛一指已點中江七的“軟麻穴”!
  雙臂倒揮,怪人又流星似的反彈而回,空中暴旋,“六鬼”中僅存的一鬼連一聲驚叫尚未發出,“吭”的一聲,胸口已裂一個拳大血洞,隨著肺腑的外溢,他已一個跟鬥栽倒於地!
  黃袖如蓋,抖起猛罩,“黑鷹六翼”三位的三只狼牙棒,全在他袖口一揮之下互擊自撞,在一片“叮噹”聲響中,“黑鷹六翼”裡的一個已狂奔著滾跌出去,另一個正待返身奔逃,半邊腦袋亦“括”的一聲飛上半天,鮮血與腦漿就象擠碎了的爛柿子一樣頓時四濺!
  咬牙切齒,金薇又閃撲而上,“蠍子鉤”連出七招十九式,掌如刃,腿似椿,同出並展!
  怪人劃著半弧形的大圈子,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眨眼裡全然躲過,他並不還擊,倏然長射。長射中,一串掌影飛向了正欲舉刀攻來的馬白水,在馬白水的竭力招架裡,“黑鷹六翼”僅餘的韓英已在怪人沉重雙掌並施之下橫屍就地,骨骼寸斷!
  這時
  金薇神色忽轉慘厲,她不再阻截怪人去路,翻身直撲向坐在洞口的君惟明而去!
  怪人長笑著正撲襲向馬白水,目光一掃之下,怒叱一聲,怪異的在半空中折轉“呼嚕嚕”急迫金薇!
  金薇雙目帶血,銀牙緊挫,她面上表情揉合了可怕的怒恨及惡毒,拼命撲近君惟明!
  毫不慌張,君惟明裂唇笑道:
  “金薇,你好狠哪 ”
  還隔著五步,金薇已嗔目尖叫,手中“蠍子鉤”在一溜籃光眩閃下掠空飛出,直對君惟明的面門砸去!
  但是
  幾乎是不可思議的,當那柄“蠍子鉤”破空而出,以極快速度飛向君惟明臉孔之際,怪人的身形已更為急凌的從半天暴撲而落,他甚至連正眼也不多看一下,左臂一彈倏揮,“蠍子鉤”已“錚”的一聲額響,拋震而起,在“蠍子鉤”方才震歪的同時,不分先後,怪人已挾著移山倒海之威猛襲金薇!
  君惟明這位師叔的武功,簡直已到超凡入聖,登峰造校的地步了。他行動移挪之間,非但凌厲得有如神舞魔蹈,強悍難以力阻,而且其不受時空之限制,來去似電掠蒼穹,虹跨大地,宛如將瀚海化成一栗,出手攻拒更是詭異狠辣得匪夷所思,令人防不勝防,無能自保;與他對招的每一個人,都有一種仿佛在力搏高山,與江河爭雄下的渺小卑微感覺,根本就無法相敵,無法抵抗!
  而現在,這位怪傑正宛如一片龍捲風似撲向了金薇!
  罡烈的勁氣迎頭撲來強渾得使金薇像獨立千仞之頂,面對凜冽山風,呼吸頓時窒急,甚至連站也站不住了!
  她覺得似欲乘風而起,千百掌影,便隨著這陣駭人的狂 自四面八方飛旋而來,綿綿密密的,層層重重的,縱縱橫橫的,其來勢之快之急,更仿佛漫大血刃急降,無處可躲,無懈可擊!
  金薇面色在慘白中帶著一抹灰青,她知道無法力敵,身形驀矮之下拼命往一測滾躍,雙掌在躍出的同時改劈。
  如此蒼惶中劈出的兩掌,宛如螳臂之擋怒車那般微不足道,又似激流裡包隱著的一朵浪花般渺小纖弱,,于怪那浩蕩的攻擊裡,這位全身猩紅的“紅蠍子”猛然痛苦的低哼一聲,整個身軀平飛七尺,打橫摔跌出去!
  怪人擺平了金薇,前後只不過是人們喘幾口氣的時間,他動作之強悍,出手之狠辣,應變之詭絕,足令每一個目睹者心驚膽額,瞪目結舌,簡直是難以置信的。就在馬白水欲待上前相援時,這場爭鬥即已結束了!
  當然,金薇功力之強,之奇,心性之靈敏,之慧黠,全是馬白水深深知道的,而且領教多次。連金薇也不過就是三兩下子便栽了跟鬥,馬白水心中有數,便是把他加上,也不會發生絲毫效果。
  馬白水泥塑木雕般呆在那裡,面孔上浮現著無比的驚懼,至極的恐怖,難以言喻的絕望,他手握“金月刀”,而這柄平常十分趁手的利刃,如今競也是如此沉重與抖索了……
  怪人冷酷的獰笑著,開始一步步向馬白水走近,一面低啞的道;“只剩你了 ”
  馬白水正要說什麼,他掙扎著,嘴唇剛剛蠕動,怪人已猝然流星般急厲閃進,抖手便是九十掌一氣推出,同一時,他大翻身,幾乎不分先後,又是九十八掌猛劈而出!
  在狂嘯的勁氣呼旋中,無形的力道便有如千萬只巨杵齊搗並揮,挾著石破天驚的萬鈞之力,一股腦地湧來!
  馬白水一下子險些將魂兒嚇飛,狼狽揮刀去欄,一邊身形倏左倏右的飛閃,在一片金光暴映中,他已奮力躍出十步之外!
  怪人冷森的道:
  “你跑得掉麼?”
  就這五個字的功夫,怪人已有如鬼魅船來到馬白水前面,他頭也不回,大旋身,掌影紛紛從舞,仿佛群星崩頹,長河缺堤,呼轟尖嘯間掃。而在這個片片魔鬼詛咒似的凌厲掌勢下,馬白水只好無可相抗的再度倒竄回來!
  暴笑一聲,怪人如影隨形,緊艮而上,他好象是馬白水的魂兒,那麼纏粘不舍,那麼一線相系!
  馬白水恐怖地大吼著,“金月刀”斜翻平削,刀出如電,一道道的金光波波洶湧,層重不絕,刃口破空,帶起一串尖銳的嘯泣之聲
  怪入似是不知道“死亡”與“痛苦”是什麼東西,他絕不稍停,一頭便撞向馬白水的刀光之內!
  但是,奇事發生了,他竟能在馬白水一刀接著一刀的緊密空隙裡穿掠飛躍,就好象一溜有形無實的煙霧。只見閃閃金芒在他用身並跳,卻全是稍差一絲的紛紛擦過,連汗毛也沒有傷到一根!
  於是
  驀地雙掌齊出 快得有如鬼差神使,狂 倏起又斂,馬白水已大叫一聲,“呼”
  的彈震出十丈之外,一把“金月刀”也滴溜溜拋飛空中,又打著旋子斜插到尋丈遠的泥土裡!
  一拍手,怪人一閃而回,他骷髏似的面容上,浮起一抹罕見的笑意,對著君惟明道:
  “怎麼樣?小子,師叔寶刀未老吧?”君惟明哈哈一笑,道:
  “當然,普天之下,誰還能是昔日武林‘大天臂’霍青的對手?師叔,你老人家的確可稱為武林之霸了!”怪人低啞的道:
  “比你呢?小子!”君惟明籲了口氣,道:
  “弟子我哪敢和師叔一爭長短?這不是螢光皓月,難以比擬麼?”碧閃閃的眸瞳漾起了深深的悵然,這怪人 “大天臂”霍青道:
  “小子,你不用給師叔高帽子裁。五年前,師叔與你試招,競然未能佔上絲毫便宜,從那時起,師叔即已明白你天賦之高,根底之厚,進境之奇,已到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地步。師叔老矣,已難再有成就,小子,你的悟性特強,知一反三,異日局面,定將更超越眼前,雖然你眼前已是一方霸主了……”君惟明微微苦笑道:
  “說來慚愧,師叔,弟子我這些年來,便算略有小成,而對人對事的剖析及了悟卻仍然不夠,比起師叔你老來,可更是差得遠了。”霍青感嘆的籲了口氣道:
  “不要灰心,小子,你年青有為,來日方長,切莫因一時的挫折而消磨了銳氣。世上值得學的事情很多,沒有人敢說全學得齊。一時的疏忽並不能表示永久的失敗,小子,師叔可說中了你的心事?”君惟明點點頭道:
  “師叔明察秋毫,自是猜無不中之理。”霍青沉緩的道:
  “你要在此刻告訴我,還是等我替你解脫身上的這些零碎後再說!”君惟明笑笑道:
  “師叔可急著要聽?”霍青道:
  “不錯……”君惟明咬咬下唇,低徐的道:
  “那麼,弟子我便先行呈述一番吧……”於是,君惟明以極其簡潔扼要的方式,將他此次蒙受危難的遠因近果,來龍去脈,清晰的講了一遍。未了,他又苦澀的道:
  “師叔,你老說說,這不全是我閱人不實的罪過麼?如若我略加小心,稍做警惕,事情便不至於如此糟糕……”隱隱入了深沉的思忖中。良久,霍青才語聲冷硬的道:
  “此次災難之後,小子,你有何打算?”君惟明平靜的道:
  “沒有,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而已!”霍青碧瑩瑩的雙眸一閃又道:
  “你可曾想過使用這種報復方法後的結果麼?”君惟明目光淒黯,但卻又在淒黯中泛射著凜烈與狠酷的光彩,他強壓住心頭的悲楚及仇怨,低沉的道:
  “我知道,那將是血腥的,殘忍的,歹毒而又悲痛的,象剜刮著自己的心。但是,師叔,我沒有別的路可走!”霍青面孔上浮起一抹古怪的神色,道:
  “我想也將如此;所以,小子,我勸你再琢磨琢磨,是不是需要再換個別的法子來出口氣,比較溫和的法子……”仰視著自己這位碩果僅存的師執輩親人,君惟明悠悠的道:
  “師叔,你老明白,我既已決定之事,便永不更改。如今,我已決定這麼做了,不瞥它的結果如何,我自當一肩相承!”
  霍青額角上的青筋跳動著,枯乾的臉頰也在不住抽搐。他宛似有些迷濛的回憶驟然湧起,有些心底的贊許吳現,有些默默的感觸纏索,或者,也有些難以言喻的嘆息浮漾。
  似墜入一個夢中,像重又返回多少年之前的情景,若又對著另一個他所深刻敬佩的形影,那人宛似又復活了,那使他終生感恩的人 他的師兄,也就是君惟明的師父。現在,君惟明的言行舉止,甚至心思個性,全和當年他的師父肖極像極,有如他師父昔日的縮影?
  君惟明微帶詫異的道:
  “師叔,你在想什麼?”悚然一驚使霍青面孔上的皺紋顫顫動了一下,他伸出手來,輕輕摩娑著君惟明的頭頂,遲緩的道:
  “小子,我知道我這做師叔的改不了你的心意,你和你的師父,似是一個模子倒出來的,什麼地方全像他。往日,他活著的時候,腫氣也和你一樣,說到做到,絕不猶豫,沒有人能阻止他想去做的事。如今,師叔也並不想攔你,其實想攔也攔不住,師叔只希望你在濺血之前,能再加斟酌,那些害你之人固不可諒,但是,其中有些曾依你賴你,與你息息相連的親近人……”君惟明悲痛的搖頭,沙啞的道:
  “便是因為如此,師叔,這口氣我才咽不下,這筆債我才越不能不討。而且,要血淋淋的討……”頓了頓,他哽了口氣,又道:
  “師叔,費湘湘是我未婚妻,君琪更我的同胞妹子,亦是我現今世上唯一的血親。
  那童剛,我視他宛如兄弟手足一股,這些人,他們竟能昧盡天良,設此毒計來隱害我,這等邪惡之事他們全做得出,將來,還有什麼喪天害理的事他們不敢為的?”霍青沉默了半響,沉重的道:
  “師叔或者看破塵世,歸隱已久,觀點上與你多少有些不同了,但……小子,師叔並不阻你……”君惟明苦笑著說:
  “師叔,他們不愛我了,你還要逼我去愛他們?他們不憐我了,你還能逼我去憐他們?他們要陷害我了,你又豈能要我甘受陷害?”輕喝一聲,霍育喃喃的道:
  “人生如夢,可悲人情冷峭,可嘆,人心如虎,亦可恨……”君惟明緊接著道:
  “師叔亦曾有過一段傷心事,師叔,你老也該知道有一種仇恨是無法忘懷,無法寬容,無法淡處的……如今,我所遭到的仇恨正是這一種……”帶著多少愴然,霍青仰天唏噓:
  “我知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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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15 PM

第12章 仇眼將赤

  望著四野籠罩在黑暗中的群山疊嶺,而仿佛黑暗中也浮撈著那麼一股難言的淒涼,多少愴懷縈系在君惟明的心裡,他卻只能以一聲無奈的苦笑回答霍青的呢喃……。
  沉緩的搖搖頭,霍青又低徐的道:
  “小子,師叔我在江湖上闖盪一生。到頭來,把自己的獨生兒子也葬了進去。雖然,我終究還是走遍了天涯海角,手刃仇家;但這又有什麼用?我那已經到達弱冠之年的獨子還不是照樣無能復生了?我遠離塵世獨居在這窮山惡嶺裡,說穿了,也只是欲籍著寂寥的歲月來仟侮往昔的殺孽!以孤苦的日子來參悟人生的因果。我常想,我那獨子是為什麼會遭到橫死厄運的?還不是因為我在外面傷生太多,雙手染滿血腥之後始招來的報應?如若我本來安安份份的,老老實實的,我那獨子一定仍會好生生的健在至今。我兒的喪命,還不全是由我替他招引來的麼?”君惟明深沉的道:
  “師叔,為什麼你又自己提起來這段傷心往事?”霍青枯乾的面容蒙上一層陰霾,他道:
  “小子,我是擔心你展開報復的手段之後,也會同樣替你帶來痛苦與不安,或者,會禍及你的一些親人……”君惟明搖搖頭堅定的道:
  “以殺戈邪惡,用鮮血洗羞辱,持豪義明忠姦,仇必須報還,恨必須消彌。為了這些,師叔,我甘願以生命賠上,爭抗到底,一切犧牲在所不惜。否則,人人姑息,事事馬虎,天下豈尚有公理可存,世間豈尚有善惡之分?師叔,請不必以我為念。我已決定如此了!”霍青猛一跺腳,道:
  “也罷,孤處‘盤古山區’近六年,日夜面對著你那些奇珍異寶,修省多日,我也並末悔透什麼,甚至連一個,‘嗔’字也參不盡,你看,方才我斬絕那些人的手段,又有多少改善了往昔的習性?天下惡人如不誅除殆盡,正義一朝不得伸張,只怕我這一生也悟不透什麼了……”君惟明驚惑的一怔,忙道:
  “師叔,你老人家?……”霍青一揮手,道:
  “可能你是對的,要用行動來維護公理。也可能我是對的,應以靜思懺省來悔惡勸非……但不論你對我對,小子,你這樁事我同意你去做了。可是,卻要記得兩句江湖上最通俗的話……”君惟明輕輕的問道:
  “那兩句話?”霍青徐徐的道:
  “得放手時且放手,該饒人處便饒人!”唇角痙攣了一下,君惟明悲痛的道:
  “謝師叔賜言……”
  霍青嘆息一聲不再多說。他蹲下身來,極為小心的運起他的功力,為君惟明解除琵琶骨及腕骨上的傷處。然後,他又在額際青筋暴漲中,奮力生生拆卸下君惟明手腳上堅厚的鐐銬,這些在別人須要很費功夫的事兒,在他來說,只不過就是瞬息間已經輕易的辦妥。雖然,在解除這些東西時,曾使君惟明感到了刮骨抽心似的痛苦。
  咬著牙,君惟明在冷汗淫浸中卻是一聲不吭。他眼看著那一條條沾染血絲嫩肉的傷處抽拔出血跡斑斑,粘著皮層的鐵鐐鋼銬被硬折斷取下,他甚至連眉頭也未曾皺上一皺。
  取脫君惟明身上的這些牢固而殘忍的束縛,霍青沒有使用任何工具武器,完全是以一雙手掌加上他本身俱有的驚人潛力來進行。他那一雙手,就宛如兩把利剪,或是,一對神鉗。
  把解下的東西收擺在一起,霍青峭薄的嘴唇抿了抿,道:
  “行了,小子……你看你琵琶骨及雙腕雙深處的傷口,不但已經有些浮腫潰爛,看上去更是血糊糊,紫團團的,連骨頭的顏色也泛了褐。這幾天,小子,此等罪你可受得了。”“唔”了一聲,君惟明澀澀的笑道:
  “受不了也得受哪,師叔,你知道這由不得我,他們這樣做,我也只好如此硬挺了……”
  霍青愛憐又心疼的摸摸君推明頭頂道;
  “很苦吧?”君惟明坦然點頭道:
  “當然,這些玩意弄在身上,自不是一件愉快舒適之事,比不上睡鴛鴦床來得安逸……”
  頓了頓,他又道:
  “病是痛到骨縫子裡,扎到心上。但我除了忍,沒有第二條路走。好幾次,我都以為要受不住了,但卻仍然支持了下去。師叔,只要我抱著一個希望 一個復仇雪恨的希望,我用意志力是可以克服這些折磨的,雖然,我承認這十分艱苦.險些就失敗了……”
  由衷的讚賞流露在臉上,霍青道:
  “好小子,我 直看你能說能笑,完全像個沒事人一般,好像這些東西是加在別人身上似的。行,小子,你行!這種堅忍不屈的定力,全是你師父當年的本色,小子,我喜歡你!”君惟明微微一笑,道:
  “師叔,你老有如我的親尊父長,不喜歡我,行麼?”一抹欣慰的笑容綻開在霍青冷酷而僵硬的面孔上,顯得特別深刻而動人,他低聲道:
  “小子,你還被他們灌下過毒藥?你看你,臉色又青又黃,瘀腫浮紫,雙眼黯淡無神,略浮虛光,連嘴唇都帶著灰……”君惟明沙著聲音道:
  “方才我已說了,確實被他們灌下過一種‘霸王倒’的毒藥,這種毒藥不會致命,但卻會發生可怕的麻痺功能,足使任何服下此毒的人全身酸軟乏力,骨骸裂蒲如折,非但當時無法動彈,就連腦袋也沉重暈眩得抬不起來,那種光景,師叔。會使我想到被仰縛在砧板上的一頭豬 任它哀號慘嗥,卻也只好由人宰割!”霍青安慰道:
  “這個比方不太適當。小子,你是個人上之人.怎能自謂像一頭豬?真是荒唐!”
  笑了笑,君惟明道:
  “僅是聯想到而已,我當然不會是頭畜生,至少,我還不曾窩囊到慘呼哀號的地步!”
  霍青又不禁被引笑了,他道:
  “比前幾年,小於,你是更能言善道,更詼諧了……”稍微坐得舒服了點,君惟明裂嘴笑道:
  “日子苦,遭遇慘,再不詼諧點,師叔,我就只好去吊了……”目光朝橫臥在四周的死傷敵人那邊掃了掃,霍青變得有些焦急地道:
  “小子,你身上的束縛總算解除了,可是,體內中的毒藥卻是個怎樣解法?有解藥麼?”君惟明搖搖頭,道:
  “沒有?”‘霍青急慌的道:
  “這,該如何是好?”君惟明毫不在乎的一笑道:
  “他們還有四個沒死的,師叔,兩個叛逆加上兩個為首的主腦,解藥何在,這幾個人當能知曉!”霍青恍然大悟道:
  “妙極 ”君惟明抿抿唇,道:
  “師叔,可否煩請你名把那四位至親好友提解過來,我有些話要先和他們談上一談!”
  霍青怔了怔,道:
  “在這裡審他們?還是治你的內外傷勢更要緊,這些事,算是次要的,可以把他們押進洞裡以後再說……”君惟明固執的道:
  “我要先和他們親熱親熱,師叔,你沒有要了他們那幾個人的命吧?”霍青的碧眸一閃,沉緩的道:
  “你以為師叔會誑你麼?”君惟明忙道:
  “不敢!”
  無可奈何的走向前去,一手拎著一個,來回兩趟,霍青已將受傷之後不能動彈的金薇,馬白水,楊陵,江七等四個人提到君惟明的面前。
  金薇與馬白水受到的傷害最為嚴重,金薇全身上下中了霍青十一掌,但霍青卻已大大的手下留情了,除了略略震傷,她的內腑之外,只將金薇的上下各處暈軟穴道在掌擊中趁勢拍閉,就是摔那一下相當沉重,而馬白水的胸膛上卻挨了霍青兩臂,雖則霍青僅用了五分力量,但已震得馬白水腑臟翻騰,血氣逆湧,胸骨也折斷了三根!
  如今,這位“灰巾幫”的老大,就那麼一堆破爛似的躺在地下,氣息微弱,就只剩下翻白眼的份了……
  楊陵也是在被霍青掌力邊緣掃帶之時受創的,他半邊身完全僵麻,直到現在,仍然血脈不順,滯緩難暢,骨頭與肉也俱似分了家,木納沉重;休說移舉.就是疼痛也都感覺不出來了……
  江七,嗯,這位被霍青點中了“軟麻穴”的角色,此刻,依舊又軟又麻的趴在那裡,睜著一雙乞憐哀恐的小眼,差點就要痛哭零涕了……
  冷酷而寡情的朝著前面的四個人看了一眼,霍青也盤膝坐了下來,他向著君惟明道:
  “小子,開腔吧!”說著,他雙手翻飛,閃電也似的把暈迷未醒的金薇穴道解開,在金蔽一聲痛楚的呻吟出口下,這位當年武林中頂頂大名的煞手之一“大天臂”霍青已寒森森的道:
  “你醒了?”幽渺的神智開始自混池魷黑的境界裡轉回,金薇才剛剛把酸澀沉重的眼皮撐開,君惟明已笑吟吟的道,
  “得罪你了,金姑娘!”不待驚恐與震駭交集的金薇有所表示,君惟明又已生硬的道:
  “十年風水輪流轉,不是麼?可惜你們運道全不夠好,用不著十年,甚且不用十天,我與你們各位的風水已經轉了,嗯?”隨即展顏一笑 可怖的笑容浮現在君惟明那張。
  青白泛灰,又紫漲烏瘀而血跡斑斑的面龐上,他用右手姆指朝身後的山洞一指,道:
  “這就是我所說的那處洞穴,隱藏著無數奇珍異寶,我一生大部積蓄的洞穴,也是你們妄想奪取,夢寐以求,無時無刻不欲染指的洞穴,我取了一個名字,叫‘有德洞’,意思便是說明裡面所藏有的珍寶,唯天下‘有德’者始能居之……”笑了笑,君惟明又接著道:
  “各位似是無德,所以不能侵佔了,而看樣子,我還算有德,是以我仍得之,也未失去!”強制著呻吟,金薇孱弱卻痛恨的開了口,語如遊絲:
  “君惟明……你好陰損!”君惟明點點頭道:
  “我承認,但比不上你,也比不上你們四位中的任何一個。我是豺狼,你們就全是虎豹!”馬白水聞言奮力大叫,叫聲卻又是這般喀啞微弱:
  “好……陰詭……好狠毒……你……騙得好!”君惟明神色倏然變得寒酷,咬牙切齒的道:
  “無恥老狗,待我告訴你是怎麼回事,也要你死得甘心,暝目,再也無憾 。”
  君惟明的神志是深沉詭異,難以捉摸的,他在那一陣無比的寒森形色之後,接著便是春風湛雪似的和霓可親,現在,他那張憔悴而血跡浮腫的臉龐上已換了另一付宛如與好友舊識於月下談心時的那等舒散安祥了。
  “抱歉我方才惡劣的態度,其實,我們原都大可不必聲嚴色歷的!是麼?如今勝負俱已分明,假設我姓君的還這殷氣燄凌人的話,也末免太不夠涵養了,嗯。”金薇愴啞的冷笑道:
  “口蜜腹劍,笑面狼心,君惟明,你這一套我們是知道得太清楚了……想怎麼樣,你不妨便施展出來……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沒有什麼好說的……”君惟明點點頭,沙沙的笑道:
  “當然,我不會太便宜你們,就好像你們一直也沒有便宜過我一樣,世間的事,都應該是相對的,換句話說,有因有果,也才能循環下去,要不可就顯得太也不公平了……”
  馬白水強制著肉體上的痛苦,氣籲籲的咬著牙道:
  “有什麼手段,姓君的……你就使出來吧……可恨我們受了你的欺騙,中了你的蠱惑……你……你這天下陰毒狡詐之首!……”君惟明嘿嘿笑了,道:
  “兵不厭詐,這是武者至理,馬老,你仍要取我性命,莫不成還盼我跪在地下老老實實的引頸就戳麼?”金薇雙目怒睜欲裂,淒厲地叫:
  “卑鄙!”馬白水長嘆一聲頹然道:
  “悔不該興起那一念之仁,沒有當場取他狗命……”君惟明眉梢子微揚,笑吃吃的道:
  “老朋友,你口中這‘一念之仁’,卻令我也臉紅了,你們未曾在南松城裡要我的命,可真心存恕道麼?只不過為了垂涎我那秘洞寶藏罷了,如果當時你們殺了我,還到哪裡去奪取這些寶物?所以,我能活到現在更又死裡脫生,其原因不在我的智謀,自然更非各位口中所稱的一念之仁,是什麼害了你們又救了我呢?說穿了,只不過是‘貪婪’二字罷了,自古以來,可是便有兩句話,說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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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16 PM

第13章 棋高一著

  君惟明潤潤嘴唇,目光中含著一股淡談的嘲弄意味,他輕輕掃過前面幾張充滿了仇怒及悽惶的面容,然後,他又接道:
  “現在,為了使你們能夠心安理得,我把我反敗為勝的秘密告訴你們,希望你們有機會也學學一一當然,只怕你們的機會是很渺茫了。”換了一個較為舒服的坐姿,君惟明長長籲了口氣,他注目黝黑的天空,目光凝注在一團滾盪的烏雲上:
  “其實,這一次你們全軍覆沒,栽了這麼一個可能一生來最大的跟鬥,並不是偶然的。除了你們用心歹毒,理應遭報之外,你們一個個更瞎了狗眼,昧了良知,竟然大刺刺的動腦筋到君惟明太歲頭上來了,你們可曾想想你們夠材料麼?夠腦筋麼?夠本錢麼?
  你們大約從來未曾考慮過吧?固然,你們自以為設計周詳,天衣無縫,但是,在你們認為萬無一失的陰謀裡,擺在我君某人眼中,卻實在不值一文……”君惟明雙眼一霎,“喏”了兩聲,又道:
  “你們不服氣,是麼?你們一定在心裡想,我君惟明只是在佔了上風以後才口出此狂言?但事實的確是如此。當你們貪得無厭,把主意打到我那座‘歡喜佛’身上時,即已注定了你們的失敗:換言之,也就是你們陰謀毒計中的最大失策,我所做的,僅是儘量使你們不要察覺已朝毀滅的路上行走。雖然在半途上你們也會察覺不安,但貪念卻勝過一切,甚至比你們的生命更重要了。而我,也是利用這一點來引誘你們,迷惑你們,讓你們一步一步走向死亡之途而不自覺……”金薇抽搐了一下,怨恨的道:
  “你不要放馬後砲……如果我們在,‘南松城’就擺平了你,你有什麼高明之處?”
  君惟明微微頷首,道:
  “說得對,如果在你們最初坑害了我之時即下毒手,我將無法可施。可惜的是,你們並沒有如此做。當然,那並非由於各位想饒我一命,只是想藉著我引導來奪取我的寶物……”馬白水喉頭咕嚕嚕的一陣響,憤怒得連一雙眼全紅了:
  “你……你這惡徒……早該一刀將你殺卻!”君惟明目光停頓在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上,沉靜的道:
  “這是一句真話,但各位卻已錯過最佳的時機了。人一輩子,會有許多機會,不過卻須要好生把握,稍一疏忽,即縱逝無蹤。現在,你們的好機會已成為過去……”籲了口氣,他又道:
  “你們忘記了一點,時間的拖長,對我來說,是有益無害的,反過來,對你們各位來說,卻就有害無益了。夜長夢多,奇怪,你們竟敢冒此大險……”金薇一挫牙,狠狠的道:
  “君惟明。你騙得好會演戲.又生了一張巧嘴……”君惟明搖搖頭,道:
  “不要誣賴我,我所告訴你們的話,沒有一句是假的,我所敘述的事,也沒有一件是虛偽的,只有一樁秘密我沒有說出來,這樁秘密,亦就是整個成敗的關鍵。簡單的說,我能否起死回生,脫各位的殺戳,全依賴在這個關鍵上了……”他用手朝後一指,緩緩的道:
  “我帶你們來此,所走的路線全對,我告訴你們的藏寶之穴,亦絲毫不假的就在後面,甚至寶穴中的機關埋伏,我也老老實實的坦陳於各位之前。這一切,相信各位全已親眼目睹,未有虛假。我所知道的全講了出來,只是一件事我沒有說破,這件事,就是我沒有告訴各位,我尚有一位僅存的師叔也住在此地,他老人家住在這裡,已經快有六個年頭了……”君惟明捉狹的舐舐唇,繼續說道:
  “我認為我這位師叔是最最和霓可親的,最最慈祥仁恕的。他既不比洪水猛獸兇惡,更不比機關埋伏陰毒,他僅僅是一個人,一個和我們相同的人而已。所以,我也就忘記了向各位提醒一聲……”眼看著那幾個階下囚的痛恨惶恐之狀,君惟明不禁聳了聳肩,低低的道:
  “或者,各位對我師叔的感受,可能與我有些不大相同?”側首瞧了瞧一旁的霍青,霍青也正在似笑非笑的瞧著他,君惟明眨眨眼,笑吟吟的道:
  “我的師叔隱居在這秘洞之內,主要是修心養性,避世逸塵,順帶也幫我看守著這一洞的奇珍異寶,我每年要前來探望他老人家兩次,而這兩次的日子又是一定的,一次是正月初九,一次是六月十七日。但是,我每次來,並非採取方才二位所用的方法進洞,我是從另外一條在這裡不可言明的地道進去。如此,一則可以不必引發機關,二來,也能不露形跡。”
  “二位在先前已觸發了機關,當然便驚動師叔他老人家。況且,今天又非我與師叔約定的晤面之日,再加上你們這種如臨大敵的鬼祟緊張形態,憑我師叔那等聰明穎悟的人,他老人家立即便可推斷出你們的目的與身份來。更進一步想,師叔說不定也猜測到我正受著你們的限制,被你們逼迫至此竊取藏寶,師叔,弟子說得對是不對?”“大天臂”霍青點了點頭,沉沉的道:
  “不錯。”君惟明笑笑,道:
  “以後的結果,你們也全看到了,一切的發展與演變,全出了你們意外,卻俱如了我的預料。事到如今,我該怎麼說好呢?是說我命不該絕,還是說你們惡有惡報呢?是說我心計深沉,還是說你們百密一疏呢?老實講,我也真是為各位遺憾……”金薇青白泛灰的面龐上,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每一根筋絡全在顫動,她悲愴的造:
  “瓦罐難免井上破,姓君的,走這條路久了,總歸會砸一次鍋了,……沒有什麼好說的,我們既然栽了,你……你就下手吧……”君惟明吃吃一笑,道:
  “好說好說,這手,當然是要下的,我也用不著用假言虛語安慰各位,可是,在下手之前,各位也光棍一點成不成?”金薇有些迷惑更有些驚怒,道:
  “怎 麼 說?”君惟明嘆息一聲,道:
  “你們灌了我兩次那叫什麼‘霸王倒’的玩意,現在我連站全站不穩,能不能請你們發發善心,再弄點解藥叫那‘霸王’站將起來?”馬白水暴吼一聲,嘶啞的叫:
  “你……你是在做夢!”淒生生的一笑,霍青接口道:
  “是麼?是在做夢麼?你想不想我叫這夢境變為真實呢?”
  馬白水不可抑止的打了個寒栗,怔忡著竟失去了頂撞的膽量,霍青的神態,是太過於冷酷殘忍了……
  金薇一咬牙,道:
  “好,我們給你!”馬白水一雙眼驀然睜如銅鈴,憤怒已極的大吼:
  “給他解藥?你……你瘋了?”金薇冷冷的哼了哼,孱弱卻又倔強的道:
  “我沒有瘋,馬老,瘋的是你!”馬白水幾乎一口氣喘不上來,抖索索的道:
  “你……你……你竟……懦弱畏怯至此……簡直是卑顏示敵……不知羞恥……丟你金家的臉……”金薇的面色鐵青,小巧的鼻翅兒也在急劇 合,好一陣子,她才勉強壓制住心頭的激怒與火焰,生硬的道:
  “馬老,‘霸王例’的藥效是有時限的,達了時限,不要解藥他也可以漸次恢復。
  而月,我們不拿出解藥,姓君的與他這位師叔會用方法逼我們拿出,他們的方法必定不會比我們所用的差,那時,馬老,是你受得住還是我受得住?到了熬不住的當兒拿出來,還不如趁現在交出為妙。在臨死之前,再白白遭上一場活罪,馬老,這種傻事,也只有你這種瘋子才會去做!”
  馬白水呆了呆,不再吭聲,猛力垂下頭去,氣得全身簌簌直抖。但是,金薇的一番話卻是事實,這位“灰巾幫”的瓢把子,也只好想通了……
  君惟明用舌尖舐舐上唇,頷首道:
  “識時務者為俊傑,金姑娘,你算稱得上了。你使我少受點折磨,我忘不了。過些時,我也同樣會報還你的!”一旁,霍青冷冷的道:
  “解藥在那裡?”金薇毫不考慮,朝跌坐在身邊的馬白水努努嘴,啞聲道:
  “在馬老懷中一只白綢錦囊之內,用一只朱紅玉瓷盛著,裡面是一種純紫色的粉末,有清香……”
  還不待馬白水有所掙扎 也不容他有所掙扎,霍青已一把將馬白水按倒,三拉兩扯,便將他懷中那只白綢錦囊搜了出來。搜出來後,霍青伸手入錦囊內一抓,唔,果然,有只晶熒透剔的朱玉瓷小瓶!
  這只玉瓷小瓶,相當精巧可愛,呈漓蘆形,它托在霍青的掌心上,閃泛著柔麗而鮮豔的光彩,看上去細緻極了。霍青輕輕撥開瓶塞,湊在鼻端聞了聞,點頭道:
  “不錯,是有一股子醒腦清心的幽香……”
  說著,他傾倒了一點在指尖,連半個字也不多說,拎起了馬白水,抓在對方後領的五指猛力後搓,馬白水痛得呻吟出聲,於是,就在嘴巴剛張開的一剎,霍青指尖上的那撮紫色藥粉已彈進了他的喉中!
  這一彈,可說是又準又狠,馬白水猝不及防,幾乎被嗆得一口氣沒喘上來,他面紅耳赤,涕淚泅流的急劇咳嚎著,連坐都坐不穩了!
  霍青拍拍手,淡漠的道:
  “如果這丫頭未說假話,過一陣子我們就會知道這瓶子裡的東西是解藥抑是毒藥!”
  “嘖”了一聲,君惟明笑道:
  “師叔,諒她也不敢欺騙我們!”霍青冷森的一哼,道:
  “但願如此!”
  馬白水雙手捏著喉嚨,在地下直號嚷,好半晌,他才逐漸平靜下來,卻仍在一個勁的喘著粗氣!
  金薇青白的面龐上浮漾著一層輕微的嘲弄之色,她生硬的道:
  “沒有錯吧?我不會辣到自找苦吃!”君惟明淡然笑.道:
  “你我既是敵對,所以,我們埂不能盡信你所說的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卻也不可無哪!”霍青枯瘦的臉皮上湧起一抹冷冷的笑意,道:
  “小子,你說得對!”目光緊緊凝視在馬白水的。面孔上,君惟明低沉的道:
  “姓馬的沒有異狀,師叔,這朱紅瓶子裡裝的是解藥大約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霍青持重的道:
  “再等一會。”
  於是,大家都沉寂下來,沒有人再吭聲,沒有人再說話,氣氛是沉重又僵窒的。有一絲絲難以言喻的血腥味在飄展,它飄浮進人們心中,展現出一雙雙恐懼與忐忑的眸子深處,誰都知道另一場優劣早分的生死審判即將到臨。而那場審判,只怕沒有僥倖,沒有奇蹟,審判的結果,除了死亡,大約不會有別的了……
  山風怒號著,拂過山尖,掃過荒嶺.更融滲著黑暗的恐怖籠罩在四個階下囚的心田上,死亡,是令人畏怯的,但是等待死亡,那滋味卻尤其難受啊……
  良久……
  良久……
  霍青精閃閃的雙瞳微瞬,他道:
  ‘現在,行了。”轉過頭,霍青面朝金薇:“這解藥,須服下多少份量?”金蔽咽了口唾液,生澀的道:
  “服下瓶中一半的藥末即可解毒,但如將整瓶服下,效果會更快,而且不會有其他不良作用!”霍育唇角的皺紋一扯,道:
  “沒有錯麼?”金薇悽愴的一笑,道:
  ‘如你不信,可以自己斟酌施藥!”霍青神色倏沉,怒道:
  “利口!”君惟明忙道:
  “別生氣,師叔,這位姑奶奶就是口不服人,你老豈能與她一般見識?不用理她,弟於我還是先服下點解藥要緊!”
  狠狠瞪了金薇一眼,霍青蹲下身來,手扶君惟明肩膀,將朱紅瓷子中的紫色藥粉,一股腦的全傾道了君惟明嘴裡!
  和著唾液,君惟明幹巴巴的將滿口藥粉硬吞了下去,他吸了吸氣,伸出舌頭來舐舐嘴巴一圈,皺眉道:
  “這解藥……好澀口……好苦……”霍青微微一曬,道:
  “忠言逆耳,良藥,才苦口。”
  他一言末已,君惟明又突然眉頭緊皺,肚腹中一陣咕哈哈的響動,一俯身,“哇”
  的咕了滿地2
  滿地全是黃粘粘、褐混混的水液,一片腥臭辛辣氣息立即插散四周,臭不可聞,霍青面露喜色,伸手用力替君惟明在背胸等處推揉按摩,於是,君惟明便“哇哇”連聲傾吐個不停了。
  好一陣子。
  君惟明疲弱的擺擺手,聲如蚊蚋:
  “行了……師叔……”霍青收手站起,卻仔細瞧了瞧君惟明吐在地下的一大灘惡臭黏液,他面孔嚴肅,毫無表情的道:
  “不錯,小子,你腹中的餘毒全已嘔出來了。但是,你嘔吐出來的毒液裡,為何卻沒有食物殘留在內?”虛脫的閉上眼,君惟明臉上發育:
  “三天三夜未進粒米……師叔,我那裡吐得出食物的殘留來?”霍青唇角猛的一抽搐,厲烈的道:
  “三天三夜未進粒米?小子,你是說,這一路上來,他們全沒有給你東西吃過?”
  君惟明苦笑一聲:道:
  “除了這個道理,師叔,我想不起還會有別的什麼原因……”滿口鋼牙咬得“格崩”
  挫響。
  “好,好手段,小子,你看師叔如何來報答他們賜給你的這些恩典!”用手背拭了拭唇邊的水漬,君惟明沙著嗓子道:
  “不用急,師叔……我們使細水長流,慢慢的來……”
  “呼”的一轉身,霍青面容顯得獰厲無比的咆哮:
  “誰?是你們當中的那一個出了這個好主意,把我的師姪在百般凌虐下又餓了三天三夜?”
  四個人那裡還敢回答?個個皆噤若寒蟬,心跳氣結,金薇還略略比較鎮定一點,馬白水簡直就駭得幾乎全身都癱了……
  霍青咬牙切齒,狠毒的道:
  “君惟明中了你們的詭計,陷落於你們手裡,不錯,他是你們的敵人,你們束縛他,苛虐他,甚至刑迫他,在雙方對立的地位來說,勉強還說得過去。但是,他便算是你們的他人,至少仍是個人,你們竟然像對待一頭畜牲那樣來折磨他,不給他一丁點吃的,直達三晝夜之久,你們如此居心歹毒,還夠得上在江湖裡混,在道上闖,還夠得上披著一張人皮稱人麼?你們這一群豬狗不如的賤種,雜碎。下三濫!”
  四個人中,金薇的面色立即大變,她尖叫道:
  “住口!老匹夫,你要殺要剜,儘管隨你,想侮辱姑娘你卻是在做夢!”
  一揮手“拍”的清脆暴響揚起,金薇被霍青一個耳光摑得滾出三步,剎時唇破血流,但她卻折頭散發,雙目圓睜,連哼也不哼一聲!
  君惟明吃吃一笑,道:
  “打得好,姓金的,你勇氣可佳,但卻施錯了時辰!”
  霍青目光如刃,酷厲的盯在金薇臉上,他陰森的道:
  “丫頭,在我面前稱強鬥狠,你的火候還差得太遠!”金薇悽愴又倔強的大笑,猛一摔頭,如雲的烏發揚拋,她冷漠而麻木的道:
  “大難莫如死,老匹夫,你至多也只能取了我這條命去!”霍青枯瘦的面皮立刻緊繃,冷酷的道:
  “你當我便必須留著你麼?”金薇原先明媚而澄澈的一雙大眼布滿了縷縷的血絲,顯露著無比的哀涼與悲憤,而包含在那哀涼與悲憤裡的,還有言不盡的辛酸,道不完的羞辱,以及令人心碎的強傲及尊嚴,金薇淒幽幽的道:
  “我知道你不用留著我,是而我也並沒有如此奢求,犯不上在那裡唬大唬二。老匹夫,你下去吧,看看大寧河金家的子孫是不是孬種!”暴烈的一笑,霍青火焰萬丈:
  “好,我就成全你金家的不屈之名!”趕忙。“噯”了一聲,君惟明低叫道:
  “師叔慢來,師叔慢來 ”霍青怒道:
  “你還有什麼舍不下的?小子!”君惟明浮起一抹苦笑,道:
  “師叔你是想岔了,對這批混混還會有什麼舍不下的?簡單的說,現在不是取她們性命的時候,否則有十條命也便宜不了她們了……”頓了頓,他又道:
  “況且,師叔固然不須留著他們的狗命,但我卻懇求師叔留著,因為此際還不適宜送他們歸西享樂,有很多話,尚未盤詢出來呢……”霍青重重一哼,道:
  “你自小就是鬼名堂多!”聳聳肩,君惟明笑道:
  “豈敢,只是知已知彼,才較易取勝罷了,為了弟子我,還得請你老人家包涵著點兒。”說著,君惟明用眼角瞄了瞄那自始至今, 直畏縮抖瑟,連頭也不敢抬起一下的楊陵與江七兩人,他籲了口氣,緩緩的道:
  “這一次,我吃了不少苦頭,師叔,外在的折磨我能以忍受,也看得淡,可是,內心的痛楚卻使我難以安寧,難以忘懷。而醫治心頭創傷最佳良藥,師叔,請你老人家告訴我是什麼?”會意的點頭,霍青沉冷的道:
  “是報復,帶血的報復!”君惟明似笑不笑的,頷首道:
  “你真聰明,師叔。”低徐的,霍青微微俯身道:
  “下一步,小子,你想做什麼?”君惟明侵吞吞的道,“我想,請這四位遠來的貴客入洞去參觀一下我那琳琅滿目的哥珍異寶,當然,更要請他們仔細欣賞一番他們夢寐以求的那尊翡翠‘觀音佛’,師叔,他們身入寶山,空手而歸已是夠委屈了,至少看也得叫他們看一眼哪。”霍青硬繃繃的道:
  “再來呢?”君惟明一笑道:
  “那就是明天的事啦,師叔,到了明天,我想,不用告訴你是些什麼事大約你也可以猜到吧?”霍青碧閃閃的瞳仁倏,道:
  “不錯,正如你所說,師叔我是十分聰明的。”
  一咬牙,君惟明“呼”地站了起來,他的身體仍然異常虛弱,甫始立起,便大大的搖晃了好幾次,連面色也加上一層蒼白臘黃之色……
  霍青搶上半步,正待伸手攙扶,君惟明已斜了斜身,嗓子發澀的道:
  “我還可以勉強挺得住,不勞師叔費神了,到是這四位貴賓,卻仍須煩請你老人家提攜提攜。”霍育關切的道:
  “小子,你身上的外傷尚未曾洗淨敷藥,當心瘀腫潰爛,這幾個畜牲暫且放到一邊再說!”君惟明搖搖頭,道:
  “不妨,等安置妥了他們幾個,我再上藥裹傷不遲,師叔我先在前頭引路了!”感喟一聲,霍青喃喃的道:
  “欸,全是你師叔和我把你寵壞了……說什麼就什麼,使棒子也打不回頭……
  君惟明聽得清楚,卻假裝沒有聽見;他轉過身去,險上浮漾著一抹滿足的笑容,開始沉重又艱辛的朝洞口行去。
  猛然吸了口氣,霍青一俯腰,左右肋下一邊挾起一個,左右手上一邊拎提一個,就這麼輕若無物似的跟在君惟明身後趕上。
  於是,六個人在不同的心情下進入這個秘洞的洞口,等霍青也沿著那塊鋪搭向地面的右板進來了,君惟明側身用手朝洞頂千塊突出的山巖一點,那塊翻搭出去的石板,竟又在一陣“兢啦啦”的鐵鍊響動聲中緩緩向上抬起,終於“蓬”聲響,完全將洞口緊閉密合,不露出絲毫隙縫來!
  君惟明談談的,有些嘲弄的味道:
  “這塊石板即等於洞門,現在它又嵌合回來,一如原狀了,從外面看來,難以發現蛛絲馬跡,就好像你們在先前也沒有勘查出任何端倪來是一樣,不會有人疑心到這片陡削而高聳的山壁中竟還有這麼一處洞天福地。若是有人看見這裡,也只當它是一片渾然的絕壁整體罷了,沒有什麼出奇的,和天下每個地方的峭岩絕壁毫無二致……”
  說著,君惟明也不管他的“貴客”們聽清楚沒有,更不管它們有什麼反應,啟步往內走進。
  觀在,他們處身的地方,是一條狹窄的地道,寬只有四尺,沒有光亮,沒有燈火。
  但是,地面卻相當平坦光滑。
  這條地道極短,大約只有十五步左右,他們很快就到了盡頭。盡頭處,有一方重有千斤的灰白色石閘堵住去路,君惟明又回頭道:
  “這是藏寶石室的第二道門戶,要開啟這道石閘;有兩個方法,其一,是拉動垂吊在閘邊的這只鐵環。”輕輕的,君惟明用手拈著那枚拳頭大的,垂吊在石閒邊的鐵環撥動了一下。他笑著道:
  “只要一拉動這枚鐵環,石閘固然開了,但它卻不向上,不向下,更不向內開,它會以極大的力量猛然朝前掛,倒下的位置,恰好便夠壓著那拉環人的身上,除了石閘往外倒之外 ”君惟明又目注洞頂一孔,道:
  “洞頂上頭會有五尺方圓的一片山巖往崩落,洞項離地有丈許高,山巖一落,那岩孔活秘藏的六百斤石灰粉亦將灑下。人,全是肉做的,我還想不出有什麼人能硬生生的抗拒這些打擊!”君惟明目光向提在霍青右手上的金薇一閃,金薇正在以一種難以言喻表情凝注著君惟明,君惟明露齒一笑,續道:
  “至於另一個方法,卻是絕對的安全無憂了,你只要向石閘的左下方用力踢上七腳,這石闡即將靜靜啟開,就是這樣 ”
  君惟明忍住足踝的疼痛,狠狠向凸出的石閘左下方踢了七次,哈,如此沉重的石閘,果然如他前言,開始悄無聲響的緩緩向內啟開。石閘之後,文是一個小巧的、垂滿了石鐘乳的石洞。
  這個石洞之中,有一股淡幽幽的紫檀香味,來自一尊巨大的青玉古鼎之內,這尊青玉古鼎大如童體,有雙耳、三腳、呈圓鼓形,玉色細緻光潤,毫無瑕疵,青瑩潔亮,隱隱閃泛著奇古的暗紋。對著鼎面,幾可鑑人映像,不說別的,只是這尊青玉古鼎,已足可稱得上稀罕珍貴了。
  鼎旁,有一張鋪設著厚厚白熊皮的小木床,一張雕工精細而木料昂貴的“香舌木”
  書桌;桌面,置有文房四寶 淚竹毫筆、墨玉硯台、紅珊瑚筆架、玉宣紙,甚至連墨條都是大內御用的“金龍翠鳳墨”!
  除了這些之外,整個洞中明亮無比,洞裡沒有燈燭,光源全來自嵌在洞頂兩邊的十二穎“夜明珠”上。十二顆,“夜明珠”顆顆大如鵝卵,作半透明的瑩藍色,十二顆珠子全閃動著嘩嘩光彩,以致整個石洞皆映亮得毫釐畢現,清晰無比。而流動在洞中的光芒卻又是這麼柔和,這麼悅目,這麼清涼,有如沉在一片透明的碧波里,上下全閃亮著一種舒適到心窩內的淡藍幽光,連人的毛孔肺腹也都熨貼了……
  君惟明笑了笑,道:
  “第三道關口即是這裡了,這裡,便由我的師叔他老人家長駐留守,順便也聞聲警察,每一次我由外面的另一條秘道進來,就可直接通到此處。自然,那入口的地方也藏於這裡,只是我不指出,你們不易察覺罷了,而我目前是不宜告訴諸位的……”往前定了幾步,君惟明用嘴巴向石洞右側的一扇小鐵門努了努,笑吟吟的道:
  “這扇小小的鐵門之後,即是我全部珍寶的隱藏處了。但是,你們切切不可輕覷了這扇小小鐵門。能通過這一關,滿室珠玉即為君有,否則,只要稍一疏忽,啟門的人便將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君惟明神色是古怪而又揶揄的,指著小鐵門道:
  “你們看,鐵門上有一只把手,照常理說,一轉把手即可啟門。但是,你們如此想就大錯特錯了,如若把手一轉,吊在把手後的一塊火右立時垂落,垂落的位置,恰巧擊打在另一塊火石上。於是,便有火星迸濺,在這塊火石的旁邊,有一大堆硫磺硝石火藥,火星一濺上去,馬上就會爆炸,爆炸的威力,足夠將這整座石洞震塌,連只飛鳥也逃不掉!”君惟明殘忍的一笑,冷酷的望著那四張變了色的臉孔,續道:
  “那麼,應該如何進去才可靠呢?又應該如何確保我師叔長住於此的安全呢?接下去,我會告訴你們。”這時,霍青忙道:
  “小子,能講麼?”捉狹的笑了,君惟明悄細的道:
  “師叔,你老以為,他們還有機會洩漏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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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17 PM

第14章 以牙還牙

  霍青冷沉的道:
  “我怕他們是沒有什麼機會了。”足尖在光滑的石地上擦了擦,君惟明目光中帶著一股看上去平和,骨子裡卻極其狠酷的道:
  “所以,告訴他們無妨;在我眼中,他們已算不上群活人,師叔。這只是一批即將失去一切的屍體而已。”霍青淡淡的道:
  “不錯,你可以看出他們的氣色是何等灰敗,又何等僵木。要死的人,往往都是這種模樣。”於是,君惟明又自口道:
  “現在,我們接上方才末完的話尾,我說到什麼地方來著?……啊,對了,方才我正說到要如何開啟這扇小鐵門的安全方法,以及如何確保我師叔老人家長居於此的平安……
  “君惟明合著微笑,看了看那扇正關得緊緊的,生有斑斑鐵銹的小鐵門,他語調十分平穩的道:
  “要啟開這扇小鐵門,而又不將裡面暗置的火藥引發,這個訣竅是非常簡單的
  如果你能預先知道的話,當你走近鐵門之前,萬萬不要去模觸那門上把手,喏,只要先這樣 ”說著,他輕輕伸手以掌心抵貼於鐵門正中,此刻,霍青忙道:
  “小子,還是我來表演吧,你積毒方除,身體虛脫,只怕不宜耗費內力,我 ”
  君惟明眉梢子輕揚,道:
  “不要緊,這一陣子我已好多了,我已先暗自運了運氣,覺得還勉強可以試試。師叔,假設由你表演,在我們的貴客來說,味道可就要差上一點了,各位,是麼?”
  說話中,君惟明瘀腫蒼白的臉龐上,驀然浮起一陣紅霞 鮮豔如血似的紅霞。隨著這片紅霞的浮現,沒有一絲徵兆,那扇小鐵門已突地震了已震。就在鐵門方才“咯啦”
  震響瞬息,君惟明的左手已閃電般伸出扭轉門把上,鐵門也在把手的旋動中,立時悄無聲息的啟開!
  君惟明往內側身進入,霍青也挾提著他們四個人快步隨上。在那扇啟開的鐵門之後,在把柄上面;果然有一根銅絲還在輕微的晃動著。一塊拳大的白色火石垂落在一只鬥大的木盒內,木盒裡,齊口盛滿了火藥、硝石,硫磺等物,盒子正中,也端端正正的接著一塊拳大火石,現在,那塊方才垂落下來的火石並沒有擊中盒裡原擺著的火石,它偏開幾寸跌在一邊,將盒中滿盛的火藥擊陷了一個凹坑!
  君惟明滿意的一笑,指著門後把手下兩分左右處的一具特製上彎鐮刀 那具上彎的鋒刃僅有寸許長短,卻是雪亮精光,他道:
  “從外面一轉這門把手,垂吊在把手上的銅絲便馬上下降,恰巧降在這刃口上面,銅絲極細,又垂吊著一塊拳大火石,下降的力量垂吊的垂壓,這具特製的刃口就剛好可以把鋼絲切斷 這是我們幾經試驗以後的結果,銅絲切斷後,它下面垂吊著的火石即成直線落下,正正不偏的擊中置于木盒中的另一塊火石,兩塊火石交擊,立即便有火花迸濺,木盒中滿盛的炸藥,馬上爆開,轟一切就便完蛋!”笑了笑,君惟明道:
  “因此,鐵門上的把手是轉動不得的,一定要先以內家的震蕩力使鐵門震動。鐵門一震動,把手上的銅絲就會左右搖幌,再很快的旋動門把手,銅絲固然被切斷,火石落下,卻不會與木盒中的那一塊碰擊上,也就沒有什麼危險了。所以,欲啟門之人,多少也得有點功夫才行。”略帶乏倦的打了個哈欠,君惟明再接著道:
  “至於怎樣才可以不使這條銅絲突然中斷 這種意外並非不可能,我們也有了妥啟的安排,說穿了,也只是設計上的巧妙而已。在平時,垂吊著火石的銅絲共有兩根,這兩根銅絲的力量是足足可以承受得起那塊火石的重量的,能保證不會在沒有外來域力的情形下中斷;當有人去旋動把手之時,兩根銅絲之一便會因旋動的力量而自行解脫一根,只由另一根吊著火石,這一根銅絲便容易由把手下的刃口切斷了,假如萬一沒有去旋動把手而銅絲也會突然折斷呢?”
  “那更可以放心,火石垂落的位置就會因為沒有刃口的掛切而筆直落下,它將略差一分而不能擊中木盒裡的火石,於是,也即是說不會有問題發生了……”籲了口氣,他再道:
  “總之一句話,不要去動鐵門上的把手,否則,等於自取滅亡!”霍青十分有趣的看著君惟明,道:
  ‘小子,你把這幾個混頭也挖苦得夠了,任你如何仔細的告訴他們入穴取寶的方法,他們如今又能奈何?”君惟明屹吃一笑道:
  “如若他們仍有方法進來奪寶,師叔,我也不會自找這些麻煩了。”霍青道:
  “拉開錦幔吧?”
  點點頭,君惟明回過身去,他們此刻站的位置,正是一道密封的,月銀色的美麗錦幔之前。那張沉厚的錦幔,便象是戲臺上的一張幕,剛好把洞後的一切嚴密遮住。而越是如此,卻又越發增強了幾分神秘意味,令人渴欲一見錦幔後面情景。
  側回臉來,君惟明朝著那四位形色窘迫又惶憤得無以復加的“貴客”古怪的一笑。
  他突然伸手,用力將沉厚的錦幔往右邊拉去,在“嘩”的一陣扯動聲中
  一片絢麗幻奇,彩色繽紛的眩目光輝驀地映入每個人的瞳仁之中。那片光輝是奇異的、晶瑩的、瑰麗而又高貴的,它來自一個完全以雪白大理石砌造成的方池中。方池中,則堆滿了各形各狀、稀罕珍貴的寶石、珠寶、明鑽、珊瑚、瑪瑙、琥珀、翡翠,以及雕鏤成千百種形態的黃金!
  五顏六色的光芒閃耀流燦著,有如天上的彩虹落到了這裡,美豔的晚霞籠罩了這裡,是那麼泛金盈白,閃藍滴翠,它們全無聲無息的放射著異彩,散落在雪白大理石的方池內,就宛如銀河中的星星灑降於此,掬一把美麗的幻想堆砌其中了……
  大理石方池的四周山壁間,則布滿了一個個大小不等的、似是神龕般的鏤空方洞,方洞是一格一格的,裡面端端正正,的擺著一些奇珍異寶,有“紫玉”雕就的“南極仙翁像”,白金鑲嵌的“龍鳳配”。一顆顆核桃般大的八角形黑寶石串綴成的“百壽圖”,瑪瑙鏤製成的“孔雀杯”,紅珊瑚樹上掛著的“千年珠”,純金刻成的“浮屠塔”,以及,嗯,那座碧綠光潤,透亮晶瑩的翡翠“歡喜佛”!
  眼前的奇景,幾乎把金薇、馬白水等四個人全看傻了,他們個個張嘴結舌,目定口呆,神迷智暈之下,甚至連眼珠子也不會轉啦!
  是的,這些珍寶奇物,用價值巨萬,價值連城的一些話去形容,實在已嫌不足,誰也看得出來,那是無價的,不能用現行的貨幣規製去衡量的,象是普天之卞的財金,全已聚集到這裡來了,多麼奇異啊,多麼罕見啊,又是多麼使人心跳脈震啊……
  金薇與馬白水等幾個人,往素也可謂見慣了奇珍異寶了,自己也頗有身家。老實說,尋常的一些珠玉金銀並不能令他們動心,當然就更不能引起他們的貪念了,場面碰得多,眼界自然就高。可是.他們做夢也估不到君惟明的藏寶之穴裡,竟會收集了這許多,簡直不敢令人置信的珍寶。而這些珍寶。不但可以打動他們的心.引起他們的貪念,甚至可以達到令他們的目眩神迷、捨命以奪的地步了……”
  良久
  君惟明等他們愣夠了,看足了,才吃吃一笑道:
  “各位,你們覺得怎麼樣?這裡面的玩意,還值得拼命,搶奪吧?我想,你們應該是感到值得的……”
  金薇如夢初醒般轉過了臉,不使自己的目光再面對眼前的無價珍寶,而馬白水、楊陵、江七等三個人卻仍然如痴如醉,迷迷沉沉的收不回視線來。
  君惟明淡淡的,又道:
  “石池中的一些珠寶金玉,都是比較零碎的,我收集起來後,便拋進其內,並不值什麼價錢。真正無價而罕異的,卻是石壁上那些框洞裡所擺的東西。那裡的玩意,每已件全費了我不少心血才得到,當然,完全是以正當的方法得到,不偷不騙,更不強取豪奪!”言至此處,他朝金薇眨了眨眼,續道:
  “世上的人。知道我有這麼一處寶穴的,只有三個人,我,師叔,以及費湘湘。但費湘湘,卻只是知道一個模糊的輪廓,更清楚的說,她僅僅曉得我有一座無價的翡翠佛藏在一個秘密的地方而已,其他的尚不太清楚;我並非有意隱瞞她,在我心愛的人面前,我素來不喜炫耀我的一切 這其中包括了我的財富。另外,我還打算在我們婚後帶她來此,給她一個意外的驚喜,順便告訴她這裡的所有也全屬於她。幸虧我有了這個不喜炫耀的好習慣,再加上我心底的那個甜蜜打算,才救回我自己的一切,否則,這些全被費湘湘知道了,只怕我已活不到如今啦……”君惟明朗霍青點點頭,道:
  “師叔。請放下他們四位。”霍青一鬆手,四個人全“噗通”連聲重重跌落地下,這一摔,又幾乎摔得他們一下子閉過氣去!
  君惟明無奈地道:
  “抱歉,我忘了請我師叔輕一點。”金薇喘息,好一陣子,才恨恨的道:
  “姓君的……你不愧號稱‘魔尊’……我們低估了你……你比外面傳言的本事更高強……也比外面傳言的心性更歹毒!”
  君惟明疲倦的一笑,道:
  “無毒不丈夫,是麼?”踱了兩步,他又道:
  “好幾次。我都想告訴費湘湘,我有一位師叔在這裡,對她,我實在不願隱瞞什麼。
  但每在我一想告訴她的時候,便記起了師叔的交待與叮嚀,師叔一再嚴矚我不準向任何人提起他老人家在此隱居之事,他想真真正正的脫離凡塵。現在,證明師叔是對了。正因為我記得他老人家的話,才使我能繼續生存下去。我看,可以活到八十高壽……”君惟明向霍青親切的一笑,道:
  “師叔,多謝你老人家思典。”霍青乾枯的面龐上湧起一抹微笑,他靜靜的道:
  “罷了,記住以後多聽老人言……”君惟明一躬身,道:
  “我明白,老人家的話全是經驗。而經驗又是鮮血、教訓、時間堆砌而成的……”
  霍青一瞪眼,隨即笑笑罵道:
  “利嘴……”君惟明抿抿唇,轉向金薇與馬白水等人,眸子深處,有一股凜洌而寒酷的氣息在擴張。他道:
  “在冥冥中,有一雙眼睛在看著我們,它老是那麼不偏不倚!嚴厲而不苟的看著我們,因此,善善惡惡也全在他的視線裡,好好歹歹也俱逃不過他的注意,這雙眼睛,即是果抱,賜給人家什麼,將會得回什麼,而邪惡的人,也必離不開邪惡的報復,如今便是這樣了……”頓了頓,他又徐緩的道:
  “將要遭到報復的人,不只是你們四個人還會有很多你們的同謀者,但令我覺得抱歉的是,勢必先要從四位身上下手了。”金薇臉色麻木的,她道;“君惟明,你已經嘮叨得太多……我們也知道自己的下場,現在我們正等侯著,你大可不必再拖延下去了……”君惟明平靜的道:
  “放心,我不會要你們等候得太久,你們的好日子就在眼前,只是,並非現在!”
  目光投注在金薇的面容上,那面容是何等絕望與悽愴。金薇的面容是夠美的,越是美,在目前看上去,卻越發哀豔得令人不能仰視了,君惟明移開視線,冷冷的道:
  “金薇,我的那包乒刃何在?”幽幽的,金薇毫不遲疑的道:
  “在外面蓬車車板的底層下。”君惟明立即道:
  “當真?”一仰頭,金薇倔傲的道:
  “你可以當我在騙你!”君惟明點點頭;笑了:
  “我想,該是真的,從你的合作態度上,我可以給你一些方便,足夠你感激我了
   假如你還能在那個時候有意識的活!”金薇冷淒淒的一笑,道:
  “我明白你要給我的方便是什麼,姓君的,下輩子我會補報你 假如真有下輩子的話!”這時,霍青有些不奈的道:
  “小子,這又不是過堂翻案,問來辯去搞個沒完,你今晚是宰不宰這幾個混頭?”
  君惟明道:
  “今晚不宰。”他一笑又道:
  “留待明朝,師叔,明朝。”霍青道:
  “留在這裡?”君惟明微微頓首,道:
  “不錯,我要他們這些奇珍異寶看個夠,瞧個足,給他們留下一個永世不能忘懷的深刻印象。順便,是也要他們明白‘天下財富,皆為身外之物’的道理,他們可以眼睜睜的看,可以興沖沖的想,但他們將連一丁點也帶不走,沒有人能夠帶走什麼的。人生於世,便是赤裸裸的來,又赤裸裸的去,除了魂魄,難以攜走一抹煙雲……”怔了片刻,霍青喃喃的道:
  “小子,你是真長大了……”君惟明苦澀的笑笑,道:
  “請師叔點他們身上的軟麻穴!”雹青低沉的道:
  “好 ”
  而那個模糊的音節“好 ”還飄浮在閃爍著的珠光寶氣的空氣裡,霍青的手指已快得匪夷所思的掃過了地下四個人的穴道,他們甚至連吭一聲都來不及,全已受製當地,毫無動彈之力了。
  君惟明古怪的一眨眼,道:
  “諸君,你們可以盡情的欣賞這滿坑滿谷的珍奇異寶,這一生中,各位想是不會常見的,我很遺憾讓你們第一遭看著,卻也是最後一道看著了……”
  金薇、馬白水、楊陵、江七,四個人的神色是極端幻奇而錯雜的,固然融合了羞愧、恥恨、悲憤、恐懼、絕望、不甘、以及痛楚,但是,卻更有一絲絲兒說不出,道不盡的惶惑、迷憫、加上懊悔!
  一側,霍青沉沉的道:
  “小子,你也可以去歇一會,治治傷了……”君惟明唇角噙著一抹滿足後的空虛,悠悠的道:
  “是的,師叔,我也該歇一會,治治傷了……”說著,他笑了笑,朝倒臥在地下的四個人拱拱手,輕柔的道:
  “晚安,各位。”霍青扶著君惟明向外面走去,邊笑道:
  “小於,你也太會捉狹,這一晚,你又叫他們怎麼個安法?只怕連頭髮都要愁白啦……”
  行至鐵門之外,霍青反手將門關上,把君惟明攙到他那張小床上坐下,邊道:
  “小子,你先歇一下,我替你去弄些吃的喝的,欸,這一次,可也真夠豁了你了……”
  君惟明閉了閉眼,然後,輕輕的道:
  “師叔,麻煩你老人家到外面那輛篷車底層下把我的一包兵刃取回……”霍青剛剛伸手推開了石壁間的一扇小小暗門,聞言之下,不禁皺了皺眉,道:
  “你的身體要緊,小子,看你虛脫成了什麼模樣?要先補一補,那些雜事等一下再說。”君惟明固執堅持的,道:
  “不,師叔,我現在就要。”一瞪眼,雹青怒道:
  “小子,你怎麼一點也不好勸 ”話來講完,君惟明已深摯的一笑,緩緩的道:
  “不要生氣,師叔,我的兵刃即等於我的第二生命,如果嫌我太過彆扭,也請你老人家看在我初遭憂患之後,多包涵著點……”怔了怔,霍青嘆了口氣,呢喃道:
  “這孩子……”
  於是,他不再多說,轉身自去,望著他的背影消失于石閘之後,君惟明垂下了目光,他痴痴的凝視著平滑的地面,雙眸中,似是有一片猛烈的雲霧浮現,而倚層隱隱的陰霾,也逐漸布滿了他那張烏紫腫漲,又血跡斑斑的憔悴面龐!
  半晌。
  霍青有如一個幽靈般毫無聲息的飄掠進去,他的手上,正提著一卷看上去十分沉重的軟皮卷!
  沒有將手上的軟皮裹卷交給君惟明,霍青徑自將它倚倚在青玉巨鼎之側,走向塌前愛憐的道:
  “孩子……”驀然仰起頭來,君惟明有如甫自一個遙遠的夢勾中轉回,他的形色上,自然殘留著那方才神遊的夢幻中沾染的感受,而這感受,卻又竟是這般悵惘與淒涼啊……
  霍青低徐的道:
  “不要想得太多,小子,你要記住,無論有什麼事情發生,師叔必定永遠和你同在!”
  君推鑰傷感的強顏一笑,啞著嗓子道:
  “我知道,師叔,我知道……”他的目光在石穴上巡梭,邊問:
  “我的兵刃,可在那裡?”拍拍君惟明肩頭,霍青柔聲道:
  “在,我已代你查視過了,全是你平常隨身攜帶的那些寶貝,一件也不少。”君惟明點點頭,道:
  “謝謝你,師叔。”霍青無聲的嘆了口氣,也在床沿坐下,他關注的道:
  “如今覺得好些了麼?”君惟明低沉的道:
  “好多了,只是身子虛得緊……”霍青微微笑了,道:
  “那是餓狠了的緣故,你等著,我這就去為你弄點吃喝的,待會,再為你洗淨傷口上藥。”
  君惟明的眼睛朝石洞周遭掃巡了一遍,文不對題的道:
  “自今年六月我至此處探謁煙叔,這裡仍舊未變,還是昔狀。但是,就這短短的數月時光,外面的天下,卻已大大的迥異了,所見所聞,全在變遷,尤其是人心,變得更厲害、更可怕……”吸了口氣,霍育連忙道:
  “別再想那些事了,小子,你給師叔好生躺下,歇一陣子,容師叔為你調治點吃喝……”
  慘淡的一笑,君惟明沙沙的道:
  “師權,你老且便,我坐著比較習慣……”霍青不悅的重重一哼,強行抉著君惟明斜身躺下,他邊道:
  “你就依了師叔這一遭成麼?也沒見過有這麼相似的狗熊脾氣,和你那師父一模一樣!”
  閉上眼,君惟明不再多說,任他師叔扶著躺卞,霍青又替君惟明脫掉靴子,才拍拍他的肩膀,迅速隱入一邊石壁上的暗門中去了。
  青玉巨鼎有淡淡的檀氳縈繞,石室裡倚片靜寂,表面上,是夠安寧與祥和了。可是,在君惟明的心扉深處真是安寧與祥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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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18 PM

第15章 人為財死

  翌日。
  君惟明幾乎在天剛拂曉的時分即已起床了,多少年來,他早就養成黎明即起的習慣,而不論他夜來是何等的疲乏與遲睡。
  他的雙腕雙踝,頸下的琵琶骨等處傷口,全已由霍青以淨水極其仔細的洗淨印幹,並且敷上了藥,用潔白的綢布包妥,面孔上的血跡被洗去,瘀腫烏紫之處,也被霍青抹上了一層帶著淡香的無色藥液。
  霍青替他將全身擦洗乾淨,甚至連發梢及指縫亦未放過。一夜舒暢的酣睡,再加上周身的輕鬆安泰,又進了一次滋補無比的、份量適可的食物,早起的君惟明,顯得精神奕奕,容光煥發,只是一夜之隔,他已前後判若兩人了!
  換上一襲霍青置于枕邊的清潔長衫,長衫是黑白的。這襲長衫,穿在霍青身上,一定會顯得老氣而陰森,但是,君惟明穿上了,卻越發襯托了他唇紅齒白、玉樹臨風般的堂堂儀表!
  現在,君惟明進入暗門中開始梳洗,片刻後,他又自暗門裡行出,看上去,他是如此雍容,如此高雅,如此俊俏,又是如此威酷與驃悍,象是一個來自沙漠深處的王
  有著無比霸力的主宰者!
  深深吸了口氣,君惟明又舒動了一下四肢筋骨。然後,他開始坐回床上,閉目納息起來。
  君惟明知道他師叔霍青昨夜是通宵未眠,完全為了照顧他而忙壞了。此刻,霍青不在洞中,君惟明不禁微微一笑,他也曉得,霍青必是去作他那風雨無阻,日日不斷的早課去.了。他那早裸是內家的運氣吐納之功,也是內家功夫裡最基本、亦最重要的修為根底,一切內家武術之源,便發於這人的吐納及調息功夫深淺上了……五十年來,霍青不論在任何情形之下,俱末中斷過他的早課,每在天將黎明,他總要揀一處高亢而荒僻的無人所在,對著快要東升的旭日,練上個把時辰的功夫。
  靜靜的等待著,君惟明也藉著這個空隙調勻體內的一口至真至純之氣,他在運轉之中,但覺血脈通暢,氣旋如流,那麼毫無阻礙的在全身四肢百骸流輸運行,宛似江河之水,浩蕩澎湃,開朗極了,明快極了,也振奮極了……
  很輕的一個聲響驚動了他,當然,這聲細微若無的音響幾乎不是“人”的聽覺所可以感觸到的,但是,在靈台澄澈,心境清明的君惟明來說,卻是聽得太清楚、太仔細了。
  於是
  他雙目微睜,嗯,卻看見霍青已站在那扇暗門之旁,正笑吟吟的朝自己望著。
  籲了口氣,君惟明舒腿下地.向霍青一笑道:
  “師叔,你老好早。”霍青呵呵低笑.道:
  “不早嘍,小子。太陽都升起老高啦。”君惟明又活動了一下肢體,才道:
  “晨課做完了?師叔。”霍青點點頭,道:
  “做完了,順便,我也把昨晚留下來的狼籍清理了一番,將幾具屍體也掩埋了,年紀一大,就做這麼點事也覺得有些累啦,哎,歲月,卻是真個不饒人哪……”君惟明抿抿唇,道:
  “師叔不要嘆老,以老人家六十多歲的年紀,看起來健朗卻如四十許人。但是,不管師叔如何壯實,這些瑣碎之事,竟勞使師叔你老親自動手處理,我這做弟子的心裡真有些不安了……”一揮手,霍青笑道:
  “好小子,一張狗嘴是越來越花巧啦,連捧帶拍,就連我老人家這等久經世故,飽嘗滄桑的角色也覺得心裡甜滋滋,膩生生的,受用十分。雖然,我知道你小子全是一片胡言!”君惟明長揖到地,道:
  “弟子豈敢巧言討好,師叔你老卻千萬別誤解了弟子我這一片至善的孝心……”枯乾如橘皮的老臉上布滿了一層又是欣慰、又是親切、又是慈祥、又是和藹的神色,霍青愛憐的道;
  “別扯了,小子,說真的你覺得身子可好了些?”君惟明雙臂舉動數次,愉快的道:
  “何止好了些?簡直已經全恢復原狀了,我覺得現今勁道旋回激動,可以力劈九牛,生拆八馬,一股浩蕩之力,足能將五嶽橫推,三江攔阻!”霍青吃吃大笑,道:
  “少吹大氣,你也沒看見昨夜你那付窩囊樣子,被頭散發,連一身衣衫也弄成了又臟又縐,活脫就和大牢裡的囚犯沒有兩樣!”君惟明聳聳肩,道:
  “幸虧師叔老人家力挽狂瀾,拯我於水火之中,救我於陰陽界上。否則,弟子我只怕二十年後才得再成一條好漢了!”說到這裡,他又古怪的笑笑,道:
  “不過。善惡有報,只看遲早,如今,弟子我的那付熊樣子,也該輪到那些使我變成熊樣子的朋友們嘗上一嘗了。”霍青深沉的看著君惟明,緩緩的道:
  “小子,你準備今天‘見影’去?”君惟明淡淡的道:
  “正是。”略一沉吟,霍青又道:
  “就在洞裡?”點點頭,君惟明無聲的一笑:
  “難道還要替他們找塊好風水地?”霍青雙手搓了搓,問:
  “用什麼方法?”君惟明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微微一笑,齒上的滋光閃耀著,映在冰洌的夜明珠光輝之下,看上去,活象兩排鋒利的刃口,他低沉的道:
  “師叔,‘鐵衛府’處置叛逆者,有一種一定的法子,叫‘鐵府劫’,你老可曾聽過?”霍青皺皺眉,有些迷惑的道:
  “‘鐵府劫’?這是一種什麼懲罰人的法子?”君惟明唇角的細紋深陷下去,組合成一片殘酷得令人寒栗的形色,仍然笑著 但那微笑卻何其冰冷暴戾,他道:
  “你老莫急,到了時候。你即可看個清楚.等一下,我會向你老要點東西應用!”
  霍青搖搖頭,道:
  “一定是種狠毒無比的酷刑了?”君惟明踱了兩步,似笑非笑的道:
  “當然.不會有請個大姑娘來全身按摩那般舒服。”霍青啐了一聲.沉重的道:
  “小子,我看……你就不要再出什麼怪點子了,乾脆一刀一個,爽脆利落,他們還不同樣一個死字……”君惟明冷冷笑了聲,道:
  “一刀一個?師叔,不錯,他們遲早也是一個‘死’字,但是,死的意義相同,方法卻迥異。有很偷快的死,也有極痛痛楚的死,那等惡人便須享用那種死法,換句話說,罪孽越深重者;他那‘死’字也就越發寫得艱難。現在,後面那四位即是如此了。”霍青忙道:
  “小子,你聽我說 ”君惟明搖搖手,續道:
  “恕弟子我無禮攔你老之言,師叔,楊陵與江七是犯的什麼罪狀?且容我一一道來……”
  頓時,君惟明雙目中煞電閃射,隱隱蘊有血光,他的面孔也在瞬息間幻映出一片青磷磷、白慘慘的可怖顏色,臉上的表情冷硬而淒厲,每一片肌肉凝凍了,每一絲紋理全牽緊了整個的形態,顯露出一股令人毛髮驚然的狼酷與陰毒。剎時裡;他像與方才換了一個人,現在,他已不似在片刻前仍在談笑風生、開朗豁達的君惟明暸,他有如煥然間變成了一個魔神,一個混身充滿了凶殘與血腥、而又威力震天的魔神!
  在霍青的驚異中,君惟明語聲有如寒冰進裂的道:
  “楊陵與江七二人,所犯罪狀如下:其一、叛府背上,其二、勾結外敵,其三、殘害魁首,其四、毒謀手足,其五、覬覦藏寶,其六、助紂為虐,其七、謊言偽報,其八、圖求顛覆,其九、知情不稟,其十、忘本斷根。十罪併發,罪無可恕,師叔,老實說,我還認為以那‘鐵府劫’之刑待他尚嫌太輕,如果他能多有幾條命,我當會令他一一品嘗‘鐵衛府’所傳大刑!”遲疑了半晌,霍青低聲道:
  “小子,你也知道,師叔我亦不是軟心腸的人,此等十惡不赦之孽畜,我也同樣要殺乾淨。但是,再怎麼說,他內也總是些人,便是欲待殺戮。在方式上,似乎還是仁慈些的好……”君惟明沒有絲毫表情,道:
  “這種罪大惡極的妖孽歹徒,根本上已不能算人,設若是人,便該做出些人該做的事。師叔,你老看他兩個所犯的十條大罪上,可有一條帶著些人味?既然他們連點人味全沒有了,他們便不該亨受對人應有的仁慈與寬恕。這種下場,俱乃他們自找,他們是用他們血腥的手,蒙黑的心,污穢的頭腦疊起來換得這種報應的。他們怪不得誰,因為他們早就不顧信義道德,早就不顧人倫傳統,連天良都全喪盡了!”吸了一口冷氣,霍青喃喃的道:
  “那麼,小子,你已下定決心了?”君惟明平靜得有如古井之水,語聲不帶一絲波瀾,道:
  “是的,在我察覺他們出賣了我的那一剎起,我已決定了我如生還之時要怎麼對付他們,那時,‘龍鳳戲’的大刑情景就跳進了我的腦子。我知道,他們很可能將有機會享用……”輕喟一聲,霍青明白他的勸阻是不會生效了,於是,他改變了一個話題,道:
  “這件事,我們暫且不去談論,那姓金的女娃和姓馬的老漢,你又待如何發落?”
  君惟明目光冷幽幽的望向洞頂,又冷幽幽的落在霍青臉上,而那兩道目光競利得像刀,銳得像筋,寒的像冰,雖是霍青,也覺得渾身有些冷森,君惟明冷酷的道:
  “他們也好不到那裡去。師叔,對付以狠毒手段攻殺或陷害‘鐵衛府’的敵人,我們同樣也有一種刑法,這種邢法,叫‘滾釘板’。‘滾釘板’的道具,在‘鐵衛府’全備有,但在這裡,可能就比較麻煩,可是不論麻煩與否,師叔,也全請你老人家勉為其難,給設法安排一下.我知道,只要費點功夫,這些道具在‘盤古山區’也一樣可以找到的!”霍青嘆了口氣,道:
  “這‘滾釘板’的名字雖有趣,我想,看起來只怕卻不十分好看吧?”君惟明陰森的一笑,道:
  “這要看欣賞的人是在一種什麼樣的立場與心情之下來決定了,不過,我卻極盼一觀!”霍青低低的道:
  “也是要命的玩意麼?”君惟明漠然道;
  “要不,你老以為是什麼?”霍青略一考慮,道:
  “小子,對那女娃,我希望你比較文明點……”君惟明哼了哼,生硬的道:
  “她雖生來是個女的,心腸的狠毒,卻不下于天下任何一個稱得上狠毒的男子!”
  驀然雙眼一瞪,霍青火大的吼道:
  “你是吃錯藥啦?今天我講什麼你頂什麼,提一樣涮一樣,說一樁砸一樁,我到問問你,小子,你眼中還有沒有我這個師叔尊長?是你高我一輩還是我高你一輩?”君惟明平靜的道;
  “師叔,請你老稍安毋燥 ”霍青猛一跺腳,大叫道:
  “簡直造反了,我自小看你長大,抱過、牽過、餵過,甚至連洗澡拉尿也由我老頭子伺候了多少年,如今你成人了,功夫硬了,把式強了,腦筋靈了,名頭大了,就把我這糟老頭子不當個玩意?說什麼也不給兩分顏面!甭說你這混帳,就是你師父也不敢這般跋扈呀!”君惟明低下頭來,傷感的道:
  “師叔,弟子不敢……”一看君惟明軟了些,霍青的火氣也不由立時消了五分,他重重地一哼,微微喘著氣道:
  “再怎麼說,我是你師叔,你的尊長,你就是爬上了天,見了師叔也得矮一頭,師叔我告訴你的,哪一樣不是為了你好?你竟就這麼一意孤行,鐵打的一殷毫不迴轉,師叔還有沒有點威嚴?有沒有點顏面?你受了苦,受了難是不錯。但師叔也不能叫你白挨了,可是白挨儘管不能白埃,報復上卻亦要斟酌斟酌呀,我雖然未見末聞過你的那些什麼‘滾釘板’‘鐵府劫’,但我知道那準是些摻絕狠盡的毒刑法……”老霍青喘了口氣,接著又道:
  “好吧,你對那幾個混帳使用我不反對就是,你要主公義,振綱常,維紀律,我答應,但姓金的女娃再怎麼說也還是個女人,你除了復仇雪恨之外.再把人家整得死人不像個死人樣,那就大過於刻薄,不夠厚道了。異日傳將出去,說你用種種歹毒方法來對付女性仇家,小子,卻也不見得是件光彩的事。你看看,我才勸了你這麼兩句,你就冷冰冰的又給我頂撞回來,你眼裡還有我沒我?我從小疼你直到如今,莫不成全都白疼了?
  你到說說,你是有理抑是無理?”君惟明無聲一嘆.道:
  “師叔,只因為你老不知道這女人之毒……”霍青面孔倏沉,道:
  “你仍不答應?”君惟明徐緩的,道:
  “罷了,便如師叔所言,給她一個好死吧!”嚴霜頓然從霍青那張骷髏般枯乾嶙瘦的臉孔上融解,他揉揉下額。點著頭道:
  “唔,這才叫聽話,你要曉得,師叔是不會害你、不會給虧你吃的,老人言,並非空口白說,全是有因有果,有憑有證,有條有理的。師叔我癡長你幾十年,別的不說,光論聽的看的只怕也比你多出不少……”君惟明無奈的道。
  “是的,師叔……”霍青一拍手,道:
  “好,我們就準備讓他們上路’吧!小子,那四位‘貴賓’看了一夜的奇珍異寶,約模也看夠看足了,你須要師叔我為你我點什麼……呃,道具?”君惟明雙目垂注著自己裹著白綢的傷踝,平靜而和祥的道:
  “師叔。你老久經世故,飽歷滄桑,對人性的看法,應該比諸弟子我更透澈,更清楚,待此等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的蟊賊豬狗,你若不以重刑相懲,又怎能平人心,順人氣?為天地伸正義,替人間振綱常?他們做出了不是人所做得出的罪行,便自該用對待畜牲的手段去懲治他們,師叔,什麼叫因果?什麼叫報應?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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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21 PM

第16章 鐵石心腸

  老霍青聽了君惟明所說處置金薇、馬白水、楊陵、江七,四人的殘酷刑罰,怔呵呵的看了君惟明好一陣子,才嘆息著道:
  “多少年來,我一直奇怪外面的人為什麼都稱你為‘魔尊’?小子,我自小看你長大,在我眼中,在我心裡,你從來都是那般開朗,那般豁達,那般明快,而甚至有些頑皮;現在,我知道了,小子,我知道了為什麼他們會稱你‘魔尊’,你在開朗中蘊藏著深沉,在豁達裡孕育著謀略,在明快內隱合著霸力,在頑皮下包滿了成熟……”他頓了頓,接道:
  “小子,你的智慧卓絕,武功精深,心計慎重,手法詭異,你是一塊上好的材料,又恰巧碰上了你那個死去的師父又是位上好的雕琢匠,把你琢磨成武林裡的奇罕珍寶,你自已更使它發揚光大,睥睨一方。但是,小子,你有了這一切,並不能志得意滿,更不能跋扈驕狂,你要記住,除了你如今所擁有的以外,你更須求取一顆公正而仁慈的好心……”君惟明閉閉眼,苦澀的一笑,緩緩的道:
  “師叔,我不否認你老所說的那些話,但有一點,你老卻未曾明察,只有那一點……”
  霍青沉沉的道:
  “哪一點?”君惟明誠摯的,絲毫不加掩飾的,坦然道:
  “我的心或者不夠仁慈,因為我恩怨分得太明,因為我太嫉惡如仇。可是,我卻是絕對的公正,師叔,絕對的公正!”凝視著君惟明澄澈而清朗的雙眸,好一陣子,霍青找到了君惟明話中的摯誠。那摯誠,果然是一點也不虛假的,他感喟的道:
  “我相信你的話,你是公正得太可怕了……”君惟明長長籲了口氣,道:
  “謝謝你老,師叔,我想,現在已經快到應該‘見影’的時分了吧?”霍青沉默了。
  於是,這位昔日聲威赫赫歸隱深山荒林的“大天臂”,轉身便走進了暗門,步履輕促,剎時便已悄寂無聲。
  君惟明緩緩的,又坐回榻沿,他的目光投注在那扇緊掩的遵門上。這時整個石洞中,沒有;點聲息,顯得特別的幽靜,不過這種幽靜卻是令人忐忑的,怔仲的,更帶著深沉的蕭煞,靜得那麼冷酷,那麼陰森,那麼沉重,又那麼血淋淋的,宛如有一面無形的黑紗正在緩緩罩下,罩向人的心腔子裡……”
  鐵門後面,那藏寶的石穴中,四位“貴賓”,該已看飽了那滿室珍玉了吧?這晚,大約是他們有生以來最為漫長的一夜了,他們是如何渡過的?是在一種什麼樣的心緒下渡過的呢?那些閃耀著絢燦光彩的金玉珠寶,在這種生死將決的情景下,不知道能給他們多少慰藉?不錯的,赤裸裸的來到世上,亦將赤裸裸的去,不信有人能帶走點什麼,誰都是一樣……
  移開目光,君惟明此時的心情卻是奇異的平靜,有如古並不波,在他雙手染血之前,他沒有一絲兒緊張,沒有一點兒惶悚,或者,見過的慘烈場面太多了,或者,他把即將來臨的殺戮認作是一種仇恨的發洩。
  這算是一種怪異的快感,一種殘忍的滿足;君惟明知道,仇恨像一堆梗在胸腔間的毒藥,如果不將它吐出,其後果必將把他自己梗窒得格鬱而死,而發洩仇恨的方法,在他淡然憤懣的血腥生活中,已能把那些狠毒的手段大而化之,不足存心了……
  默默的等待著,君惟明是那樣的悠閒,那樣的安樣,好似他並非在等待那血淋淋的時刻到來。而只是等待著一位朋友的光臨,或是在等待著一場淺酌的開始。無憂無慮,無牽無掛的。時間。就在他淡漠的凝視與沉思中過去了,很快的過去了……。
  半個時辰之後。
  又是一陣輕促的腳步聲傳來,極快的,霍青那瘦長的身影再度自暗門中穿出。
  君惟明露齒一笑,道:
  “辛苦師叔了。我完全同意師叔所言。”霍青眼皮子一吊道:
  “小子,希望你心口一致。”君惟明哈哈笑了,道:
  “弟子豈敢口是心非?這會叫老天爺拔舌頭的啊……”突然,在笑聲中,他的面孔又沉了下來,深深的吸了口氣之後,他道:
  “師叔,我要開始了。”霍青心口猛然一跳,他壓著嗓子道:
  “現在?”君惟明點點頭,陰森的道:
  “現在。”略一猶豫,霍青又道:
  “早晨起來,你還沒吃東西呢,小子,我看你吃點東西以後再動手吧?你身子尚虛,餓不得的……”君惟明冷硬如石,道:
  “我不餓,師叔。”霍青無可奈何的道:
  “小子,你的心夠硬不說,連臉色也變得夠快,說陰就陰,說沉就沉,幾句話前還談笑風生,幾句話以後就唬了下來,前後判若兩人,真也難為你是如何修煉成這道行的!”
  君惟明深沉的,道:
  “師叔,‘魔尊’之號得來匪易。”哼了哼,霍青怒道:
  “去你的‘魔尊’,在我老人家眼裡,你一輩子也只不過多少年前那個胎毛來脫的楞小子!”君惟明微微躬身,正色道:
  “在我心中,你老也一輩子是我的師叔,我的尊長,是我在這人世間最最疼愛我的人!”霍青十分受用的“嗯”了一聲,道:
  “這還像幾句人話……”君惟明道:
  “那麼,再勞師叔了,”說著,他轉身行向鐵門之前,剛剛將手伸出欲待推門,霍青又叫了他一聲,君惟明回頭,問道:
  “師叔還有吩咐?”霍青遲疑了一下,低低的道:
  “小子,你要考慮考慮?用另一種較為乾脆利落的法子? ”君惟明苦笑一聲,道:
  “好吧。”
  於是
  君惟明的感受更覺得沉重了兩分,他不再說話,輕輕推開鐵門走進裡面的藏寶石穴裡。
  “嘩”的一聲,他將那張沉厚的錦幔扯開,嗯,地下,那四位“貴賓”正蜷曲的斜躺著,聽見錦幔被扯開的聲音,雖然他們全已不能動彈,卻不由身體的自然驚悸反應而齊齊的痙攣了一下!
  悠閒的走到那四個斜臥著的驅體之前,君惟明俯視著他們,老天,就這一夜的功夫,那四張面孔,竟已憔悴枯黃得不像是他們原來的臉了,四張面孔上全染著污泥,血斑灰土,全浮著紫瘀,青烏,晦澀,每個人的頭髮俱是散亂的,上面沾著草屑沙泥。
  他們個個兩眼失神,光芒灰黯而沉翳,眼白上布滿了條條紅絲!這證明他們全是終宵未曾胰眼,四個人的嘴唇皆因末進滴水與大量失血而乾裂了,襯著他們低微又虛弱的喘息聲,一個個就活像離了水的魚,就像一盞盞即將油竭蕊枯,隨時都可熄滅的燈!
  臉上的表情是生硬而木然的,因此。君惟明浮在臉上的那抹笑意也就顯得生硬而木然了,他皮肉不動的道:
  “各位,早上好。”頰上的笑容在他這句話中,就好像結凍了一樣那麼沒有一點笑的涵意在內了,他淡淡的道:
  “當然,我這只是一句客套話,其實,各位一夜來飽受煎熬,可能不會太舒適,到了早上,又將一個個走向生命之終點,那等滋味,就更談不上好了。我非常了解各位心裡,抱歉,我卻無法使各位消除那種恐懼,因為那種恐懼事實上是存在的,而且,也是不可消除的。”慘淡的望著君惟明,金薇努力使自己開了口,她是用盡全力,但語聲卻細若蚊蚋
  “姓……君……的……你……你還……在等……等什……麼?”君惟明靜靜的道;“等你們怕夠了嚇足了,渴幹了,餓扁了,然後,我就會叫你們一個個屍骨無存,挫成灰燼,散撒在這盤古山區!”
  雖然,君惟明的語調是平靜的,淡漠的,絲毫不帶一丁點火爆氣,有如正在述說著一件尋常得微不足道的瑣事一樣!
  但是在那種平靜與淡漠的音韻中,卻含蘊著無比的冷酷,至極的殘忍,難以形容的狠毒宛如一頭狼,一頭陰沉得只在他露出森森利齒噬向你的骨肉之前,才現出酷厲本色的狼!
  不可自製的打了個寒顫,金薇絕望的道:
  “君惟明……你……真……真算……歹毒!”君惟明沉沉的道:
  “過一會,你將更能體驗出來。”馬白水扭曲著一張衰老又狼狽憔悴不堪的臉,抖索的叫:
  “砍了腦袋……也不過碗……口大小的疤……姓君的………武林中……有規矩……
  江湖上……講道義……你……你不能……太離了譜……招天下同道……群起而攻……他們……會點破……你的背……”君惟明豁然笑道:
  “老馬,你大約是嚇暈頭了,說起話來怎的這股語無倫次,顛三倒四再加上胡扯八道?”頓了頓,他的神色逐漸冷酷地說道:
  “不錯,武林中有規矩,江湖上論道義,但那也要看對什麼人來講規矩,談道義。
  就是你這種見利忘義,罔顧節操的下三流毛賊,也配談論武林規矩與江湖道義麼?姓馬的,你們以劇毒害我,以暴力凌我,以死亡脅我的卑鄙行為,哪一樁夠上了仁義道德了?
  夠上了豪土風範了,因為你們做出些不似人應作的事。所以,報還你們的也將是些不該是人應受的罪,你們欲使我家破人亡,使我基業易幟,使我手足遭殘,今天,我便將你們原待給我的完全奉還你們,而且,利上加利,絲毫不爽!”說到這裡,他又道:
  “我如此做了,江湖同道若認為我做得不對,他們盡可同來聲討於我,多少年來,我便不顧那些傳言流語,我只講事實,只面對真理;設若有人不滿,他們可以來、尋我爭論 不管是文爭武論,姓君的要是皺皺眉頭,便一頭撞死在來人腳下!”馬白水的驚恐之色已絲毫不能掩飾的緊集在臉上,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駭怖的叫道:
  “你……你待如何?”君惟明冷冷的道:
  “不要急,老馬,老殺才。用不了多久,你即會知道我待如何,在那個關頭到來之前,我可以多少透露一點點給你知道,那總是一件不好受的事就是了。”馬白水嘶啞而慘烈的吼叫,聲音有如狼嚎:
  “君惟明……江湖同道……不會饒恕你的……老天爺有……眼……也要用雷劈……
  你啊……”君惟明狂笑一聲,暴烈的道:
  “任是那一個道上朋友,要為你們報仇的話,他儘管來,我全接著,不論他們是誰,大家俱是豁上命擺一擺.活了二三十年,姓君的含糊過誰來?至於老天爺,馬白水,老天爺不會讓你們幫你們的,就以你們所作所為的陰毒詭謀那惡勾當,無恥手段,老天爺的雷直劈下來,劈的會是你們,而不會輪到我姓君的頭上!”滿口鋼牙緊挫,他又一個字個字自唇縫中進跳出來;
  “你們哭號吧,喊叫呢,咒罵吧,看看有誰能幫你們,在這深山荒嶺的幽邃石洞裡,我任你們掙扎,任你們咆哮,我叫你們面對著成洞的珠寶金玉,也叫你們的腦袋裡塞滿了死亡的恐懼,叫你們雙眼被眩異的彩芒迷惑,亦叫你們肉體受盡折磨苦楚;種什麼因,即得什麼果,便是你們哭塌了山.我也拼著和你們同歸於盡!”
  馬白水禁不住簌簌抖索,而楊陵與江七的驚駭比他是有增無減,只有金薇,她還勉強可以自持,但是,滿臉的絕望與悲側,也足夠寫出她心中的悽惶及顫悚了……
  這時……
  “不會的,這只是些輕巧的事。”
  說著,他仰起臉來日注洞頂。洞頂是凸凹不平的,間或有些灰白色透明的石鐘乳垂下,石鐘乳被下面及四壁閃燦的球玉光彩所映勾。也泛動著暈朦朦微芒;君惟明像在沉思著什麼,過了一陣子,他道:
  “師叔,在昨夜,你老本想宰殺他們為我出氣報仇的,是麼?”霍青有點迷憫的道:
  “不錯……”君惟明沉沉的道:
  “我當時不贊成宰殺他們,師叔還不以為然,我說過,有些話尚須要盤問,再則也不能太便宜了他們……”霍青頷首道:
  “你是這樣說的。”君惟明木然一笑,道:
  “盤問其實是沒有必要的,他們所作所為,以及內中因果,我已全都了然於心。我昨夜不殺他們的主要目的;即是不能太便宜了他們,我要他們多受些煎熬,多受些折磨,多經歷點痛苦;師叔,你老知道.天下最可怕的是死亡,但是,還有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那就是在面臨死亡之前的一段等待,越等待得長久,越可使等待的人心驚膽裂,神魂不安,這,可以把一個人逼瘋,把一個人嚇狂;不過,值得惋惜的是我們沒有,也不耐煩再給他們這段可怕的時間,換句話說這也是我們仁慈的地方,昨晚一夜。大約已令他們品了這種味道,我們抱歉這種味道只僅有一夜的功夫給他們嘗試。”
  頓了頓.他接下去說道:
  “師叔,你老也馬上就會明白,我不能太便宜了他們的!”老辣深沉如霍青這等的人物,此刻也不由暗暗打了個冷額,他咽了口唾液,強笑一聲道:
  “小子,你知道,現在你可以去做了。”
  臉上根本沒有任何可以顯示出內心思維的表情,君惟明有如一尊石像般的僵木與冷摸,一種特異的青白神色在他的面孔上閃動,襯著他那鐵石般的形態,幾乎不敢令人相信他就是尋常時談笑風生的君惟明暸。
  緩緩轉過身去,君惟明的目光有如兩柄利剪一樣冷厲而銳的投向了地下的江七,江七失了魂似的一陣比一陣劇烈的哆嗦著,心膽俱裂的哀嚎道:
  “公子……公子……饒了我一條……狗命吧……我是被逼迫的……我是被楊陵逼迫的……公子啊……我冤枉……我冤枉……”
  君惟明仿佛聾子一樣,根本就沒有理睬江七的哀求號叫,他走上前去,提著江七的領口,“刷”的一下甩出了一丈之外!
  江七那張醜惡的面孔已完全扭曲得不似人形了,他殺豬似的慘嗥著,一雙小眼連連上翻口中吐出白沫,涕淚沱沱!
  嘆了口氣,君惟明喃喃的道:
  “我真奇怪,就憑你這窩囊樣子,當年我是怎麼會允許你加入‘鐵衛府’的……”
  幾乎哭叫得斷了氣,江七淒厲又駭怖的哭號:
  “公子……公子……求你饒了我……饒了我……我知罪了……求你老給我一次懺悔的機會……我再也不敢了……我是身不由主……我是被他們逼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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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22 PM

第17章 酷厲之刑

  君惟明連眼皮子也不眨,連面容上的一根經絡也不跳動,那麼冷硬又僵木的把江七俯按在地面。微一側身,他已自堆滿了珍寶珠玉的石池中摸起了一根金針來,這根金針,看上去年代十分久遠了;顯然不是本朝之物,針長約七寸,頂端尖銳無比,尾部欲打造成一種奇異的蝴蝶形狀,在那蝶形尾部的四周,鑲嵌了粒粒色彩鮮豔,綻紛絢麗的六角寶石。
  手捏金針輕幌,在石洞兩壁間夜明珠的光華映照下,可以勾出各種迷濛如彩虹似的光輝來,而這股迷濛的光輝宛似融在霧裡,滲在雨中,奇異極了,也可愛極了,假如你細看金針的針身上,還雕縷著極為精緻的花紋呢用左手食指在尖銳的針端試了試,君惟明竟難得展開了一絲笑容。然而,這抹笑容卻是邪異的,空洞的,嘲弄的,根本就沒有一丁點笑的意思在內,他望瞭望在地下抖成一團的江七,語聲平板 就好象在講著一個無聊的故事一樣 徐徐的道:
  “這根金針,有個名子,叫做,明心錐’為什麼叫做‘明心錐’呢?其中有一段十分有趣的原因 。”潤潤唇,君惟明續道:
  “在前朝的某一段時期,有一位太子爺繼承了大統,治理天下萬邦,這位坐上了黃龍椅的九乘之尊,真命天子,稱得上是英明有為,德智超凡,他唯一有一樁毛病,說起來其實也算一種優點,什麼毛病呢?就是他心性太猜疑,不能信任於人,他一有這毛病,當然他屬下的那些王公大臣,文官武將就難得安寧了。這位皇上陛下,每對他那些臣子們的忠貞有了懷疑的時候,便令人持著這根‘明心錐’前往,交給那蒙受嫌疑的臣子,而接到‘明心錐’的臣子,亦不啻受到了死刑的宣判。”
  “因為,若要表過自己的忠君愛民,永無二志,便只有執著‘明心錐’透穿咽喉自裁以明貞烈心跡,要是不自裁呢?便表示沒有‘明心’之意,那麼,即等於告訴皇上自己確實不忠,如此,則他便不‘明心’,皇老兒也會派人砍了他的腦袋作為奸佞之懲,所以,這‘明心錐’就是死亡的徵兆,也即乃死亡的資訊,見了它或承受它的人,除了準備完蛋大吉,幾乎沒有別的路可走……”君惟明目光中已含著一股淡淡的揶揄與捉弄之色,又道:
  “前面,我為什麼說那位萬歲爺的猜疑毛病也會是一種長處呢?理由很簡單:比如說,我本身可悲的就是沒有他那種毛病,假如我的胸襟稍微狹窄一點,多疑性稍微重一點,對我的手下們稍微防範一點,今天,我就不會吃這種虧,栽這種跟鬥……”笑笑,他看著金薇那張灰白的面龐,道:
  “就正如金姑娘告訴我的一句名言,我將永遠記得,那句名言是 信任即是毒藥!”
  不自覺的痙攣了一下,金薇緊閉著嘴唇沒有作聲,蓬亂的頭髮卻在輕微的輕微的抖顫……。
  君惟明拿著手中的金針點了點地下的江七,道:
  “這根‘明心錐’是純金里包含了一點‘青銅’所鑄製,堅硬而尖銳,它的把柄處更製造成蝴蝶形,上面還鑲嵌了各種顏色的六角形寶石,相當貴重,而且美麗悅目。若僅看它的外表,將難以察覺出它所象徵的恐怖。當然,這一點我相信各位是能體會的,萬歲爺御用之物總該是貴重與美麗的才對 不管它表示著什麼意義;何況,接受它的人身份俱皆尊顯,而一個尊顯的人,又受到一國之君的賜死,也理應死得多彩多姿一點,理應死得崇高一點;如若像我們草莽中人一樣那麼卑賤的被禿刀斬殺或由一根鐵棍砸死,不是就太顯得平凡和不值了麼?”金針在手背上敲了敲,君惟明又平靜的道:
  “因為這叫‘明心錐’的玩意太過兇戾,所以我蒐集到手之後,便拋置在那聚寶的石池中,昨晚我恰巧又看見了;它,它又正在池邊的位置,於是,我忽然想到,它也正可以用來叫各位明明心跡!”古怪的一笑,君惟明又道:
  “自然,我不是那位九乘之尊的真命天子,各位亦並非我手下的王公大臣。不過,成者為王,敗著為寇,以這個道理來說,我就只好權充一下皇帝的架勢,而各位,也只能委屈點扮演一會那些欲待‘明心’的臣子了!”說到這裡,君惟明笑道:
  “怎麼樣?”
  江七更是嚇得幾乎咽了氣,他那張臉,已因受驚過度而不像是他的臉了。現在,江七己流不出淚,說不出話,嘴角淌著白沫,流著口涎,他全身僵立,只是一個勁的在吸氣出氣,一雙眼就像中了魔似的只管宜楞楞瞪在那條“銅斑蛇”憤怒扭動的服體上!
  輕輕地,慢慢地
  君惟明靠近了江七,他冷悄悄的道:
  “江七,你犯下的罪狀你可知道?”
  可憐江七哪裡還說得出話來?他急劇的哆嗦著,目光裡包含了刻骨的哀怨與乞求,那兩張厚濕的嘴唇在 合著,抖索著,但是,任他如何努力,就是迸不出一個字音來。
  搖搖頭,君惟明悲憫的道:
  “我知道你怕,江七,我知道;但你為什麼要犯下承受這種罪行的惡事來?你該明白那是犯不得的,你曾親眼看見我們‘鐵衛府’是如何懲罰那些與你犯了相同罪行的人,你也會親耳聽到他們的慘號哀叫。但是,你為什麼還要去犯,為什麼隨著去犯呢?”
  不待江七有所表示,君惟明已用足尖勾著江七的後頭,援緩朝前拉了一尺
  “我曉得你想求取的是什麼,也曉得你貪戀的東西在哪裡,江七,那是大量的財富與更高的地位;是麼?不錯,你想的這些,是天下人人也都想的,這其中包括了我在內;但是,你應該明白;大量的財富和更高的地位並非是不可能的,卻須要腳踏實地,一步一步去循著正當途徑求取;不是像你這樣,用卑鄙的手段無恥的陰謀,陰毒的陷害與背義棄仁的惡舉來侵佔;你要把你的夢幻建立在他人的鮮血上,你就必須受到懲罰 設若我不能脫出你們的鉗制,你也會遭到良心的遣責。現在,我已脫了你們的鉗制,你便要接受我的懲罰,江七,我在此時,只能告訴你兩句話:我們倆兄弟一場,我很遺憾。”
  驀地
  江七驟足了全身所有的殘力,鬼哭神號般迸出了幾個字:
  “我知罪了……饒我……啊……”
  君惟明的動作快得匪夷所思的,江七的號叫甫始飄揚在石洞沉翳的空氣裡,君惟明的腳尖已踏在江七的背脊上,輕輕往前一送,跌進一步。
  這一剎間,江七的表情是奇異的,怔仲的,而又迷惘的。他似乎不相信他眼前的遭遇,好像不覺得那兩對要命的毒牙已陷進了他的肌膚裡;他仍在抖索全身卻僵木不能顫動,一雙眼可怕的大睜著,在歪曲的五官下,臉孔上的褶紋全扭陷成了一條不可描述的深溝!
  旁邊不遠……
  楊陵早己嚇得成了半暈迷狀態,他面如金紙,痴了一樣瞪視著江七的慘狀 那將是他片刻後的寫照 他的舌頭不自覺的伸出嘴外,淌著亮晶晶的口涎,而他的全身,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濕了……
  一側,馬白水的鼻孔大張著,黑大的鼻孔在粗濁的出著氣,就像有人正在抓緊他的心臟一般,這位“灰巾幫”的瓢把子鬃眉俱顫,兩只眼,似要鼓出眼眶子之外了。
  比較沉得住氣的,還是金薇。但是,卻也僅僅是“比較”沉得住氣而已,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金薇無論是看的聽的,經的,甚至本身所作的,無不充滿了血淋淋的殘酷,硬板板的冷森,陰惻惻的詭異,她可說見了太多世面,經歷太多風險了。但是,她卻沒有嘗試過眼前這種滋味,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呢?那種令人髮指的死亡方式,刻骨銘心的死亡氣氛,那種難以言喻的心頭上的可怕負荷……
  金薇的面龐是一片雪似的慘白,那幾乎已不像活人的,有感觸的臉了。她的雙唇微張,眸子裡的光芒沉重驚悸,似要窒息,而她兩頰的肌肉卻在不停的抽搐,像是裡面有東西在扯動著似的……
  忽然,江七全身一震,他撕裂著嗓子般恐怖的尖嗥!
  “救……救我……誰來……救……我……哇,呼……呼呼……”
  只叫到一半,江七已開始了痙攣,他像被人勒住了喉嚨一般,用力吸著氣,雙眼翻白,嘴已大開,整張面孔在瞬息間便成了烏紫!
  帶著點憐憫與不忍,霍青沉聲的道:
  “小子,這人差不多了!”
  無聲的嘆了口氣,霍青將手中的另一只軟牛皮口袋鞭松,於是“呼”的一聲,一團灰影衝出,正是在馬白水那粗大的身軀上!
  心膽俱裂的馬白水差點就嚇暈了,他驚駭的大叫:
  “救命啊……”
  就在那個淒顫的“啊”字飄盪在空氣中的時候,正往馬白水身上墜落的那團灰影竟突然一斜,像被什麼無形力道牽引住一般,霍然修轉,重重的摔向另一個人身上!
  那個人,正是江七!
  君惟明剛剛把合成十狀的雙手放下,笑吟吟的道:
  “馬老,我這手‘粘虛力’如何?”
  馬白水哪裡還有力氣和神智回話?
  “太狠毒了……”君惟明聳聳肩,道:
  “不錯,我也有此同感。”頓了頓,他又道:
  “其實,看多了也就會習慣自然,人的肉,和其他動物的肉並沒有什麼兩樣,亦是血淋淋,一大塊一大塊的,一條條一絲絲的;分割禽畜的肉,與分割人類的肉沒有什麼兩:樣,你一定不會懷疑。”霍青哼了一聲,冷冷的道:
  “謬論!”君惟明笑了笑,自嘲的道:
  “我還蠻想望師叔贊我一聲‘高論’呢!”霍青忽然一怔……
  目光投注于江七身上,連霍青也不禁在心裡打了個寒栗。老天爺,現在的江七,還像個江七麼?非但全身上下血肉模糊,慘不忍睹,雙眼更突出了眼眶、死不暝目的暴睜著,他混身的肌膚俱成了烏黑泛紫的顏色,胸腔間,更膨脹如鼓,面孔五官全因過度的痛苦而歪曲成一團。舌頭血淋淋的拖出了嘴巴老長,舌尖上,也在滴滴瀝瀝的淌著紫血;霍青知道,因為江七被先點過“軟麻穴”,根本就無法掙扎,否則,只怕夠他輾轉撲騰的了。江七也沒有機會多作哀號,原因是他呼叫不出,“銅斑蛇”的毒性,霍青是明白的,它會使中毒的人極快發生窒息,氣管因迅速腫脹而使中毒的人無法呼吸,換句話說,中毒者會被活活悶死,在這種情形之下,死去的人往往連肺臟也都窒炸了……何況,再加上另一只兇惡的‘禿頭鳥’在同時橫施暴虐呢?
  君惟明見過的死人太多了,望著江七,用不著上去查視,他也知道這個叛逆者已經斷了氣。他淡淡的,道:
  “師叔,江七已經回家了。”籲了口氣,霍青沉重的道:
  “在這種酷刑之下,又有誰撐得起英雄?人,是肉的,沒有那個是鐵鑄的……”
  微微一笑,君惟明又走向了楊陵,這位頗有名聲的“青豹”如今已駭得魂飛魄散,僅剩下一口氣,和一點悠悠晃晃的靈智了,他很想撐撐好漢,但是,卻任怎麼也撐不起來,他明知道難逃此劫,卻又實實在在的不想死,千真萬確的怕死。本來,自古有幾個人能在那來到死亡之前扮得出起英雄:呢?
  君惟明帶著一絲歉意道:
  “對不起,我的老弟兄,我最信任的伙計,你的副手小閻王已經到老閻王那裡去聽差了,你也得快趕一步和他搭個伴……”
  恐懼至極的抖索著,楊陵努力使自己能發出聲音。雖然那發出的聲音也已哆嗦得不成話了。
  “公子……請……你老……念……在我追……隨你老……近十年……的汗馬功勞上……
  公子……求你老……饒……饒了我吧……”君惟明淡淡的道:
  “你知罪麼?”驀地痙攣了一下,楊陵絕望的道:
  “求求你老……公子……我……我一生……只做錯了這……一件事……公子……求你老大思……大德……就……就饒過我……這唯一……唯一的一次……吧……”君惟明笑笑,道:
  “有兩句話,‘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如今,楊陵,你正是要鑄千古恨的時候了。”沒有再看楊陵那張可怕可悲的慘怖面孔,君惟明仰起頭來,悠悠的道:
  “人世間,有很多事,做錯了可以懺悔,可以痛改前非,但也有很多事,只能錯一次,一次錯了,就永遠不會再有懺悔的機會了,就好象你目前這樣。人活著,只是一段短促的時光,沒有方法來嘗試每一件事,換句話說,也沒有方法來嘗試每一種結果,因此,我們就有了人倫綱常,善惡分解,由這些,告訴我們那些事可以做,那些事不能做,那些事應該做,那些事不該做了。如若不顧人倫,罔視綱常,混淆黑白,倒置善惡,則這人也就是個邪惡之人了,邪惡之人是留不得的,除非那人不曉得他的所行所為乃是邪惡 譬如三歲稚童 但是,楊陵,你並不合於這個條件,你已足夠足夠懂事的年齡了……”楊陵顫慄著,哀恐的嘶叫:
  “我……我是你的老弟……兄……啊……”君惟明微微頓首,道:
  “不錯,你是我的老弟兄,你曾立下不少汗馬功勞,也曾與我同甘共苦過,這些,我全不否認,我只是有一點疑問,楊陵,既然我.們之間如此親密,你為什麼要陷害我?
  要幫助他人奪我的基業?殘我的手足?謀我的妻妹?還有,覬覦我的藏寶再加上要我的老命?嗯,為什麼?”
  楊陵窒住了,是的,為什麼?為什麼?他怎敢坦白承認那是為了貪婪、自私、陰毒、奢望與失掉了羞恥與天良?君惟明仍是淡談的,道:
  “現在,你還有話說麼?”楊陵突然涕淚滂沱,號淘大哭起來,慘厲的號叫:
  “我錯了……公子……我錯了……求你……饒我……這一道……吧……公子……求求你……”君惟明嘆了口氣,道:
  “楊陵,你錯的這一次,可惜是屬於那種一生之中只能錯一次的類別,我若饒了你,異日我還能去管束誰呢?”
  驚駭欲絕的尖號著,楊陵被點過“軟麻穴”的身子竟然也因他過度的掙扎而在微微移動了!君惟明搖搖頭,足尖倏挑,準得不可言喻,整挑到楊陵的軀體!
  楊陵的慘叫剎時悶噎了回去,開始變成了窒息似的“唔”“唔”低哼,他全身在簌簌抖索著,令人不忍目睹的慘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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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23 PM

第18章 毒腕瀝血

  仿佛嗓子梗了塊什麼東西一樣,霍青悶沉沉的道:
  “這姓楊的小子,也完了……”君惟明回過頭來,雙目中的光輝帶著些兒古怪的迷憫,他輕輕的道:
  “我們原本便是要他這樣的,是麼?”
  “有人說,自古艱難惟一死,小子,而你把這個“死”字搞得更艱難,更令人不寒而慄了……”君惟明靜靜的道:
  “我知道,師叔對我方才的方式不贊成……”霍青搖搖頭,道:
  “真是不敢苟同。”他憾恨的,又道:
  “昨夜,我在一怒之下要替你報仇雪恨,個個將他們斬絕,你卻阻著我,說不能太便宜了他們,我起先還在納悶,以為你忽然發了慈悲心,又以為你反對我替你報復的手段,那裡知道,你卻有更歹毒的法子放在後面,不能太便宜了他們,小子,你可是真做到了沒有太便宜他們啊……”
  閉閉眼,君惟明象是平定了自己一下,然後笑吟吟的,道:
  “怎麼?馬老,有什麼地方不舒適麼?”
  濁重的喘著氣,馬白水的鬍子稍沾著一顆顆晶亮的汗珠,而每隨著他上下牙床的交顫,那些汗珠便一粒一粒地掉在他的胸前,他可憐的以目光哀懇著君惟明,兩額的太陽穴也在不停的“突”“突”跳動。這一瞬間,馬白水早巳失去他一向的雍容氣度與傲然形態了:他顯得如此蒼老,如此衰敗,如此頹唐,又如此絕望。此刻,他不似一個江湖上頗有盛名的黑道大豪,更不似一個冷酷兇狠得令人退避三舍的武林強者。他和任何一個同樣年紀的老人並沒有分別,甚至,比一個尋常的老人看來更龍鍾,更孱弱,更畏縮,加上,更窩囊!
  君惟明溫柔的,又道:
  “不要緊張,或許你有些不能適應,但過不了多久即會好的,只須要一點點時間,馬老,你就會永遠解除痛苦了,永遠也不用擔心你所擔心過的那些煩惱了,馬老,永遠……”
  抖索著掙扎,馬白水語不成聲:
  “君惟明……得放手時……且放手……楊陵……和江七……已被你處置……你又何苦……非要老夫……的性命不可?”君惟明搓搓手,平淡的道:
  “說得是。不過,在先前,馬老,你為什麼又非要我的性命不可呢?得放手時,你也早該放手哪!”痛苦的呻吟了一聲,馬白水吶吶的道:
  “我……我……是受人……之托……身不由……主……”君惟明一笑道:
  “你是受人之託,托你什麼?托你來謀殺一個與你素無冤仇的人?托你來侵奪人家的財寶?托你協助那人強取別人的妻子?托你以這大的年紀來姦污人家的弱妹?你心肝全沒有了,那裡還做得了主呢?”
  馬白水窒噎住了。不錯,君惟明句句不假,字字是實,象是一針針扎在他的心上,而遺憾的是,竟又是針針見血。
  雙目中的光芒是平靜的,安樣的,但卻平靜得僵木,安詳得寒鑄。君惟明伸出手來,輕俏的道:
  “馬老,你受人之託來殺我,而我,我更一層,我受我之托來抵擋你,不幸的是,你輸了,我贏了,而輸贏之間,並非一笑了之,而是要出人命,分生死的啊!”恐怖的顫抖著,馬白水苦苦衷求:
  “君惟明……君惟明……你放了我……吧……我發誓……自今以後……退出江湖……
  永不記恨……此仇……君惟明……你發發善心……行好事……可憐我已老耄……你放了我……我……也活不多久了……”猛然一把提著衣領將馬白水拎了起來,君惟明一咬牙,硬板板朝前走了幾步,馬白水哀嚎著涕泅橫流:
  “君惟明……求你……求你饒命……你不能殺我……不能殺我……都是童剛……童剛那王八蛋……作的孽啊……”君惟明點點頭,道:
  “你老放心,你去了之後,童剛也逍遙不了多久的了。你須記住,在陰間你們若再見了面,可千萬別勾搭著又去害人……”哀告聲變成了慘厲的呼叫,馬白水的眼淚與口涎四濺,鼻涕流到了鬍子上,他絕望的悲喊: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君惟明……我向你下跪……我朝你叩頭……你要我什麼我都給你……君惟明……作牛作馬我都答應……君惟明……就只求你……不要殺我……”
  悲憫的看著驚恐欲絕的馬白水,君惟明緩緩的道:
  “我什麼都不要,馬老,只要你的性命!”
  不待馬白水另有反應,君惟明已運起左手彎曲如鋼爪似的五指,狂暴的開始撕裂馬白水身上的衣衫,他的手勁是如此強悍,動作是如此利落;只聽得在一連串的破帛之聲裡,馬白水那襲早已污穢皺亂不堪的外衫加上他的中衣,小衣,已完全被君惟明一片一片的撕落!
  極度的駭懼裡滲著極度的驚恐,馬白水催肝瀝膽似的慘號:
  “住手……住手……你你你……你想做什麼?”君惟明慢條斯里的,道:
  “我們開始了,馬老。”魂飛魄散的馬白水奮力掙扎 卻僅能使得身體微微顫動一一他驚駭欲絕的悲嗥;
  “救命啊……老天爺……救命啊……”
  君惟明目光一冷,鋒利無比的匕首對著馬白水的腦袋中間擦切過去,於是,在血光暴映下,馬白水頭頂上的頭皮已分成兩邊卷翻開去,形成了一種極為可怕的慘厲形象!
  語聲末已,馬白水又猛然跳了起來,喉間發出尖厲怪誕的吼叫“唷”“哇”“唏”
  “啊”,兩手在身上亂抓亂扯,象是體內有千萬蟲蟻在叮咬,身上有鋼針尖刺在扎戮著一樣。現在的馬白水,那形態,簡直象 個瘋子,一個失去理智的狂人!甚至象一只猿猴!
  驀然,霍青驚叫:
  “我的天,看他 ”
  現在,馬白水越叫越慘厲,蹦跳也越劇烈,君惟明卻冷漠的毫不為動的注視著眼前這付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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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24 PM

第19章 法外施恩

  馬白水那種慘不忍聞的嚎叫是淒厲的,也是恐怖的。起先,象是在催肝瀝血般尖銳的嗥嚎著,還顫抖成悠長的尾音,逐漸就變為粗竭而短暫的呼嚕聲,象呻吟,又似掙扎,宛如被人捏著喉嚨所發出的窒悶喘息,到後來,便完全成了一種怪異而駭人的吸氣聲:
  “呼……噗”’“呼……噗”,有點象拉風箱所帶起的磨擦低響,沙啞,粗糙,但卻另有著一股子顫伶伶轉著喉膜的細微聲音,就象怨魂的哀告,厲鬼的悲嘆,可怕極了也陰森極了……
  良久……
  君惟明 動著鼻翅,微合上眼瞼,他展露出那一口潔白而整齊的牙齒。那一口牙齒,會給人一種宛如兩排利刃般的尖銳與狠毒的感覺;在齒面的磁光輕輕閃耀下,他滿足的丟下手中兵器,拍拍手,深沉的笑道:
  “師叔,這一幕,大功告成。”緊皺著那雙眉兒,霍青蹙著氣,沙著嗓子道:
  “我……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你……”揉揉麵頰,君惟明不在意的道:
  “你老不喜歡看?”霍青艱澀的道:
  “小子,我奇怪你的冷酷心性是傳自哪裡……你師父夠狠了,但比起你來卻仍難望項背……你父母麼?我卻一向知道你父母在生前全是老老實實,本本份份的大生意人……
  你這麼個歹毒法,都是從那兒學來的?”君惟明淡淡一笑,道:
  “就算我是‘無師自通’吧,師叔。”霍青哼了哼,道:
  “你怎的不通些好玩意?”君惟明一曬道:
  “這些‘玩意’本來便是好的,師叔,只看用在那一種人身上。一個終生姦淫擄掠的惡徒,到末了被送上法場,挨一記斷頭刀,那一刀要了他的腦袋,夠狠了吧?但卻會使天下善良之輩人人額手稱慶,心頭大快,為什麼呢?因為對這種人,也只有用這種方法才合適。師叔,懲姦罰惡的目的是一樣,我們又何苦非要斤斤計較懲姦罰惡的手段問題?”霍青怒道:
  “為了人道?”君惟明笑了,又道:
  “天下對善惡的分野,對人們禮教的約束,固然在於人們自己心頭的一點良知,這點良知形諸於外,便成為社稷的整體傳統與綱常,這是至善。可惜卻偏有人破壞這些,罔顧這些,那麼,這少數人便成為惡人了。
  “為了要保護禮教的衍綿,善良風氣的維繫,對這些破壞者便有了制裁的方式,師叔,那方式我們稱為‘王法’。不論‘王法’的手段是輕是重,是狠是慈,它的所求只是為了天下好人的安寧,綱倫的常存,而在‘王法’之下,那些受到制裁的惡人,他們所受到制裁的前因後果,也就全包涵在‘人道’之中了。為了人道才斬除這些不人道的,為了人道才消滅這些罪惡的。就算我們為了‘人道’而下手稍微殘酷一點,那大前提不是仍然末變麼?”霍青一下於被窒住了,好半晌,才氣咻咻的道,“你不是‘王法’呀!”君惟明點點頭,道:
  “但是,他們卻是惡人。在‘王法’不及達到或無法立時善做處理的時候,我們可按照我們江湖上的傳統與規矩來對付這些惡人,‘除惡務盡’‘天下姦孽人人得而誅之’。
  問題是,只要你能辨清他是不是惡人,夠不夠得上受罰的等級便行。師叔,我們有我們自己武林圈子裡的律約,是麼?”霍青長嘆一聲,道:
  “我真老了……連說話也鬆散得不堪一擊啦……”君惟明深沉的道:
  “師叔,請你老恕過弟子我,或者,我說的道理有些邪,但我相信我還有人性,遵人道……”霍青沙啞的道:
  “你可要記住你講的話,小子!”君惟明苦笑道:
  “當然。”
  微微一側首,君惟明的目光已投注在金薇身上,如今,石洞的四名俘虜中,金薇是碩果僅存的一個活口子,甚至,在他們浩浩蕩蕩的登山尋寶諸人里,也就只剩下她一個人還活著了。
  方才,那一幕血腥的,殘酷的,尖銳粗野得不帶一丁點人味的慘劇,全已在金薇的眼前徐徐映過,是那麼令她窒息寒栗的一一發生,又是那麼使她心驚膽裂的一一結束;滿地的血,滿鼻子的腥羶,滿腦海的恐怖,滿心腔的顫慄,然後,她的三名同伴,就只餘下三團不象屍體的屍體了。好慘啊……
  面色是臘白的,白得汎出淡青;嘴唇更已失去了它往昔的豐潤,變成乾枯龜裂;秀髮披散著,身上衣裙凌皺,染著血污,沾著泥灰,金薇的美豔刁俏已無從見,現在,她所有的,除了狼狽之外,就只有絕望與悲恐了……
  君惟明的目光冷凜得如一雙利劍般射了過來,甫與他的眼神相接,金薇更不由機伶伶的打了個哆嗦,剎時間,她的呼吸急促起來,唇角也在不停的牽動,連雙瞳深處的意韻,也在那麼憐生生的抖索了……
  那絲毫不帶笑意的笑,君惟明象根本不把金薇放在眼中似的,拂手解開了她的穴道,冷悠悠的道:
  “很值得惋惜,金姑娘,輪到你了。”全身猛一抽搐,金薇強行壓制住心頭的驚悸與傷痛,她一甩頭,用這個小小的姿態掩飾眼眶中的淚光,語聲淒楚道:
  “我……我已經準備好了……你……你下手吧……”君惟明冷冷的道:
  “抱歉了……”站在一側的霍青,踏上半步,急促的道:
  “小子,記得你答應我的事?”當然,君惟明是記得的,霍青要求他不要用殘酷的方法殺戮金薇,現在,霍青又在提醒他了……
  搖搖頭,霍青又低沉的道:
  “我,我先出去,小子,我實在不忍再看下去了……”微微一怔之下君惟明笑了,他頷首道:
  “你老放心,我會依照你老心意做的。”看了看金薇,霍青又急忙躲過金薇那悲怨淒絕的回視,他略一猶豫,跺跺腳,匆匆轉身離開。
  君惟明無可奈何的聳聳肩,喃喃的道:
  “不錯,人心是肉做的,當年殺人不眨眼的‘大天臂’師叔,竟然也不忍看下去了……”
  自嘲的一笑,君惟明踱到了金薇跟前,注注視著她,她也仰視著他,這情景,嗯,很微妙……
  良久,君惟明俯望著金薇,道:
  “你很憔悴,已不復‘紅蠍子’昔日的風韻了。”想不到君惟明在痛下辣手之前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來。金薇怔了怔,慘然道:
  “這會有什麼不象嗎?人一死……不論是憔悴還是美:艷,又會有什麼相異的?總歸是死了……”笑了笑 那笑,十分古怪 君惟明道:
  “你生的很美,年紀又不大,更成長在一個武林世家之中,你原該有個十分幸福的遠景,有個異常甜蜜的夢幻才對;老實說,你不應該死得這麼早,那很可惜……”金薇唇角抽搐了一下,幽幽的道:
  “現在,這些全不足淪了……”君惟明淡淡的又道:
  “金薇,你對我一直很開朗,很坦率。嚴格說起來,你還有些照應我 不象他們把我當狗一樣對待;因此,我該多多少少的報答你一點。你說,你願意我怎生個報答法?”
  猶豫片刻,金薇迷惑的道:
  “你,真有此意?”君惟明點點頭,道:
  “否則,我何須說出?”金薇一咬牙,道:
  “那麼,我求你給我一個痛快,不要叫我死的太痛苦,更不要教我死得一一太難堪!”
  凝視金攝,忽然,君惟明笑了起來,他緩緩的盤膝坐在金薇對面,在金薇的怔仲與驚疑裡,他柔和的道:
  “告訴我,金薇,你伯死麼?”金薇呆了呆,坦然點頭道:
  “怕!”滿意的一笑,君惟明又道,
  “怕到什麼程度?遲疑了一下,金薇淒楚的道,“事到如今,君惟明,你為刀組,我乃魚肉,宰割殺剮任由你,你又何苦再來譏消呢?”君惟明雙手撫搓,沉緩的道:
  “我並非在譏消你,金薇,我只是要和你印證一下,當我們處於相同的死亡邊緣時,我們心中的思想以及憂慮是否一樣?但顯然的,卻多少有點迥異……”金薇詫異道:.“什麼地方不同?”君惟明澄澈而明亮的眸子一閃,道:
  “很簡單。佛家說,人的身體原只是一付臭皮囊,舍此臭皮囊等於捨棄一件累贅,可以促使輕煙似的魂魄直飄無憂之境;不過,話雖是這麼說,卻又有幾個人能當真做到這一步四大皆空,不牽不掛的境界?身體固然是臭皮囊,但大多數人卻仍然捨不得拋棄。
  金薇,你顯然也就是那大多數人中間的一個……”金薇毫不掩飾的點頭,道:
  “我承認。”君惟明笑笑,道:
  “這就是我們迥異之處了。金薇,你之所以不比我強,沒有我今天的霸業,其原因也全在於此,因為你看不透生死,悟不清人活著的真諦,你太貧戀人世,太迷醉於感觸,又太甘飴於知覺了……”
  “你可曉得,我也怕死,但我到了必死之時,這一切我全會拋開,不去想它。死亡,是一種解脫,甘心與不甘心是另一回事,它總將人的一切解脫了……”頓了頓,他又道:
  “在我被囚禁在你們手中的沿路上,你不是奇怪於我的鎮定與淡然麼?不錯,我還有一點希望寄託在我守洞的師叔身上,但那卻並非絕對可靠,更不敢說萬無一失;我之所以能那般平靜,主要的,全在於我把生死看淡了。”
  “人有活十年、數十年甚至百年者。但在活著的過程中,卻遍嘗生之苦果,庸庸碌碌一輩子,到頭來仍難逃大限。我肩負太重,心鬱太濃,我並不逃避。不過,若是遭到不可避免的厄運時,我更樂於藉此拋掉重擔,這也算是一種樂趣。”
  “整個來說,到了那一步,我即會看穿一切,不到那一步,我卻同樣也看不開。只是,這卻比到了那一步還看不開的諳君要強多了……”金薇低愴的道:
  “你是指……我已到那一步,就該看開些了?”君惟明柔和的道:
  “不錯,我希望你能心靈敞朗。”淒然一笑,金薇道;“多謝你的開導與教言。君惟明,你是一個值得人們欣賞與留戀的劊子手!”她哽咽了一聲,又道:
  “如今,你又逃過那一步劫難,那麼,你還看得開麼?”君惟明低沉的道:
  “我已說了,我逃過那一步劫難,我就得再負重擔,再嘗世間百苦,再感受恩、仇、樂、哀。金薇,我只得如此。”金薇搖搖頭闇然道:
  “我不如你,君惟明,不論要不要死,我的心欲難拋。”君惟明喟了一聲,道:
  “可嘆。”金薇仰頭悲傷的道:
  “你可以下手了,君惟明。”沉吟著,君惟明目光怪異的注視著她。半晌,君惟明輕輕的道:
  “人家說你精明狡黠,金薇,錯了,錯了,你實在很笨,很愚蠢,也很木訥!”目眶中含著淚,金薇顫抖而迷惘的道:
  “你是說……”君惟明截住道:
  “我曾答應過你,我要多多少少對你有一點報償,我叫你自己提出來希望我如何報償 。”金薇疑惑的道:
  “我……我已提出來了,希望你能令我痛快一死……”君惟明嘲弄的笑了,他道:
  “你真傻,我並沒有限定你的內容與範圍,換句話說,只要是你想到的要求,都可以提出來!”猛然愣了,一楞之後,隨即而來的便是一連串急烈的抖索。金薇有些震驚的,又有些空茫的,有些狂喜的,又有些懷疑的哆嗦著問:
  “你……你是說……是說……”君惟明點點頭道:
  “我是說,只要你想到的報償,要求都可以提出來。譬如你何不要求我恕你一命?”
  宛如旱雷殛耳,金薇腦袋裡一陣嗡嗡作響,加上一陣極度的暈眩,她心跳口噪面紅氣喘,幾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聽覺,她張口結舌顳 的道:
  “君惟明……你……你……真的?”君惟明微微一笑,道:
  “當然。”抖索著,金薇上氣不接下氣的道:
  “我……我……我現在……還可以……提出來不?”君惟明平靜的道:
  “你不要求痛快一死了?”金蔽急急搖頭,熱淚泉湧,可拎生生的道:
  “不……不……我想改換另一種要求……”君惟明慨然道:
  “可以,你說吧?”顫抖著,金薇急切的道:
  “我不願 不願意死……”又是乾脆又是爽快,君惟朋用力頷首道:
  “行,我答允你!”淚水象斷了線的珍珠,一顆一顆的,成串的,自金薇那慘白又帶著美麗紅暈的面頰上滴落。她哭了,痛快淋漓的哭了,哭得全身痙攣,哭得泣不成聲,但是,這又何償不可稱為“喜極而泣”呢?
  君惟明不言不動.僅只默默的讓金薇盡情哭泣著。他知道,這一哭,可以把金薇心中的恐懼、驚悸、羞辱、悲憤以及惶亂大半發洩出來,而金薇一夜來所受的委屈與折磨,也應該好好發洩一番了……
  好一陣子 一
  君惟明悄然遞上自己借用師叔的那張麻布大手巾,金薇接過,仍在啜泣不停的拭擦著臉上的淚痕。君惟明溫柔的道:
  “我想,你該哭夠了吧?”極力抑止心頭的幹百感觸,無限滋味,金薇一邊拭淚,一面抽噎著道:
  “我……我好難過……”君惟明微微一笑,道:
  “死裡逃生,原該高興才對。怎麼難過?”金薇又流下眼淚,哽咽道:
  “我……我對不起你……”君惟明有趣的笑了笑。道:
  “對不起我?哪一方面呢?”拭著淚,金薇拿著麻布的那只白膩柔滑的右手在輕輕顫抖,她仰著臉,那張俏麗臉龐上的神情,卻是如此羞慚,如此歉疚,如此惶悚,又如此不安;現在,這位“大寧河”金家的少主,看上去已完全失掉了平素的潑悍和刁鑽,眉宇唇角之間,更找不到那種令人莫可奈何的狡黠與屈傲了。她變得異常的嬌弱,異常的柔婉,異常的彷徨、以及異常的使人憐惜,就如同任何一個象她這種年紀的女郎一樣,充滿了這個年紀的女子應有的各殷情韻,再也不顯得特殊了,再也不顯的突出了,是那般怯生生的,又那般軟綿綿的……
  仍在哽咽著,她道:
  “我……我從來……不向人道歉……從來不……但這一次……我知道我是真的錯了。
  我不該幫著他們來陷害你,不該昧著自己良心來做這種天理不容之事……我象是入魔了……
  變得那麼貪婪,那麼殘狠……只為了一些毫無生命意義的財寶,卻去暗害一個有生命,有意義的人……而那些財寶,又是多麼空勾啊……它們原本便不屬於我,我……我為針麼又要以那種不正當的手段去攫奪呢……”君惟明深沉的道:
  “現在,你才想到這些?”搖搖頭,金薇傷感的道:
  “不,在我答應做這件事的時候我即已想到了。但是……我不否認,這件事雖是邪惡而不義的,它隱在後面的代價卻實在巨大的驚人……我受不了那種誘惑……我更要顏面,當他們請到我,又提出如此優厚的條件時,在那一雙雙炯亮的眼睛注視下,我……
  我也無法示弱推託……可是我要告訴你,我一直是於心不安的,一直是內疚神明的……
  我,我只好強自壓制,勉強自己倔撐下去……我……好後悔……”忽然想到了什麼,金薇又惶悚的問:
  “為什麼……君惟明……你要饒我?”她又接著補問:
  “因為我是女人?”君惟明冷烈的笑了,道:
  “不,我並不特別對女人寬厚。換句話說,只要是謀害我的人,任他男女全是一樣要遭到報復!”怔了怔,金薇忐忑的道:
  “那……那你為什麼撓過我呢?”君惟明悠然道:
  “你自己已經說過了。”金薇迷惘的道:
  “我,我說過了嗎?”君惟明點點頭,道:
  “是的,因為你還知道是非,明白善惡,分辨忠姦,此外,你總多多少少還有點天良。”蒼白的臉蛋兒剎時差慚得紅霞遍布,金薇汗顏的道:
  “我……我真為自己感到恥辱……”君惟明淡淡的道:
  “知恥近乎勇,由這一點,就可以證明你仍可救藥,未曾執迷不悟下去。金薇,你要知道,一個人再壞都沒有關係,只要他的心沒有死,只要他尚知悔改,便總是有希望的,你正是如此。而你的那些夥伴卻不是這樣了,他們連心都死了,心死了的人,留著還做什麼呢?早就麻木不仁了……”吸了口涼氣,金薇猶有餘悸的看了看地下那三具不成人形的屍體,她微弱的道:
  “君惟明,你……你實在太狠,真是狠到家了……”君惟明笑笑,道:
  “你‘紅蠍子’也這樣認為?”金薇閉閉眼,低細的道,“我自以為見過不少,也經得不少了,自以為早就可以獨當一面,獨行獨闖了。對一般入來說,是這樣的,但在你面前,君惟明,不論那一方面,我現在知道,實在差得遠……”君惟明吃吃一笑,道:
  “此時此地此情,我亦無庸客套。是的,你確還比不上我,當然,在別人的面前,我看你也是響噹噹的……”
  素來倔傲黠慧的“紅蠍子”金薇,此刻,哪還提得起她平常的那股子刁鑽勁兒?而且,事實證明她也的確差上一大把火呀。戚然輕喟,她道:
  “以後,你,打算報復嗎?”君惟明平靜的道:
  “我想,我既然不想拋開,就必須擔負 不論是思是怨,是德是仇,你明白?”
  禁不住心臟一抽搐,金薇怯怯的道:
  “我……我明白!”抿抿嘴,君惟明徐徐的道:
  “那就好。”想了想,金薇又低低的問:
  “那麼……我呢?我想你是不准我在眼前離開的?”活動了一下脖頸,君惟明安詳的道:
  “不錯,我不願意我要報仇的風聲先走漏出去。”金薇急切的,也是發自內心的道:
  “我不會出賣你,永不會!”她又痛苦的道:
  “我對不起你,陷害你而你非但不殺我,更不以過去的錯失而鄙視我……你,你待我是那麼思深義重,那麼坦摯真誠,假如我再做出什麼虧負你的事,我,我還能算是個人嗎?君惟明,你不要懷疑我,那會令我覺得不配再活下去……”君惟明和氣的道:
  “不要那麼鑽牛角尖,金薇,我並不是懷疑你……只是 ”頓了頓,他坦率的道:
  “只是我已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金薇愕然道:
  “為什麼?”君惟明沉重的道:
  “還需要我再加說明?血緣近如親妹,情份重如未婚妻子,思義重如多年兄弟,他們全能出賣,別人,還敢說什麼?”
  凝視著君惟明,金薇那雙眸中的光芒是深邃的,堅誠的,貞烈的,也是凜烈的
  這種神情。不由將君惟明驚愕住了。他默默的注視著金薇。四目相觸的一剎那,君惟明竟然難以自製的心弦一陣額動:那是多麼令人刻伶銀心的瞬息啊。從金薇的眸瞳中,君惟明讀到了她內心的節義,看到了她內心的坦摯,明白了她內心的堅定,更領悟了她內心的真誠,那是一種靈魂的低語,天良的呼喚,生命的信號。那是赤裸裸的,不可偽裝的,把她整個無形無聲的音韻完全傾注向君惟明的意識中,沒有一點虛假,也沒有一點做作!
  低啞的,金薇一個字一個字的道:
  “我很失望……君惟明,因為你竟然把我和他們作為比較……你應該知道,我和他們是完全不同的……我……要證明給你看!”君惟明徐緩的道:
  “證明?你的意思是?”金薇斷然道:
  “我的意思是,我將站在你這一邊,幫助你,雪你的仇,洗你的恨!”君惟明有些意外的道:
  “你就不怕他們說你背義叛友?”搖搖頭,金薇堅定的道:
  “我這樣做,不是背義叛友,而是拋棄邪惡,黑暗,迎向光明!”沉吟了一會,君惟明又道:
  “金薇,你再考慮……我並不希望你也卷進這個漩渦。”金薇苦澀的一笑,道:
  “或者,君惟明,你認為我的力量不夠嗎?認為我所發生的作用太少?姑不論這些懷疑是否正確,我想你多一個人的效力總也多一分方便,多一分幫助。可能,你會有用得著我的時候,而我。也早準備好了以生平之能來報答你的恕饒重恩。君惟明,你何不答允我?”君惟明猶豫的道:
  “你大概知道,我這件事需要以牙還牙?以血洗恨?”金薇用力點頭,道:
  “我知道。但你也應該明白,那些對我並不陌生。在你或令叔眼中,我或許十分平庸,但在一般人的心裡,我卻也不是弱者;何況,我更有‘大寧河’金家做後盾 換句話說。也就是你的後盾!”君惟明哈哈一笑,道:
  “長安‘鐵衛府’的魁首,還要‘大寧河’金家來當靠山,這未免有點笑話了吧……”
  金薇正色道:
  “恕我忠言逆耳。君惟明,這幾天的功夫你‘鐵衛府’中只怕已經改旗易幟,另換天子了。那些效忠你的手下也難說不被逼害或迫逃;如今,你這鐵衛府的魁首,僅是個空架子而已,上上下下,只剩你一個人了,將來,在人手方面,你極可能會用到我金家的所屬!”並不激動,也不羞怒,君惟明以手指輕敲膝蓋,平靜的道:
  “我相信,姓童的可能已經著手接收我的基業,改換我的重要手下,纂奪我的領導大權;但是,他沒有我被害的屍體,又怎麼編出藉口來以安人心呢?”閃亮著智慧的雙眸,金薇有條不紊的道:
  “這也簡單,我假如是他,一見未能按照原定計劃收到依的屍體,而我們這一批動手行事的人也全部失了蹤跡,我就會馬上採取更進一步的手段。”
  “第一,我立即暗中清除異已,發動篡業大舉;第二,我向內外宣稱你已遭難的消息,並偽稱已遣人前往馱運你的屍體;第三,我運用你的妻妹為助力,遊說誘導你的手下們,以造成勢非由我接掌你的基業不可的趨勢。”
  “此外,若我找不著你的屍體,又何嘗不可以去找一個:毀去面容的替死鬼來頂代?
  到時候再由你的妻妹與那些早已叛離的手下們來指認不就得了?至於如何做得逼真,如何不令人起疑,這就全看當時的情形運用了。我想,姓童的城府深沉,陰詭無比,這一套把戲,他會玩得比我們更完美,更周全的。君惟明,你以為然否?”沉默良久,君惟明頷首道:
  “不錯。”金薇道:
  “願意我幫你嗎?”君惟明豁然笑了,他道:
  “你真鬼!也罷,便如此了!”金薇欣慰而喜悅的道:
  “謝謝你給我一個報恩的機會,君惟明,你會知道你這樣做是正確的。將來,我能證明給你看!”君惟明點著頭,笑道:
  “我相信,金薇。因為你的狡黠,你的果斷,你的智慧,你的手法,我都領教過了……”
  金薇羞怯怯的道:
  “比你,還差得遠 ”一笑中,君惟明正想說什麼,石洞的鐵門已被啟開,霍青手提著四個大麻包匆匆走入,他不說話先嘆氣,然後道:
  “都完事了吧?小子 ”
  驀地,這位昔年武林中威名赫赫的“大天臂”陡然楞住了,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指著滿面春風的金薇,又朝著喜笑顏開的君惟明張口結舌的怪叫:
  “天爺……她……她居然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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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26 PM

第20章 血手將伸

  緩緩扶著金薇站起,君惟明向目瞪口呆的霍青躬身道:“抱歉使你老受驚了,師叔。”
  吸了口涼氣,霍青看看金薇,又瞧瞧君惟明,瞧瞧君惟明,又看看金薇,好半晌,他才又驚又喜,滿頭霧水道:
  “我的媽,這是怎麼回子事?小子你竟忽然發了善心?莫不成鐵樹開花,日自西出了麼?”君惟明笑吟吟的道:
  “師叔不是特別交待我,對金姑娘不要太殘酷麼?如今,該如師叔尊意了吧?”霍青迷憫的道:
  “但……但是我料不到你……你卻是仁慈得這般徹底,這般叫人不敢置信 ”君惟明微微一笑,道:
  “人世間,師叔,往往有很多事是出乎意外,不敢叫人置信的啊。”呆了片刻,霍青呵呵笑將起來,他揚著手中的大麻包道:
  “小子,你總算還有點天良,我老頭子的話你也多少能體悟點。呵呵,好,好,這樣正好,本來麼,就犯不著太過趕盡殺絕呀……”君惟明忙道:
  “師叔,你拿來的那四條大麻包,如今只要三條就夠了。”。”霍青連連點頭,道:
  “我曉得,我曉得……”說著,他轉向金薇和藹的道:
  “丫頭,我這老漢麼,說起來也算不上個好玩意,在我手裡玩翻了性命的朋友已是不可計數,但是,比起我這寶貝師姪來,可還是小巫見大巫。我是小巫,他是大巫。他那狠法兒,實在叫我也毛了心啦!你如此這般嚴重的得罪了他,他尚能饒你,也真不知道是他吃錯了藥,還是你早修了德,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金薇連忙深深一福,感激地道:
  “也多虧你老人家的美言搭救……”十分受用的呵呵一笑,霍青道:
  “罷了,罷了,還是你命不該絕 ”他說到這裡,忽然抽抽鼻子,皺起眉頭道:
  “小子,你領著這丫頭到外面去歇歇,這裡,容我老頭子來拾掇拾掇。欸,變成修羅場嘍……”君惟明道:
  “有勞師叔了。”一揮手,霍青沒好氣的道:
  “快去吧,你麻煩我老頭子的地方可是太多了。”
  不再多說,君惟明先行引路,帶著走路時尚現踉蹌不穩的金薇,走出了這座寶氣瀰漫、卻又血腥盈溢的石穴之,外。
  他們沒有在石洞中逗留。在君惟明前導下,徑直行出地道,來至洞口之外,而洞口之外,卻竟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群山疊峰不再陰霾,隱隱現露出微微的鬱翠;天空也是分外清朗,有風吹拂著,不大,只是略現狂勁罷了。尤其是,空氣新鮮而沁涼;人一出洞,接觸到達大自然的情景,便不由心曠神恰,身心俱爽了!
  歡呼一聲,金薇首先長長吸了一口清新空氣,她感嘆的道:
  “好美的大地!我怎麼以前從未發覺它是這麼美?這麼值得人留戀?”君惟明淡淡的道。
  “很簡單,因為以前你未曾失過自由,更沒有過兩世為人,在那鬼門打轉的機會!”
  怔怔的看看君惟明,君惟明正斜斜依在那塊藉以指引秘洞暗徑的虎形白石上。他一襲黑色長衫隨風拂動,衣袂飄舞,幾綹髮絲垂落額前,蒼白中青紫瘀傷隱浮的面容仍然俊逸俏雅,微帶疲乏的神韻依舊高遠灑脫。那股子味,那股子勁,真是迷人極了,雍容極了,只拍宋玉再生,也不過就是如此了吧?
  金薇只是怔怔的看著君惟明,連答話也忘了。在這瞬息間,她竟然覺得心旌搖盪,神智癡迷,除了君惟明的形象,似乎什麼也不在腦中,什麼也不在他心上了,是那等熱燥燥的,混濁濁,暈眩眩的……
  被金薇那種炙烈又大膽的目光看得有些尷尬起來,君惟明禁不住輕咳一聲,低低的道:
  “金薇,呃,有什麼不對?”猛一機伶,金薇如夢初醒般悚然驚悟,她那美豔的臉蛋兒煥然湧起一片紅霞。窘迫無已中,她趕忙支吾掩飾:
  “啊!沒……沒什麼,沒有什麼不對……我,我只是在看你的氣色復原了些沒有……”
  同時金薇又面紅心燥的一個勁陪裡責備自己:
  “金薇,金薇,你是怎麼了?你平時的機智和靈巧都到哪裡去了?平時的狡黠和刁鑽又到哪裡去了?人人提起來頭痛的紅蠍子眼前卻像一個情竇初開的小女孩一樣叫人笑話,叫人耍弄?那麼失態,那麼生嫩,那麼扭捏……多害臊啊,可羞壞人了……”君惟明看得出金薇的窘迫情態來,他轉開話題道:
  “我想,除了臉上的瘀腫尚未褪盡,我的氣色該是好得多了。其實也只有頸下琵琶骨及雙腕兩踝的擦傷,別的也沒有什麼,今早起來,精神上也頗覺健朗充沛,大約再養息一段日子,就會完全痊癒了。”金薇訕訕的,忙道,“只是還有些兒蒼白……”君惟明含笑道:
  “大難餘生,這是免不了的。金薇,你也差不多啊!”不自覺的以手撫頰,金額發現君惟明正在目光熠熠的注視著她,又慌忙把手放下,臉紅心跳的道:
  “是嗎?我……我倒不覺得……只是身子還有點兒酸軟……”把拂在額角的髮絲理回,君惟明低徐的道:
  “當然,你也該多休息。這些日來,我固然並不舒泰,但是,我想你也好不到哪裡去!”金薇坦率的點頭,道:
  “老實說,確是如此。”輕輕將手指在岩地上敲擊著,君惟明悠悠的道:
  “那是一種心靈的負擔,薇?”金薇羞槐的一笑,道:
  “是的……”說到這裡,她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道:
  “君惟明,你的兵刃可曾取回來了?我把它放在 ”不等金薇說完,君惟明已接著道;
  “謝謝,我已經自那蓬車底層取回來了,果然你本沒騙我,實際上,你放它進去的時候已經被我由車板的隙縫中觀見,雖然,你當時是十分小心謹慎……”“噗嗤”笑了出來,金薇道:
  “你真刁 ”
  回頭望瞭望山坡下面。那裡,已是一片空蕩蕩的了:蓬車,遺屍,俱已不見了蹤影,君惟明知道,是被他師叔清理過了。金薇穎悟的問:
  “昨夜的狼籍,全收拾了?”君惟明點點頭,道:
  “是的,我師叔處理的。”金薇輕俏的道:
  “君惟明,你這位師叔,表面上看去像是十分孤僻冷酷,其實,我看他也蠻和善可親的……”君惟明微微一笑,道:
  “這要看他是不是在火頭上了。我的師叔平易之時固然和善可親,在他發熊的當兒,只怕山倒下來他也會使腦袋去撞!”金薇道:
  “他很疼你?”君惟明笑著道:
  “當然,我是他老人家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你在說誰呀?小子 ”一個低啞的嗓音滲在一片呵呵的笑聲中,霍青飄然自洞口而出。
  君惟明笑道:
  “正在說師叔如何疼我……”霍青骷髏似的臉孔上湧起一抹慈藹的笑意,道:
  “你少臭美,我老人家正要搥你呢。”說著,他向紅著臉站在一邊的金薇笑道:
  “丫頭,小子告訴我,你叫金薇?”金薇忙道:
  “是的。”霍青眯著眼,又問:
  “嗯,出落得倒是十分標致。今年,多大了哇?”臉蛋兒一紅,金薇差窘的道:
  “過了年,就二十三了……”霍青嘴裡“唔”“唔”應著,道:
  “你出身在‘大寧河’金家?”金薇恭敬的道:
  “是的……”霍青仔細端詳著她,卻把金薇看得好生尷尬,她一下摸摸鬢髮,一下扯扯衣裙,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了……
  “好。”霍青贊道:
  “頭是頭,腳是腳,身段是身段,不錯,一個貨真價實的美人胎子;唯一美中不足的,就只是雙眼鋒芒太露,稍微顯得精明厲害了點!”
  紅著臉,金薇窘得連一句話也答不出來。她站在那裡,簡直就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君惟明看得出金薇的尷尬形態來,他連忙用話解圍道;“師叔,那幾具臭皮囊,你老已清理過了?”霍青這才轉回頭來,頷首道:
  “當然,要不還留在那裡好看呀?”君惟明笑了笑,道:
  “那麼,如今也該進午膳了吧?師叔,我們是稀客,你老拿什麼來招待我們哪?”
  “呸”了一聲,霍青道:
  “金姑娘還可以算上是客,你,卻是啥玩意?我老人家不是看你身上帶傷,早就支使你幹活侍候我了,我還拿什麼招待你?”君惟明涎著臉道:
  “待弟子我傷勢痊癒之後,對你老人家必有厚報,現在,卻得麻煩你老人家先賞碗飯吃……”霍青笑罵道:
  “小子刁嘴。也罷.我便賞你一碗飯吃!”他又對金薇道:
  “進去吧,將就著吃點東西,填肚皮!”金薇不好意思的道:
  “多謝前輩了。”於是,三個人又走回洞口,君惟明突然向金薇道:
  “是了,金薇,你那匹大叫驢呢?”金薇一怔之下,回首向四周搜視,邊輕輕的道:
  “不見了,夜晚和我一起從那山坡上下來的……”前行的霍青聞言停步,他抱歉的道:
  “對不住,金姑娘,為了不使此處秘密外洩,我已把那些馬匹和車輛完全投進那邊一道絕澗之下,當我撲殺那些失主坐騎的時候,呢,你那乘叫驢大約也在其中……”有些黯然,金薇卻忙笑著道:
  “沒有關係,前輩,一頭驢算不了什麼……”
  武林中人,對於自己的兵刃和坐騎往往視為第二生命,因為這兩樣東西和他們的日常生活發生密切的關係,倚異之深,幾如左右兩手,一旦失去,再怎麼豁達的人,也會忍不住黯然太息,悵悵不樂,這種感受,久闖江湖如君惟明及霍青二人,又何嘗體察不出呢?
  君惟明安慰的道:
  “不要難過,金薇,我再送你一匹上好叫驢便是了。下山以後,我就去為你選購,我知道什麼地方可以買到好牲口……”頓了頓,他又道:
  “如今,我的那匹寶貝‘雪中火’還失陷在‘南松’城裡,那匹馬跟隨我出生入死已有上十年的時光了,可以說是我的心頭肉;比較起來,只怕我更要不是滋味呢?”知道君惟明的一片心意,金薇低細的道:
  “我沒有什麼,君惟明,謝謝你。”
  三個人進入洞中之後,君惟明又將洞口封閉起來。現在,他們老少兩人與金薇之間已經沒有一點點隔閡了,他們的意志已連成一體,力量已結成一團,三個人的目標相同,心思一致,在這裡面,將不會再有陰謀,再有異夢了……
  一月後。
  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君惟明談過了一段異常悠閒而安適的生活。而表面上,也是十分平靜的;他是那麼盡情的休養著,那麼徹底的輕鬆著,又那麼充足的滋補著。他大半時間是用在睡眠、打坐和吐納上,其餘的小半空間,便消磨在散步,聊天與逗趣裡。
  由霍青悉心照應著他,為他換藥,扎傷,進補,甚至服持他入浴,更衣,就寢,絲絲微微,霍青都做得周周全全。對君惟明,霍青已不是單純的同門師叔姪之間的情感了。
  他更像一個父親,一個長兄,一個那般仔細的老管家……
  在霍青的悉心看顧下,再加上金薇的幫助與照應,君惟明的傷勢已全部復原了;不但復原了,比起昔日他未遭此難之前更見結實,也更見健壯了,他自覺精力無窮,神氣清爽,全身都充滿了活力,充滿了勁頭。
  平常,君惟明不去想,也不願想。他知道,現在想多了僅只是為自己增加煩惱,於事實毫無補益,他要把身體養好,將力量蓄足,到了那時,則不用再想,該來的也就會來了!
  今天,是一個月來的最後一天,也就是說,君惟明與金薇,就在今天使要離此下山了。
  此刻,是正午,天氣陰沉。
  石洞的洞口外。
  君惟明與金薇並肩站立,霍青則面對著他們。雖然生平所經的生離死別場面太多了,臨到再嘗,卻也總還多少有些悵然。君惟明強笑道:
  “弟子走了,師叔,下次再來拜謁你老……”霍青抑鬱的道:
  “下山之後,一切小心行事,如果力量不足,你來找我,我這把老骨頭也豁上算了……”
  君惟明低沉的道:
  “不會糟到此等地步的。當然,若是我力有不殆,也自會前來搬請師叔下山。”
  看向金薇,金薇如今已換了一身用男人長衫草草改就的灰布衣裙。這套衣裙穿在她身上,雖然有些彆扭,卻依舊掩不住她那國色天香,佳麗風韻;看著她,霍青沙著嗓子道:
  “金姑娘,你也保重,此去之後,凡事和小子商量著辦。他有時也毛燥得緊,你給我好生留意,別叫他弄砸了!”金薇莊重的道:
  “前輩放心,我會與君惟明多琢磨的……”霍青一揮手,道:
  “去吧。記著,完事之後要給我知道!”
  不待君惟明與金薇再說什麼,霍青已轉身過去,大步行人洞口,須臾間洞口的石牆已經緩緩閉攏,與那千仞峭壁渾成一體,難分難辨了。
  撫平了一下身上的那襲黑色長衫,君惟明提著他那卷軟皮包裹,低沉的道:
  “走吧!”兩個人徐步行向山坡那邊,一面走著,金薇卻不時回顧,狀頗依依。君惟明望著她,道:
  “捨不得離開?”輕喟一聲,金薇傷感的道:
  “這一個月裡,在我來說,可算經歷了一段奇妙而永值回憶的生活;沒有憂慮,沒有困擾。沒有險詐,沒有風浪,更沒有勾心鬥角……我們全是那般坦率,全是那般真摯,想說想笑以至想哭,全由得自己,用不著掩飾,更用不著做作,令人驚異的卻是,這種生活竟然是和我兩個以前的敵對者在一起度過的……”君惟明低沉的道:
  “至少,這一月中,表面上是如此。”金薇訝異的道:
  “你不同意我所形容的那樣?”君惟明緩緩的道:
  “我同意。但是,我們這一個月來之所以那等的無憂無慮,逍遙自在,並不是本來就該那樣的,而是我們不願意去憂慮,不願去困擾罷了。金薇,我們都知道,值得我們煩惱的事情正多……”沉默了片刻,金薇幽幽的道:
  “我知道……”君惟明的步子有些沉重,他道:
  “今日之後,只怕又要常與干戈為伍;和血腥為伴了。”輕輕抖了一下,金薇聲聲道:
  “這並不是意外的事……”籲了口氣,君惟明開始與金額上坡了。他低沉的道:
  “有些時候,我真羨慕師叔,他是多麼悠閒,多麼恬淡,犯不著整日為那些不值得麻煩的事去傷腦筋,動肝火;常對深山幽谷,日聞鳥鳴露滴,這種日子,太似神仙,悠遠而安適……”金薇輕輕的道:
  “也太寂寞。”君惟明微微笑了。道:
  “所以說,人的心性迥異便在於此了。寂寞,有些人認為是受罪,有些人,又何嘗不認為是一種享受呢?……”
  金薇淺笑不語。於是,他們不徐不緩的順著山坡往上行。兩個人心裡全在想著心事,想著一些過去與未來。或許,他們會想到相似的,或許,就全無關連了……
  “盤古山區”的延綿山脊展露在他們眼前,那是一片極目所至時蒼莽與幽邃。林木深遠,層峰疊疊。為了要急趕下山,君惟明與金薇已運起輕身之術,就那麼兩朵淡雲一般快速而灑逸的飄掠向灰迢迢的那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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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27 PM

第21章 忠義仍存

  日正當中。
  這裡,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鎮子,陝境之內的“幹溪鋪”。
  鎮子裡,約莫已到了午膳前後時分,現在並不顯得如何熱鬧,緊窄窄的街道上也沒有幾個行人……
  君惟明與金薇兩人剛剛抵達此地,他們沒有代步,全是自己抄近道定來的,他們之所以沒有設法弄兩匹坐騎的原因,乃是唯恐被人識破行蹤,走漏風聲,搞出意外麻煩來……
  兩個人仍舊是下山時的那身打扮。在這一段長途跋涉以後,更是顯得風塵僕僕,油汗滿面了……
  他們並沒有直接進入鎮裡,而是繞著圈子在田間小徑上急步前行著,憑藉一些樹叢或屋牆的掩蔽,儘量隱蔽著他們的蹤跡。
  現在,他們正朝著一幢平實而牢固的青磚房舍後院行去。那幢房子只是一種尋常人家所住的典型格式罷了,沒有一點扎眼或是突出的地方,很普通,也平凡。
  輕輕拭去鼻尖上細碎的汗珠,金薇邊走邊道:
  “君惟明,你判斷不會出紕漏?”腳步加快了,君惟明低聲道:
  “在很久以前,我就設置了這個地方,它的性質是異常機密的。我設置這個所在的主要目的,便是提防在萬一將來有了難測之變時,可以有個隱身落腳的地方;但我們卻一直過得安閒太平,就是有些麻煩,也全有驚無險順利度過,所以一直也沒有使用過這個所在。哪裡會料及,到頭來第一個要用這地方的,竟是我自己……”金薇仍不放心的道:
  “真會沒有人知道嗎?”君惟明搖播頭,道:
  “我想不會有人知道,因為這裡是我預布的一著暗棋,也是避難時的一個最佳退路,不到大勢已去之時,我是不會宣布的;假如隨意洩漏出去,還能再用以藏身麼?因此,我從來未向人提起過,不論是誰……”猶豫了一下,金薇道:
  “你那兩口子呢?”君惟明知道她指的是自己的未婚妻費湘湘與妹子君琪。苦笑著,他道:
  “也沒有提起過。老實說,並非我想隱瞞她們,只是我認為不值一提;我相信我此生不會用到這個地方來避難,否則,我也怕她們知道了以後會心思不寧,認為我有了什麼不妥之處……”笑了笑,金薇語意深長的道:
  “也幸虧你有這種想法。”抹了把汗,君惟明自嘲的謳:
  “我設立此處,原末料到會有這一天,只是我個性上一種慣常的周密布署之一項而已,可是,我卻用上,而且還是自己先用的……”金薇趕快了兩步,又道:
  “是了,君惟明,那主持此處的人物叫什麼……‘焰龍’方青谷?”君惟明點點頭,道:
  “不錯,他是我的老弟兄,忠誠可靠,為人駕實;或者腫氣火燥了點,但卻絕不會見利忘義,背叛於我……”金薇輕聲道:
  “還是謹慎些的好……對了 ”她又想起什麼似的問道:
  “這姓方的,既是你的心腹死黨,為什麼‘鐵衛府’你那批得力手下裡甚少聽過他的名字?而且,在外面也沒有他的傳聞……”君惟明深沉的道:
  “問得對,方青谷生性耿直剛強又是猛張飛的脾氣,但他的幾手把式卻相當厲害,再加上一片赤膽忠心,正是個得力臂助,我豈肯將他冷凍似的擺到這個不見經傳,無漢無財的寂寞地方來?事實上,卻是他自行要求到這裡來的,還異常堅持……”望瞭望那幢就在眼前,四周圍植著幾叢修篁的磚房後院,金薇詫異的問;“為什麼呢?”君惟明簡簡單單的道:
  “他心靈受創。”金薇放緩了步子,又道:
  “可以講詳細點嗎?”將提在左手的黑軟皮包裹換到右手,君惟明一笑道:
  “女人,為了一個女人。”金薇感到十分有興趣的追問道:
  “怎麼說?”君惟明籲了口氣,道:
  “在長安‘鐵衛府’裡執事還不到一年的時候,方青谷愛上了一家錢莊老闆的獨生女兒,你知道,似他這種直愣愣的個性,只要愛上一個人便會把全部情感投注上去,一心一意執著到底,用棒子也打不回頭,他卻深深愛上了那妞兒,可惜的是,人家並不愛他!”金薇搖搖頭,道:
  “後來呢?”君惟明聳聳肩,道:
  “就如同一些流傳下來的男女典型悲劇。後來,大約在方青谷死心塌地豁上老命追求人家一年之後,那女孩嫁了,當然,新郎倍卻不是方青谷!”金薇惋惜的道:
  “真糟……”君惟明笑了笑,道:
  “從那女孩子嫁了之後,方青谷就變得整日酗酒,闖禍,鬧事,不但得罪了不少外人,連自己同參弟兄也一天吵到晚,搞得是雞犬不寧,烏煙瘴氣;難得平靜下來的時候,又恍恍惚惚,喃喃自語,像得了失心瘋似的混混沌沌。”
  “那時,我一看不是路數,便想將他送到外地休養一個時期,但他不去,卻堅決要求我派他遠至最偏僻,最荒蕪的一個深山中的‘老榴園’。那‘老榴園’是我早年一時興起隨便買下的一處果子園,根本就派不上什麼用場,他雖然定要前法,我又怎能這樣將一塊好材料埋沒在那裡?”看了金攝一眼,君惟明續道:
  “恰好正在當時準備設立這個秘密避難處所,經我再三思慮之下,才決定叫他前來主持;我曾特別告誡過他此地的重要性與嚴密性,他也頗能領悟,來此之後,一直未曾出過差錯。”
  “每一年,他回府探望我一次。對其他的人,我就說他是在一個遙遠偏僻的地方掌理一宗黑道生意。這種事在‘鐵衛府’的浩大經營之下並不足奇,是以也就不會引入注意了;實際上也沒有入關心這些瑣事……長此下來,‘焰龍’方青谷之名,自然就逐漸默默無聞了……”金薇深思的道:
  “說不定姓童的就會注意。你別忘了,他既知道方青谷曾是你手下的一員大將!”
  君惟明平靜的道:
  “這一著我也考慮到了。問題是,姓童的到哪裡去算計他?在平常我只偶而說方青谷被派到遠處去了廣免得他留在長安睹物傷情,但是我卻沒有說明那是什麼地方,便算童剛有心找他,只怕亦無從下手!”金薇釋然道:
  “嗯,這樣一來,好像就沒有什麼問題了。”君惟明先到一叢斑竹下面站住,他打量近在咫尺的那道青磚圍牆,又端詳著那扇緊閉的後門,半響,低沉的道:
  “希望是沒有問題。不過正如你方才所說,還是謹慎些助好……”挨近了一點,金薇悄聲道:
  “翻牆進去?”君惟明搖搖頭,道:
  “不,我們有聯絡暗號。”略一沉吟,他又道:
  “金薇,你伏在這裡隱住身形,順便注意動靜,提防突變,我去發暗號!”
  不待金薇回答,君惟明已大步來到那扇黑漆後門之前;他毫不猶豫,伸手就在門板上敲將起來,“咚 “咚 ”“咚 ”“咚”!“咚”!“咚”!三緩三急,門板的震動聲又是清亮又是空洞的立時傳播出去!
  叩門之後。君惟明便靜靜的等侯著,好一陣子,卻仍無反應,他開始戒備留神了,再一次,又是用力敲擊門板 三緩三急!
  於是
  就在那最後一聲“咯”的回音尚在空氣中飄盪的時候,那扇黑色木門已突然啟開,但是,迎向君惟明的卻不是一張人臉,竟是兩柄又利又快的雪亮朴刀!
  同一時間,牆頭上更飛鳥般撲下了三條大漢,圍牆那邊酌竹叢下,又驀地傳來金薇的嬌叱聲!
  門裡的兩柄朴刀甫始閃戮,甚至沒有看清君惟明的動作,他身形只是微微一抖,執刀的兩位仁兄已“欸唷”齊叫著摔了一對大馬爬!
  猝然轉身,君惟明跟著就待收拾那牆頭上撲下來的三個大漢。可是,他剛一動念頭,那三名大漢已看清了他一 說不出在那一剎間三張面孔上是一種什麼樣的諒喜與震駭表情,他們同聲大叫,叫聲末已,已全部“撲通”跪倒於地!
  微怔之下,君惟明冷然道:
  “你們起來,我 ”他才說到這裡,那邊,一個悲喜交集又激動振奮得發了抖的粗大嗓子已怪叫起來:
  “天呀……公子,原來是公子 ”
  循聲注視,君惟明不覺滿懷欣慰,那踉蹌著狂奔過來的黑臉濃眉大漢,嗯,不是“焰龍”方青谷還會是誰?
  方青谷一口氣奔到君惟明跟前,不待君惟明有所表示,他已猛的雙膝跪倒;全身抖索,熱淚滂沱中,他竟又抽搐著發出一種令人心酸的嗆笑:
  “公子……公子……果然是你老人家……果然是你老人家啊……蒼天有眼……公子你……沒有死……我早就知道……你老是永不會死的……”跟在方青谷後面,另一個黃皮寡瘦的枯乾漢子,也又哭又笑的跪了下來,邊噎著氣道:
  “公子……我們可盼到你老了……眼都盼穿了啊……”鼻尖一酸,君惟明不覺也紅了眼眶,他注視著跪在地下的五個忠心耿耿的弟兄,感動的道:
  “起來,起來,有話慢慢再說,我很好,一向很好………”
  說著,他搶上一步,親手將他們五人一一扶起,五個人垂手恭立一邊,卻俱皆忍不住定定的端詳著君惟明,五張臉孔上,還仍沾著淚呢。””
  抽抽鼻子,方青谷哽咽著道:
  “公子,他們說你老已經死了,遭人暗算了,還在幾天以後找回了你的屍體,可憐那具屍體不但血肉模糊,面目難辨,而且發了腐爛……任誰也都認不出那是不是你老了。”
  “但是……但是費小姐與二姑娘卻咬定是你老的遺骸,童剛那廝也證明不虛,加上雷照也跟著這麼說,卻叫人不由不信……我在得到消息後,幾乎嚇暈了過去,本想不顧你老往日的交持,拼了洩了這個地方的底也要趕回去悼祭你老,就在我打點停當,準備啟行的當天,一個晴天霹雷似的消息已由外面暗中傳了過來……”那個黃皮寡瘦的仁兄接著道:
  “那時是由府裡宣稱你老遭害消息的第三天。你老屍骨未寒,雙目末暝,血仇未報,府裡突然舉出童剛接掌大位,推舉童剛接掌的幾個有力人物,卻是你老的未婚夫人費小姐,你老的胞妹二姑娘,以及‘白斑熬’雷照‘追日煞’穆厚 ”君惟明心頭微震,道:
  “穆厚?”方青谷忿然點點頭道:
  “是的,這個忘思負義的混帳小子!在他們正式向外宣布由童剛接掌‘鐵衛府’及統括所有府轄基業財產之後,駐在‘廣昌縣’的,‘三眼煞’潘春也起而響應,並首先率著他那幫弟兄返府道賀,同一時間,長安‘鐵衛府’裡已出現了無數陌生面孔,這些不知道從那個窯洞裡鑽出來的烏龜孫,一個個趾高氣揚,不可一世,儼然有新朝權貴的架勢。”
  “後來,我們才知道那全是來自滇北的‘大飛幫’人物……就在童剛接位的當夜,‘魚腸煞’羅昆即已悲憤填膺的突圍而去。說他是突圍,乃因為在他欲待悄然離開府中之時,竟被‘大飛幫’的爪牙阻擋,他是掛了彩以後才衝出去的。在羅昆脫走的第四天,也就是他們妄稱你老遇難的第七天,駐在晉境‘三泉’的‘黑豹’婁秀山,派在‘白陽’的‘紅豹’衣彪,陝境‘鱗游城’的‘八手煞’岳宏遠,豫境‘洛陽’的‘灰衫煞’馬浪,‘大利城’的‘骷髏煞’焦二貴,還有巡‘洛水’的‘血鐲煞’洪大賢他們就全都翻了臉,堅決表示不肯承認,更不肯接受童剛的接掌。”
  “他們卻是一心一意,必須要替公子你報了血仇,手刃那坑害了你的人以後,才願再商討由誰接位的事,非但如此,私下裡,大家對你老的死訊抱著懷疑,更猜忌到童剛身上;因為大夥俱都知道公子的一身能耐,是普天之下難有匹敵的。”
  “而童剛雖然也揚言定要替你老查出兇手報此大仇,但他實際上卻並不積極,況且,他接公子大位也未免接得急切了點,這即是讓人疑惑之處,再怎麼說,就算輪到接位也還將聽聽一班老弟兄們的意思啊……”君惟明低沉的道:
  “後來呢?”方青谷吸了口氣道:
  “後來,就在府裡宣你老遇難的第八天夜晚,反對童剛接位的那些老弟兄那裡就發生了巨變,他們全在同一天的晚上遇到突襲,突襲的人俱是一身黑衣,頭蒙黑罩,胸前用絲錦繡著一條黃龍標記。那些人,個個功力精盪,心狠手辣,而且。又是來得出其不備。那一夜裡,豫境‘洛陽’的‘灰衫煞’馬浪,晉境‘三泉’的‘黑豹’婁秀山便全遭了毒手!”
  “‘白陽’的‘紅豹’衣彪,巡‘洛水’的‘血鐲煞’拱大賢也都帶了重傷,衣彪當場被俘,洪大賢則由他的兩個得力手下救出,駕船脫走了。只有‘鱗游城’的‘八手煞’岳宏遠和‘大利城’的‘骷髏煞’焦二貴在那晚的血戰中佔了上風,將來襲之敵完全誅殺一盡。”
  “但是,他們已經察覺出情形不對,更體會到這是一個:有計劃的毒謀。因此,在他們獲勝以後,亦末遲疑,當即匆匆收拾一切,各自帶著他們的心腹弟兄隱藏起來了。
  果然,沒有幾天,他們原先主持的基業,便被童剛派去的大批人馬接管了下來……”君惟明聽著,表面上是那麼平靜。
  “講下去!”方青谷咽了口唾液,又道:
  “從第一個童剛接位的消息傳來,已令我深感震驚悲憤,也打消了我啟程回府的意念,我直覺感到這其中必有蹊蹺,恐怕有什麼陰謀存在。接著,在我有心而仔細的探詢下,一件一件不幸的事情便接因而來……我得知這一切巨變之後,便只有暫且穩住。”
  “一面託人查訪公子的存亡真象,一面暗中與那批被逼逃散的老弟兄聯繫,打算將力量暗裡集中起來,一舉再推翻童剛的掌權。弟兄們這一個月來過得夠辛酸,大夥全是淚眼互對,哀痛強咽,我們俱不信公子已遭了毒手,我們總盼著公子的突然出現……老天有眼啊,真是奇蹟,我們竟真把公子盼來了,活生生的盼回來了……”君惟明閉住眼,深深的呼吸著,良久,才睜開眼睛,道:
  “如今,長安‘鐵衛府’及下面的基業情形如何?”方青谷忙答道:
  “童剛坐了大位,這一個月來,他已將府下所有各地的主腦全換了人,‘白斑煞’雷照當了府裡的總執管,‘追日煞’穆厚派去買賣最廣闊,利潤最豐厚的‘洛陽’去掌理大權,‘三眼煞’潘春也提升為陝境全部基業的頭領。此外,其他地方的主掌之權,已全由‘大飛幫’的人物充任了。那些終年一身黑衣,頭蒙面罩的角色,則都盤居在府裡,象是姓童的衛土保鏢一樣!”
  從一開始,金蔽早已靜靜的站在君惟明的身邊聆聽了,她一直沒有出過聲,邊時,她才輕輕的道:
  “君公子,那些黑衣黑罩,胸繡黃龍的朋友,我知道他們的來路!”似乎察覺到金薇已改了稱呼,君惟明微微一笑道:
  “請說。”金薇小聲道;
  “他們是黔邊‘梵淨山’‘黑孤嶺’的‘獨龍教’!”君惟明又轉向方青穀道;“青谷,這一個多月以來,你和那些忠貞的老弟兄們聯繫,可有了什麼收穫?”方青谷恭敬的道:
  “有,我們已和他們取得了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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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28 PM

第22章 剖恨論仇

  君惟明有些急切的道:
  “真和那些人取得了聯繫?”方青谷挨近了一點,壓著嗓門道:
  “除了死去的婁秀山和馬浪之外,全有了。‘血鐲煞’洪大賢如今正隱在‘洛水’牛角彎,‘八手煞’岳宏遠與‘骷髏煞’焦二貴收了攤子之後刻已會合於一處,他們全帶著一批得力手下匿居在‘白沙山’,被俘進‘鐵衛府’裡的紅豹衣彪尚未喪命。”
  “姓童的將衣彪囚禁于府中的‘大圓牢’,整天給他些零碎罪受,現下就只剩下一口氣了。當晚自‘鐵衛府’突圍出去的‘魚腸煞’羅昆,在大前天才在一個意外的機會中碰上他,他的傷勢尚未痊癒。那一天,他恰好悄然前往離此地二十裡處的‘大荒壩’一個老郎中家裡換藥裹傷 ”說到這裡,方青谷指了指一旁那個黃皮寡瘦的漢子,又接著說:
  “羅昆在那老郎中房裡換藥,譚子多正好也去抓幾味‘桑白皮’‘梅片’什麼的藥材,他和那老郎中相當熟,也不通報就直接闖了進去,這一闖進去,哈,就剛巧與羅昆碰個正著!”那黃瘦漢子 譚子多 恭謹的笑道:
  “‘大荒壩’只是個名符其實的荒村子,合共算上也僅有二三十戶人家,那老郎中以前在大地方掛過招牌懸過壺,醫術精、學問好,是個如假包換的儒醫,他與我相交有年了,十分熟識,而這老郎中為人更是異常忠誠敦厚。”
  “因此,我一和羅爺朝上面,當即便安插他在老郎中家裡住了下來,順便也好就近治傷。暗裡,我也將方爺的行動和心意告訴了他,他非常贊同,也非常支持,再過幾天,只等他傷好了,我們便去接他……”君惟明點點頭,又深思的道:
  “青谷,你這裡有多少人手?”方青谷略一計算,道:
  “里里外外,總共有十二個人,如今這裡連我有八個,還有四個在照顧著鎮上那家糧行……”君惟明道:
  “你這些年全守住了,沒有露過破綻,這一個月裡,大約也不會叫人家看出什麼毛病吧?”方青谷一挺胸,道:
  “公子放心,包管沒有洩過底,不論是尋常江湖同道或是姓童的那些爪牙,全未曾懷疑過我們……”君惟明笑了笑,將金薇請到面前,向方青谷等人道:
  “這是‘大寧河’金家少主金薇姑娘,你們見過了。”
  方青谷等五個人紛紛上前行禮報名,形態間對金薇十分恭謹。不過,這恭謹,並不是‘大寧河’金家的招牌唬住了他們,而是,金薇乃是他們魁首的朋友!
  君惟明又道,
  “我們進去吧,站在這裡容易惹眼。”方青谷突然醒覺,連忙紅著臉告罪道:
  “甫見公子,恍如隔世,心頭這股子高興激奮簡直就把腦袋衝暈了,未曾先迎公子與金姑娘入內小歇,公子千萬饒過……”君惟明笑道:
  “也只是短短的一段日子未看到你,青谷,你卻怎的忽然文雅起來了,真令我吃驚啊!”方青谷又是黑臉一紅,發窘的道:
  “公子,我引路了 ”
  於是。在方青谷前引之下,一行人簇擁著君惟明與金薇匆匆行入門裡,臨進門的一剎,君惟明看到了那兩個先前被他震翻在地的小弟兄。這兩位還是滿身泥灰,鼻青臉腫,一見君惟明瞧向他們,俱不由垂手躬身,狀極惶恐。
  君惟明過去拍拍他們二人的肩膀,和悅的道:
  “對不住,我方才一時收手不及。”兩位仁兄這一下子可真叫受寵若驚了,他們又是感動,又是惶抹的齊聲道:
  “不知是公子駕到,小的們唐突了公子,尚乞公子恕罪……”君惟明微微一笑,道:
  “罷了,不知者不罪。”
  說著,他轉身與金薇進入屋裡,在方青谷的引導下,來到一間陳設簡朴卻纖塵不染的小廳裡坐下。
  在一名大漢獻上香茗之後,君惟明舉杯向金薇邀敬,然後,他自己淺淺啜了一口,道:
  “青谷。”坐在下首的方青谷忙道:
  “在。”君惟明緩緩的道,
  “為什麼童剛他們在擄去衣彪之後還留著他的性命?”略一猶豫,方青穀道:
  “這個……我也十分迷惑,據府中一些暗裡依舊效忠公.子的弟兄們透露出來的消息說,姓童的每天都派人到牢裡折磨衣彪,卻就是不讓他死,衣彪天天罵,天天吼,非常悲憤,又非常痛苦……”君惟明點頭,道:
  “其實,這道理很簡單,說穿了不值一文,童剛之所以不將衣彪立時處死,目的乃是欲以他為餌,誘使另外那些脫走了的老弟兄回去救他,以便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方青谷恍然大悟,急道:
  “原來如此,幸虧我們沒有上當,本來,我們計劃好了在洪大賢與羅昆他們傷勢痊癒之後便先行動救出衣彪的……”君惟明平靜的道:
  “那樣一來,就正如了童剛心意,他一定早已嚴密佈置,周全安排妥了,只等你們前去自投羅網!”方青谷慶幸的道:
  “虧得公子適時趕到,否則,我們就算知道劫救衣彪將會遭至極大凶險,極大阻礙,待到人馬集齊的時候,恐怕也只得硬著頭皮幹了!”君惟明又啜了一口茶,道:
  “從現在起,所有行動全由我決定,一切權掌皆納入正統,以前是什麼樣子,如今亦是什麼樣子。”方青谷低沉的道:
  “這是當然。”頓了頓,他又道:
  “公子,可要立時招集各路忠於你老的弟兄們聚集,馬上向姓童的展開問師之罪?
  雖然童剛如今正偵騎四出,眼線密布,想一一撲滅我們,但召集弟兄們的事情仍末致太受影響!”君惟明淡淡一笑,道:
  “這一著稍停再議,青谷,你可知道為什麼我一下子失蹤了一個多月,童剛為什麼又忽然竊居了我的大位?”方青谷搖搖頭,道:
  “公子,我雖然不明白其中曲折詳情,但是我們卻全知道這一定是童剛搞的鬼,耍的陰謀,他必是早藏禍心,覬覦你老的基業權柄……”
  於是,君惟明簡潔扼要的,將他受害、脫險、歸來的經過,明明白白的敘述了一遍,就只把藏寶秘洞的詳細所在位置略了過去。
  從君惟明開始講述的時候開始,一直到他說完了,方青谷與與譚于的情緒全然處於極端的憤怒與激動裡,他們面色鐵青,雙眼血紅,額頭青筋暴突,那一付目眥欲裂的仇恨形態,就活像能把人活吃了……
  君惟明說罷經過,結尾道:
  “血債血償,是江湖上的傳統,以牙還牙,也是武林中的規矩這筆仇怨,當然是須要報還的,至於如何還,我自有主張。從現在開始,我們就叫姓童的明白什麼叫驚懼,什麼叫張惶,什麼叫忐忑,什麼叫緊張。也從現在起,我們更叫他遍嘗心虛膽寒的滋味,歷經天久共譴的顫慄。我要令他鬼哭狼嚎,雞犬不寧,令他草木皆兵,魂夢不安!”方青谷滿口鋼牙咬得“咯崩”作響,目中噴火的恨聲低叫:
  “這個忘恩負義、奸詐陰毒的野種,他好狠的心,好涼的血,好卑鄙下流的天性,我操他的老娘,刨他的祖墳,我要拖他的屍首縱橫三百里!”一側,譚子多也憤怒至極的咆哮:
  “姓童的這王八蛋簡直就沒有人性,他竟然做得出這等喪天害理,令人髮指的罪行來!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任什麼他都佔全了,他還算人麼!只是一個披著人皮的畜生罷了,這個沒有廉恥,罪大惡極的東西!”君惟明擺擺手,道:
  “不要衝動,我們慢慢來,一步一步的走著瞧 ”他神色轉為冷凜狠厲的又道:
  “我會用他所加諸於我的還報給他,一點也不漏,一絲也不差,我會使他體驗被報應的味道,體驗‘魔尊’出手的殘酷!”
  方青谷目光極快瞥過了金薇身上,面孔上湧起一片錯綜複雜的表情,像是疑慮,又像是怔愕,像是釋然,又像餘恨猶存
  金薇何等慧黠精明的角色?方青谷那一眼掃過,她便察覺了對方的心思,她知道,方青谷必是在聽了君惟明的敘述經過之後對其中自己的那一份仍存芥蒂,於是,她盈盈一笑,道:
  “方壯土。”方青谷心頭微跳,欠身道:
  “不敢當。”金薇的美俏眼炯然注視著他,輕輕的道:
  “請你相信我,一個人在一生中.錯一次是疏忽,錯第工次,就如同白痴了,換句話說,那也就不可原驚了。以前,我雖然利慾薰心,昧著天良傷害過君公子。但是我已完全悔悟過來,我更要盡我畢生之力來報答君公子的深思大德,你還懷疑我嗎?”想不到金薇竟在一眼之下便看穿了自己心中所想,方青谷不由面紅如火,汗水淫淫,他尷尬的道:
  “金姑娘,呃,你這是說的那裡話來?我……我又怎會猜疑到你身上去?這是不可能的事……”君惟明仰首望著屋頂,冷冷的道:
  “青谷,向金姑娘致歉。”方青谷慌忙起立,抱拳躬身,道:
  “請金始娘恕過我的失禮冒犯 ”金薇有些過意不去盈盈起身還禮,一邊道:
  “方壯士言重了,我只是希望方壯士明白我這一片赤誠心意……”君惟明籲了口氣,道:
  “青谷,以後不得再對金姑娘稍有猜疑,並由你代我諭知其他各人。青谷,你也該曉得,一個人有了過失並非永遠就不能原諒,主要的,要看這犯過之人能不能醒悟自新,懺悔向善!”方青谷連聲答是,他坐下後,君惟明又道:
  “‘鐵衛府’裡,費湘湘與童剛可已成親了?”
  一聽自己魁首問到此事,方青谷不由暗裡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他是君惟明的老班底,當年一起打江山的老弟兄,君惟明和費湘湘中間的事他自然清楚,換言之,君惟明對費湘湘愛意之深,情感之厚,他也自然明白。
  但,越是如此,他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答話越要小心。君惟明的個性他多少模得到,對這種痛心疾首,如刀絞肉似的酸楚,君惟明比任何人都要忍受得深刻,而當他表面上平靜的時候,也往往就是他內心裡最感悲憤,最感傷痛的候 自然,自己的愛侶,被自己視同手足,又陷害了自己的好朋友以毒計搶奪去了,儘管表面上還無動於衷,內心深處,又會是怎樣一種滋味呢?
  這個答案,恐怕天下任何人也都曉得吧。咽了口唾液,方青谷忐忑的道:
  “公子,假如不是公子方才道破,我們做夢也不會想到費小姐和童剛之間竟已發生這等……這等不可告人之事。我們雖然對她協助童剛接掌你老大位的舉止十分不滿,但卻也未曾想到其他。再怎麼說,名份上,她總是你老的末過門妻子……”方青谷拭拭汗,又提心吊膽的道:
  “經公子道破內情之後,我也才覺得情形確實不對……可是,童剛如今仍以你老的好友自居,而費小姐也依然要保持住她目前的身份,所以,據我們的消息探悉,他二人表面上還是規規矩矩,未逾常禮。照目前看,童剛對外面及一般府裡弟兄,也尚須暫時扮出他的虛偽面孔,以為安撫人心。”
  “否則,他如一旦和費小姐的醜事形諸於外,非但對江湖同道無法交待,更招引起府裡一批弟兄們的譁變 現在,大伙兒還真以為他是你老的好友,完全為了義氣才被舉出來勉為其難的承擔你老大業哩……”君惟明重重一哼,向方青谷問道:
  “二姑娘的情形呢?”方青谷舔舔嘴唇,吶吶的道:
  “她終日匿居‘白樓’之上,足不出戶,腳不沾塵,常常會一連十幾天看不到她。
  偶而見到,也老是眉宇深鎖,神色淒鬱,像是有極大心事……”君惟明臉色微黯,徐徐的道:
  “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她連自己的兄長都能出賣,又怎會不受良心譴責?
  不遭惶悚所染?哼!”方青谷暗覷一眼君惟明的臉色,謹慎的道:
  “聽說……聽說二姑娘似是尋過一次短見,幸而及早發覺,又被人救回命來……”
  君惟明無動於衷的,冷然道:
  “死了倒好!”旁邊,金薇低聲道:
  “君公子,令妹象是天良末泯,深知悔過,我看,是不是可以 一一”君惟明木然一笑,斬釘截鐵的道:
  “不可以!她眼見我行向絕路卻不加點明,任我往斷崖下跳,這種妹妹還算得上妹妹麼?還曾念過骨肉之情麼?她對我不仁,我對她自也不義!”金薇只覺一股涼氣自心底往上冒,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她苦笑道:
  “到時候,君惟明沒有表情的笑了笑,不再談論這個問題,他向方青穀道:
  “青谷,記住我的交待 ”方青谷神色一肅,沉聲;道:
  “是。”君惟明換了個較為舒服的坐姿,冷懍的道:
  “一、十天之內召回各路兄弟。二、派人往‘南板’城左近尋找舒雲及夏一郎的下落。三、同時到‘南松’城‘悅豐錢莊’接回我的坐騎,這三件事你先辦了,記得千萬小心守密,不要露出破綻!”方青谷額首道:
  “遵公子諭。”他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又道:
  “請公子與金姑娘在此暫坐,我去吩咐他們預備午膳,並安排公子方才所示各項指令。”君惟明道:
  “且便。”
  方青谷站起身,招呼了譚子多一道匆匆離開了。望著他們兩人的背影在門口消失,君惟明拿起那只白瓷茶杯來在手中把弄著,默不出聲。
  半晌。
  金薇湊近了點,溫柔的道:
  “君惟明望著她,一笑道:
  “抬舉了,有何見教?”金薇又好氣又好笑的橫了君倫明一眼,低聲道:
  “我想,是不是由我修書一封,派人送到‘大寧河’金家去,請家父撥出一批好手前來聽供使喚?”君惟明沉吟片刻,道:
  “還不用這麼急吧?而且目前我的人手似乎尚夠調遣 ”金薇怔了怔,垂下頭去,幽幽的道,
  “你,你是不願意接受我的心意罷了。我知道,你也瞧不起我們金家的人……不錯,在‘魔尊’眼裡,我們又算得了什麼呢?”君惟明窘迫的打了個哈哈。忙道:
  “金姑娘,你千萬別想歪了,我只是不願太興師動眾,惹人注目,毫無其他意念在內……也罷,你便修書一封吧,我派人送去。”金薇喜悅的抬起頭來,目光如波,高興的道:
  “真的?”君惟明一笑道:
  “自是不假。”金薇眉兒一揚,嘟嘟嘴道:
  “其實,在山上你就答應容我金家效力的,那知道剛才你又打了一手太極拳 ”
  君惟明哈哈笑了,道:
  “只是不敢太庶煩你家而已。”金薇溫婉的道:
  “這怎麼能說麻煩?這只是我對你的恩惠略表寸心罷了,我還嫌太輕淺了呢。”君惟明真摯的道:
  “我很感謝,真的,很感謝。”金薇凝視著他,輕輕的道:
  “不用感謝,只要 你心裡不嫌棄就行了……”君惟明低沉的道:
  “你會把我看成如此一個不通人情,不識好歹的怪物?”眉梢唇角,綻開一抹慰藉而甜蜜的淺笑,金薇悄悄的道:
  “我怎會?……”君惟明伸開雙腿,笑了笑道:
  “天下之大,最難令人了解,最不易捉模的東西,要算是女人了,就以你來說吧
   ”金薇道:
  “我?”君惟明有趣的道:
  “不錯,在我初次遇見你,一直到你囚禁在篷車裡的那一段,你實在是刁悍潑辣得令人連牙根都恨癢了。但如今,你卻又竟是這般溫柔,深明大禮,前後一比,判若兩人。
  金薇,你說說看,這不是也太奇妙了麼?如果有人看見你那時的形狀,再看看此際的模樣,誰會相信這是一個人呢?”金薇笑著道:
  “那麼,你一定認為我有著雙重性格了?”君惟明搖搖頭,道:
  “不然,我認為這只是我與友,親與疏,恩與怨的分別,薇?”金薇由衷的領首道:
  “老實說,是這樣的。我一向對我的敵人就是那種德性,對看不順眼的敵人,我還會過份些,但是,對自己人,我往往十分客氣。不過,那也得看在什麼時候,心情不好時,一般來說,我總有些沒好氣和不耐煩 這大概是自小就養成的不良習慣,我家裡把我寵壞了……”君惟明啜了口茶,笑道:
  “但是,你對我似乎還相當客氣……”金薇眨眨眼,道:
  “誰能和你比呀?我又豈敢在你面前撒野使刁?這除了對你的欽佩感德之外,說真的,我實在也有點怕你,你給我吃夠苦頭了……”君惟明微微一笑,說道:
  “不要瞎說,從頭至尾,我就沒有沾你一下,我又何嘗給你吃過什麼苦頭來著?”
  金薇指指心,正色道:
  “公子爺,給一個人罪受,並不一定非要折磨他的肉體才算數,給他心理上增威脅、精神上負重荷,也同樣能收奇效,使人痛苦難當。就以我來打比喻吧,你雖然沒有在那石洞裡將我失殺了,但是,你叫我眼睜睜的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在我面前輾轉哀號的死去,這種滋味,我認為並不比我親身受刑更來得輕鬆多少……”君惟明拱拱手,道:
  “抱歉了。”金薇笑道:
  “不敢當,我並不記懷,我只是舉一個例子出來罷了。君公子,在治人的這一門學問上,你的造詣已經爐火純青了!”君惟明似笑非笑的道:
  “客氣,這只是你在抬舉。”
  這時,金薇卻沉默下來,她若有所思的凝視著君惟明,秋水似的眸子裡閃動著一片嫵媚而嬌柔的光彩,這片光彩澄朗極了,也溫婉極了,她就那麼瞧著君惟明。好半晌,才幽幽的道:
  “君惟明任怎麼也料不到在此時此地此景之下,金薇忽然有此一問。怔了怔,稍帶窘迫,卻斷然道:
  “不愛了。”金薇眸子裡的光芒又現得古怪而盼切,緊接著道:
  “那麼,你恨她!”君惟明搖搖頭,斬釘截鐵的道:
  “也不恨!”金薇顯然是頗出意外,迷惘的道:
  “既是如此,現在你對她是一種什麼樣的想法呢?”君惟明冷冷的道:
  “我陋夷她、卑視她!”頓了頓,他又道:
  “這種女人,實在一無可取,她活著,除了為禍人群之外毫無是處,我對我以前的觀察與判斷感到遺憾。因為我是那麼有眼無珠的寵愛她、維護她、關心她,我等於養了一條毒蛇在心上,飼了一頭梟狼在家裡。所以,如今我必須對我以前的失誤與過錯加以補救 這也算是一種懺悔的方式,這方式很簡單,就是 除掉她!”
  在說著這些話的時候,君惟明的神態是如此冷漠、如此平靜、又如此殘酷,好像他訴說中要除掉的人只是一個泛泛的、可惡又可恨的仇人,而不是往昔他曾以全部生命去熱愛過的未婚妻子。他甚至未曾霎眼,連臉孔上的肌肉也不震動一下!
  金薇不自覺的感到一股寒氣罩心,怔仲的道:
  “雖然,我從開始的直覺上就不喜歡這個人,可是,君公子,你曾否想到她直到如今還是你的未婚妻子?你和她是有著深厚情感的。她固然對不起你,但你就不留一丁點情面?”君惟明平靜中帶著無比的冷酷 象鋼刀的刃口,道:
  “我恩怨分明,這與情感無關!”金薇抽了口冷氣,吶吶的道:
  “你……真狠!”君惟明沉重的道:
  “你錯了,與我師叔的看法同樣錯了。金薇,這不叫狠,這只叫‘公正’,知道嗎?
  ‘公正’!”金薇搖著頭,忐忑的道:
  “好可怕的‘公正’……”君惟明一笑不語,就在此刻,方青谷已大步自廳外走進來,他抹了抹臉上的汗水,躬著身道:
  “方才公子交待各事,我業已派人分頭去辦了,約莫這幾天裡就有回音,現在,請公子與金姑娘到膳廳用餐,”君惟朋點點頭,起身道:
  “再吩咐他們去給我和金姑娘找個靠得住的裁縫來,我們要做兩套衣裳,這一身行頭,也早該換換了。”
  方青谷連忙應是,於是,君惟明神情愉快的挽著金薇行出小廳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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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29 PM

第23章 斷腸笠箭

  來到“幹溪鋪”這個唯一尚在君惟明掌握下的秘密處所,很快的已經過去四天了,現在,是第五天。
  剛用完了早點,君惟明淺飲過一杯熱騰騰的香茗後,獨自一個人到後院散步。這後院子裡實在太缺少點綴,除了幾盆凋零枯萎了的盆景之外,就只有靠著牆邊的一條石椅了,君惟明背負著手,順著磚牆下面緩緩踱著方步。他已換了一身閃亮亮的銀白色錦袍,腰間圍著一條灑金色鏤空斷腸花圖式的玉帶,粉底青緞鞋,袍袖袖口上也一樣精繡著一朵金燦燦的斷腸花。襯著他往上梳起,綰以白玉束髮冠的黑潤頭.發,看上去,他整個人是如此的英俊挺拔,卓然不群,又如此的灑逸儒雅,意韻悠遠。清爽極了,高貴極了,也雍容極了!
  屋後的門兒輕啟,一身大紅的金薇娉婷行出。她紅衣裙紅繡鞋,鬢腳又插上那朵嬌豔嫵媚的紅色“玉盞花”,顯得無比的俏麗娟秀,美得尖銳,美得令人不敢仰視,甚至她那張吹彈得破的粉嫩臉蛋兒上,也有著那麼一抹俏生的嫣紅朱酡呢。
  君惟明象欣賞一朵名花似的注視著金薇,讚美的道:
  “餵,好美。”金薇臉兒更紅了,也癡迷的望著對方,目光中透露出一些兒喜悅,一些兒欽慕,一些兒盼切,一些兒悠恍,她微微垂下頸項,道:
  “你更不差,君惟明哈哈笑道:
  “若把你比喻成一朵花兒,金薇。你說你會象一朵什麼樣的花呢?牡丹?不,太俗膩,水仙?也不,太清瘠,玫瑰?有些美得潑辣,木槿;太平淡,我看,你是象一朵
   ”
  金薇淺笑道:
  “我發邊的‘玉盞花’?”君惟明搖搖頭,道:
  “玉盞艷而嬌,能耐初霜之苦,盛開在絕崖邊沿。好是好,只是太過孤傲,太過難攀。我看看你還是象我袖口的這種‘斷腸花’ ”
  說著,君惟明兩手袍袖微抖,袖口各自縷繡著的一朵斷腸花煥然金燦燦的閃光,在袍面的翻動下,那兩朵金色斷腸花輕輕顫跳了,給予人一種似要脫袖飛躍至地上的感覺,那兩朵怪異的花兒.似是活了!
  目光注視著君惟明袍袖上的花式,又緩緩移注于君惟明面龐,金薇微帶詫異的道:
  “你繡在袍袖上的花叫‘斷腸花’?這名字好生淒涼。為什麼你把我喻成這種花?”
  君惟明深沉的一笑,道:
  “世上所有千百種知名花裡,我獨獨喜愛這種花,它名日‘斷腸’,因為它有一個斷人肝腸的故事……現在,我們且不去追溯那個淒涼的故事,因為那總是脫不了一個悲慘結局的,我們只談論這花的本身,它在中原一帶絕無僅有,難以發現,它只生長在大漠邊緣的荒石石隙中。”
  “這種花,唯有在夕陽將下,晚霞漫天的黃昏時分才會盛開。而且,開的時間極為短促,它迎向淒豔的餘暉,展開它美麗而迷人的花瓣。縱然它開放的前後時間極為短促,夜幕垂臨後即已凋謝。但從頭至尾全是它生命中最絢燦,也是最美麗的季節,而它又在最令人迷戀的一天之黃昏綻展。”
  “黃昏往往代表晚遲,代表逝沒,可是,無可置疑的,黃昏也是最淒迷而又絢麗的。
  在最美的時候展露最美最精華的過程,縱然這個過程極其快速,不也是天下最完美的滿足麼?又有什麼遺憾和悲惜的呢?”金薇幽幽地道,“你這論調很怪,很令人顫粟 一種美的顫慄。”君惟明淡淡一笑,道:
  “當然,我也希望你能在最燦麗的時刻展露你最華美的人生,不過……我更希望你不要凋零得那麼早。”金薇迷惘的道:
  “我……會嗎?”君惟明安詳的道:
  “我想你會的,因為,‘斷腸花’沾淚即謝,可是,你卻能生活在淡水中而不萎縮,金薇,你比這花堅強有力!”
  金薇凝視著君惟明,輕輕的道:
  “君公子,從你的外表、舉止、談吐上來看,和你的本人的心性作風根本截然不同。
  你應該是一位有著先天悲憫氣質的才子儒士,而不應該是一位雄霸一方的武林大豪……”
  君惟明唇角微勾,淡淡一笑道:
  “我們如果相處得長久一點,你就會明白,我是融合了這兩種迥然相異的性格,有時,連我自己也覺得好笑。這有如一個舞文弄墨的秀才,在他平常的時候,卻是以幹屠夫為業,相當矛盾,但卻也會牴觸的適應下來。天下之大不光是人的性格,連朝綱國政,傳統習俗,不也有常常矛盾的時候麼?”金薇點頭道:
  “你說得對,君公子,你不僅是外貌高貴,內在裡,你更有一肚子真才實學!”君惟明拱拱手,瀟灑的道:
  “繆獎了,我真是卻之不恭,受之有愧呢!”金薇向前一步,正想再說什麼,後院的那扇門扉已忽然發出一陣低沉的叩擊聲:
  “咚 ”“咚 ”“咚 ”“咚!”“咚!”“咚!”三徐三急:
  一名灰衣大漢聞聲自屋裡奔出欲待上前拔門啟門,君惟明向那漢子擺擺手,沉聲道:
  “我來!”
  那名灰衣大漢立即躬身退後,君惟明親自舉步來到門邊,輕輕將門閂拔起。門兒開處,方青谷已提著個大包袱閃身而進,同時,他後面還緊緊跟隨著另一個人。那個人,嗯,長髮披肩,又高又瘦,竟是“鐵衛府”的老弟兄“九煞”之一“魚腸煞”羅昆!
  料不到是自己頭兒親來啟門,方青谷始感到頗為意外的驚呼一聲“公子”,他後面的“魚腸煞”羅昆已立時熱淚盈眶,一下子撲倒在君惟明腳前,又是激動,又是悲切的顫聲低叫:
  “公子,公子,果然是你老,果然是你老啊!……我還以為今生今世再也看不見你老,再也見不到你老啦……我以為這一輩子我們‘鐵衛府’永將沉淪,弟兄們的怨恨,你老的血仇。俱都無法報了……”
  一把將跪在地下的羅昆扶了起來,君惟明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這位‘九煞”之中的硬漢子,經過這月來折磨與悲憤,已經顯得憔悴多了,也衰老多了。連往日不易察覺的臉上皺紋,如今也寬那般深刻密布。
  君惟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親切的道:
  “不要難過,羅昆,你的傷好了不曾?”羅昆拭去溢出眼角的淚水,沙著嗓子道:
  “已痊癒八九成了,不礙什麼事,我願立即跟隨公子前往長安,剝姓童的皮,抽那些叛逆者的筋!”君惟明安慰的一笑,道:
  “這些事,你大概全清楚了!”羅昆點點頭,道:
  “本來我已猜測到一個輪廓,反正總不是好事,今早,青谷才更為詳盡的逐一為我再加說明……”君惟明溫和一笑,道:
  “很好,羅昆,但你不要衝動,我們血債血償的日子不會長久了,弟兄們的生命不是白犧牲的,我的威信與聲譽也不容白糟塌。我們辛苦建立的龐大基業,我們用血汗建立的江山,豈能容人這般輕易、又這般歹毒的篡取?你放心,人家給了我們什麼,我們自當用什麼來報答!”一側的方青谷忿然道:
  “還有,公子你所受的折磨、凌虐、侮辱、欺騙,也須要一條條、一件件的從那些叛逆賊子身上索回!”君惟明平靜的道:
  “當然!否則又怎麼能抹消?”羅昆抽抽鼻子,沙啞的道:
  “公子,多謝你親自來為我們應門……”君惟明抿抿唇,笑道:
  “這不算什麼,從天亮時青谷啟程前往接你,我便想到在這裡等侯你們回來,老實說,我極盼望你們。”
  “就這幾句話,已把羅昆與方青谷又感動得雙眶泛紅,衷心銘謝了。是的,在往昔,君惟明對他們固然是仁盡義至,但卻也少有這般安慰與親切。從他口裡說出這樣的話來,已經太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君惟明把一邊的金薇替羅昆引見了,金薇的美豔照人不由眩得羅昆眼睛發花,使素來不近女色的這位“魚腸煞”有些面紅耳赤,吶吶失措起來。
  於是,他們龜貫進入屋裡,來在那間小廳坐下。羅昆望著君惟明.忽然想起了一件什麼事情似的道:
  “對了,公子,這次我認府裡突圍出來前,曾經悄然到公子住的‘小覺舍’臥室裡盜走了對公子有異常重大關係的幾件東西,也都是公子的象徵與信物。這些東西,我認為決對不能落在童剛及他的同黨們手裡。因為那不坦加強了他們的聲勢,予人們以錯覺,更等於是污衊了公子,糟塌了公子,所以我也未曾徵求任何人的意見,便擅自前往盜取了……”君惟明神色一動,競有些急切的道:
  “那幾件東西?可是我的。權物‘黑羽箭’,那九枚純金的‘斷腸花’,以及我的那頂‘蓋眼簽’?”羅昆連連點頭 道:
  “正是,公子,一件也不少!”君惟明興奮的猛一拍手,大贊道:
  “好,好,羅昆,乾得好!”一直在聽著話的金薇,此刻不由心頭倏跳,她小聲的問:
  “‘蓋眼笠’?君公子,那可是你以前經常戴過的那頂以‘紫痕竹’編成,笠端呈尖狀,笠緣為圓弧形,笠緣四周垂以金色小鈴的那頂‘蓋眼笠’?那‘蓋眼笠’戴在頭上可直接掩到鼻端,在笠尖與笠緣相接的傾斜處有一對眼孔?”君惟明驚愣地道:
  “不錯,完全對。你是如何知道得這般清楚的?”金薇抽了口冷氣。面色蒼白的道:
  “我們上次準備對付你的時候,童剛已經把你的習慣詳細說明了。其實,不用他說,我們也全清楚,你的那頂‘蓋眼笠’只要戴在頭上,便表示有巨大的慘烈殺戈將要展開。
  而你的‘蓋眼笠’,素有不濺血不摘,不殘命不收之傳言。每當你戴上那東西,你就真正變成了‘魔尊’,而更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橫屍斷魂了……“君惟明淡淡一笑,道:
  “金薇,你倒真曉得的不少啊。其實,我平常不戴那頂笠的時候也照常要人的命,只是,規模比較小一點罷了。”他十分高興的轉向羅昆道,“羅昆,你果然是我的老兄弟,明白我的心意,老實說,這一次你若沒有把這些東西帶出來,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先行潛回奪取!”羅昆寵幸的笑了,道:
  “公子,多少年來,你老還是第一次誇譽我呢……”說到這裡,他又道;“童剛一宣稱接掌‘鐵衛府’,我即已想到要帶著這些、東西開溜了。那還是午間的事,到了入黑,我馬上開始行動。姓童的他們當天異常忙碌,須要他們應付的事情和意外實在太多了,因此他們也未曾想到把這幾樣東西先行收好,他們 定以為不必操心,東西擺在那裡還能丟得了嗎?”
  “也幸虧他們這稍一疏忽,我才能僥倖得手。就算他們當時不知道我已盜取了這幾樣東西,臨出廳之前還幾乎被‘大飛幫’的守衛截下,前前後後挨了好幾下。若是被他們曉得了,只怕我就更難逃啦!”方青谷嗤了一聲,道:
  “姓童的也真叫飯桶,他就不知道早點將這幾件東西收好?”君惟明笑了,他道:
  “青谷,誰說童剛笨。你想想,這種簡單的頭腦他還全沒有,並非他不想早一點把這幾樣代表權威的東西拿走,而是他還顧慮萬一事敗之後這幾樣東西又有何用?他的陰謀若是不成,不管害不害得了我,我昔日的權物對他來說,已毫無意義了!”君惟明略略一頓。又道:
  “現在,把這幾樣東西給我吧。”羅昆向方青穀道:“青谷,就在你旁邊那個灰布大包那裡。”
  方青谷站起身來,帶著滿臉的恭謹虔誠之色,小心翼翼的解開了他替羅昆代背回來的那個大布包袱。包袱裡,除了幾件簡單的換洗衣裳及一些碎銀之外,就是一個半尺寬窄的黑皮繡鑲金絲邊的精緻軟皮囊了,方青谷輕輕拿起,雙手呈于君惟明面前。
  君惟明接過打開,首先取出兩只三寸寬一尺長短的黑檀木雕刻盒子來。他緩緩將其中一只的盒蓋抽開,赫然在盒底的紅緞軟墊上,端端正正擺著一只與木盒相齊的箭形物體。
  這箭形物體通體純呈烏光,黑得閃泛出一片波燦流動的光芒。箭尾處,是一蓬熨熨貼貼的羽毛。君惟明伸手取出這只“黑羽箭”,眯著眼在掌心反覆掂視。現在,那箭身上的黑色光華更盛,隱隱似水芒擴散,而在三角形的箭頭下方箭桿,上,明明白白的凸雕了三個篆體小字:
  “鐵衛府”!
  金薇不自覺的感到心口上有一股沉窒的壓力,目光怔怔的停李那只表示著“鐵衛府”
  威信、君惟明尊嚴的“黑羽箭”上,低聲問:
  “君公子,此箭可是從藏邊極西之處一個名叫‘大地棚’湖底的萬年‘虎斑石’石中提煉出來的一種‘炭綢’所鑄造?”君惟明將“黑羽箭”放回盒中,微現詫異的道:
  “不錯,你可真知道不少……”金蔽正色道:
  “這種東西並不多見,只要看過一回便永不今忘……”君惟明道:
  “普天之下黑白兩道,不識我‘鐵衛府’‘黑羽箭’的朋友只怕不多,但是,能說出此箭質地與來處的,卻是少之又少了。你講講看,金薇,你又是在那裡聽過,或見過的?”金薇潤潤唇道:
  “家父有一密友,人稱‘黑劍黑心’名叫商半瓢。他那一把劍,便是與你這‘黑羽箭’質地完全相同,堅硬無比,碎石如粉,是一柄上好的利器!”君惟明恍然為悟道:
  “是的,我也聽說過此人之名,經你這一提,我倒想起來了,他果然有一柄黑色之劍,看樣子是與我這‘黑羽箭’有異曲同工之妙了……”
  君惟明輕輕的,又抽開了另一只木盒盒蓋,在盒底的紅緞軟墊上,嗯,卻平行排列著九枚金光閃閃、精緻細巧的“斷腸花”,這些“斷腸花”俱為金屬打造,看上去奪目極了。君惟明微微一笑,側首對金蔽道:
  “做得好看嗎?全是純金的。”金薇點頭道:
  “十分精巧……”君惟明合上盒蓋又眨眨眼道:
  “這九枚純金‘斷腸花’,不論是花瓣或花蕊上,全浸染上一種毒藥,這種毒藥的名字叫‘一步千古’。是取自北天山頂的毒聖赤尾蠍,溶合南莫峰的毒草小棺花所熬成,它的毒力甚為劇烈,劇烈的程度,只要一沾人畜之血,即可令那人或畜在來不及呼吸下一口氣之前便斷命飛魂。”金薇突然間有一種作嘔的感覺,再也不喜歡那九朵純金的斷腸花,她皺眉道:
  “好可怕。”君惟明有些揶揄的道:
  “所以,全用毒的並不只有一家 闢如說象馬白水對我施以‘霸王倒’ 我,也可以算得上略略入門呢。”金薇啼笑皆非的嘆了口氣,悄聲道:
  “我的大公於,你給我留幾分臉面,成嗎”
  君惟明哈哈一笑,放下木盒,又伸手到黑皮軟囊之內,迅速縮掌,手上已拿著一頂以細竹精工編就,四周垂著無數小巧金串鈴的竹笠來!
  手腕一翻,君惟明熟練之極的微微一抖,在一陣急驟細碎的清亮叮噹串鈴聲中,那頂又軟又韌的竹笠便呼地一聲兜開,形成了一頂金薇形容過的竹笠 尖頂,斜斜下來,又往外成為一個圓弧形的笠沿。
  笠沿的位置,剛好可以掩住人的鼻端,在笠頂與笠緣的交接傾斜處,果然開了兩個眼洞,笠緣四周垂掛著的金色小串鈴,微微搖晃著,現在,正發出一陣美妙而悅耳的聲音來。這竹笠,叫蓋眼笠,而實際上,它卻早已是一頂血淋淋的;代表死亡與毀滅的竹笠了!
  在君惟明抖開壓貼著的笠頂的一剎,不但是金薇覺得心驚膽寒,連旁邊的方青谷與羅昆也不可抑止的面孔刷白,唇角的肌肉急速抽搐著。
  君惟明輕輕的在笠緣吻了一吻,目光古怪而火熱的注視著它。良久,君惟明才喃喃的,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道:
  “就快再戴上你了……你是明白我心意的,是嗎?你,向明白的……”他搖搖頭,又慎重的將竹笠擺到桌上,長長舒了口氣,他環顧各人,訝然道:
  “有什麼不對?諸位?”方青谷與羅昆如夢初醒,不由而同的各自乾咳了兩聲,尷尬的咧嘴苦笑,金薇卻呻吟似的喘了口氣,低沉的道:
  “一見這頂‘蓋眼笠’,就好象看見了血腥與死亡一樣,那麼陰森,慘淒淒的,實在叫人心裡顫慄……”君惟明淡談的道:
  “你也會有這種感覺?”金薇眉捎子微揚,道:
  “怎麼不會?我還沒有活夠。”一側,方青谷仍然有些惴惴的道:
  “奇桎,照說我們看見這項竹笠不該有什麼含糊呀,怎的每次一打眼瞧上,卻也忍不住有些全身發涼。”羅昆同意的道:
  “不錯,我去盜取這項竹笠的時候,拿在手上就是那麼沉甸甸、寒森森的。其實,我也知道那只不過是頂竹笠而已。充其量名貴一點,精緻一點罷了,但心裡是這樣想,感覺上卻又完全不是那回子事。”君惟明朝椅背上一靠,道:
  “聽說過一種叫‘煞氣’的東西麼?”方青谷與羅昆齊齊點頭,君惟明懶洋洋向桌上的那頂“蓋眼笠”一指,平靜的道:
  “這就是了,竹笠上正附著這種東西。”金薇猶有餘悸的道:
  “君惟明直率的道:
  “這不是習慣問題,而是需要不需要的問題。就象一個劊子手,他整日拿刀殺人,他用刀一定是相當習慣了?其實不然,他也並不一定習慣於那把刀,問題是,當他受命要去斬決人犯的時候,不管他習慣不習慣,亦非得再操刀不可了……”金薇深深看著君惟明,道:
  “君惟明聳聳肩:道:
  “見笑了。”說著,他眉宇微皺,忽然將話題轉了一個大彎:
  “今夜,我要離開此處幾天,先到‘麟遊’去打一個轉,這是我計劃的第一步。用一種聲東擊西的方法轉移童剛的注意力,好叫他把大量人馬在那邊調動,更叫他摸不清到底是什麼人和他為難。他一陷入迷惑之中,我們便立刻發動第二個步驟,首先剪除三眼煞潘春!”頓了頓,他又沉著的道:
  “若童剛的大批好手傾巢趕往‘麟遊’,那麼,我們在剪除潘春之後,童剛內部空虛,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直搗長安,奪回鐵衛府!”靜了一會,金薇啟口道:
  “君公子,你以為童剛會中你的調虎離山之計嗎?”君惟明‘嘖”了一聲,沉沉的道:
  “我看,他可能不會中計,但我們不妨一試?”說到這裡,君惟明向方青谷問道:
  “潘春現在住的地方,你曾告訴我是在離這裡和‘鱗遊’同為一百八十裡地的銅城?”
  方青谷頷首道:
  “正是,他如今可神氣透了,住在銅城的留香樓裡,公子,你老知道,留香樓是我們開設的一家大酒樓,建造宏偉深沉,美倫美央,在銅城還算是最大最好的房舍之一呢……”
  君惟明清晰的又道:
  “好,我知道了,我希望潘春會在這幾天里多享受享受……今晚我離此,約莫至遲兩天可抵‘麟遊’。兩天后,我轉赴銅城,你們先派人出去打探消息,看姓童的那邊人馬調遣得如何?如他中計傾巢而來,我們就在剪掉潘春之後,再直搗長安。如他按兵不動或僅派少數人馬往援‘麟遊’,我們則在解決潘春之後靜止候變,另作下一步計劃!”
  方青谷急道:
  “公子,那麼……到‘麟遊’你是一個人去了?”君惟明點點頭道:
  “不錯,殺潘春的時候大家再會合一道。三天之後的黃昏,我們在銅城西門聚集!”
  忽然
  君惟明注意到羅昆神色悲戚,面容沉鬱,悵悵然若有所失,他關切的問:
  ‘羅昆,你怎麼了?有什麼不舒服?”羅昆嘆了口氣,道:
  “不敢相瞞公子……雖說潘春罪大惡極,萬死不足贖其懲……但……欸,想想我們也是十八年的拜把子兄弟,情感深厚。如今眼看他就要落得這等下場,再怎麼說,心裡也不是滋味……”沉默了片刻,君惟明道:
  “我與你也有同感,在我親手處決楊陵之時,心頭亦異常難過,那總是在親手染我昔日兄弟的血……但,我沒有選擇,我必須如此。因為天下還有比私情更重要的東西,那就是公理……他深刻的看著羅昆,悠悠的道:
  “現在,對潘春,也只有如此了,我想不出第二條路,事實上,也沒有第二條路了……”
  羅昆傷感的道:
  “公子,我……”君惟明一仰頭道:
  “你和我一樣,沒有選擇。羅昆,很抱歉,使你心中悲楚,但你也只有悲楚了,你該知道,我亦並不感到暢快!”羅昆悚然一驚,咬牙站起,合悲忍痛的躬身道:
  “我……錯了,請公子恕過方才失態之罪……”君惟明一揮手,道:
  “罷了。”羅昆腦海中倏有亮光一閃,他忙道:
  “公子,我還有一件事情稟報。”君惟明低聲道:
  “什麼事?”羅昆咽了口唾液,急切的道:
  “關于穆厚。公子,他之側向童剛一邊,並非預謀,更沒有和童剛先行勾結,他只是被童剛花言巧語所矇騙,一時糊塗才投將過去,我想他如今看清事實,一定後悔莫及了 ”君惟明冷冷的道,
  “何以見得他只是一時糊塗,並非預謀?”羅昆窒了一窒,吶吶的道:
  “我……我是自己觀察注意得知……”君惟明木然道,“羅昆,穆厚也是你的結義老弟,我知道,同樣他亦是我的異姓手足,你不願他受到懲罰,我又何嘗願意?但我們,不能偏袒,不能存私,否則,再用什麼管束別人?再以什麼維護公理?我們如果苟且含混,非但自此江湖道義蕩然無存連人間是非也全混淆了!”一頓嚴詞訓斥,把羅昆驚得冷汗涔涔,心膽俱顫,他抹著汗,連聲答應:
  “是……是……”君惟明注視著他,半晌,才道:
  “不過,既然經你如此一提,我也給他一個機會。羅昆,我們派人告訴他事實真相,看他反應如何,設若他有意悔改,明白錯失,他自會即時來歸,否則,同樣以叛逆治罪!”
  羅昆大喜過望,他誠惶誠恐的道:
  “多謝公子恩典,多謝公子恩典……”君惟明肅穆的道:
  “罷了。希望很快就能知道你對穆厚一片苦心的結果,我想,自明天起,十天的時間夠了吧?”羅昆略一盤算,連連點頭道:
  “夠了,夠了,足夠了……”接著,君惟明補上幾句:
  “但是,只怕你不能親自前去,我不願意你涉此大險。再則,我們如今人手不足,你也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挑一個精明點的弟兄去跑一趟吧……”方青谷忙插嘴道:
  “公子放心,我會派個機靈手下去的。”君惟明點點頭道:
  “就是如此決定了,三天后在銅城西門見面。外地的老弟兄們到了多少全一起去。
  如果,這兩天裡舒雲或夏一郎回來了也算上他們,我的坐騎如果尋到,亦替我牽去!”
  方青谷一連聲的答應著,並道:
  “公子前幾天交辦的事,我已派出五名得力弟兄分頭奔走去了,連我的副手譚子多也沒有閒著,我看,約莫一兩天裡便有回報……”君惟明沉吟了一下,又問:
  “除了一些老班底之外,羅昆,其他的一般弟兄們傾向如何?”羅昆毫不猶豫的道:
  “大多數全是忠於你老的。這一個月來,府里及四處各地所轄的弟兄聽說早已紛紛逃亡,便是留在原來職位上的那些人也都是心懷不平,隱藏悲憤,只是在童剛的嚴密壓制下敢怒而不敢言……”方青谷又插進來道:
  “換句話說,只要公子義師一起,那批小角色他們一定聞聲響應,望風.來歸。童剛內憂外患一起臨頭,只怕瓦解潰敗之日就在不遠了!”君惟明平靜的又問:
  “如今,除了‘大飛幫’與‘獨龍教’在助紂為虐,充任童剛的狗腿爪牙外,還有其他的外面人物支持他麼?”方青谷搖搖頭,答道:
  “除了這兩撥邪貨之外,好象沒有聽到還有別路人物撐著姓童的腰……”君惟明深思著,低沉的道:
  “‘獨龍教’內幕如何,我不大清楚。‘大飛幫’裡,我知道卻有不少好手,他們竟會受童剛收買或操縱,卻是頗為出我意料。總之,只要戰火一起,這場糾鬥,又該是鬼哭狼嚎的了……”羅昆喃喃的道:
  “想必如此的了……”君惟明不帶絲毫情感的一笑,道:
  “青谷,你馬上派人到長安打探消息,切實注意鐵衛府內,以及我在‘麟遊’展開行動之後的反應與策變。記著這些消息必須刺探清楚,千萬不能有誤,我們會在銅城等他回報!”方青谷慎重的道:
  “是,我會立時派遣 ”湊近了點,方青谷又神秘兮兮的道:
  “我們在府裡安有眼線,那全是效忠公子的一些弟兄……”這時,沉默了好久的金薇忍不住開口了:
  “君惟明微微一笑,道:
  “送你回大寧河的那封信,青谷在四天之前就派專差帶去了,我想,你該在這裡等候令尊派遣的人手……”金薇搖搖頭,道:
  “我不用呆在這裡等他們,他們來了之後,可以跟隨這裡的各位壯土一起趕赴銅城去。若是他們在這三天裡還趕不到,以後來了就叫他們等在此地另派用場,我和你一道兒去‘麟遊’!”君惟明怔了怔,遲疑的道:
  “這,不太好吧?”金薇堅持道:
  “我看不出有什麼不好的地方來,我跟你在一起,大忙或者幫不上,小照應卻總是有的……”一旁的方青谷也敲著:邊鼓道:
  “正是這話,公子,雖說你老功力蓋世,一身是膽,可是人有失神馬有亂蹄,誰也不敢保證不出差錯,多一個人也多一份照應。再說,金姑娘的武學造詣亦相當精湛,有她伴隨,總是有益無害的……”羅昆也插言道:
  “公子孤身犯險,我們實在也不大放心,便是金姑娘不伴隨公子,我們哥倆亦得跟去一個才妥當……”君惟明有些煩了,道:
  “好吧,便由金姑娘和我一起去!”金薇心中竊喜,表面上卻冷冷的道:
  “我認為應該這樣才對。”君惟明揉揉臉,道:
  “就是如此,青谷,準備一切應用之物。還有,三天后於銅城西門相晤時,我鐵衛府所屬人馬一律須著傳統的‘白錦衣’!”方青谷肅然道:
  “一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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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30 PM

第24章 鐵膽柔情

  兩天兩夜的時間,幾乎是沒有休息的趕著路,從“乾溪鋪”到“麟遊”迢遙數百里,以短短的兩日夜的限制來趕完這段路程,可以說是太疲勞、也太艱辛了,然而,君惟明和金薇終於在預定的到達時向里來至“麟遊”之外,現在,正是晚霞滿天,秋風嘯暮的黃昏……
  他們沒有進城,只在離城門口最近的一個村子上草草打尖,順便把精疲力盡的兩匹坐騎,寄在他們打過尖的那家野店裡,然後,他們匆匆走了出來。
  為了不引起對方注意,更為了要使敵人陷入迷離眩惑的圈套,君惟明和金薇已換下了他們慣穿的衣裳,各自改著了一身灰黯顏色的行頭,君惟明是黑衫,金薇則是玄色衣裙,二人頭上,全用同色的頭巾扎妥……
  他們徐步朝“麟遊”行去,“麟遊”在陝境之內是一個大城鎮,市街繁榮,行旅擁擠,茶樓酒肆林立,尤其一到晚上,只見萬家燈火,明滅不定,街道上的行人更是摩肩擦踵,熙來攘往不絕,好一番太平盛世的風光,在這裡,“鐵衛府”所經營的買賣生意極多,大大小小各行各業,就有十七家之眾!
  金薇的俏麗面容上,露出一抹不可掩飾的倦怠之色,這兩日夜來的奔波,已給她的臉蛋印上了淺淺的蒼白,看上去。她是真有些累了,那是一種美麗的嬌慵與誘惑的倦怠,縱然在這種時候,也十分迷人!
  映著黯淡的暮色,沉沉的餘光,金薇的面龐便籠罩在這似幻似夢的煙靄裡,顯得很迷濛,也很幽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瞧見她臉孔的輪廓,這輪廓相當美,一種朦朦朧朧膜的美,象是月影下賞湖光,薄霧裡觀山色那樣的美,望著她,令人有一股顫慄的仰慕和溫切的攀附感。
  她雙目閃眨如星,襯著微撇的唇角所勾出那一抹狡黠而深沉的冰涼笑意,她的韻態就宛如一個美豔又陰毒的女巫……
  側首默默凝視著金薇,君惟明也隱隱有了這麼一種感受,他細細品嘗著,輕輕體驗著……金薇忽然驚覺了君惟明對自己的凝視,略帶訝異的反盯向他,有著三分衷心的喜悅與七分不自已的欣慰,她悄聲道:
  “我好看嗎?”想不到金薇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來,君惟明不由立即醒悟了自己的失態,他連忙尷尬的一笑,道:
  “好,好,美極了……”金薇腳步慢了下來,低細的道:
  “我以為你從來不曾發現我還長得不錯呢……這麼久的時間,你甚至沒有正正式式的看我一眼……”君惟明搓搓手,訕訕的道:
  “那裡話,只是我看你的時候你未曾察覺罷了,老實說,金薇,你確實美……”有些激動,又有些自嘲,金薇帶著絲絲怨恚的語氣道:
  “名懾天下的‘魔尊’,除了他的費湘湘之外,眼裡竟還看得起別的女子容額,贊一聲秀麗,這真令人受寵若驚了……”君惟明窘迫的一笑,道:
  “金薇,你又何必挖苦我?”金薇感喟了一聲,道:
  “我豈敢挖苦你?我只是覺得榮幸和滿足罷了,終於,在你眼裡,在你口中,我也看到、也聽到你對我的讚賞了,我素來自負容貌,但在你面前卻竟無影響力量,你把我看成和一塊頑石、一根朽木那樣的枯燥無味,我常常自己問,我真是如此不值一顧嗎?
  還是你君大公子眼高於頂?或者,你已是‘曾經滄海難為水’了呢?”
  驀地心頭一顫,君惟蚜聽出金薇話中有話,意中有意來了。老天,她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竟全帶著些酸溜溜、悲楚楚怨澀澀的味兒;女人,在什麼情況之下才會有這種味兒呢?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當她對你產生情愫而你又懵然不覺的時候!
  感到有些不妙了,君惟明忙道:
  “美女如花,除非是白痴,又有誰不願多看兩眼?金薇,我對你外在的姣美與內涵的德行,已經不知暗贊譽過多少遍了,我又不是楞頭青,似你這般如玉佳人,我怎會視做頑石朽木?真是說笑了……我與常人唯一不同之處,便是將自己欣賞的事物存在心中,而不掛在嘴邊,再怎麼完美的感觸,說多了,贊多了,也會變俗的,你認為是麼?”金薇無可奈何的一笑,道:
  “你的嘴舌,真利……”君惟明低聲道:
  “是你逼得我磨快了!”又“噗嗤”笑了,金薇愉快的道:
  “君公子,很多日子來,沒有看你如此風趣過了……說正格的.你是我生平所見最有男性魅力的一個,我真不知道費湘湘怎忍得、又怎捨得得罪了你,出賣了你?”君惟明苦笑一聲,道:
  “你誇獎了,我並木象你所想的那麼高明,否則,我也不會落得今天的下場……”
  金薇堅決的搖搖頭,道:
  “不然,你正是我方才所講的那樣,費湘湘如此待你,只有兩個原因,一個是懦弱,另一個,是下賤!”君惟明鬥然一震。喃喃自語:
  “好個一針見血……我自己不是也這樣想過嗎?”金薇又道:
  “費湘湘這種人,我看不起她!愛一個人就不該懦弱,遭到什麼困難應該毫不隱瞞的對所愛之人坦陳直述,求取對方諒解之後再共謀對策,若是本性下賤,那就更不值得憐惜了……”君惟明長長吸了口氣,連忙轉開話題,道:
  “先不談這些,金薇,讓我們談談你 ”金薇怔了怔,道:
  “談我?我又有什麼好談的?”君惟明低咳了一聲。道:
  “你不願告訴我你的心上人是那一位幸運兒麼?”金薇咯咯笑了,道:
  “我的心上人?老天,我哪有什麼心上人呀?君公子,你這是反過來在挖苦我了!”
  君惟明不信的搖搖頭,道:
  “憑你這種國色天香、如花似玉的絕代佳人。會沒有個如意郎君?笑話笑話,只怕求親提媒的人把你金家的門欖都踏穿了吧?”金薇率直的微微頷首,道:
  “這卻不假,但是,這只是說是求親的人多,並不能算我有了心上人。有人銘心,則此人必須我所悅,到如今,很遺憾的卻還沒有這一位!”君惟明聳聳肩道;“可惜……”金薇詫異的道:
  “為什麼可惜?”君惟明吃吃一笑,道:
  “身為昂藏男兒之一員,吾輩中間,竟無一人能獲美人青睞,你說,這還不叫可惜麼?”金薇沉默了片刻,幽幽的道:
  “我一直都在期望我心裡早已塑造了一個男人的影子,但是得來的卻是完全不相似的,好不容易,我等到了,那人心目中又並不容我.他根本就不把我認作對象,可能,他壓根連想也沒往這上面想……在他面前,我是如此渺小,如此卑微,又如此怯縮,完全不象平時的我了……”
  照尋常的交談習例來說,君惟明這時就該追問金薇她等到的那個人是誰? 而金薇也正期盼著君惟明有此一問 但,君惟明卻打了“馬虎眼”,話題一溜,立即轉了方向:
  “快進城了,金薇,‘麟遊’的夜景是相當熱鬧的……”金薇氣得恨恨一跺腳.幾乎委屈到落下淚來,她強忍著心頭的淒楚與羞辱,強顏說道,“可不是……”
  金薇的情態,君惟明全已看在眼中,他不覺暗暗心驚,老天,金薇口中所說的那人,莫不成真是指的自己?設若這樣。又該如何是好?他舔舔嘴唇,忙道:
  “在‘麟遊’,我們有十七家大小買賣,各業俱備,生意鼎,每月為鐵衛府進帳不少,而‘麟遊’市面繁華,聲色犬馬,五花八門,在這裡,生活上的享受是夠了……”
  頓了頓。他又道:
  “不知道‘大飛幫’哪一個人在此處管理這裡的事務,料想也一定不會是個泛泛之輩,方青谷的消息來源自嫌不夠,有很多事,他往往只能得知一個大體,細節上就不詳盡了……。”暫時拋開心頭的幽怨與氣憤,金薇的語音顯得有些哽塞:
  “其實……也不能怪方壯士.在敵騎遍布,聲勢浩大的艱難情形之下,他只憑著那麼幾個人,那麼一點根基,便能。得悉如許秘密,也真是不容易了!你沒忘記吧?這兩天來,我們一路上就避過了好多撥對方的探馬騎隊?”君惟明點點頭,溫切的道:
  “當然,我也明白他的苦處……對了,為你準備的那兩柄巴首,你用起來還趁手麼?”
  金薇吸了口長氣儘量使心情平靜,她比方才自然得多的道:
  “還好,不太彆扭……”拍了拍長衫隱藏著的“天杖”,君惟明笑道:
  “沒關係,我的寶貝會揮堅而攻!”
  現在,他們已行進城裡,沿著一條正對城門的大街徜徉向前,這條大街繁華極了,店舖櫛比,茶樓酒肆接連,燈火輝煌,人聲喧囂,加上行人們的來來往往,攤販們約叫賣吆喝,簡直就象開了夜集啦……
  金薇輕輕的道:
  “我們先朝哪個地方下手?”君惟明胸有成竹的道:
  “我挑選了三家,這條街邊正中的那棟大樓你看見了?那是我們開設的一家綢緞莊……”
  金薇仔細瞧去,在大街的旁邊 位置是這條街的一半左右一 果然矗立著一棟氣派非凡、豪華恢弘的樓房,樓下面門甚大,五光十色的續羅綢緞一匹匹、一滾滾的排列了在貨架之間,琳琅滿目,美不勝收。
  黑漆油亮的長條櫃檯之後,站立著一個白麵圓臉,蓄著八字胡的中年人物,他正背負雙手,好整以閒的注視著店中一些伙計們在忙著團團亂轉的迎送顧客,取拿布匹……
  瞧了瞧店外橫匾上的五個赫赫金字:“通泰綢緞莊”,金薇道:
  “叫‘通泰’?”君惟明點點頭,道:
  “這是第一個挨刀之處,第二個,就是轉過大街到另一條橫路上的‘富貴客棧’,第三個,則是昔日留給掌理本城基業的主持者所居之處,那地方叫‘勝軒舍’,我想,如今‘大飛幫’派來接替的主持人也一定就住在那裡……”嘆了口氣,君惟明道:
  “老實說,拿自己開設的買賣下手,心中也真不是滋味,雖說裡面已經人事全非,但地方也還總是那個地方,資金也仍是我的資金,甚至東主亦是我這個東主啊……”金薇安慰的道:
  “這些基業,君公子。早晚也會仍舊屬你,只是時間上的問題罷了……”君惟明淡淡的一笑,語聲突然冷利如刃:
  “還有,生命和鮮血揉合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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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30 PM

第25章 煞威初現

  金薇心胸間感到一緊,道:
  “我可以想像這種情形,如今來說,這幾乎是不可避免的,是嗎?”君惟明一拂衫袖,深沉的道:
  “天下任何有關權利與利益的爭奪,不論是非雙方,俱皆免不了流血,自古以來,情勢便是如此……”
  一邊說著話,君惟明已將頭巾的下襬圍繞過口鼻,把半張面孔完全遮住,同時,金薇也會意的照樣做了。
  為了避免引人注意,他們兩個把頭低了下來,君惟明壓著嗓子道:
  “進了店門之後,記住你不要開口!”金薇點點頭,道:
  “我明白……”
  於是,他們就這麼低著頭,匆匆行向“通泰綢緞莊”店而之內!
  一個身著紡綢長衫的店夥計滿面堆笑的迎了上來,呵腰肅手,道:
  “二位老客裡頭請,什麼樣的續羅綢緞,南織北紡,本店全有得賣,花色多,布料新……”
  這個迎上來的店夥,面孔是陌生的,顯然不是以前的舊人了,君惟明連正眼也不向他瞧上一下,轉身便向櫃檯行去。
  就在那店夥一怔之下,君惟明已到了櫃檯之前,站在櫃檯後面的那位白麵圓臉、蓄著八字胡的仁兄,卻沒有這個伙計那般的和藹平易了,他完全不似個生意人的嘴臉,一見有人貼近櫃檯,已不由雙眉一皺,大刺刺的叱道:
  “你要幹什麼?買東西到那邊去,這裡乃櫃檯重地,事關銀錢,不是繳貨金的不准靠近!”君惟明冷森森的瞪著他,沉聲道,
  “我不是來買布匹的。”猛然發現君惟明是蒙著半邊臉龐的,那白麵漢子立時警覺,他微退半步,全神戒備,並厲聲道:
  “朋友,你是那個碼頭,那座山的?你可知道這裡是什麼所在?‘大飛幫’出頭撐腰的買賣,豈也容得宵小前來撒野?”
  這時,店中已經有人察覺了這邊的爭執,一些顧客已在紛紛迴避,另外,有三四名店夥亦迅速從後面圍了上來!
  露在灰色面巾外的雙眸修放煞光,那兩道光芒隱台青白,閃亮如刃,白麵仁兄與君惟明的眼神相觸,禁不住全身肌膚上頓時起了雞皮疙瘩,他震得又退一步,驚惶的叫道:
  “你……你想幹什麼?你是誰?”君惟明陰陰沉沉的笑,道:
  “不要怕,朋友,更不用拿你‘大飛幫’的名頭壓我,在我來說,‘大飛幫’只是一群畜生與禽獸的組合,根本沒有一點人味,此外,我要問你,你們‘大飛幫’不是一向在滇北橫行的麼?怎的卻又爬到了這裡,更開起這間綢緞莊來?告訴我,你們如何開起來的?”望著對方那驚恐疑惑又加上氣憤不平的表情,君惟明又冷冷的道:
  “告訴我呀,你們是如何得到這家綢緞莊的?搶的?愉的?侵奪的?與人合謀竊佔的?嗯?”那兩撇八字胡卻在哆嗦了,白麵仁兄雙目倏瞪,翻下臉來大吼:
  “來人哪,把這個市井無賴給我拿下!”
  吆喝一聲,早已圍持在君惟明身後的三名伙計立時一湧而上,猛然向他撲將過來!
  君惟明連頭也不回,右腿猝翻 象是一抹黑影掃掠 一那三個撲上來的店夥已齊齊殺豬似的哀嚎起來,在同一聲骨骼的暴折聲裡,三個人完全倒仰出去,六條腿俱是骨碎脛斷!
  沒有人看清君惟明的右一個動作,那白麵漢子已狂叫一聲,滿臉鮮血四濺的翻撞出去,一頭栽進了後面的貨架之下!
  於是,在這一剎間,整個店裡已陷入一片混亂,驚呼慘叫與怒叱厲吼之聲合成一團,人們爭相奔逃,推擠踩踏,場面頓時不可收拾!
  方才還是一臉諂笑,形態奉承恭謙的店夥們,現在已鬥然露出了另一付猙獰面目,個個手抄凶器,自四面八方朝君惟明衝了過來!
  連眼皮子也不撩一下,君惟明的身形快得有如一道閃電 倏東倏西,忽上忽下,那麼輕描淡寫,不可捉摸的縱橫飛掠,而就在他身形的移動中,一條條的人影已打著旋轉彈震向空,一個個牯牛似的軀體象滾地葫蘆似的團團翻摔,慘號連連,血噴如泉!
  貨架子“嘩啦啦”傾倒,五顏六色的綢布展扯飄飛,竹尺與算盤也拋空落地,再加上人體的擲擲撞擊,老天,好不淒厲!金薇也適時而動,她身手如風,閃挪嬌健,掌劈腳踢有如一頭狡豹,一只隼鷹,凌猛悍野無比,瞬息間,已有六七名敵人在她的攻殺下屍橫就地!
  一拍手,君惟明左腳修彈,將一名倉惶躲避的大漢直踢飛半空,“蓬”的一聲響撞到屋板之上,腦袋稀爛,紅自立濺!
  君惟明掠出門外,沉聲道:
  “走了!”
  金薇臨到轉身之際,腳尖將地下一柄鬼頭刀滴溜溜的挑起,驀然凌空踢送,寒光暴閃下,一個正往樓梯上奔逃的漢子已被飛射而去的這柄鬼頭刀穿了個透心涼,顫抖的哀嚎著骨碌碌自橫梯板上滾落!
  兩人衝出門外,大街上遠遠圍繞著觀看熱鬧的一些閒人們,頓時如見凶神一般驚喊著紛紛逃散,君惟明冷冷的道:
  “跟上我!”
  “我”字還在空氣中跳躍,他已古怪的斜身拔空,人在空中雙臂猛探,“呼”的一聲已飛掠出十餘丈之外!
  金薇這是第一次正式看見君惟明施展輕身之術,這一施展,卻竟高強至此。而看情形,他顯然猶末盡全力!
  迅速騰躍急奔,金薇堪堪跟上,君惟明在前面一言不發,欣然長掠如流星橫空。二人相差一肩,就那麼有如電閃鴻射的,來到了他們的第二個目地的 “富貴客棧!”
  這也是一家屋宇深沉,外貌雄偉的巨大建築,一看到這氣派,便果然不愧它的店名:
  既“富”又“貴”,在它客棧門外高挑著的鬥大紅色燈籠照耀下,可以看見正有幾個店小二打扮的人物在石階上閒聊打趣 顯然,他們尚不知道前街上發生的血戰!
  君惟明一聲不吭,倏閃上前,那幾個店小二甚至尚未看清他的身影,一共四個人已經分成四個不同的方向暴摔出去,他們口中噴出的猩紅鮮血,與那盞高挑的大紅燈籠赤濛濛的光輝相映,便越發顯得絢燦而怪異了……
  斜掠進門,一個帳房先生打扮的瘦削漢子正好一頭撞出,他眼睛一花,甫始喝得一聲:
  “是誰 ”
  下面的字句,卻永遠也無法再行出口了!他那一顆瘦伶伶的腦袋,已在君惟明掌沿猝翻之下拋出兩丈之外,在地下滾得象個繡球!
  這是一間佈置得十分華貴高雅的前廳,接連前廳的乃是一條甬道,甬道後面有迴廊,有精舍,有庭園,有假山花謝這些情形是君惟明所知道的,昔日他曾數度住宿於此,現在,他正穿過通道,來至那條設有朱漆雕花欄杆的雅緻回廓上。
  兩名店小二正自回廓的那一頭匆匆行來,他們一下子看見了正以雷霆萬鈞之勢撲來的君惟明,俱不由猛然一呆,兩個人全驚駭得楞在那裡!
  就在他要施辣手的那一剎間,君惟明忽然認出其中一個乃是他以前的舊部,心念一轉,他的雙掌就全撞向了旁邊那個不認識的仁兄身上!
  挨掌的一個就象突然失去了重量,身體被一下震出了回廓之外,在空中翻滾著直摔到三丈多遠,才重重的跌到一座假山後頭!
  剩下的這一位,連尿也嚇出來了,他混身急劇的抖索著,面色灰敗,雙眼翻白,就差一口氣閉了回去……
  君惟明冷酷的,道:
  “你叫陳和?”陣陣的哆嗦著,這人面青唇白的哀告:
  “是……是……大爺一……小……小的……是陳……陳和……”
  劈手給了這陳和一記耳光,打得他滿口噴血,一屁股坐倒地上,雙手撫著臉涕哭號叫,君惟明生硬的道:
  “你敢出一點聲我就活剝了你!”
  猛然將到口的呼號硬咽了回去,陳和全身抽搐,涕淚橫流,他連嘴角的血跡也不敢擦,只會一個勁的發抖。
  “是……是……”君惟明冷然道:
  “誰是這裡的頭兒?他住在那裡?”抽了口氣,陳和哽塞著結結巴巴的道:
  “是……是‘大飛幫’……派來的一個……一個姓宋的……就……住在後……後面東……東廂房……裡……”
  君惟明哼了哼,回頭向早已跟進來默立一側的金薇使了個眼色,他自己急掠而去,金薇隨後追上。在經過陳和的身邊時飛戮一指點中他的死穴!
  陳和驀地身子一挺,當他還沒有意識過來這是怎麼一回事時,他已再也不能產生意識了,就那麼凸瞪著一雙驚恐又迷惘的眼珠子,緩緩傾倒地下!
  急速來到君惟明身邊,金薇低細的問:
  “君公子,他既是你的舊部,你為什麼還要殺他?”君惟明淡漠的,道:
  “變節背義,厚顏事敵,還不該殺麼?”金薇輕輕的道:
  “說不定他也是被迫……”冷冷一笑,君惟明道:
  “你沒看見方才他那種貪生畏死,毫無一點骨氣的窩囊樣子?就象這種樣子,迫不迫他全沒有關係,因為,他永遠會跟著新主子走,而不管這新主子如何當上了他的主子!”
  金薇默然了,這時,他們已穿過迴廊,來到一個小園子裡,園子那邊,在林木掩映下,嗯,果然有一幢看上去十分精緻清雅的房舍。
  向那幢房子看了一眼,君惟明道:
  “金薇,你在這裡替我掠陣,有人闖進來便殺,不要理會他是為什麼闖進來!”金薇點點頭小聲道:
  “好!你也留神些……”
  君惟明揮揮手,一閃而出。來到那幢精舍門前,他毫不掩隱形跡,舉起手來重重敲門。
  剛剛敲了三下,門裡,一個女子嬌妖聲音,嗲聲嗲氣的傳出來:
  “是誰呀:“君惟明低沉的回道:
  “我!”裡面又發出一陣咯咯浪笑,那女子道:
  “唷,好大的架子,‘我’?‘我’是誰呀?就連個名姓也不肯通報……”君惟明重重一哼,冷厲的道:
  “快開門!”
  那女子一邊笑著來到門後,接著是拔開門栓的輕微聲響,於是,那扇紅漆桃木門兒已呀然啟開,面前,露出一張和她那聲音一樣妖冶的女人面龐來。
  似乎有些意外的打量著君惟明,那女人訝然道:
  “咦?你是誰,怎麼還蒙著面?可是找宋大爺的嗎?”君惟明暴然的,道:
  “你是姓宋的什麼人?情婦?姘頭還是老婆?”那女人立刻一臉的差惱表情,她不高興的嚷道:
  “餵,你這人講話怎麼是這種講法?一點規矩也沒有,什麼情婦、姘頭?難聽死了,你把姑奶奶我看成了什麼樣的貨色啦?”裡間,傳出一個粗濁的嗓音,道:
  “小桂花,外頭是什麼人?你又在大呼小叫什麼?”君惟明木然回應:
  “外頭是你老爹,姓宋的,你還不趕快出來叩見?”裡間的那人似是一愕,一愕之下,隨即暴跳如雷:
  “***!是那個混帳王八蛋在逗你家宋大爺開心?大爺這就出來,掂掂你的份量!”
  君惟明冷冰冰的一笑,道:
  “歡迎之至,只怕你沒這個膽!”不管裡面那人的暴吼怒罵,君惟明又向站在面前目瞪口呆的小桂花道:
  “姓宋的一定在裡面穿衣裳,你看樣子也不是什麼正經路數,在我宰殺那姓宋的之前,你是要跟著下塊陪葬呢,還是要自行逃命?”
  這小桂花已經看出事情不妙來了,她哪裡還敢再逗留下去?也不管釵橫鬢亂,衣裳不整,撇開步便一頭奔了出去!
  這時
  裡間的棉簾猛掀,一個於腮滿面、高頭大馬的魁梧漢子已瘋虎似的衝了出來,同樣的,他也是髻發散亂,衣衫不整!
  離著君惟明還有五步,那彪形大漢不由倏而止步,他氣咻咻的喘著,兩眼瞪得宛如銅鈴,暴辣辣的吼道:
  “你,你是誰?”君惟明輕輕鬆松的,道:
  “方才我已說過了,你還不喊爹麼?”那巨漢大吼一聲,咆哮道:
  “你***皮,尋樂子尋到我宋大元頭上來了!我看你是吃錯了藥,叫漿糊糊住心竅啦……”君惟明冷冷的,道:
  “你是‘大飛幫’的人物?”宋大元怒哼一聲,傲凌凌的道:
  “大飛幫‘五雷堂’,‘震天雷’宋大元就是老子!”君惟明沉沉的道:
  “你可知道我是何人麼?”宋大元“呸”了一聲,怒道:
  “你是何人?你***皮又會是何人?任你是皇上的小舅子,也啃不了宋大爺半根鳥毛?”君惟明吃吃一笑.道:
  “在這‘麟游城’裡,你算是所有基業的主腦了?”宋大元濃眉一揚,吼道:
  “是不是還得向你稟報?你算什麼東西?”靠在門框上,君惟明淡淡的道:
  “我不算什麼東西,可是,我不偷不搶,不侵奪別人的江山地盤,不以毒謀佔取別人的財產基業,我很平凡,但很乾淨,不似你們‘大飛幫’,這樣卑鄙齷齪,下流無恥!”
  宋大無雙目怒瞪,光芒如火,狂吼道:
  “王八蛋,你,你竟敢罵我‘大飛幫’?”君惟明眨眨眼,安靜的道:
  “不是辱罵,是事實!”
  “霍”的一聲,自靴筩裡拔出一柄鋒利的匕首來,宋大元一步一步的逼近,他猙獰惡毒的道:
  “今天宋大爺不管你是誰,非剜出你的心肝五臟來不可,狗操的,我看看你滿口放屁還能放到幾時!”君惟明毫不在意的一笑,道:
  “對了,我忽然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情 ”宋大元愕然停步,他手拿匕首,驚慌的道:
  “什麼有趣的事情?”君惟明搓搓手,道:
  “當你死掉以後,你這一雙牛眼不知是瞪著的還是閉上的?”
  暴雷似的狂吼,宋大元一個箭步衝了上來,他右手巴首修閃之下。卻筆直的戮向君惟明咽喉,同一時間,左掌斜劈對方小腹,雙腳猛絞敵人足跺,一招三式,猛狠俱備!
  只是那麼輕輕的,寸分之間,卻又拿捏得準確得令人掉淚 君惟明退出了半步,就在宋大元所有的攻勢甫始的瞬息,一溜亮光象怪蛇一樣的黑影,快速得無可言喻的飛纏上了宋大元脖頸!
  那種悶吼聲是淒厲而恐怖的,是一種對死亡的畏縮,對失敗的迷惘,對生命的不甘。
  但是宋大元卻僅僅只能發出半聲這樣的悶嗥,整個龐大的身軀已凌空飛起,掠過君惟明的頭頂,重重摔在七步之外的泥地上!
  君惟明現在又是兩手空空了,他方才使用的“銀絞鏈”早已收圍腰際,在這根“銀絞鏈”的運轉手法上,他實在已經到達登峰造極的地步了,穩狠、奇、準,簡直是匪夷所思,不敢想像……
  地下,宋大元已經斷了氣,他就那麼趴伏在那裡,頭顱卻怪異的仰轉朝上,君惟明剛才那致命的一纏,宋大元的頭骨已被完全絞斷,現在,他的面孔猙獰而可怖的向天看著,五官歪曲,臉色紫紅,那一雙牛眼,老天,已帶著血淋淋的猩赤爆出了眼眶!
  君惟明籲了口氣,喃喃的道:
  “‘震天雷’……‘震天雷’……就是如此個‘震天’法?”
  搖搖頭,他徐步朝金薇那邊走去,從他出手到完畢,前後也不過才眨眨眼睛的時間,而就在這短促的時間裡,他已經把一件別人或者認為十分棘手的事情,妥善辦完。
  一側的陰暗處,金薇捷如貍貓般竄了上來,她怔怔的看著君惟明。沉重的道:
  “本來,殺人是一件相當麻煩而又不愉快的事,但是,在你手中卻大大的簡化了,你殺起人來竟是那般輕鬆愉快,悠然自得,不費吹灰之力,就好象在打個哈欠,或者揮掉一只蒼蠅似的……”君惟明笑了笑,道:
  “要不,該怎麼樣呢?象抬一座山那樣麼?”金薇嘆息著,道:
  “說真的,君公子,你的功夫實在驚人,那姓宋的看情形也算是‘大飛幫’有頭有臉的人物了,卻只在你一個照面下便斷送了他……你是怎麼出手的我都沒看清楚,只見銀光一閃,君惟明點點頭,道:
  “不錯。”金薇吸了口涼氣,吃驚的道:
  “你的手法好快……”君惟明平靜的道:
  “慢就不能克敵奏功了,嗯?”金薇略一沉思,道:
  “你用‘銀絞鏈’殺他,留下的痕跡不是會叫對方懷疑到是你的傑作嗎?”君惟明微微頷首,道:
  “是的,我以為還是留下點蛛絲馬跡,讓他們疑神疑鬼的好,這樣一來,不是更會增加他們的驚惶不安麼?以為是我,卻又不敢肯定,判斷不是我,殺人的手法卻宛似我的作風……”金薇點點頭,低聲道:
  “現在,我們走吧。”左右一看,君惟明沉冷的道;“好,還有最後一個地方等著我們去開刀!”
  兩人不再遲疑,舉步就待離開,但是,卻在他們剛要走的同時。迴廊那邊,已傳來一陣喧騰嘩亂的叫嚷之聲,緊跟著,嘈雜慌亂的步履聲也迅速往這裡移來!
  黑暗中,金薇雙目閃動著波光,她低促的道:
  “有人來了……”君惟明站定了身子,冷冷的道:
  “而且還不少,我想,他們已發現了前面的屍體,要不,就是他急欲通知宋大元前往應變了……”金薇輕聲道:
  “我們走不走?”君惟明搖搖頭,語如寒冰道:
  “不走了,我要看看他們來這裡準備做什麼?”
  君惟明的話聲還沒完回廓盡頭人影晃閃,已有五六條本漢形色惶急的飛奔而來!
  那五六條大漢俱是一式的灰色勁裝,手握兵刃,滿臉緊張慌亂之色,他們直到紛紛衝下了園子。才猛然發現了挺立於前的君惟明!
  在那幾位仁兄的驚疑怔愕下,君惟明吃吃一笑,道:
  “不要急,慢慢來,慢慢來。”
  這時,五六名大漢全已向四周躍開,其中一個生著一雙倒吊眼的人物,將手中一把砍山刀凌空一揮.色厲內茬的暴叱道:
  “你,你是誰?”君惟明笑吟吟的道;
  “先不要問我是誰,你們先告訴我,來此地有什麼事情?”那人扯動了一下他的倒吊眼,怒道:
  “混賬,你是什麼東西?憑什麼問我?媽的,深夜入人宅院,又蒙著臉,神情鬼祟,言語閃爍,顯然非姦即盜,你約莫吃錯藥了,搞不清這裡是什麼地方吧?”君惟明微微抖身,道:
  “你已囉嗦夠了,現在,還不快把你們來此的意圖告訴我麼?”哇哇怪叫,那人暴跳如雷道:
  “瞎了眼的東西,竟然放肆大膽到這步田地?頂撞起你家韓大爺來了,哥兒們,給老子拿下 ”
  他這吼叫尚未結束,旁邊一個腰粗膀闊的大漢已驀然驚叫一聲,象見了鬼似的“蹬”
  “蹬”“蹬”退出三步,剎那間,一雙眼全發了直!
  這位韓大爺怒哼一聲,側首罵道:
  “於三,叫你媽的什麼喪?今晚還不夠熱鬧呀?”叫於三的大漢面色泛青,全身發抖,他伸出一隻手額索著的指向了那邊,嘴巴 合著,說話都不成句了:
  “看……韓三哥……那……那邊……不可……就是……宋大……爺?”
  於是,那五六個人齊齊順著這於三的手指望了過去,這一望,老天,五六個人頓時心往下沉,渾身冰冷,腿肚子也打了轉,他們全已看見了宋大元橫臥地下的屍體了!
  君惟明喟了一聲,道:
  “那姓宋的實在太嫩,連一下子也經不住就洩了氣?而看情形,各位顯然都是能徵善戰,曉勇無敵的高手了?很好,我們可以試試!”
  那個最先發現屍體的於三轉頭就跑,但是,他還沒有來得及逃出三步,已被君惟明凌空一掌兜上了丈許高,頭下腳上的猛然摔了個倒栽蔥!
  剩下的幾個漢子方才被這怵目驚心的慘厲景象震得一窒;君惟明又已暴閃出手,他身形候旋而回,除了這位倒吊眼的“韓三哥”之外,其他的幾個人甚至連對方的影子都沒看見,便全部翻仰而出,倒了一地!
  君惟明搓搓手,平靜得好象只是一個觀眾欣賞連臺好戲,一樣,面不紅,氣不湧的道:
  “三爺,你還想與我較量較量麼?”
  這位仁兄突然全身抖成一團,他再也顧不得什麼顏面,什麼尊嚴了,雙膝一軟,“噗通”一聲便跪在君惟明跟前,一面哆嗦得不成聲的哀求:
  “好漢……英雄……我服了……我認了……只求你饒我……一命……”君惟明冷冷的道:
  “你這前倔後恭的神情,變得倒好快哪。”倒吊眼的朋友哭喪著臉,又驚又怕又窩囊的求告著:
  “英雄饒命啊……方才……方才有其他弟兄……在一傍……我是趕鴨子上架,硬挺啦……就是……老天爺做膽……我也不敢與你老人家……為敵啊……”眉毛微皺,君惟明冷森的道,
  “我問你話,你得從實給我招來!”雞啄米似的一個勁點著腦袋瓜子,這位“韓三爺”誠惶誠恐的道:
  “是……是……小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你老人家放心……”君惟明簡單的問,道:
  “外面情形如何?”這位仁兄哆嗦著,道:
  “亂成一團了……‘通泰綢緞莊’被血洗啦……除了理店的鮑成貴遭殃之外,他手下弟兄更吃人家擺平了十六個……三個斷腿的還剩一口氣……其餘全沒有一個活白……
  君惟明毫無表情的道:
  “現在,你們如何應變?”“韓三爺”顫抖著,面青唇白道:
  “‘麟遊’城的首腦……我們‘大飛幫’派在這裡的總報掌‘五雷堂’曹堂主已率領一幹好手趕往‘通泰’去料理善後……曹堂主……並令小的帶著人趕來通知宋大爺立時前往會合……那裡知道……小的才進來,這裡也早就……成了個修羅場……”君惟明冷漠的,又問道:
  “姓曹的此時在‘通泰’那邊?”“韓三爺”抖著道:
  “已去了好一會……約莫……約莫他即要趕回這裡了……方才……小的已派人前去稟報曹堂主,此地也出了亂子……”君惟明點點頭,道:
  “很好,你可以走了。”一雙倒吊眼痙攣了一下,這位仁兄感激零涕的道:
  “小的……叩謝……你老……活命之恩……”
  口中說著,他以額碰地,“咚”“咚”“咚”的叩起響頭來,然而,卻在他叩下第三個頭的時候,君惟明的右腳已暴雷般猝然將他踢飛六步,一顆腦袋,頓時並裂成為血肉模糊的一團!
  這位“韓三爺”並沒有感覺到什麼難以忍受的痛苦,因為,當他還來不及覺得痛苦的時候,痛苦即已結束,他斷命得快,甚至連一聲最後的慘叫也沒有時間發出!
  隱在黑暗裡的金薇走了出來,她搖頭嘆息:
  “君惟明,你真忍得下心……”君惟明冷冷的道:
  “報仇雪恨的本質便離不開血腥,而血腥,往往聯繫在殘酷之上,這是自古以來不變的傳統!”金薇掃視了一下地面橫七八豎的狼藉屍體,有些作嘔的道:
  “我們……走吧?”
  君惟明點點頭,與金薇越牆而出,但是,他卻並不離開。“富貴客棧”,順著客棧的圍牆,他又向大門那邊繞了回來。
  金薇微帶迷憫的,道:
  “我們不是要到‘勝軒舍’去嗎?你曾說過那是第三個開刀的地方……”君惟明低沉的,道:
  “你沒聽到那姓韓的小子說,他們派駐此城的總執掌曹堂主馬上就要從‘通泰綢緞莊’那邊轉回這裡來了?我們去‘勝軒舍’的目的正是要尋找這個‘總執掌’的晦氣。
  如今,他自己送上門,不是更簡便得多?省掉了不少麻煩……”金薇猶豫的道:
  “君惟明吃吃笑了,道:
  “這裡又不是建祖塋,還須要挑個好風水地方?”
  說著,他們兩人已從院牆的繞角處繞了過來,從這裡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富貴客棧”的大門口,在那盞大紅燈籠赤濛濛的光芒照映下,客棧門口周圍竟簇擁了不少的人。
  他們有的聚集一堆,有的分散各方,卻俱皆手持兵刃,神態緊張,尤其是,每個人全又那殷惶悚不安的東張西望,驚疑不定,象是把他們內心的恐懼粘貼在臉上告示於人了。
  金薇低沉的,道:
  “看情形,那什麼曹堂主還沒有趕來。”君惟明眯著眼道:
  “你注意客棧門前的那些朋友了?他們一個個還象是蠻慌張的呢,一付草木皆兵的窩囊樣子……”金薇撇撇嘴 頭巾摀著半張臉,當然君惟明未曾發覺 有些沒好氣的道:
  “說真的,君公子,誰處在這種情形下,只怕也免不了心慌意亂,惶惶不安……”
  君惟明淡淡一笑,道:
  “這就要看功力的深淺了,如果是我,可能我比他們好得多。”
  “魔尊”的功力,金薇是親眼目睹,又親身體會過的,他並沒有說狂語 甚至還謙虛了些兒呢……於是,金薇默然不再做聲了。
  他們便在牆角的這邊靜靜的等候著,約莫只是半盞熱茶的時分吧,客棧前那些惶悚不安的人群中忽然爆起一片振奮的歡呼與喊叫,剎時人影晃動,紛紛湧向街頭,而街心的那一頭,正有數十乘鐵騎潑風似的卷到近前!
  緊接著,低促的馬息聲與急迫的叱喝聲便起落不息,混成一片,因為隔得太遠,而且聲音過於嘈雜,所以不易聽得真切。
  但是,就在那一串的喧騰之後,幾十個馬上騎土已紛紛拋鐙落地,會合了原先客棧外面那些人物,一撥匆匆奔向客棧裡面,另一撥便迅速順著兩邊圍牆展開了搜索行動!
  君惟明點點頭,冷沉的道:
  “嗯,這個傢伙還算有點腦筋,知道裡外同時搜尋,雙管齊下,看情形,大概是那個什麼堂主到了!”金薇亦十分鎮定的道:
  “現在我們可要迎上去?”君惟明一笑道:
  “當然!”
  說著,他首先站了出來,大踏步定了上去,圍牆的那一邊,正好有十九個灰衣大漢飛奔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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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32 PM

第26章 血掌毒煉

  君惟明連一句話也懶得多說,就在那十九個漢子剛才看見他的瞬息,當先四名已驀然殺豬似的慘叫起來,四個粗大的身體便有如繡球般拋向半空。慘叫未已,又有七名大漢鮮血狂噴的打著轉子翻了出去,他們脫手的兵器落地,僅存的兩位朋友也長嗥著被君惟明摔撞到圍牆上面!
  緊跟在後面的金薇,簡直就沒有出手的機會,她還沒等得及稍有動作,眼前的一場殺伐竟已完全結束 就只在人們眨眼的功夫!
  於是
  遠處已有人發出了驚駭的呼叫與饋怒的吼喝,人影閃動,兵刃反映著森冷寒光,有幾個人狂奔入客棧之內,其他的漢子們便立時圍抄上來,不過,卻俱皆站得很遠!
  君惟明停住腳步,大馬金刀的站在那裡,絲毫沒有畏懼,與四周那些敵人對峙著,眉宇之間,隱隱含著一抹嘲弄而又冷漠的笑意……
  站在君惟明旁邊,金薇悄然道:
  “你出手好快,君惟明淡淡的,道:
  “高手制勝之道無他,便全在一個‘快’字上了。”金薇低沉的,道:
  “你殺那十三個人,就好象是農夫揮刀斬除十三根雜草一樣,不但乾脆俐落,而且,你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君惟明目光一閃,笑道:
  “如果我擺平這些小角色也要費上吃奶之力,金薇,我便混不到今天的地步了。”
  金攝正想再說什麼,客棧之內已傳來一陣急促緊密的步履之聲,極快的,幾十條入影已自大門內掠了出來!
  金薇迅速的,道:
  “他們來了!”君惟明頷首道:
  “不錯,他們來了。”
  那幾十條大漢,在客棧門前的大紅燈籠光輝照耀下,看得出全是些身著灰衣,橫眉豎目,凶神惡煞似的江湖人物,他們剛一掠出,便立時四敬分開,密密層層的將君惟明與金薇兩人圍在中間!
  君惟明眼皮子都不撩上下,他懶懶目掃視著包圍在四周、的這些對頭們,很快的,他已看出發號施令的角色來了!
  那人身材瘦削,年約五旬,頭髮已有些發白了,一張冷峻嚴厲的面孔,配上一付陰沉寡絕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個狠貨!他默默的斜對君惟明挺立著,目光尖銳的正朝君惟明全身上下打量……
  君惟明朝著那狠貨走了一步,笑吟吟的道:
  “不要看了,好朋友,我便自己招認了吧,今夜裡和你作對,搗蛋的人便是我,所有的事也全是我幹下的,夠了麼?”那人無肉的雙頰微微抽搐了一下,語聲冰冷的道:
  “高姓大名?”君惟明哈哈一笑:
  “我不告訴你。”對方神情依舊,毫不溫火的道:
  “原來卻是個無名無姓,畏首畏尾的宵小蟊賊!”君惟明更不動氣,他溫柔的道:
  “隨你編排吧,好朋友,你認為我是什麼就算什麼好了,現在,你可有名有姓嘍?”
  那神態冷峭的人物陰森森的道:
  ‘大飛幫’‘五雷堂’堂主‘冷臉雙環’曹敦力。”君惟明點點頭,淡然道:
  “唔,也算是‘大飛幫’有頭有臉的人物。”重重一哼,“冷臉雙環”曹敦力道:
  “怨有由,債有據,朋友,看你的那些傑作,顯然朋友你也定是武林中響噹噹的角色。我姓曹的只問你,‘大飛幫’和你有什麼過不去的地方,你竟然下此毒手,搞了個血腥漫天?”君惟明平靜的道:
  “理由很簡單,‘大飛幫’助約為虐,迫害忠良,奪人基業,空享現成,再加上強行越境作惡,侵佔碼頭地盤,併吞他人血汗經營,這些一條一條的累積起來,還夠不夠?”
  曹敦力神色微變,他暴烈的道:
  “好一張滿口胡柴的利嘴,混帳小子,你如非‘鐵衛府‘叛徒餘孽,便一定是君惟明的忠實狗腿!”君惟明豁然大笑,道:
  “叛徒餘孽?忠實狗腿?這倒真是新鮮辭兒,曹大堂主,只怕你忘了‘鐵衛府’是誰創誰立的了吧?就在個多月前,君惟明還是‘鐵衛府’的魁首呢?難道說,效忠於他的人竟變成‘叛徒餘孽’、‘忠實狗腿’了!我看,這兩句詞兒要換一換,應該加在姓童的與其同路人和你們‘大飛幫’頭上才對!”曹敦力暴笑一聲,道:
  “君惟明多行不義,橫遭殺身之禍,童剛為了他辛苦朗立的基業不致潰散瓦解,始在眾人公推之下勉強出頭擔此大任,這正所謂‘臨危受命’、‘眾望所歸’,而‘大飛幫’只是重於江湖道義,’慨然助他維護江山延續而已,又怎能容你如此顛倒是非,混淆黑白?”君惟明冷淒淒的笑了,道:
  “曹大堂主,你倒真是天下第一流的說謊宗師,欺詐太祖,童剛陰謀陷害多年摯友,覬覦他人江山基業、纂奪故舊財富權柄,殘害忠良不昧之豪傑義土,更偽裝仁義,假扮正直、虛托厚道,呸!他只是一個世間少有的狡詐陰狠之徒,卑鄙無恥鼠輩,而你們,你們也全是一群見利忘義, 毫無人性可言的下流幫兇,齷齪走狗!”君惟明仰天狂笑,又大刺刺的說道:
  “曹大堂主。輪到你向我發威的時候,那已不知道是幾輩子以後的事情了,在我眼中,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你比一頭畜牲,一只螻蟻更不如,你只是一個可憐的小無賴,一個虛張聲勢的下三濫罷了!”曹敦力面色轉為鐵青,惡毒的道:
  “小子,你即將為你的滿口狂言付出慘重代價!”君惟明用手指著對方道:
  “你是瞎了眼!”
  “眼”字還在君惟明舌尖上跳躍,斜刺裡,一條人影突然飛撲過來。同時,一溜寒光已猝斬向君惟明腦門!
  君惟明連正眼也不瞧上一下,他旁邊金薇,已閃電般躍過來雙方剎時接觸,只聽得一聲狂吼,那撲過來的朋友已經一個跟頭栽例地下,連連翻滾,終於又寂然不動!
  雙掌一拂,金薇若無其事的退了下來,而地下的那位仁兄早已死了,他仰面朝天,雙目突出,眼眶臉上五官全已扭曲,唇角紫血流淌,最令人驚駭的,卻是這人的全身肌膚竟在這剎那之間已俱已轉變為深青之色 一種可怖的、帶著黝黑深沉色調的、起了乾癟皺褶的深青之色!
  曹敦力心頭猛跳,他驚異的脫口叫道:
  “金家‘青磷掌’!”君惟明笑吃吃的道:
  “好一雙狗眼”曹敦力顧不得再與君惟明頂撞,怔怔的瞪視著半蒙面的金薇,驚怒交集的道:
  “你,你是金家什麼人?金家與童剛大哥頗有交往,朋友你不要為人蠱惑人心,搞錯了對象!”
  金薇默不做聲,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卻冷伶伶的瞄視著對方,君惟明慢條絲理的道:
  “曹大堂主,不要討好賣乖、拉交情了,人家這位朋友不吃你那一套,人家就要掂掂你‘大飛幫’憑著哪幾把刷子膽敢為虎作倀!”曹敦力又是驚疑、又是憤怒,道:
  “小子,你是非見真章不會罷休了?”君惟明冷冷的道:
  “莫不成我還在逗著你們開玩笑、尋樂子了?”曹敦力咬牙切齒的道:
  “我姓曹的今夜若是容你兩人生出‘麟遊’城,就此退出江湖,永不漏臉!”君惟明冷冷一哼,道:
  “今夜以後的時光,只怕你難以再享受了 ”他雙目中青森森、白慘慘的煞光暴射,狠酷的,他又接著道:
  “我假如不在喘十口氣的時間殺絕你們這些天打雷劈的畜牲,我就不叫‘魔尊’君惟明!”
  “魔尊”君惟明五個字有如五個突然震起的旱天掠雷,那麼猛烈又帶著萬鈞之力的響到四周每個人的頭頂,砸到每個人的心上,於是,剎那間,站在那裡一條一條的凶悍大漢們全震慴住了,全迷亂了,全呆楞了,也全顫悚了。
  那五個字音,在他們來說,已並非僅僅表示著一個“人”,那更等於象徵著無比的力量、至極的狠酷、浩然的威凜、以及 意味著成形的死亡,血腥的手掌、招魂旗的幡!
  每個人的面色在瞬息裡俱已轉為煞白,每一雙目光中全透露出無可掩隱的震驚與畏縮神態,就這俄傾之間,他們竟已完全失去了自我,一個個心膽顫慄,形色惶恐,卻又皆似僵了一樣定立當地,動彈不得!
  用力鎮定下自己驚疑不寧的心緒來,曹敦力首先便察覺了他的手下們那種瑟縮畏懼的情形,他連忙厲叱一聲,以一雙尖銳惡毒的目光帶著壓制脅迫的韻味向四周環掃了一遍,大聲吼道:
  “有什麼可怕的!你們竟幼稚可笑到聽信眼前這狂徒的天真謊言?君惟明早就死去多日了,從那裡能再鑽出個君惟明來!墳墓裡麼?棺材裡麼?呸!這小子只不過是個妄想藉著君惟明的名頭逃命的冒充貨罷了!”君惟明吃吃笑了,他道:
  “曹敦力,你也含糊了麼?”曹敦力雙目倏瞪,怒叫道:
  “含糊?我曹某人也曾含糊你這虛藉人名,狐假虎威的宵小毛賊?”
  狂笑如雷中,君惟明的身形有如一道流光般暴閃,沒有看清他的任何動作,站在左側一方的十一個虎形大漢已同時慘叫著翻跌出去,而幾乎不分先後,在一連串的“蓬”
  “蓬”悶聲中,右側方又有十餘名灰衣人物被兜空拋風!
  滿空的鮮血濺灑,紅漓漓的勾映出各形各式的、光怪陸離的形狀與圖章來,而這些交織迸射的熱血裡,便包括著一陣陣淒顫的長號,一聲聲悲絕的嗥吼,那般刺耳,又那般陰森!
  連續在半空中翻了九個空心跟頭 看上去卻只是翻了一個,就在這九個跟頭的不等距離下,又已栽例了十七名灰衣漢子!
  君惟明的出手是凌厲快速得無可言喻的,在人們的感觸裡,他僅只是來回一趟閃動的時間,即已有三四十個牛高馬大的壯健漢子命斷魂落了!
  人類在垂死前的呼號是尖銳慘厲而又驚心動魄的,現在,這種呼號便與金屬的拋脫聲混成了一片,曹敦力做夢也想不到對方竟然具備了這等精湛超絕得有如惡魔般的可怕身手,他猛然間不覺一楞,但是,就在他這短促得微不足道的一楞裡,他手下已有好幾個人被活活擺平了。
  一陣無比的恐懼與驚震感籠罩著這位“大飛幫”“五雷堂”的堂主,象眼前這等凌厲暴虐的殺人方式,可以說是他生平所僅見,而其發生之快,經過之急,更是令人不敢想像,就憑著一個“人”的身手,寬會如此迅速與猛烈的表現麼?
  一愣之後,曹敦力再也不能鎮定下去了,他狂吼一聲,長衫分揚下,一對金光閃閃的鋒利圈環有如一雙吐射著豪光的烈日飛罩君惟明!
  但是
  任那雙金壞的去勢是如此凌厲、如何快速。卻宛如只是攻擊的一條有形的影子,君惟明甚至連看也不看一眼,他的身軀已象魚游于水那般滑溜又怪異的獰然掠出!
  兩名灰衣大漢被他這衝掠之勢跟上,劈手已彈震到尋丈開外,另一個漢子剛要舉刀橫砍,黑暗裡銀芒如蛇,猝然閃動,那個方才把手中鬼頭刀舉起來的朋友已古怪的被倏地絞起半空,當一聲頸骨碎斷聲響畢,他已連哼也沒有哼便屍橫地下!
  大旋轉,君惟明在劃過一道美妙的弧度裡,又連連躲過了曹敦力狂風暴雨般的二十七次飛快攻擊,然而,在他這形成一道圓弧的閃掠下,又有十五名敵人長號著……紛紛翻倒!
  幾十匹馬兒開始受驚的長嘶厲吼,紛紛四散奔走,於是,僅存下的二十來名灰衣漢子中,只有五六個人不顧一切的攀附鞍鐙之上,企圖乘亂逃逸
  君惟明在一次幅度極小的猝然幌掠裡,已再度避過了曹敦力的九次攻撲,他的身形突而換為一道淡渺的光影,只是一閃之下,已凌空來到了那五六個正在驚慌失措,倉惶欲逃的敵人頭頂,而不待他們看清他的身形,毒蛇似的細長銀光已帶著刺耳的尖嘯翻閃飛卷,那種閃翻飛卷的速度是駭人的,僅只在人們的瞳仁中印入電光石火般的一抹不規則的光閃!
  剛剛才攀上馬身尚未及奔出幾尺遠的那五六個灰衣漢子俱已同時被絞落鞍下,他們的身體尚在地面上翻滾末停,狂馳驚奔的馬蹄卻又驟雨般踩踏下來,頓時慘號連起,血肉並濺!
  當人們的神智正被這一片淒怖酷厲的景象所震慴,君惟明的身影已又彈射而回,他是那麼古怪而徑異的在半空中幌挪回騰著,在身軀的移展裡,常常帶起一陣“呼嚕嚕”
  的旋風!
  但是,這旋風的速度卻跟不上他的行動,每在人們聽到了這陣風聲,那聽到的人早已翻摔了出去,他全身展在風聲之前,奪命在風聲之先!
  那根“銀絞鏈”象是追魂的黑紗招幌,惡魔應驗的報復詛咒,象是陰曹地府的生死牌,更象是冤魂厲魄的獰笑尖泣!就那麼閃耀著狠毒的光彩,縱橫飛卷,宛如流光往回蒼彎,當你看見,你即己再也沒有看上第二眼的機會了!
  龐大的人體此起被落的被絞拋扯騰,一個一個的翻起又摔跌,而那些不似人口中發出的悶啤悲吼,便混沌成了一種最最刺耳驚心的怪異聲音:
  “嗷……嗷……”“啊……啊……”“呃……呃……”
  “冷臉雙環”曹敦力是拼了命在追截著君惟明,但是,無論在親身的體會上抑是心頭的感覺上,他全有著在追逐一抹光閃幻影般的錯覺,任他雙環起如日月串連,如雲如風嘯,如長虹橫空,但卻絲毫沾不上敵人,不是一擊落空,便是稍差一線。每次落空,每次都稍差一線,這情形組合起來便告訴了他一個意義;眼前的敵人功力之高,技藝之強,已非他目下的力量所可以撼動阻製的了!
  滿頭大汗中,曹敦力又狂吼著衝上去,覷準君惟明的背影,雙環齊出。在金芒輝映下,他上身微斜,揮出的雙環再圈再揚,又朝君惟明可能閃挪的方位展開阻截,於是,剎時只見毫光如電,迴旋縱橫,黑暗的夜空中,全是虛虛勾幻的環影在飛舞,在跳躍
  
  但是,就在曹敦力的猛攻甫始發動,當那些光影剛才開始湧現,時間之快尚不及人們的意念轉動,不及人們的視線追攝,幾乎就象一個能以遁形縮地的惡魔 在曹敦力的凌厲攻撲下,已頓然失去了君惟明的身影!
  目標聚然消失,曹敦力的招式沒有了著力之處,重心猝移下他再也把持不住,突然往前一個踉蹌,而就在他傾力站穩之前,頸項倏涼,一根細細的銀鏈,已經那麼輕輕柔柔卻又結結實實的纏繞在他的脖子上面!
  銀鏈是細小的,散發著冰涼的氣息,它纏繞在曹敦力頸子上,使曹敦力覺得那象一條毒蛇,一條張開毒牙,正在準備擇肥處而噬下的毒蛇!
  全身驟涼,曹敦力有如掉在冰窖一樣頓時呆在當地,一股寒氣自腳心冒到頭頂,他僵麻的挺立著,雙眼尺滯木納,但是,卻喘息如牛!
  君惟明便在兩步之處,他右手執著鏈尾,回頭向那邊的金薇:
  “我斬殺這些雞零狗碎,超過人們呼吸十次的時間了麼?”
  金薇似是惡夢方醒,她看了君惟明一眼,會意過來。於是,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意思是問君惟明她是否可以出聲講話?
  君惟明淡淡一笑,道:
  “可以開口了,反正,我們曹大堂主已經不能再傳揚出去!”金薇長長籲了口氣,嗓音略帶沙啞的道:
  “沒有超過……但我幾乎閉過氣了,在我的感覺裡,恐怕連喘息三次的時間都沒有……
  一剎前,那還是幾十個活人,一剎後,便全成了些死屍……好像,好象原本這裡就躺滿了這些屍體一樣……”君惟明平靜的道:
  “除了這位曹大堂主,還有其他活口逃走麼?”金薇搖招頭,道:
  “我沒有發覺還有其他活口逃走!你知道,殺起人來,你的縝密快捷手法,勝過漁夫伸手入甕捉鱉,穩當老練,而且,一個不漏!”君惟明哈哈大笑,道:
  “好比喻!”
  此刻,曹敦力才察覺出君惟明所發出的笑聲竟是如此空盪,如此幽寂,除代被四周的房屋擋回來一絲絲微弱的因音之外,一切竟顯的這船冷清、這船靜默,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襯合了……
  悚慄的側首探視,曹敦力幾乎連心跳也停止了,老天爺,就這一眨眼前後的功夫,他手下近百名壯漢,竟已無一生存,全死絕了,乾脆俐落得甚至連稍剩一日殘氣的傷者也不留!
  君惟明注視著他,冷沉著道:
  “曹大堂主,真是不幸的很,嗯?”
  冷汗順著眉捎子淌下眼角,曹敦力喘息急促,面紅如火,他覺得嘴巴發幹發苦,喉嚨中也象被按進了一把沙粒似的磨擦的難受,咽著唾沫,這位“大飛幫”的得力人物好不容易才澀著嗓子道:
  “你……你果真……是君惟明?”君惟明冷淡的,道:
  “請你告訴我,除‘魔尊’之外,天下之大,還有幾個人能夠在呼吸幾次的時間裡擺平這幾十個活蹦亂跳的大狗熊?”君惟明毫無笑意的一笑,又接著道:
  “況且這根‘銀絞鏈’我也想不出那位仁兄會和我同時據有……”曹敦力心臟在抽搐,雙腿也發了軟,面青唇白的道:
  “君惟明……你,你沒有死?”君惟明點點頭,道:
  “我素來命大,那能那麼容易便歸了位?對這人世間,嘿嘿,我還相當的留戀呢……”
  曹敦力驚恐加上畏懼,憤恨揉合絕望,脫口叫道:
  “我們被童剛騙了……”君惟明吃吃一笑,陰森的道:
  “他告訴你們我已經被他整治掉了,是麼?當然,唯其如此,你們才膽敢助紂為虐,甘願做他的幫兇!可惜的是,天下的事情並非件件都會如人心意的哪,我竟死裡逃生,逢凶化吉……你們得知道,老天爺是保佑好人的,而大限末到,閻王大人那裡也不收留我!”他又自嘲的一曬,道:
  “姓童的不是向外宣稱還要為我報仇麼?不勞他的大駕,辜負他的好意了,這位‘重道義’、‘講交情’的好友,用不著再使他費心,我姓君的會回來索討這筆欠債,一點一點的,一步一步的索討,很不幸,曹大堂主,你這裡便是我第一個登門要債的地方!”曹敦力打了個寒顫,心驚膽裂的道:
  “君惟明……我雖然身為‘大飛幫’六堂堂主之一,但是……我卻也得受命於人,看幫主臉色行事……我本身是決對不會與你為敵的……你要恩怨分明,不能找錯了主兒……”
  君惟明冷冷的道:
  “不會錯,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大飛幫’全是一群豺狼虎豹,挑不出個好玩意來,我要一個個的整治你們,一個個的擺平你們,沒有人會有僥倖,你不會,任何參與陷害我陰謀的人都不會!”曹敦力驚恐交加的顫聲道:
  “你……你一定要殺我?”君惟明笑笑,道:
  “當然,而且還要用一種較為別致的方法,那種方法很有趣,只是,你不會太舒服。”
  猛然一哆嗦,曹敦力驚駭的道:
  “君惟明……你你你……你聽我說……”君惟明冷然道:
  “我並沒有太多空暇,好朋友,你便不說也罷!”曹敦力篩糠似的抖索著,氣急敗壞,驚懼無已的叫:
  “君惟明……我……我有一個交換條件……我有 ”君惟明重重一哼,厲烈的道:
  “住口!鬼才相信你那些條件,姓曹的,我告訴你,你們懂得什麼,你們只懂得貪婪,以及,死亡!”他雙目中煞氣盈溢,殘酷的道:
  “現在,曹大堂主,你那雙環兒還握在你的手中,你儘可以搶先出手攻我,不過,我要特別警告你,曹大堂主,你的機會只怕不多!”
  機會不多?何止不多,曹敦力明白知道,他根本就毫無機會,休說君惟明那條追魂奪命的“銀絞鏈”,還毒蛇似的纏在自家脖頸上,便是沒有這條東西纏著,光憑君惟明那一身本事,就算空手也能將他給活拆了,單憑一己之力與這天下千萬人聞名喪膽的“魔尊”力搏,這等於十足的雞蛋碰石頭,螳臂擋大車,而且還是塊最硬的石頭,最重的大車!
  伸出舌頭砥潤千裂的嘴唇,曹敦力汗透重衣,全身發抖,他以祈求哀懇的目光投注君惟明,可憐兮兮的道:
  “君……君公子……你且聽我一言……君推朋暴叱一聲,打斷了對方的語:
  “不要囉嗦,我聽你講話不如跟頭狗去逗架子。姓曹的,你再不出手,就莫怪我君惟明要開宰了!”曹敦力痛苦的呻吟一聲,雙手頓軟“嗆郎”一聲他那一對金環已墜落地。下,他哀切的悲呼;
  “君惟明大吼一聲,罵道:
  “沒出息的東西,‘大飛幫’縱橫滇北,竟就倚持著你們這批沒有骨頭的窩囊廢麼?”
  一側,金薇忽然搶了上來,低促的道:
  “君公子,又何妨聽他一言?反正也費不了多少時間……”君惟明冷冷的,道:
  “金薇,你休要忘了他們的狠毒狡詐,詭計多端,我不和這些下三流的蟊賊打交道!”
  金薇溫柔的道:
  “但是,聽他講又有何害?君公子,說不定這人有什麼好主意,而且,假如他說不出了名堂來,那時再下手也不遲呀。他在你掌握之中,我想不出他會有什麼法子逃生!”
  君惟明哼了哼,稍見緩和的道:
  ‘你講。”
  有如在墜落絕壁之前抓到一截枯枝,曹敦力長長籲了口氣,現在,他就要試試他攀附住的這截枯枝夠不夠牢靠,能不能救他的性命了。
  他驚慌的道:
  “我的意思……君公子……你饒我性命……我可以告訴你很多秘密,並且替你交底,做為內當……”徐徐笑了,那笑,陰森得令人混身起栗,君惟明冷酷的道:
  “姓曹的,你以為我君惟明是剛出道的雛兒麼?給我來上這一套最最平常的拖刀之計?你還是省省力氣吧,我不上你那個當!”急切又惶恐的,曹敦力滿頭大汗的道,“不,不,我決無此意……君公子,我可以報天盟誓,我的確是真心要以此來狠答你的恕命之恩……”“呸”了一聲,君惟明道:
  “放屁!你若是脫離了我的掌握,逃得了生命,你會甘心情願替我做事?姓曹的,你不要在篇小孩子了!”曹教力正感由絕望無助之際,金薇又開了口:
  “君公子,他即有此意,而我們也的確需要一個在對方陣營裡頭比較有身份地位的人物來做內應.我們何不答應他?”君惟明不悅的道:
  “告訴我,金薇,如果這老小子毀諾失信、你又有什麼辦法?”曹敦力聲嘶力竭的叫道;
  “我賭咒 ”狠狠瞪了他一眼,君惟明怒道:
  “閉住你的臭嘴。我不是在問你!”於是,金薇深沉的笑了,她道:
  “當然,我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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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33 PM

第27章 恐命製心

  眉梢子一揚,君惟明道:
  “說出來!”湊近了點,近得足使君惟明聞到金薇身上那一股幽幽的、如蘭似麝的芬芳,金薇俏聲道:
  “君公子,我聞說你擅長一種特異的點穴術,可以使被點中穴道的人不致立即死亡或受傷,能把你的勁力巧妙蘊藏,在對方體內,直到你預定發作的時間才會突然發作,有沒有這件事?”君惟明立即體會出金薇的意思了,他展顏一笑道:
  “不錯,這是我獨門的‘隱穴法’,效用確如你說,但是.勁力潛伏人體之內的時間最長只能有六個月左右,也就是說,我們能使對方在半年之內不至斃命。再長,就不行了。”金薇嫣然笑道:
  “把這‘隱穴法’用在姓曹的身上,不是最佳的控制方式嗎?我和你現在用鏈子纏在他脖頸上又有什麼分別?”君惟明點點頭道:
  “這個法子很好,與用鏈子纏他頸項的方法只是有形和無形之差而已,但是,嗯,效果相同!”說到這裡,君惟明冷然轉向驚悸不安的曹敦力道:
  “方才我們所說,姓曹的,你耳朵尖,一定全聽清楚了!”曹敦力蝗恐的道:
  “是,是,全聽清楚了……”君惟明毫無表情的,道:
  “你願意這樣做麼?”一咬牙,曹敦力悲痛的道:“我……願意。”
  “意”字還在曹敦力唇角邊顫散,君惟陽已飛快貼近,他快得象一抹影子,就在曹敦力猛然一愕之下,他的左手已閃電般掠過曹敦力的前胸,曹敦力頓覺心腔子倏震,全身一麻,君惟明已退回原位!
  伸著那只左手,君惟明的左手拇指食指前張,小中指與無名指微卷,形成一個十分怪異的形狀,他有意讓曹敦力看清了自己左手的形狀,才輕輕將五指舒開,似笑非笑的道:
  “曹大堂主,你只覺得心腔突跳,全身一麻,是麼?”曹敦力驚懼的連連點頭,慌亂的道:
  “君惟明平靜的道:
  “是的,但我不能告訴你點的是那一個穴,當然,你自己願意去猜盡可隨意。方才,我已在接觸你的身體時將一口暗力逼進了你那被點穴道,你心房跳動,表示那股力道已然突進,你全身冷麻,乃是告訴我那股暗力已然潛伏定位。”
  “曹大堂主,我要很慎重的奉告你,我逼進你穴道的這股暗力,只能潛伏三個月的時間,過了此段時間若不能解除的話,那股暗力即將發作,你閣下也就會逆血反湧,腑臟立碎,那時,你怕只要十分難受,自然,你的生命亦將不屬於你了。”曹敦力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栗,急切的道:
  “但……但……君公子,三個月以後我又到那裡去尋你解除我這被封之穴呢?”君惟明雙目倏寒,道:
  “你的穴道能否解開,要看你是不是能履行諾言,你的工作熱忱如何而定了。假設一切均佳,你可以放心,在限期之前,我會找你替你解開穴道的,但我勸你不必在費心機請別人為你解穴,這是我的獨門‘隱穴法’,天下沒有任何人識得解法,而且,一個弄不巧逼開了那股潛伏暗力,首當其衝的恐怕還是閣下你呢。”淌著冷汗,曹敦力嘴唇發幹的道:
  “是……是……我記住了……”略一沉吟,君惟明又道:
  “現在,我們如何聯繫的方法細節已不及詳說,三天之後的午時,你可到‘銅城’城外的‘仙足崖’下去等我,那時,我們再決定通信方法與聯絡技巧,另外,我還有些事情要詢問你!”曹敦力道:
  “君公子……你可放心,我一定會盡力來報效你……三天之後,我包管準時抵達‘仙足崖’下恭候於你……但是,公子,尚請千萬保密,否則我也一樣活不成……”君惟明頷首道,
  “當然。”吞了口唾沫,曹敦力又囁嚅的道:
  “請公子念在我一片赤誠……三月期到,務必要解開我的穴道,君惟明笑了笑,道:
  “那要看你的表現如何了,你必須記得一點,曹大堂主,你對得起我,我也決不會虧待你!”曹敦力苦喪著面孔道:
  “一定的,一定的……公子放心好了……”右手一松,纏繞在曹敦力頸項上的那根“銀絞鏈”已活蛇般卷了回來,君惟明低沉的道:
  “如果你就這麼夷然無恙的全身而退,童剛及你的主子們不會懷疑到你頭上來麼?”
  鬥然一震,曹敦力痛苦的道,
  “他們不是傻子,定然會生出疑心的……我的一幹手下全死絕了,我親身在場卻毫無點傷,他們豈能不追究竟?”君惟明想了想,道:
  “那麼,我看你也得帶點傷才會逼真,而且,你所帶的傷還要使他們信得過!”曹敦力恐懼的道:
  “可是……君公子,我也不能傷得太重……三天后,我還要趕赴‘仙足崖’下聽候差遣……”君惟明沉吟片刻,道,
  “我自有分寸,要你傷得不輕,卻又不能妨礙你的行動 ”他點點頭,道:
  “你準備吧,可能有點痛!”咬著牙,曹敦力抖著嗓子道,“好……君公子……你下手吧……”
  “銀絞鏈”來勢之快,就宛如天際的電閃,“削”聲銳響中,已飛到了曹敦力腰側,一種習武之人本能的反應,促使曹敦力不由自主地躲閃起來,但“銀絞鏈”卻轉得更急,猝然暴斜下,已又狠又準的抽中了曹敦力的背脊。
  分明只是一下子,但落在曹敦力背上竟分成了幾十條血淋淋的傷痕,在灰蝴蝶般的碎布紛飛中,“銀絞鏈”又仰彈而回,那麼巧妙的纏住了正在踉蹌後退的曹敦力雙足足踝,“銀絞鏈”一點曹敦力足跺立即猛扯,“撲通”一聲,已將這位“大飛幫”的堂主摔了個黃狗吃屎!
  幾乎是不分先後,曹敦力身軀才倒,“銀絞鏈”已倏閃之下,“喀嚓”連響,硬生戮斷了曹敦力左邊兩根肋骨!
  曹敦力面如白紙,氣似遊絲,他痛得險些便暈絕過去了,趴在地下,這位堂主全身抽搐著,連嘴唇也泛青了!
  靜靜站在一邊 君惟明宛似老早使站在一邊似的,他上前半步,微俯下身,低沉的道:
  “抱歉令你如此,曹大堂主,你背上的傷痕看去血肉模糊,但全是皮肉之傷,未曾牽連筋骨,敷藥之後,歇息兩天自會逐慚復原,為了證明你今夜確已當場失損拼鬥能力,我只好再點斷你兩根肋骨,肋骨折斷仍可接好,且依然能以勉強行動,但在肋骨折斷的當時,卻足可令人痛得癱軟踣倒,關於這一些知識,我相信童剛及你的主子們也會知道……”
  口裡“絲”“絲”唬著氣,曹敦力咬著牙強忍痛苦,在黃豆般大小的汗珠子流淌下,他呻吟著道:
  “多謝公子……如此顧慮周詳……可是……我卻有些……吃不消了……”君惟明笑了笑,道:
  “稍忍一陣便會好的,曹堂主,你必須明白,苦肉計應該象苦肉計,學習臥底的人便該先懂得受罪……”頓了頓,他又冷沉的道:
  “而且,在‘魔尊’君惟明手下,曹堂主,你還是極少數極少數的幸運者之一,你大概很少聽過我姓君的饒恕我敵人的生命吧?”窒噎了一下,曹敦力舌頭打著結似的道:
  “是……是……公子慈悲……公子慈悲了……”
  君惟明左右前後環視,並沒有發觀任何一個活人的影子,周圍全是一片寂靜,是一片死一樣的寂靜,他滿意道:
  “很好,就這麼辦了,曹堂主,我們方才的密約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我末曾看見另外還有活人能以竊聽。”猛然,一機伶,曹敦力喃喃的道:
  “我想……我的手下也沒有膽再敢往這邊闖了……”忽然,金薇湊上一步,低聲道:
  “曹敦力,‘五雷堂’除了宋大元一雷已經斃命之外,你不是還有‘四雷’嗎?”
  苦澀的一笑,曹敦力嗆啞的道:
  “另外的‘四雷’有一個生了病躺在床上,其他三個奉幫主召赴長安候差去了,城裡只有我和宋大元兩人還算可勉力一撐……不過,便算他四個人全在此地,只與君公子對上了陣……他們又能發生什麼作用.?”君惟明笑笑道:
  “看情形,曹堂主,你並沒有迷糊。”曹敦力嘆了口氣,低啞的道:
  “事實勝於雄辯……裝迷糊又有何用?”說到這裡,他目光怔怔的盯在金薇那遮蒙著口鼻的面龐上,吞了口唾沫,他沙沙的問:
  “這一位,可就是曾經參與陷害君公子行動的‘紅蠍’金薇金姑娘?”金薇看了看君惟明,君惟明一笑道:
  “不錯。”有些迷惑,更有些驚異,曹敦力吶吶的道:
  “但是……但是……金姑娘又怎會和公子你?……”君惟明笑吟吟的道:
  “怎會又和我站在一條陣線之上,是麼?曹堂主,你應該知道,天下沒有絕對的事,而有良智的人,便算他被蒙蔽一時,也終將受到真理的感召而醒悟,金姑娘就正是如此了。”
  曹敦力怔怔的趴在那裡不知道楞想些什麼。於是,君惟明徐徐退出,向一側的金薇悄然使了眼色便迅速朝暗影中行去。
  君惟明他們已經躍越城牆出到城外,夜色很濃,他們在黑暗的掩隱下,匆匆赴往西門外的村子……彼此互視,雙目在黝暗中炯然有光,他低沉的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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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34 PM

第28章 雲暮風凜

  銅城西門口,黃昏。
  君惟明與金薇仍是昨天夜間的那身打扮,現在,他們正坐在西門外驛道邊的一座茶棚裡,兩個人面對面的低飲著粗瓷杯裡的茶水。
  為了避免引人注目,兩人的坐騎已由茶棚主人牽到後面去栓著了,這家簡陋的路邊茶棚,看上去仍然顯得平淡而陳舊,找不出一點點什麼扎眼或是味道不對的地方來……
  如今,夕陽西斜,紅霞滿天,景色淒迷絢麗,好美。遠遠的驛道上,忽然有一陣急劇的馬蹄聲傳來,塵頭高揚,浩浩蕩蕩,那是一列馬隊,片刻,這列馬隊已狂風似的卷到了近前!
  一群鐵騎為數約在三十之譜,馬上騎土一律穿著純白閃亮的織錦白袍,同色頭巾,白色黑底薄靴,而且,每人背後,亦都斜斜背著一柄黑皮寬鞘的朴刀,個個神情精捍,氣度驃猛,一看印知全是江湖豪士,草莽英雄!
  那兩個為首者,哈,一個竟是削瘦冷峻的“血腸煞”羅昆,另一個,身材奇偉魁梧,虎背熊腰,一張大黑臉上生滿了絡腮鬍子,兩邊衣袖高挽,在那一雙毛茸茸的粗壯手臂上,分別套戴著五只黃澄澄的手鐲,這兩條手臂上的黃鐲,自手腕直連到肘節,只只都打磨得鋒利無比宛如刃口,映著夕陽紅霞,隨著馬匹的轉動,老遠便閃泛出波波寒光!
  這黑臉大漢,不是別個,正是君惟明手下“九煞”之一的“血鐲煞”洪大賢!
  草棚之內除了君惟明與金薇之外,並沒有其他的客人,嘈雜而急劇的馬蹄聲一傳來,二人即已警覺,金薇側首向窗口望去,美麗的面寵在西方晚霞的映照下,全然浴入一片光彩裡,看起來,她竟是如此撫媚而嬌麗了。安坐不動,君惟明舉起茶杯來啜了口茶,淡淡的道:
  “可是他們來了?”金薇笑著的點著頭,道:
  “是他們,領頭的有一個便是羅昆壯士,另一個我不認識,他好一張張飛似的大黑臉,騷鬍子……啊,老天,兩條手臂上還戴著些手鐲子,那些手鐲子邊沿又好鋒利……”
  君惟明吃吃一笑,道:
  “那是洪大賢,號稱‘血鐲煞’。”金薇乾脆伸出頭去,道:
  “他們來近了,可要我出去招呼?”君惟明點點頭,道:
  “你去吧。”
  於是,金薇立即起身躍出茶棚,她站在路邊連連揮手,俏美的面寵展現出花一樣的美顏來。馬上,“血鐲煞”洪大賢眼尖,即時發覺了金薇的動作,他一怔之下荷荷大笑道:
  “羅昆,你看看,路邊一個俏娘們在朝著我們拋他舅子的媚眼呢……”羅昆一眼望去,不由低叱道;
  “少扯蛋,她就是‘紅蠍’金薇,伴隨公子一道出來的,她既然現身招呼,公子一定也在附近了!”
  洪大賢聞言之下趕忙將一付吃豆腐的嘻皮笑臉收起,換上了他原來冷板板兇巴巴的熊樣子,而這時,他們已來到了金薇跟前尋丈之處。羅昆高舉左臂,口中尖呼:
  “嗨 嘿!”騎隊紛紛緊轡停步,羅昆翻身下馬,洪大賢也立時跟下,一抱拳,羅昆踏上兩步:
  “金姑娘請了,公子可在?”金薇盈盈還禮,道:
  “羅公子就在茶棚裡面。”羅昆與洪大賢方待入內,君惟明已笑吟吟的當門出現,洪大賢大叫一聲,搶上前去便拜行大禮,卻被君惟明一把扶住:
  “大賢,此地何地,此時何時?兔了。”洪大賢虎目含淚,激動得連嗓音也發了抖:
  “公子……公子……我們盼你老盼得好苦啊……我們還以為這一輩子再見不著你老啦……”君惟明含笑重重拍了拍這位大漢的肩膀,道:
  “不要難過,大賢,這不是又見面了麼?”說到這裡,君惟明目光自洪大賢肩頭上望去,他忽然急道:
  “羅昆,快把弟兄們帶到後面歇著,不准他們行大禮……”
  原來,那些方才下馬的“鐵衛府”好漢們,這時也看見了他們的魁首,這批歷盡風霜、飽嘗憂患的堅強漢子們立時朝著君惟明跪下,他們沒有喧叫,沒有歡呼,僅只虔誠的慶幸,感思的對著他們的首領跪倒,用這個動作,來表示出他們內心的振奮,由衷的喜悅,以及無比的至誠與尊敬!
  羅昆馬上轉奔回來,低促的傳達了君惟明的口諭,於是,那些豪土們便在他的帶領下,肅靜而快捷的各自牽引著馬匹跟隨羅昆繞到茶柵後面去!
  茶棚後面,乃是一片稀疏的樹木,地方極寬極闊,足可容下數百人馬而不擁擠,再加上四邊有林木掩遮,更是一個暫時歇息的理想地方,君惟明與金薇早在一個時辰之前已趕達此地,他們所以選擇了茶棚之內等候諸人到來,主要的,也全在於看中了茶棚後面這片可以掩隱人馬的梳林子。
  此刻
  君惟明、金薇、洪大賢三人已坐在桌前,面露迷惘與畏縮之色的店主人為洪大賢斟滿了茶水之後,又悄悄退到那邊去了。君惟明低沉的,道:
  “大賢,你曾受了傷?”洪大賢一聽提起這個,便不由得憤怒填胸,他咬牙切齒道:
  “全是那些狗操的野種幹下的好事!公子,我那晚上和我的弟兄們力擠三倍於我方的強敵,光是圍攻我一個人的便有七八個,他們全是一身黑衣,頭上蒙著面罩,前胸還繡著一條白龍,他舅子的,一個比一個不要臉,七令人攻我一個,未了,我活宰了他們一雙半,自己大大個小也負傷十三處,我一看情形不對,便只好帶著一批近身手下衝出重圍,那一戰,我手下兩百多人除了死傷傷被俘的,就只有五十來名弟兄跟著我逃出,連我的副手‘回手筋’也丟了命,慘……”君惟明平靜的道:
  “那些人,全是黔邊‘獨龍教’的角色!”洪大賢忙道:
  “青谷老哥已告訴了我……”君惟明道:
  “童剛之事,方青谷也全向你說明了吧?”洪大賢雙目似欲噴火,恨聲道:
  “全說了,公子,我們老早便已覺得他不大對頭……”君惟明深沉的一笑,道:
  “其他的人呢?”洪大賢壓著嗓門道:
  “譚子多已經早來了,他帶著十九名弟兄先行潛入城裡插哨安線,預作佈置,另外,青谷老哥與岳大頭、焦白眼隨後就來,我們是分批走的,怕人多惹眼,引起那些狗頭注意……”君惟明雙眉微皺,道,
  “你們是何時趕到‘乾溪鋪’的?”洪大賢低聲道:
  “我是昨天早晨,焦白眼和岳大頭是前天晚上,我帶著四十名弟鬼,他們兩個帶著近三百名……”君惟明緩緩的道:
  “夏一朗與舒雲沒有消息麼?”洪大賢怔了怔,沉重的道:
  “沒有,派去尋找他們兩個的弟兄也未見回來……”靜默了片刻,君惟明再問,“那麼,我的坐騎也沒有消息了?”搓著手,洪大賢道:
  “沒有……”旁邊,金薇也有些焦灼的問:
  “洪壯士,請問,我家可曾派了人來?”洪大賢有些迷惘的看著金薇,道,“你是說‘大寧河’金府上?沒有看見有人前來……”金薇又急道:
  “派去送信的人回來了嗎?”洪大賢尚來及回答,門外,羅昆恰好進入,他搶前兩步,接口道:
  “也沒有回來,金姑娘,你不用急,我想一定是有什麼事耽擱住他們了。”金薇氣恨恨的,覺得面上十分無光的道:
  “哼,假如我爹不照我信上要求他的那樣派人趕來,我就永遠不轉回‘大寧河’金家!”君惟明吃吃一笑,道:
  “別生氣,金薇,可能真有什麼意外牽羈住了他們。再說,我們也並不一定需要令尊的人手前來幫助呀……”一咬唇,金薇十分不高興的道:
  “我不管公子你需不需要我金家的人手幫忙,但這至少也表示了我一點點心意,如果我爹連我這個笑小的要求也給我打折扣,我就不回去,看他怎麼辦?”君惟明哈哈一笑,道:
  “又何苦呢?金薇,其實有你一個人在此已是足夠,勝似你金家百十條大漢了!”
  餘怒未息,金薇仍氣咻咻的道:
  “可是我爹若不派人,我的臉面又往那裡去擺?”淡然一笑,君惟明岔開了話題:
  “羅昆,派去召勸穆厚的人可有回音?”羅昆連忙躬身到:
  “回稟公子,尚未回來。”君惟明冷冷的道:
  “希望穆厚不要一錯再錯,自走絕路!”羅昆心頭跳著,陪笑道:
  “穆厚是聰明人,公子,我想他一定不會那樣糊塗的……”君惟明仰起頭來,道:
  “我也和你的想法相同,他是不應該那樣糊塗。”一邊,洪大賢怒罵道:
  “穆厚這渾小子,若是他這次能跑回來,我照樣要好好教訓他一頓,要他知道下次做事須要小心!”君惟明淡淡道:
  “要徹底認識一個人,了解一個人,實在是太不容易了,難怪古人有道:相識滿天卞,知心有幾人了。”洪大賢乾笑道:
  “公子,我們可都算是你老的知心吧?”君惟明徐徐笑了,道:
  “多日不見,大賢,你皮厚依舊!”金薇端起茶杯來吸了口茶,又開口道:
  “君公子,你認為我們這邊的人馬陸續往‘長安’移動,對方廣布的偵騎眼線會不會發覺?”君惟明沉吟了一會,道:
  “這個很難判斷,他們的偵騎雖眾,但卻勢難兼顧廣闊地面上的每一點線,說不定我們運氣好,沒有被對方發覺,可是,也不一定早被他們注意到傳報上去了……不過,這對我們來說,並沒有什麼妨礙,我們的行動即將明朗化,而且,目前即便他們看出我方的意圖,如今欲加以援手,卻也來不及了,我們如箭在弦,即將射出!”羅昆輕聲道:
  “一路行來,公子,我們俱皆十分警惕留心,行進亦異常謹慎,似乎不會昭揭於敵眼……”君惟明深沉的道:
  “算盤不要打得太如意,還是多加考慮一點的好,童剛及‘大飛幫’那一批人也不會全是吃飯的!”洪大賢接上來道,
  “就算他們看出我們的行蹤來吧,又有什麼舅子關係?我們馬上就要殺將進去了,對方還來得及啃鳥?”
  這位“血鐲煞”言談之中,葷素齊上,一點也不講究,其實,金薇久處江湖,什麼三教九流的角色也看慣了,什麼粗俗黑語也聽過,她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堪入耳的害臊感覺,但君惟明卻感到有些不妥,他看了洪大賢一眼,低低的道:
  “大賢,你那張尊口。”一楞之下,洪大賢不好意思的道:
  “啊,呃,是……是……公子,我這張嘴,就***不大修飾,老是冒出些粗話來 ”金薇不由笑了個掩口葫蘆,她強忍住笑道:
  “沒有關係,君公子,這樣更能顯示洪壯土的直爽豪邁來,唯有這種口無遮攔,一根腸子通到底的人物,才是真正的忠烈之輩!”洪大賢嘻開大嘴,得意又榮幸的哈哈一笑,雙手抱拳:
  “過獎了,金姑娘,真叫過獎了……”君惟明好氣的搖搖頭,他又問羅昆:
  “如若沿途有什麼異動,譚子多會來得及通報麼?”羅昆點點頭,道:
  “來得及的,他是採取接力連串的方法,把我們的暗樁一個個的安插下去,到時候我們只要看見一個柱著竹杖的人物出來,那即是譚子多派來傳遞消息的人了。”君惟明一笑道:
  “譚子多真是有點幹才的。”羅昆趁機道:
  “大亂平定,公子還府之後,尚請對譚子多提攜一二!”君惟明微微一笑。道:
  “好小子,你一天到晚,都是為人做起說客來了,嗯?”臉孔一熱,羅昆忙道:
  “不敢。”
  正在這時,外面的驛道上,又有一陣馬蹄聲隱隱傳來,蹄聲密集而迅速,有如成串的悶雷連響,極快的接近到這邊。洪大賢笑道:
  “公子,我們的大隊來了。”君惟明沉聲道,“人數不少……”洪大賢一齜那滿口黑牙,道:
  “兩百多人呢,公子,我去迎他們好麼?”君惟明點點頭,道;“記住,除了老兄弟進來之外,其他人馬仍然轉到後面的疏林之內休息!”洪大賢答應一聲,匆匆奔了出去,目注他牯牛般壯健的背影,君惟明無可奈何的笑道:
  “洪大賢這種急毛竄火的脾氣,也不知那一時才能改變得了,你看他那粗手粗腳,莽莽撞按的樣子……”羅昆亦笑道:
  “近兩年來還好得多了,在以前,沒有一個時候他的下人不挨過他揍的,他只要一發怒,連房子都會拆了……”君惟明喟了一聲,道:
  “但是,大賢卻是個至情至命的好人……”羅昆點點頭道:
  “更是個可以託心托命的好兄弟。”
  他們說著話,茶棚之外,已經傳來一陣陣人聲馬嘶,偶爾還響起兩聲清亮雄勁的叱喝,於是,片刻之後,在“血鐲煞”洪大賢的引導下,一行四個人已快步向茶棚走來。
  除了洪大賢之外,三人中有一個是“焰龍”方青谷,另外兩位,一個矮胖如缸,禿頂麻面,腦袋顯得特別的大,他走起路來一搖三擺,有如填鴨踱步。他還在唇上蓄著一撮小鬍子,看上去有些可笑,一身白袍緊緊裹在他矮胖的身上。就宛如裹粽子一樣臃腫,他背後沒有背掛兵器,手上提著一個長方形的油布包,那油布包似是十分沉重,拿在這位仁兄手裡,油布包的體積就顯得越發大了……
  這矮胖人物的旁邊,走著另一個也叫人看上一眼便終身難忘的怪異角色,他的身材與矮胖漢子恰巧相反,生得是又又長,宛如麻桿,一張馬臉是白里汎青冷板板的毫無表情,兩只眼睛偏偏又白多黑少,一眨動起來,淨朝人翻著白限。而最令人扎眼的,是他脖子上懸掛的一串骷髏鏈子,這串骷髏項鍊,是由十二枚銀白閃亮的拳大骷髏綴成,每一枚骷髏頭都是精功雕鏤,掀齒洞眼,猙獰無比,這些駭人的玩意掛在他脖子上,每一走動,便在他胸前輕輕摀幌,活象一串真的人腦袋一般!
  這兩個形態獰猛怪異的人物,那矮胖的一位,正乃“鐵衛府”九煞中的大阿哥“八手煞”岳宏遠,那瘦長白眼的一個,卻是“九煞”裡功夫最為潑辣狠毒的“骷髏煞”焦二貴了!四個人進入茶棚之內,君惟明已起身相迎,“八手煞”岳宏遠與“骷髏煞”焦二貴剛見君惟明,已忍不住鼻酸目紅,他們同時湧上,四膝沾地,齊齊抖著嗓子叫:
  “公子……”君惟明一手一個將他們強行扶起,苦澀的笑道:
  “‘九煞’‘三豹’‘一郎’之中,唯有你二人馬齒最尊,定力至高,怎的如今也效起婦人之態來?”抽了抽鼻子,岳宏遠竭力平靜下自己的激動心緒,他的聲音卻仍然有些嗆啞的道:
  “公子,分別了不到五十天,今見公子,卻恍如隔世了……”焦二貴也語聲發沙的道:
  “我們叫那些烏龜孫整得慘啊……”君惟明先招呼他們落了坐,始道:
  “宏遠、二貴,你們的赤膽忠肝,一片摯誠,青谷已詳告我,大家老兄老弟,我也不說那些虛話,你們二位及在坐的每一個弟兄,我全感激你們對我的忠誠與支持,我全永遠記得!”“八煞手”岳宏遠忙道,
  “公子,你老何須掛齒?這全是我們份內之事,若連這一點為人的最低德操也沒有,我們還能算是人麼?”焦二貴也急道:
  “我們賭了毒咒,宣了血誓效忠公子,就是挫骨揚灰,凌遲碎剮,也休想搖動我們的意志。公子,我們除了你老,還能再去侍候誰呢?”君惟明感動的,瘠啞道:
  “多謝你們,你們到死都會是我的手足弟兄……”桌沿四周,每個人神色肅穆,形態恭謹,這些出生入死的好漢們,齊齊以一種震撼人心的低沉音調宣頌:
  “朝日東升;萬象惟明!”君惟明重重抱拳,容光湛然,面色凝沉的道:
  “各位落坐。”於是,岳宏遠、焦二貴、洪大賢、羅昆、方青谷等人紛紛坐下了,君惟明又簡單的把金薇為焦、岳兩人介紹相識,他立於桌前,朗聲道:
  “我想,這一個多月以來的各種變化意外,其中內幕,方青谷亦已詳細告訴做們兩位了吧?”岳宏遠與焦二貴連忙點頭道:
  “說過。”君惟明平靜的道:
  “那麼童剛的陰毒詭謀與殘暴手段,你們一定也早就看得透澈清楚了?”桌子四周的五位豪土立即回應,君惟明深沉的又道:
  “對於雷照、潘春,以及穆厚的叛逆行為,你們有什麼意見?尤其是岳宏遠與焦二貴!”
  岳宏遠是“九煞”中的大阿哥,焦二貴是僅次於岳宏遠的老二,他們兩人在“九煞”
  裡的影響力及左右,是相當巨大的,以前,在君惟明未曾收服“九煞”之時,他們哥兒九個便全由岳宏遠發號施令,焦二貴運籌帷幄,如今他們雖然已聽命于君惟明,但是,岳宏遠與焦二貴兩人,在他們這幫子兄弟中,依舊有其代表性,他們對“九煞”的主張及行動,仍然有著舉足輕重的力量!岳宏遠面色沉重,隱現陰霾,其他四人也滿懷愴然,目光黯淡,但是,岳宏遠真沒有遲疑,他徐緩而清晰的道:
  “公子,完全依照公子諭示處置便了……”君惟明木然道:
  “我的意思,是要按照“鐵衛府”處置叛逆的規定懲治!”
  他們全知道“鐵衛府”對付叛逆的懲治是代表一種什麼樣的含意,那沒有別的,只是死亡,一種殘酷的,痛苦的死亡!岳宏遠嘆息一聲,低嘆的道:
  “公子,我們沒有異議,除了遵從公子裁決,我們事實上也別無選擇……”焦二貴抽了抽鼻子,道:
  “所謂王子犯法,與民同罪,我們自家哥們做出這等滔天罪行,又怎能偏袒?如若我們存有私心閣顧府規,一意姑息自己弟兄,那將來又如何再去管束別人,又如何讓過去犯同過者以服口服!”岳宏遠點點頭,低沉的道:
  “雷照和潘春、穆厚几個人,他們既能背叛公子,毀棄名節,更挾其詭毒技謀陷害同府手足,殺戮香前兄弟,這已證明他們根本已不顧金蘭道義,根本已不念骨肉舊情了,他們已離棄了我們,我們又何必珍惜?公子,請無庸掛杯‘九煞’結義之好,放開手做了!”焦二貴雙目暴睜,有力的道:
  “我們永遠全追隨公子左右!”岳宏遠冷凜的又道:
  “從現在開始,我們正式宣告除去潘春,雷照二人於‘九煞’結義之名,拔掉他們的香頭!”頓了頓,他又道,
  “穆厚若是在聞得公子召諭之時能以幡然悔悟,即時來歸,我以‘九煞’大哥身份恕他此過,要是不然,他的下場與潘春、雷照二人相同!”焦二貴卻氣咻咻的造:
  “死醉可兔,活罪難逃,穆厚便是悔悟歸來,我也要請準公子,先教訓他一頓!”
  君惟明淡談一笑,安詳的道:
  “假設穆厚能自行回來,痛悟前非,我想,告誡他一番也就是了,到底,他年齡還小。”說到這裡,他目光閃閃的環視了各人一眼,續道:
  “現在,我們開始商討行動細節,關於此次行動,我早有腹案,提出來與大家磋研之後,若是有人認為尚有斟酌的地方,可以直接說明!”
  其實,君惟明掌握“鐵衛府”十餘年以來,他所有的計劃和主意已等於是鐵案一般,少有斟酌餘地。他歷來的主意俱皆精密周詳,少有破綻,所以,此時大家全都聽著,誰也沒有存著“商討”的意思,要說其他主張,那就更甭提了………君惟明冷靜而簡潔的道:
  “‘銅城’之內,我們的買賣共有九處,最大的只有兩個地方,一是潘春本人所住的‘留春園’,另一處是福字大街的‘鐵記皮貨行’,今晚,我們主要的攻擊目標便是這兩處,我、洪大賢,與金薇率領五十名弟兄進擊‘留春園’’岳宏遠、羅昆,你二人率百名弟兄撲打‘鐵記皮貨行’,以外,焦二貴與方青谷各帶三十名手下挨著另外那七家生意衝入砍殺,由譚子多領著其餘的弟兄分別隱伏暗處,抽冷子截斬對方奔逃之人!”
  他看了岳宏遠一眼,道:
  “遠宏,你與二貴帶了兩百多人來?”岳宏遠沉聲道:
  “有兩百二十名弟兄。”洪大賢也忙道:
  “我的人也有四十個,這裡留下三十,還有十名派給譚子多了。”咳了一聲,方青谷亦道:
  “公子,我那邊,只能抽調出五個人來,如今亦全跟在譚子多身邊。”君惟明點點頭道:
  “那麼,人數的分配是足夠了,羅昆,你現在馬上給我到後面去把每一批人手分派停當!”“魚腸煞”羅昆急忙答應,匆匆離坐而去,這時,岳宏遠卻似有些憂慮,他輕聲道:
  “公子,‘銅城’,九家生意裡,還有不少故舊夥友執事,他們並不知道此中真情,有很多人還一直以為公子是真遭了難,童剛是的確臨危承命,出來替公子你維護大局的,這些不明內情的老弟兄,是不是,呢,可以放他們一馬?”焦二貴也忙道:
  “這種情形非止‘銅城’一地才有,其他地方,包括‘鐵衛府’中,仍有一大批舊日屬下至今還被蒙在鼓裡不知。內情,他們一直都相信童剛的謊言,全以為姓童的是個大好。人,他之所以出頭接掌‘鐵衛府’,完全是站在與公子交情深厚的立場上,奮勇出來收拾這個大破攤子,都以為他是個講義氣的英雄,不苟且的豪傑……這種情勢,必須要待公子正式出頭向童剛興起問罪之師,正式露面昭示天下,揭發童剛陰謀以後才能改變過來,方能使他們恍然大悟!”岳宏遠又道:
  “所謂不知者不罪,這一幹小弟兄們並不曉得童剛陰謀,只是被他的巧妙謊言所眩惑蒙蔽,如若不問皁白俱當敵人宰殺,實也太過冤枉,我想,只要他們一旦洞悉了內中實情,必將立時唾棄童剛,大批投奔公子身邊!”君惟明沉吟了一會,道:
  “也罷,今夜之戰,你們可以事先向那些遭受欺蒙的舊屬昭示立場,簡述因果,要他們馬上棄暗投明,依從過來,但是,其中若有猶豫不決或頑強抵擋者,不管他是什麼人,一律給我殺掉。”頓了頓,他又斷然道:
  “午夜之後,我不再隱諱形跡,將以正式名份露面。聲討童剛,昭示天下,索還這筆血債!”岳宏遠呵呵一笑,道:
  “對,如此一來,必可收事半功倍之效,童剛定然手忙腳亂,寢食難安了!”焦二貴接口道:
  “公子一出頭,一幹老弟兄不用說自會紛紛投奔。大批人自童剛掌握之下逃亡,童剛自己心慌意亂不說,他更得一邊防範公子報仇,另一面,還得費盡心機設法控制府里及各地的逃奔者,這樣一來,嘿嘿,可就有得他好受的了……”君惟明深沉的一笑,道:
  “童剛此人,非但狼心狗肺,笑裡藏刀,為人更是城府極深,詭計多端,我們切莫小覷了他。他能在絲毫不動聲色之下,暗暗調集了‘大飛幫’及‘獨龍教’兩撥人馬前來助拳,這豈是常人所能辦到?而且,他早有預謀,將‘鐵衛府’及其他各地,以備你們稍有抗背之意便下手殲襲,此等雙管齊下,一勞永逸的心理,又是多麼厲害歹毒?更不論他的虛偽欺蒙,做作裝扮之術,再到什麼火候了……”咆哮一聲,洪大賢破口罵道:
  “他還有更厲害的一招是我們所望塵莫及的,這一招就,是無心無肝,喪盡天良,把道義當鳥毛,將卑鄙當飯吃!”焦二貴亦鄙夷的道:
  “無恥的東西!”君惟明眉梢子一揚,道:
  “我實在奇怪,我怎會和他交了這麼多年的朋友?還交得如此情感深篤?欸,漸愧!”
  岳宏遠安慰的道:
  “公子,不經一事,不長一智,有道是活到老,學到老。而且,這種當,換了誰只怕也免不了要上的……不光公子未曾看出此人的卑鄙面目,我們還不是一樣沒有察覺麼?”
  沉默了好久的方青谷,開腔道:
  “這種事,將永遠也不可能發生第二次了……”君惟明吃吃一笑,道:
  “就這一次,我已險些脫層皮啦,那還能再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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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36 PM

第29章 辣手索仇

  舉起茶杯,君惟明一仰脖子將餘剩的冷茶全喝光了,他抹抹嘴,又探首望瞭望外面的天色,頷首道:
  “可以出發了,大家記住,事完之後,趕往城外的‘仙足崖’下聚集,‘仙足崖’,有誰不知道此處麼?”沒有人答話,君惟明站了起來,深沉的道:
  “我們方才決定之事,如果有羅昆沒有聽到的,由二又轉告。”焦二貴忙道:
  “公子放心。”大家都站了起來,君惟明又道:
  “我、大賢、金薇先走,宏遠與羅昆隨後即來,二貴和青谷亦不能稍有耽擱,動手時間,不能拖得太長!”他想了想再道:
  “還有,記住不用留情!”這時,羅昆已急步奔入,他直到君惟明跟前,低聲道:
  “公子,人馬俱已分派妥當,另外,譚子多已譴了一名弟兄自城裡傳來消息,‘留春園’門外在半炷香前,有兩乘快馬奔到,馬上兩人形色焦惶,匆匆進入‘留春園’內,唯不知所為何事?其他各處卻一切平靜,末見對方有什麼異處……”君惟明斷然道:
  “告訴那名弟兄譚子多應做的事。我們馬上出擊!”
  於是,在茶棚內燃起的暈黃油燈光輝下,人影幌閃,步履急促,剎那間,桌邊的人們全已走了出去。
  後面,茶棚主人正伸著腦袋忐忑的探視著他們的行動,一柄雪亮的朴刀已寒森森的架上了他的脖於,在這位乾瘦的茶棚主人惶然回顧中,一個人高馬大的白袍彪漢正朝他裂嘴微笑……
  外面。
  君惟明一躍登鞍,他頭也不回,猛一揮手,自己的坐騎已搶先奔出,洪大賢與金薇便緊隨左右,另外五十乘鐵騎,亦一陣風似的趕了上來!
  進西門,蹄聲如雷中,直奔處於北角的“留春園”。這幾十匹健馬奔馳起來,何啻山崩海嘯!在一片震耳的鐵蹄敲擊聲裡,人叱馬嘶混成了一支雄壯卻暴烈的奏曲。華燈初上,街上的行人不由全嚇破了膽,紛紛走避,驚呼尖叫不斷!金薇又將嘴鼻蒙上,笑道:
  “君惟明一馬當先,急奔快馳,他微微側首道:
  “怎麼說?”一扶檳角,金薇俏眼兒一掠,道:
  “長街馳馬,鬧市縱騎,直入無人之境,這還不叫狂麼?”君惟明笑了笑,道:
  “情勢緊迫,非同尋常,此乃萬不得已,平時,我們是決不會這般囂張的!”洪大賢猛帶絲韁,馬匹一偏躲過了一個差點閃避不及的行人,他怒“呸”一聲,大罵道:
  “走路不帶眼?我操你的二舅子!”君惟明無可奈何的一笑,道:
  “當然,偶而也有例外……”金薇咯咯笑了,裙裾飛舞著,她嫵媚的道:
  “是嗎?”尚未及再講什麼,一邊的洪大賢已低聲道:
  “前面到了‘留春園’!”
  君惟明冷冷望去,餵,果不錯,十丈之內的街道右邊,有一片恢宏深沉的樓閣屋宇,臨街的一棟辭樓上燈火通明,人語喧嘩,騎樓底下是八根大紅合抱的柱子,六層石台階直通上去,金雕描花格子門,從外面,就可以看清樓下的堂皇陳設,豪華擺置,現在,正是上座的時光,生意鼎盛,堂館往來穿梭上茶送灑,猜拳行令聲,大喝小叫聲,點茶招呼聲,加上那些鬧鬨哄聽不真切的音浪,能把人的腦袋吵暈!
  目注著那高懸門楣的金字橫匾“留春園”,君惟明不由冷笑一聲,催馬上前!金薇吸了口氣,道:
  “嗯,好香的酒菜味!”拱大賢哈哈一笑,道:
  “金姑娘,不用太久,你就可以品嘗啦!”
  就這兩句話的功夫,他們已來到了“留春園”的石階之下,馬兒狂竄而過,馬上人卻俱已騰身躍起,飛掠石階奔上!
  在到達門口之前,君惟明已微微點頭示意,於是,洪大賢搶先兩步,猛虎出柙似的衝進了門裡,他首先暴雷似的大吼一聲。在屋瓦震動中,他威風凜凜的朝櫃檯放面易站,模樣有如黑煞神一般厲烈的叫:
  “生意暫停,所有達官貴客,舊雨新知,通通給我滾蛋,若有遲延、休怪老子要一刀斬掉舅子的狗頭!”’
  滿堂食客被這一吼一叫,頓時鴉雀無聲,全然怔在坐上,甚至連一乾堂倌伙計也俱皆呆在那裡,摸不清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
  五十名白袍勇土已迅速而又老練的急衝上來,他們行動利落無比,留下個餘名大漢分別把住大門?.其他四十個便在進入大廳之後,雁翅般飛向兩旁列開,剎那間。刀光閃閃,殺氣騰騰,已將整個大廳全部包圍!
  現在,那些正是酒酣耳熱的食客們才覺出情況不對了。他們哪個還敢再稍有遲延;只聽得一片椅翻桌倒的砰碰亂響,這些仁兄們全已爭先恐後紛紛奪門而逃!有兩個伙計見狀急了,他們趕忙上前攔阻,邊大叫道:
  “餵,餵,怎麼都跑了?酒菜帳還沒結呀,你們怕什麼?誰敢擋著我們‘留春園’做生意?”洪大賢暴叱一聲,旋風似的閃到那兩名伙計之前,雙掌微晃,那兩位伙計已慘叫著分成兩個方向倒翻了出去!
  落在後面的食客們,目睹這般情景更是魂飛魄散.嚇得幾乎連尿也憋不住了,一個個跌跌撞撞,拼命的衝向門外!君惟明毫無表情的向樓上一指,道:
  “搜!”
  洪大資答應一聲,一揮手,領著二十名手下,“蹬”“蹬”“蹬”的直往樓上奔去,眾人腳步踏在樓板上的聲音,就象是要拆掉房子一樣!
  君惟明目光冷凜的望瞭望站在那裡發呆的十幾個堂倌,沒有一個是面熟的,他哼了哼,道:
  “這裡,是誰負責?”那十幾個堂倌面面相朗,俱皆噤若寒蟬,沒有一個人答腔,此時,金薇湊近一些,悄聲道:
  “櫃檯後面。”
  君惟明回首望去,在那黑漆油亮的櫃檯之後,嗯,正有一個瘦長臉中年人,面無表情的看著這邊!君惟明雙目中寒光暴射,一揮手,道:
  “那些不答話的人,通通殺了!”
  十幾個堂倌似乎沒有聽懂君惟明的話,他們正在愕然之間,兩邊,二十名白袍大漢已凶神惡煞的衝了上來,刀光如雪,猛劈狠砍,一時慘號如泣,血光湧現,人頭與斷肢紛紛飛拋!連看也不看一眼,君惟明轉身來到櫃檯前,他目注那面孔微青的中年角色,冷厲的道:
  “潘春呢?”那中年人物遲疑了一下,嗓子沙沙的道:
  “我……我不太清楚 ”君惟明生硬的一笑,眼睛掃了掃金薇:
  “殺了!”金薇點點頭,身形微斜
  這位青面孔的仁兄估不到對方就是一句話之下便要宰了,已經擺平十幾個了,人家決不會在乎多添上他一個的,他有心想出手反抗,但是,他只怕未必是對方的敵手!心頭一慌,這位仁兄忙叫:
  “慢著!”君惟明一伸手阻止了金薇即將施展的辣手,道:
  “說!”這中年人物艱辛的咽了口唾沫,吶吶的道:
  “說……說什麼?”君惟明怒道:
  “潘春何在?”那中年人的面頰肌肉抽搐著,雙眼痛苦的眨了眨,,他低啞的道:
  “潘頭領……在最後面的‘小雅軒’……”君惟明轉頭對金薇道:
  “你帶著這裡所有人手進去逮他!”金強細聲道:“若他抵抗?”君惟明冷冷的道:
  “死活不論!”
  金薇不再多說,一招手,領著二十名大漢快步衝向裡面。君惟明盯著櫃檯後的這位仁兄,冷漠的道:
  “如果你騙了我,朋友,你會十分後悔!“這中年人心頭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額,他強自鎮定,硬著頭皮問:
  “請教……閣下是誰?”君惟明硬板板的道:
  “現在不是你發問的時候,應該我先問你!”唇角一撇,他冷冷的道:
  “你是‘大飛幫’的?”
  中年人又一次渾身抖了抖,他面色異常難看的,閉著嘴沒有出聲。君惟明暴烈的道:
  “我在問你!”這位朋友舔舔嘴唇,終於點了點頭:
  “是……”君惟明神色平板,緊接著道:
  “屬‘大飛幫’哪一堂!”中年人一咬牙,語聲低啞:
  “‘紫旗堂’……”君惟明再問:
  “除了你以外,‘大飛幫’還有什麼人物在‘銅城’以及這‘留春園’裡?”中年漢子退了半步,他喃喃的道:
  “朋友……你不僅是逼問口供,你簡直是在叫我出賣幫本;背叛師祖了,你……你也太過份……”君惟明狠毒的一笑,道:
  “過份麼?這些事情與你們那些罪惡勾當比較起來,實在算不上什麼,而且,和你的狗命比較起來,恐怕就更算不得什麼了吧?”說到這裡,他雙目煞氣盈溢,形態酷厲得宛如一只聳毛露齒的豹子,尖銳的道:
  “你說不說?”全身的肌肉都在觳觫,嘴唇也抖索不停,但是,這中年人物卻直挺挺的頂著脖子站在那,額頭青筋暴起,面孔上汗珠閃亮,他嗆啞的道:
  “不……我不能說……”君惟明並沒有太出意外的,點了點頭,他忽然露出一抹古怪的微笑,輕柔的,他道:
  “有骨氣的朋友,看情形,你也是個會家子,來,你出手吧,我先出手就算欺侮你了!”那中年漢子雖驚恐,卻強硬的盯視著君惟明,他嗓音抽搐著道:
  “你……你逼人太甚 ”君惟明平靜的一笑,道:
  “是這樣麼?你應該曉得,”多少年來,我已是如此了……”
  此刻……
  梯口一陣步履聲響,方才奉派上去搜查的洪大賢他們,大約已經完成使命,準備下來了……。
  就在君惟明稍稍將目光向那邊移動了一點的當兒,櫃檯後,那個中年漢子已躍起,右手翻刺,不知在什麼時候他已將一柄鋒利的匕首握在了手上!君惟明那麼溫柔可愛的一笑,根本不躲不閃,他甚至連正眼也不向那越過櫃檯外襲而來的敵人看一下,左手閃電般暴揮
  一溜金芒淬然映花了人們的眼睛,撲向君惟明的中年漢子已鬼號一聲,象被一股大力狠狠一撞似的倒仰回去,手中的匕首,也一下子拋開了老遠!正在匆匆步下樓梯的人們,似是陡然一怔,一怔之後,個個奮勇躍落,“血鐲煞”洪大賢下馬,飛撲過來,邊叫著:
  “公子什麼不對?”君惟明搓搓手,淡淡的道:
  “沒有什麼,大賢,你到櫃檯後面將我的一柄‘斷腸叉’拿回來,如今,這玩意正插在一個人的身上。”
  洪大賢躍到櫃檯之後,他望了一眼四仰八叉倒臥在地下的那個中年漢子,此刻,這位仁兄早已突目裂嘴,血透衣衫,氣絕多時了,一柄沉重而短小的三寸金叉,正深深插入他的小臉,只留了一小截把手在外!
  洪大賢彎腰將金叉拔出,又在死者身上擦淨了血跡,然後,他回到君惟明跟前,雙手奉上。取回金叉,君惟明又收縛于左肘之上,他一面動作,一面冷冷的道:
  “樓上有人?”洪大賢恭謹道:
  “回公子,樓上全是隔成一間間的小廳,我們逐一搜過,直到最後一間儲物室內才抓出十幾個狗頭來,但這些混戰並非對方的人,全是些食客,他們是聽見樓下有變,來不及出,才各從餐飲的小廳裡奔出躲在儲物室去的,害得我們好找!”
  目光尖利的投注到那十多個噤若寒蟬,可憐兮兮的食客身上,在二十柄鋼刀的刀鋒之下,這些化錢的大爺們,一個個變得這般窩囊了。君惟明一揮手道:
  “放他們走!”
  一陣叱喝中,這十幾個食客如獲大赦般紛紛抱頭鼠竄,狼狽奪門奔去!洪大賢左右一看,低聲道,
  “金姑娘他們呢?”君惟明向內一指,道:
  “往後面追捕潘春去了!”洪大賢急促的,忙道:
  “那麼,公子,我們還等什麼?”君惟明鎮靜的道:
  “大賢,此處可有側門?”洪大賢怔了怔,吶吶的道,“不大清楚,但房子這麼深闊,我想,一定該不只大門一處出人口吧?”君惟明斷然的道:
  “你馬上帶著眼前弟兄,順著這片房舍往兩邊圍抄,有任何側門便門,全給我堵上!”
  洪大賢猶豫的道:
  “公子一個人進去?”君惟明轉身奔向裡去,只拋下了兩個字,“快走!”
  於是,就在洪大賢領著他的工十名大漢急步出門之時,君惟明也脫弦之矢般掠射入內。
  作為“留春園”門面的這幢樓閣之後,是一個不小的天井,天井兩旁,是分開左右的兩排房舍,接著天井,有一道闢著月洞門的橫牆隔著,君惟明穿過了月洞門,使來到了一個十分寬敞的院落之中。
  這個院落裡林木幽蒼,有假山棚榭點綴其間,再加上方池,兩處亭,三兩塊花圃,五六付石桌椅,七八條曲折小徑,也就佈置得相當不錯,頗富雅意了。君惟明毫無興致欣賞眼前情景,他略一流覽,末作遲疑,又身形如電般激掠而過!
  院落的盡頭仍有一道橫牆相隔,亦仍有一個精巧悅目的月洞門在那裡,可是,這個月洞門卻並沒有啟開,現在,正由兩扇沉厚的黑色門扉緊緊封閉!
  牆高三丈有奇,好象天牢的圍牆一樣,輕功稍差的人就別想簡單過去,牆頂上,更密布著一些叉刀,鹿角棘,鐵三角等,專防夜行人潛越的設備、手腳不放利落的人,若是冒險往上硬攀,只怕非但不易過去,等不好可能還得刮塊大肥肉下來!
  這個地方,雖說是君惟明以前開設的,可是他平日事務冗煩,各種枝節又多,再加上基業浩大,往來各地督查耗時,精神體力負荷至鉅,有些時候,便是第一流的買賣他也無暇詳為兼顧,這“留春園”便是如此。昔日,君惟明來過兩次,可是沒有進到裡而過,現在,他到了這個地方,和任何陌生人闖進來的感覺一樣。一點兒也不覺熟悉。抬頭望瞭望這堵高牆。又看了看那兩扇緊閉的門扉,君惟明不由滿腔怒火,喃喃罵了一句三字經:
  “***……
  不錯,這堵高牆莫說只有三丈來高,便是再加上一個三丈來高,也不足以阻擋君惟明的飛越。而君惟明本來也想一躍而過。但是,他卻正方待騰身的一剎前阻住了勢子,因為 他聽到了牆後傳來的一些聲息,一些兵刃撞擊與人們喝吶喊的打鬥聲息!
  略一沉吟,他不從牆頂飛越,卻快步奔到月洞門前,猛擂起門來。這一擂門,他才察覺出那兩扇緊閉的黑門是生鐵鑄造的!沉悶的擂門聲裡,君惟明拉開嗓子大叫:
  “快,快開門,我有消息稟招潘頭領 ”幾乎是立即的,門後傳來一個粗厲的嗓音道,
  “你是誰?”君惟明急切的叫:
  “混帳東西,你是開門不開?我有緊急稟報!”門後那人毫不讓步;也強橫的破口大罵:
  “**養的。你竟敢罵起老子來了?如今潘頭領與賀堂主他們正在圍殺一股姦徒,等事情完了,老子再出來找你算帳1”
  於是,君惟明笑了,他之所以不貿然衝越高牆,目的就要弄清楚牆裡頭到底是在搞些什麼名堂,現在,他已經清楚了。而這兩扇緊閉的門,便算是生鐵鑄的吧。就是再加扇也擋不住他哪!
  退後一步,君惟明暴旋而回,雙掌各自抖拋成一道半弧,又在半弧的終極處合在一起 猛然劈在門上!
  那兩扇生鐵鑄造的門扇,在“轟”然大震裡,就象突然被來自九天的六個巨神,用開山杵搗碎了一般,“嘩啦啦”團散飛崩,零碎的鐵塊與門框帶脫的紛屑泥磚,就宛如冰雹驟雨似的揚射向半空!
  搓搓手,君惟明漫步而入,在地下,已有三個灰衣漢子正在翻滾輾轉,呻吟不止
   顯然,他們是被方才碎裂的鐵門渣屑擊中了!
  另外一個生著滿臉大麻子的粗壯彪漢,正手握一雙虎頭鉤,驚魂未定的楞呵呵瞪視著君惟明,圍牆兩邊,每隔十步站著一個青衫漢子,他們面對牆根,左右一字排開,估量至少也有六七十人之多,每人手中,全仰舉著一把連珠強弩,強弩射角,正對牆頂
   換句話說,若是有人欲待越牆而過,品嘗一陣箭雨的機會將是避免不掉的了!
  現在,那六七十名青衫人也俱皆轉首望向這邊,個個膛目結舌,不知所措!君惟明點點頭,衝著這大麻子一笑,道:
  “老哥,勞你大駕出來找我算帳,我已經自行進來候教了。”那麻面大漢如夢初醒大吃一驚,他急急退後一步,一對虎頭鈞當胸立舉,惶恐的叫:
  “你,你是誰?”君惟明搖搖頭,道:
  “奇怪,怎的你們全是千篇一律,見了面就老是問我是誰。當然,在這種情形下,我又以這種姿態出現,自不會是有意將我女兒許配給你的;你想想,我還會是誰?”麻面大漢立知不妙,他雙鉤劇展,邊大叫道:
  “並肩子用強弩撩他 ”
  他”字還在這位朋友的舌尖上跳動,那銳利的鈞刃尚方在空中劃出兩溜寒光,君惟明的雙掌已各自拋起一道半弧,在半弧的終極,又合到一起 既重且狠而快的劈上了麻面大漢的前胸,這一劈之力,足足將對方震飛了三丈多遠,一頭撞向了遠處的那座假山之上!拍拍手,君惟明朝在右的那些青衫人露齒一笑,道:
  “‘雙刃掌’,朋友們,聽過麼?”
  於是,一件意外的事驀然發生了。那些青衫人在驚震之,下,竟不約而同的紛紛丟棄了手上強弩,蜂湧圍上,剎時在君惟明四周跪滿一地,激動的呼叫裡滲雜著悲喜交加的驚異,振奮的吶喊中融揉了無可掩隱的歡欣:
  “公子……是公子啊……公子沒有死哪……”
  “天可憐見,‘鐵衛府’真主現身了……”
  “公子,我們都以為公子遭害了,我們被人欺騙啦……”
  “公子啊,你老可回來了,達一個多月來,我們一批老夥伴全讓人家打入冷宮……”
  “公子,你老要帶著我們打回去哪,一些鬼頭蛤蟆臉的東兩早侵佔了我們的地盤,騎到我們頭上來了……”君惟明卓立不動,他威武而凜然的道:
  “你們全是‘鐵衛府’的舊屬弟兄麼?”四周立時響起了嘈雜喧囂的回應:
  “是,我們全是……”
  “公子,府裡的老弟兄們如今全穿著青衫……”
  “還有……穿黑衣的是‘獨龍教’的雜碎,灰衫的是‘大飛幫’的混帳……”
  “公子,他們根本不信任我們,任什麼事全把我們支到一邊跑龍套……”
  “公子,我們是敢怒不敢言啊……公子不在,我們就象一群沒娘的孩子……”
  “公子啊,大家夥全念著你老,全盼著你老……”君惟明點點頭,高聲道:
  “好了,你們全站起來!”
  就在那六七十個青衫大漢紛紛起身之際,君惟明已迅速向當前的環境打量了一番。
  這裡是一個寬大幽深的院落,兩邊各有二長排平屋建築,院落盡頭,是三棟樓閣與六處精舍,合起來形成的一片屋字,院落中,有森木,有幽徑,有山石,有水樹,規模極大,頗有山水之盛,而現在卻成為一處修羅屠場了!目注著打殺聲傳來的右側方那片疏林之內,君惟明招過來一名眉目清秀的青衫漢子,問道:
  “方才,可是有二十多個白袍弟兄,被圍在那片疏林子裡了?”青衫漢於連忙點頭,他恭敬的道:
  “是,由潘頭領與‘大飛幫’的賀堂主,率領百名‘大飛幫’爪令設下的圈套,他們故意誘使那二十多位兄弟進入右邊的‘靜心林’之中,予以圍攻。”君惟明怒道:
  “你們知道那二十多個弟兄原也是你們的老夥伴,老夥友麼?他們全穿著‘鐵衛府’傳統的‘白錦袍’!你們竟然就不敢出聲示警?”青衫漢子猛一哆嗦,俯身額栗的道:
  “公子……萬乞恕罪……當時……有‘大飛幫’的爪牙在旁監視……大伙兒又不知道公子並來喪生……我們更弄不清楚這些弟兄們為何殺將進來的內情,取捨之間,實在困難……”君惟明一拂衣袖,道:
  “難道你們還看不出童剛私藏禍心,滅絕天良的奪位害友毒計麼?難道你們對異幫邪教的歧視凌辱便不思起而抗拒麼?呸,一群無用的東西!”
  每一個青衫人全垂首躬腰,惶慚觳觫,冷汗涔涔,誰也不敢透一口大氣!君惟明厲聲道:
  “如今我們與童剛及他的同黨們已經勢不兩立,一致聲討,而血債必須血償,你們給我守在這裡,有任何敵方人馬漏網,一律用強弩射殺!”’幾十名青衫人齊齊轟諾一聲,紛紛回頭撿起自己的連珠弩,反過面來,強弩的射向轉朝了裡頭!君惟明點點頭,高亢的道:
  “記住了,‘鐵衛府’的兒郎不奉二主,不事異敵,你們好好把你們的忠誠在今晚上用行動給我證實!”
  不待他們回答,君惟明已飛身掠向右邊的那片疏林而去,那片佔地頗廣的林子叫“靜心林”。
  “留春園”是夠深夠大的了。在城市之中,能擁有一片這麼寬闊的林園樓閣,,該是多麼不易,可是,假如獲之無由,得之失理,則便擁有了又有何益?只是徒增煩擾,更甚者,加添厄惡罷了!
  現在,君惟明正如一頭巨鳥般撲向了那片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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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37 PM

第30章 血眸懾逆

  當君惟明的目光自林梢枝隙穿透過去的一剎,他正好看見一名白袍大漢被三個灰衣角色活活砍翻在地!
  幾乎沒有等那三個灰農人的利刃自白袍大漢的身上拔出,君惟明的堅硬掌沿已在一瞬間劈碎了他們的三顆頭顱。而那頭骨的碎裂聲還在輕響,他又已抖掌擊倒七名敵人!
  兩個正在拼命浴血苦鬥的白袍兒郎看見了君惟明,立時精神大振,勇氣倍增,在朴刀的翻飛舞展中,他們嘶啞著厲呼:
  “公子到了,公子到了……”
  一個白袍漢子起手戳穿了他那對手的胸膛,在鮮血四濺中,他又瘋虎似的回刃削掉了另一個灰衣人半邊腦袋,而那邊,四五個白袍壯士與十幾個灰衣大漢已經滾倒地下,翻騰撲擊,摔扯推壓著,用巴首、用拳頭、用腳尖、用牙齒,做著殊死搏鬥!
  林木中間,人追逐著人,血映幻著血,尖號聲、厲嗥聲、暴叱聲步慘叫聲,揉合著金鐵的交擊聲,發自丹田的怒吼聲,組成一曲慘烈無比的音律。每個人全紅了眼,全橫了心,看到的,想到的,做到的,俱是一個血淋淋的殺字,一個火毒的狠字!
  一名白袍大漢的鋒利朴刀在翻閃如電電,“噗嗤”透進一個灰衣人的小腹,但是;另兩名灰衣人的鬼頭刀分自兩邊,斜斜插進他的雙肋。就那樣把他橫架著,捅死在地!
  殺伐的進展是慘厲的、悲壯的,卻又是無比激奮的,顯然,在君惟明沒有到達之前,他的手下是落了下風!
  掌影暴閃猝掠,倏東倏西,忽左忽右,君惟明挪移如閃電般飛撲過來,他經過之處,只見人體拋彈,此起彼落,號叫如泣,聲聲不息,殷紅的鮮血,就象是瞬開瞬謝的一朵朵腥赤的花朵!
  此刻
  君惟明已經看見金薇了,金薇正在傾力拼博著兩個對手,其中一個面如滿月,肥頭大耳,身軀高大粗壯,年約四旬上下,他的形容十分威武勇猛,但是,如果不是那雙眼睛生得太細小的話,他的樣子還能更加威武勇猛些,這人,穿著一身灰色衣衫!
  與灰衫人並肩作戰的,是一個面孔瘦峭,形色冷峻的人物,他的五官配置,予人一種單薄寡情的感覺。最突出的,是這人在額心中間,生有一顆銅錢大小的青痣,貿然一見,宛似多了一隻眼睛似的,當然,除了“三眼煞”潘春,他不會是別人了!
  金薇的功夫相當精湛潑悍,而且狡猾刁鑽,一對匕首,在她手中施展起來卻是千變萬化,神出鬼沒,又是狠毒,又是詭異,閃閃爍爍,飛舞如龍,一時似千朵幻星,一時如百條流光,一時如天瀑齊懸,一時似瑞雪濛濛,利落凌厲極了!
  她的兩個對手,那位肥頭大耳的人物使的是一把“短命鏟”,功力卻異常沉厚老辣,其渾雄威猛之處,有如狂風暴雨,群山齊崩,令令人不敢攫其正銳,而“三眼煞”潘春的一柄“蛇頭鏈”更是飛卷掃纏,點戳砸刺,仿佛迅雷閃電,難以捉摸。剎時左右,瞬間上下,令人防不勝防!
  以金薇的精湛武藝,力抵他們兩人當中的任何一個也是綽綽有餘,穩操勝券。但是,如今二人聯手合力,以眾凌寡,情勢就不大相同了,他們雖說未曾佔到金薇上風,金薇卻也沒有取得優勢,雙方的拼鬥,就這樣膠著纏粘上了。
  眼前形勢對金薇來說,並不是一件佔便宜的事,她自己縱然能暫立不敗之地,但那二十餘名白袍弟兄可就吃大虧,他們必須在毫無外援的情形下力敵五倍之眾的敵人,只有豁出性命去死戰了。
  除了那灰衣人物和“三眼煞”潘春在力拼金薇之外,在一側,尚另有三名灰衣角色虎視眈眈,掠陳支援!
  場中是混亂而慘烈的。因此,君惟明的到來,除了那一頭有部分人知道以外,金薇這邊的幾個人包括她自已在內還未曾得悉,他們全都專心一志的廝殺去了……現在,君惟明已來到了七步左近!
  三個在旁邊掠陣的灰衣人物已注意到君惟明的到來,他們互相使了個眼色,其中兩個已悄然向這邊掩近。望著那兩個如臨大敵的角色,君惟明笑吟吟的點點頭,然後他語聲清朗的道:
  “潘春,你好呀?”
  就這簡簡單單的五個字,聽在正在激鬥的“三眼煞”潘春耳中,不窗突然響起五個悶雷,震得他腳步踉蹌,天旋地轉,就宛如被 條毒蛇狠咬了一口似的尖叫著倒躍向後,一剎間,連整張面孔也驚懼得歪曲了!金薇亦大喜過望,她一澗而出,振奮的叫:
  “君公子……”
  那肥頭大耳的灰衣人正自一愕,已聽到了金薇的叫聲,這灰衣人幾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亦是滿頭霧水,又驚又疑的楞呵呵僵立當地!君惟明勉慰的看了金薇一眼,低聲道:
  “辛苦你了……”一摔頭,金薇細喘著,卻異常刁俏的道:
  “沒什麼。”
  現在,潘春已真真切切清清楚楚的看仔細了君惟明,不錯,那確實是君惟明 他們的魁首,他們的最高掌權者,也是他們的主宰 如今,只怕更是他自己的催命符了人……
  一陣至極的恐懼籠罩著潘春,他不可抑制的開始抖索,開始顫慄;雙目的神色瑟縮與慌亂,象一下子掉在冰窖裡,渾身涼透,連心臟也頓時痙攣成一團了……一側,那肥頭大耳的灰衣人艱辛的移近,低啞的語調聲,也含有震駭與疑懼:
  “老潘……這人……會是君惟明?”潘春唇角抽搐著,哆嗦的道:
  “是……他!”
  臉龐上浮著一抹深沉的微笑,眉宇間有一縷淺淺的含蓄,輕漾在君惟明面容上,抖動在他臉上每一條筋絡間。這些,全是潘春所熟悉的,甚至連君惟明的任何一絲表情,任何細微的紋褶皺動,他也全可以體會出其中的意韻,他跟隨君惟明的時光夠長遠了,他深切明白君惟明的習性,而如今,很不幸的,他已經看出了君惟明蘊藏在平靜後面的,激烈憤恨與血漓漓的殺機!君惟明沉緩的,踏前一步,道:
  “潘春,叫那些牛鬼蛇神停手!”
  多年來的畏懼和服從心理,使潘春無法抗拒,他甚至連思考的過程也沒有;就象昔日執行著君惟明的諭令一樣,那麼誠惶誠恐的抖著嗓子高叫:
  “通通住手,通通住手……”
  潘春的叫喊是尖銳的、昂烈的,帶著顫顫的尾音,有如根鋼絲緊崩驟折,拔了一個尖音施到半空,疏林中激動的人群,全在剎那間紛紛驚怔著停手退後,君惟明點點頭,道:
  “很好,潘春,你還願意自剪雙手跟隨我回去接受懲處呢,還是,薇,要與我較量較量?”
  “三眼煞”潘春頓時面如死灰,目光呆滯,他抖索著,嘴唇 合,答不出一個字來。
  旁邊
  那灰衣人猛一橫心,他站在前面,硬起頭皮大喝道:
  “你就是君惟明?”君惟明瞄了他一眼,好笑的道:
  “不錯。”灰衣人咽了口唾液,又色厲內徑的吼:
  “你……你竟沒有死?”君惟明吃吃一笑,”道:
  “朋友,你的腦子恐怕有點不對了;如果我死了,如今,還能站在這裡與你說話麼?”
  說到這裡,他又對潘春道:
  “潘春,見到我,你有沒有恍若隔世之感?你一定以為這一生再也看不到我君某人了吧?”籲了口氣,他感嘆的道:
  “當然,以你的所做所為來說,自是不希望再見到我偽,那會令你太窘迫與惶悚,是麼?”潘春顫慄著,畏瑟的叫:
  “公子……”神色倏寒,雙目中又閃映出那股青森森、白修慘的駭人光芒來,君惟明狠厲的道:
  “方才我問你的話,你還沒有答覆,潘春,我沒有太多的耐性等著與你粘纏!”潘春痛苦的呻吟了一聲,雙膝一軟,“噗通”跪倒在君惟明身前,泣血般悲慚的叫著:
  “我該死……公子……我該死啊……”搖搖頭,君惟明道:
  “來不及了,潘春,來不及了……”這時,那肥頭大耳的灰衣人睹狀之下不由立生輕蔑之心,他重重一哼,慍怒的道:
  “老潘,如今你的主子是童剛,你本身又是‘鐵衛府’屬下,全陝的大頭領,你又何須向人做出此等窩囊相來?你自己丟人現眼不打緊,連我們這些與你聯手的朋友也難以見人了……”潘春卻宛似不聞,他跪在地下,一邊痛哭流涕,一面以額撞地,在“咚”
  “咚”的悶響聲中,他只是淒啞的,斷續的叫:
  “我該死……我錯了……我該死……我糊塗啊……”
  多少年來的積威立霸,加上君惟明本身的功力隼厲,鐵腕掌權,令他的屬下們早就對他存著一種根深蒂固的敬服與畏懼心理,這是先天的崇拜又滲揉著後天的霸業成就所組合成的深重影響,就象鄉里間一些湮遠留傳下來的神鬼異說,對那些篤信不渝的老民們來說,是那麼牢不可破,又是那麼真切根置。那已並非一種單純的表面姿態,更是一種內心的深刻傾向了……
  君惟明的英偉明智,雄才大略,他的公正狠酷,浩蕩神威,全是潘春親身見過、聽過甚至體全過的,在他的感覺中,,他這位昔日的魁首已超出了一個“人”的力量,一個“人”的所能,他已成為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偶像,一個代表著無可力敵無可抗拒的偶像!
  所以,潘春在認為早已死去的魁首又突然出現的一剎,他整個的意志與精神便完全崩潰了。他再也無法硬撐下去,再也無法繼續堅持,更失去了所有的信心與主見,至於叫他反抗君惟明,在他來說,那就更是不可想像了 這等於叫他與天抗衡,與山斗力一樣,是一件多麼虛渺及毫無希望的事啊……
  但是,他的這種感受,那名肥頭大耳的灰衣人自然是不能體會,亦無從體會的。這位仁兄雖然也耳聞過“魔尊”的威名,但是,那也僅限於“耳聞”罷了,末曾親見,他當然不會太過服貼,至少,便是他心中合糊,表面上,他也不能太窩囊,多多少少,他還得裝出點架勢來給他的手下們看看啊!冷冷凝視著播春,君惟明又轉向那灰衣人:
  “朋友,你口氣很硬,顯然你自認不弱,很好,報個名兒聽聽!我也看看你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咬著牙,瞪著眼,那肥頭大耳的仁兄火辣辣的道:
  “‘大飛幫’紫旗堂堂主,‘血手鏟’賀雲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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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38 PM

第31章 血凝痛淚

  君惟明含著那種令人氣結的輕蔑微笑,平淡的道:
  “‘血手鏟’賀雲峰?這個名號雖然我十分陌生,但你既然身為‘大飛幫’紫旗堂堂主,想也不會太鬆散平凡。”頓了頓,他又道:
  “我在行家規,責叛逆,你賀大堂主競敢橫插一腿,挺身攔阻,更在那裡挑撥唆使;明言離間,我想,你一定有所倚恃,薇?賀大堂主,我正等待著你與你的那般狐群狗黨來顯示威風!”賀雲峰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他狠狠的叱叫道:
  “別人不知道你君惟明吃幾碗飯含糊你,我‘大飛幫’卻不理這個碴,姓君的,你有什麼本事不妨全抖出來,看看姓賀的是不是在乎?”君惟明吃吃一笑,道:
  “好狂的口氣,賀雲峰,只是你找錯人了?”一邊,金薇嗔目豎眉的道:
  “君惟明搖搖頭,微笑道:
  “不,這樣一來,他就會失望了,是麼?賀大堂主!”臉紅筋漲,賀雲峰切齒大叫:
  “休在那裡徒逞口舌之利,君惟明,本座豁了這條命,也要掂掂你這所謂‘魔尊’的份量!”君惟明再度吃吃笑了,但是,他這一次的笑聲裡,卻已滲融了無可掩隱的狠毒及暴烈!
  那陣令人毛髮驚然的笑聲尚在空氣中飄盪,君惟明的兩條手臂已在黑暗裡驀地拋揚,各自形成一個半弧,而半弧會合,那旁邊虎視眈眈的三名灰衫人,已驟然鬼哭狼號,分向三個不同的方向重重摔出!
  與君惟明對面的“血手鏟”賀雲峰,僅僅只見敵人的掌形淬現,他手下三名最為得力的臂助便已倒地;那種快法,簡直達到不可思議的玄妙地步了。而這時,賀雲峰卻沒有更多的時間去擔心他的三名手下了,因為,君惟明的“雙刃掌”揮展的同時,他的“銀絞鏈”亦已筆直點戳向賀雲峰的眉心!
  做夢也估不到人家的身手竟已迅速到這步田地,看似一個動作中卻實在蘊孕著幾個動作,更能在明明是一次的出手裡卻早就分成了數次角度!這種功力的展示,與其說是視覺的朦受眩惑,還不如直接了當的承認人家已將至高的武術揉合進了超越“速率”境域之外的極端了!
  大叫一聲,賀雲峰灰衫暴揚,肥大的身軀旋轉,他的“短命鏟”也就一口氣反拒十九次!鏟刃的寒芒流射,銳風破空,但是,卻絲毫阻止不住君惟明的進襲。他飄遊如鬼,電閃似的掠敵中,“銀絞鏈”糾纏回繞,有如一大蓬突然迸散的光雨冷焰般凌厲罩下!
  那一條一條的、一絲一絲的、一溜一溜的森冷光雨;就象一群群水底的游魚般滑膩,全在眨眼突穿洩過賀雲峰舞起的鏟勢,宛如惡魔的詛咒,一下子皆朝貿雲蜂的身軀附來!
  冷汗驟浸重衣,賀雲峰大驚之下幾乎連心臟全拳曲成一圍了,他駭叫如泣,“短命鏟”瘋狂揮展,人卻反朝右側傾力躍去。
  君惟明冷淒淒的笑著,快得不可言喻的暴閃而出。嗯,就剛好堵在敵人衝躍的去路上,“銀絞鏈”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嘯 “絲!”銀芒有如電火似的淬閃,賀雲蜂的“短命鏟”尚未及扳回,他已在一聲慘嗥裡被君惟明的“銀絞鏈”纏住脖子,又猛烈的摔出十步之遠!
  四周,頓時是一片死寂,每個人全象痴了一樣僵立原地,他們的思維似是一下子凝結了,意識也仿佛猛的麻木了,個個都圓瞪著一雙牛眼,茫茫然的投注在地下賀雲蜂那斷了氣的死屍上,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承認眼前的事實,“大飛幫”的“紫旗堂堂主”,功力強悍精堪的“血手鏟”賀雲峰,竟會這般稀鬆平常的便送了性命?就連五招以上都頂不到便橫了屍!這,這算是一場什麼樣的爭鬥呢?君惟明淡淡一笑,語聲威狠又高昂的叫道:
  “‘大飛幫’的狗腿子們,我限你們在我數到‘三’之前通通滾開。否則,你們這位賀堂主就是榜樣!”君惟明緊接著便開始數一:
  “一!”
  散落在周圍的那些“大飛幫”黨羽心全寒透了,而當他們正在顫慄,正在驚怔之中,君惟明的第一個數絕不留情的並出了口!於是,就在他們的意念尚未恢復,內心仍在迷惶忐忑時,君惟明嘴唇微張冷酷的又叱出一個數:
  “二!”
  一聲鬼號響起,立即有無數聲掠叫與怪嗥響應,剎那間,只見人影晃掠,步履急迫,所有還能動彈得了的“大飛幫”殘部,全已紛紛拿腿奔命,倉惶逃出林外。金薇籲了口氣,豁上來,好奇而又有趣的道,
  “君公子,怎麼你今天忽然大發慈悲,會把這批‘大飛幫’的餘孽全數放走?”君惟明淡漠的道:
  “你的看法是這樣麼?”金薇詫異的道:
  “事實上是你寬恕他們了呀……”
  君惟明抿唇不答,金薇納悶的正想再問,林子那邊,已突然有一片慘怖淒厲尖號哀叫聲謠遙傳來,還隱隱夾雜著憤怒的叱罵與弓弦的脆響!金薇呆了呆,道:
  “這是什麼?君惟明笑了笑,道:
  “這是什麼你聽不出來?金薇,這是人們在受到巨大痛苦時的慘叫與生命絕望前的呻吟。”金薇急切的道:
  “這我曉得,但為什麼會有這些?”目光澄澈而幽冷,君惟明沉沉的道:
  “有一批往日舊屬執著強弩被迫替他們賣命司守,而這批人一見到我便馬上反投過來,因此,我令他們轉移射向,面對林前,只要有人逃闖,使一律射殺不誤,如今,想他們正是這樣的了。”金薇倒吸了一口冷氣,驚悚的道:
  “老天,原來你不是真心釋放他們,而是驅使他們前往鬼門關……”君惟明平靜的道:
  “對敵人寬恕,即是等於對自己殘酷。何況,這些豺狼瓜牙也根本不值得憐憫!”
  金薇搖搖頭道:
  “君惟明無動於衷的道:
  “我喜歡說真話,不虛偽的人。金薇,你具備有這種美德,不過,你還不夠了解我,等你也被人陷入絕境,幾死還生之後,你就會明白我所以這樣做的原因了……”金薇吶吶的道:
  “但願我能明白……”君惟明轉過身來,面對自然匍匐在地下的“三眼煞”潘春叱道:
  “挺起身子來,潘春!”痙攣了一下,跪在那裡的潘春滿臉涕淚抖索著挺直上身,他絕望又恐懼的悲叫:
  “公子!”君惟明凝視著這個令自己痛心的叛逆者,低沉的道:
  “潘春,我們在一起相處已有十餘年了,我待你有如兄弟,如同手足,我們共患難,偕安樂,齊嘗甘苦,並渡艱危,我們的情感真摯而融洽,彼此相處有如一家人……”君惟明仰起頭來,沉默了片刻後,又道:
  “但是,你告訴我,我有那些地方對不起你,得罪了你?竟使你恨我恨到這種地步?
  要與外人共謀篡奪我的基業?強佔我的妻妹,更欲殘害我的生命?潘春,告訴我,是為了什麼?”
  跪在那裡的潘春,終於受不住內心的慚疚與羞愧,更承擔不起那至極的畏懼與驚恐,再次激動得痛哭起來,涕泅滂沱,好不淒修!君惟明嘆了口氣,柔和的道:
  “不要哭,潘春,記得我時常告訴你們的話?寧肯頭落地,也不掉一滴男兒淚,你真做不到我要你們做的?就好象你也做不到一個忠烈之士一樣……我實在為你難過,潘春!”潘春哽咽著,淒苦的哀叫:
  “公子……我……我知錯了……我懺悔了……”君惟明平靜的,道:
  “難道你就自甘認命了麼?潘春,你不想奮力掙扎。與我一搏?”潘春以頭撞地,涕淚縱橫,哭叫道:
  “我不敢……公子,我寧可死,也不敢當面頂撞你老……”君惟明沉重的道:
  “那麼,潘春你可知道 或者你還記得‘鐵衛府’處置叛逆者的規律?”潘春全身急劇的震額了一下,惶悚的咽泣道:
  “我……我曉得……”君惟明輕輕喟了一聲,道:
  “念在你仍有一抹天良,仍有一分悔過的情份上,我不對你用那種大刑懲處,潘春,你自己了結吧!”潘春以頭碰地,噎著聲、道:
  “多謝公子恩典。”
  徐緩的,君惟明轉過身,不再看潘春,這位悽愴絕望的叛逆者仰首向天,滿面淚痕,他抖索著,連額心那顆銅錢大小的青痣亦變成蒼白暗淡的了。好一陣子之後,他伸出手,把拋置一邊的“蛇頭鏈”扯了過來,雙手緊握住那枚尖端呈菱形的銳利鋼錐,在那枚鋼錐的青冷光芒閃泛下,潘青驀然大吼一聲,奮力將鋼錐插向自己的腹部。只聽得那麼“噗嗤”一聲,整枚三寸長短的尖銳鋼錐已經完全透進他的腹內,僅留著一條蛇尾似的鏈身在外面了!
  沒有哀嚎,沒有呻吟,潘春雙手摀在腹部,一張瘦削的面孔已陡然間歪曲得變了形,他額頭的青筋暴浮,汗下如雨。唇角急速的痙攣,一雙眼凸瞪得幾乎連眼眶子也掙裂了!
  一邊,連見慣了血腥場而的金薇,也忍不住有些側然酸楚了,她形容淒暗的嘆息著,幽幽的道:
  “君惟明目光悲憫的投注在潘春那挺跪著的軀體上。他形色柔和多了,也和氣多了,他沉緩的道:舉,破口大罵:
  “混帳東西,一個個全瞎了眼麼?連老子也認不得了?”
  九名白袍破碎,血跡斑斑的大漢聞聲之下,立即便知道來者是誰了,他們急忙收住家夥,吭也不敢多吭的退到一旁。
  “血鐲煞”洪大賢一個箭步槍到君惟明身前,急毛竄火的道:
  “公子,你老無恙吧?”君惟明笑道:
  “當然?”洪大賢又朝金薇裂嘴一笑,道:
  “看樣子金姑娘也好生生的,就象是累了點!”金薇嫣然一笑道:
  “有勞洪壯土掛懷了。”  笑著,洪大賢滋開那滿嘴的黃板大牙道:
  “好說好說,我這人哪,就他舅子最是面噁心善,友愛同濟……”君惟明哼了一聲,道:
  “不要廢話,大賢,你從外面側門進來的麼?”洪大賢趕緊一整面容,答道:
  “回公子道,這偌大的一座留春園,卻只有後面一道便門,那扇便門竟還是生鐵鑄成的,我奉公子諭將人分成兩撥順著圍牆搜,一直搜到那扇便門處才會合。本來,我們都埋伏在門外等候對方的漏網之魚出來,但是等了老大半天卻連一條鬼影也沒見著。而裡頭又有他舅子的殺喊震天,雞毛子,喊叫不絕。我一想,不對。不要我們全呆鵝似的楞守在那裡,公子及一幹兄弟反在裡面擠得灑血揮汗。所以麼,我就馬上下令破門衝進來,好傢伙,費了好大功夫才破了那扇鐵門,待到我們一衝進來,哈,竟首先發覺了六七十個往日的老弟兄一個個全執著強駕,如臨大敵般圍守在林子外頭,現他們前面,便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地‘大飛幫’的狗腿。大夥一見,自是高興的又跳又叫,亂成一團,我呢,就趕快問清了公子所在,馬上找來,卻又險些兒吃那幾個瞎眼混帳當頭搶上一刀!”
  君惟明微皺雙眉道:
  “羅囉嗦嗦了一大堆,只是說你與我分開之後直到如今都沒有碰上敵人,薇?”洪大賢連連點頭,訕訕的笑道:
  “是的,就是這樣……”君惟明淡淡的道:
  “下令收兵吧!”洪大賢答應一聲,轉身舉步。但他剛才走出一步,又忽然停下,回過頭,道:
  “公子,呢,我還差點忘了問你老一句最重要的事,潘春那小子可逮著了?‘大飛幫’可有什麼高手在這助陣?”君惟明指了指歪倒地下的潘春屍體,靜靜的道:
  “你自己看。”順著君惟明的手指方向看去,洪大賢一雙牛眼倏然大睜,兩頰的肌肉一陣抽搐中,他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他……潘春……公子,他死了?”君惟明微微頷首,道:
  “是的。”洪大賢全身抖了抖,如此粗豪驃悍的漢子也不由嗓子發了沙,他用力抽抽鼻子,眼眶裡滾動著淚光:
  “公子,他可是自裁的?”君惟明長嘆一聲,道:
  “不錯。”洪大賢咬咬牙,喃喃的道:
  “死了好,死了好……這樣死還算有骨氣,我實在不敢想像押他回去承受大刑的時候,會是一付什麼樣的慘狀……”君惟明抿抿唇,道:
  “大賢,對你們‘九煞’來說,這樣做於我極其痛苦。”洪大賢驀地一震,用手背擦了眼角淚水,哽著聲道:
  “公子,你老千萬別掛著這條心,你老如此做是沒有一點錯的。對潘春,我們全曉得公子你已經太恩典他了,任是哪一個背叛鐵衛府的人,有誰能落得他這麼個整屍下場的?不僅我們哥幾個全感激公子的慈悲,就算潘春,他有一絲天良的話,也該明白公子對他的仁盡義至了……”君惟明臉色沉鬱,他低徐的道:
  “你們能明白這些,我也就多少夠寬慰了……”洪大賢肅穆的道:
  “公子放心,你老任是做什麼,大伙兒也全跟著。水裡水裡去,火裡火裡闖,誰要嘀咕一句,就他娘不是人生父母養的!”君惟明勉強笑了笑,道:
  “下令收兵,在留春園大門口聚合!”洪大賢問道:
  “那些原在此地的老弟兄,是不是也一起帶著走?”君惟明道:
  “當然,但記著要多備馬匹 可在這裡弄取,另外,四周的殘餘還得收拾一下,大賢,須即時辦好!”
  答應著,洪大賢馬上離開處理去了,君惟明招呼了金薇一聲,兩個人快步朝前面大門口先行趕去。
  “留春圓”的大門石階上。
  君惟明神色冷漠而生硬的凝注著遠處那一片慘厲的景色,在鱗櫛的房脊那邊,漫天的烈焰正在閃映騰熾,血紅的火光將黝暗的夜空照成赤紅色,有如用一筆筆的朱赤異彩,塗染在漆黑的畫廓上,顯得那般猙獰,那般狂野,又那般鮮麗
  隱約的嚎叫聲,哭泣聲,殺喊聲,又夢魘一樣的從遠處傳來,其聲悲悸,盪人魂魄!
  整個“銅城”宛似全已籠罩在一片血霧中……金薇站在君惟明的下一級石階上,她怔怔的看著那場驚心動魄的摻象,她咬咬下唇,回頭道:
  “君公子,你的手下們正在大開殺戒了,看情形,他們是全橫了心,要把這塊地面全踩平呢……”君惟明冷冷的道:
  “報復的手段離不開殘酷,金薇,這並不足奇!”一溉秋水似的大眼睛裡閱過一抹奇異的光彩,金薇低聲道:
  “你捨得焚毀原由你自己創立的一些基業?”君惟明古怪的笑了,道:
  “金薇!一切邪惡的、齷齪的、污穢的東西全須連根剷除,就連我的親人也不例外,又何況區區幾幢房舍,數處基業?”怔了怔,金薇感慨的道:
  “說真的,君公子,你的確拿得起,也放得下……”君惟明淡淡的道:
  “只要環境逼迫你養成這種習慣,金薇,時間長了,你也會做到和我一樣,能取能舍。”頓了頓,他又道:
  “當然,才開始學習果斷與冷酷這兩樣東西是極其困難鈉,不過,天下沒有學不成的事,問題在你是否一定要學,有沒有恆心要學,如這兩椿齊備,金薇,就算叫你吃死人肉過活你也會甘之若飴了。”一下子摀住嘴,金薇眉宇輕蹙的道:
  “好了,求你別說得這麼嘔心,我都要吐了……”君惟明吃吃一笑,道:
  “人世間,比這令人還要作嘔的事情多得多,假設你忍不住,那麼,你這一輩子就只好盡用在作嘔上面去了……”金薇摔摔頭,苦著臉蛋道:
  “君惟明笑道:
  “反正眼前也只是等待洪大賢他們出來,而我也需要使精神調劑一下,你說吧,談什麼?”金薇猶豫片刻,道:
  “談今後,下一步的行動。”君惟明深沉的道:
  “下一步,大約刀尖就直指‘長安’‘鐵衛府’了。”金薇道:
  “仍是象今天這樣大舉攻殺嗎?”君惟明搖搖頭,道:
  “不適宜。”金蔽注視著君惟明,道:
  “那麼,採用那一種方法呢?”君惟明搓搓手,道:
  “選高手猝襲罷了。”接著,又道:
  “不過,現在還不能完全決定,尚須看情勢的變化如何,金薇,你別忘了,如今我們正有一個最好的內應 曹敦力!”金薇有趣的笑了,道:
  “是的,這位‘大飛幫’‘五雷堂’的堂主,現在還不知道正在如何的擔驚受怕,焦頭爛額呢。”君惟明平靜的道:
  “我常想,‘死’這玩意真是一件最大的本錢,只要你能操縱它,幾乎與任何人競爭賠鬥都可以無往不利。但是,它雖然是無形無影的,卻可怕得使每個有生命的物體都對它顫慄而驚悚,金薇,你認為對麼?”嘟了嘟小嘴,金薇恨恨的道:
  “哼,我那還敢說不對?我自己是親身嘗試過這一種味道,而賜給我這幸運的,大公子,就是你哪……”君惟明潤潤唇,笑道:
  “實在抱歉。”金薇幽幽的道:
  “言不由衷,其實,你那一次的傑作,可真叫我受夠了,有生以來,還沒有嘗過那種滋味……”君惟明靠近了一點,道:
  “可是,你也應該想想,在我給你嘗試之前,你也早就給我享受了,而這其中更有不同的,是我僅限於給你嘗一下為止,並沒有真正奪取你性命的意恩可是,金薇,你就完全不同了,你是真想叫我由鬼門關上去做做客,我不曉得你知不知道人只有一條命?
  到那陰曹地府也只能去一次,而去了之後就再也回不來了呢……”在遠處火光的映幻下,金薇那張美豔俏美的臉龐越見酡紅赧丹了,她以懇求的目光投注君惟明,低柔又委曲的道:
  “君公子,我求你不要再提這件事了,一提起來我就又差又愧,恨不得找條石縫鑽進去……”君惟明豁然大笑,道,
  “傻丫頭,是你先引出話題的呀……”金薇羞澀又畏怯的道:““那麼,我們就把這個話題結束,好嗎?”君惟明笑道:
  “隨你。”
  這時,一陣急促的步履聲響,在“血鐲煞”洪大賢為首之下,近百名大漢已一陣風似的跟隨在他身後湧出了大門。君惟明目注那十餘名把守在石階四周的白袍手下,高聲道:
  “你們十個人過去將所有坐騎給牽過來!”君惟明側過臉,又向洪大賢道:
  “大賢,一切全弄妥了?”洪大賢踏近兩步,躬身道:
  “全妥了。”左右一看,君惟明沉聲道:
  “‘留春圓’裡還有多少馬匹?”洪大賢忙道:
  “找了老半天,只找了他舅子的三十幾匹馬來,可是另外卻有一個小小的收穫!”
  君惟明“哦”了一聲,道:
  “說。”洪大賢小聲道:
  “就在我們搜尋馬匹的時候,可巧在馬廄後頭的草堆裡。抓出兩個‘大飛幫’的信差來,經我嚴刑逼問,他們供出了所知的消息,公子在‘麟游城’那一陣大砍大殺,已經宰寒了他們的心,‘麟遊’那邊的兔崽子們派出加急快馬奔告長安求援,此外,童剛手下恰好有幾個硬把子經過‘麟遊’問明之後也馬上趕了過去,這幾個硬把子,呃,竟就是‘四盟劍’潘照才他們幾個!”咽了口唾液,洪大賢又道:
  “那兩個信差,即是受命連夜趕到這裡的潘春及一個‘大飛幫’姓賀的什麼堂主告警來的,他們似乎已經懷疑到是公子重現了……”君惟明平靜的道:
  “就算他們不明白,今夜之後,他們也會知道的。大賢,那兩個信差呢?”洪大賢尷尬的打了個哈哈,道:
  “呃,我問完了話,就把那一雙混蛋砍了!”
  君惟明搖搖頭,沒有再說什麼,此際,一陣馬嘶人叱,順著樓角圍牆,已有人把“留香園”中搜尋到的三十幾匹健馬趕過來了。洪大賢奔下台階,大叫道:
  “孩兒們、全給我上馬,一人一匹不夠就兩人合乘,行動要快,公子這就要下令啟程了!”
  令下之後,頓見人影奔晃,紛紛認鐙攀鞍,片刻間,一百多名“鐵衛府”的兒郎們全已上了馬背。君惟明與金薇也分別騎上自己的馬匹,回頭一看,大伙兒全準備妥了,君惟明立即揮臂揚鞭,暴叱道:
  “走!”
  鐵蹄如雷,剎時撼山動地的震響起來,近百乘健騎,在那城角幾處的濛濛火光掩映下,旋風似的卷進了沉沉的黝黯夜色中。
  這裡,靜了,一片死寂,一片空盪,象一座墳墓一樣的“留香園”,須臾前的輝煌燈光,繁華喧囂,如今,卻只剩下遊魂咽泣,幽茫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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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39 PM

第32章 崖下定計

  翌日,午時。
  在一座蒼黃的高山,半山腰裡,有一塊斜插的斷崖突出,這塊斷崖由下朝上望,形狀宛如二只巨大無朋的人足順置,而腳踵是崖端,在斷崖之下恰巧有五塊岩石並列,就象是五只腳趾,是的,這個地方就叫“仙足崖”。
  現在,太陽正掛在中天,然而陽光卻是懶洋洋的,軟綿、綿的,黯淡淡的,那股子熱力有限得很,時而有沉厚的灰雲把陽光遮住,就更使人覺不出這個尚有太陽的天氣有些什麼明亮敞朗的地下了……。
  深秋的季節,在這北地一帶,日子便往往是這種樣子……
  “仙足崖”側面,有一片斜度不太大的坡脊,坡脊上的野草已經全變得枯萎乾黃了,但是,越是這樣,人頭才更有著舒坦安適的感覺,如今,整個坡脊上下,全都或躺或坐的擠滿了“鐵衛府”屬下的人們,他們有的是身著白袍的忠貞兒郎,有的是歸順投誠的青衣弟兄,數目之多,有五六百人,而另有幾百匹馬則圈聚在坡脊的那一邊,由十幾個漢子看守著。
  君惟明坐在山崖腳下一塊石頭上,目光默默凝視著自這裡通往那邊驛道口的一條樵徑,而金薇、洪大賢、岳宏遠、焦二貴、方青谷、羅昆等人便環坐四周,此刻,洪大賢與羅昆兩個正在低聲談論著什麼。君惟明籲了口氣,打斷了他兩人的談話,道:
  “我們人數增加了不少‘銅城’的老弟兄,可曾全跟出來了?”羅昆忙道:
  “十之八九全投到我們這邊了,‘鐵記皮貨行’有一百多名舊屬,另有一百多名‘大飛幫’的狗頭,那些受到蒙蔽與壓迫的老弟兄們一見到我們殺到,簡直如遇救星,差不多沒有什麼考慮,在一陣歡呼聲裡便全反了回來,刀尖子馬上就轉朝向‘大飛幫’的爪牙們去啦……”焦二貴也插口道:
  “城裡其他幾個地方的情形全一樣,除了若干戰死的弟兄而外,都跟隨我們出了城,詳細情形,本來在凌晨抵此之際便待向公子稟報,但公子又叫我們大夥先歇息,這一上午就全耗過了。”君惟明笑了笑,道:
  “當然奔戰一夜之後首要之事便須養精蓄銳,恢復疲勞,這些事情早報晚報無甚緊要,反正事實已經成為事實了!”岳宏遠輕咳一聲,道:
  “公子,昨晚之戰,我們的弟兄損了五十多名,傷的也有三十多名,好在另有一批投歸過來的兒郎們補充,如今卻竟增加到五百餘人了。”君惟明頷首道:
  “如口此看來,我的確不孤!”岳宏遠呵呵一笑,道:
  “這是自然。”君惟明想起了什麼,又道:
  “趕快設法給他們換上‘白錦衣’,那身青衫我看了不舒服,姓童的倒真懂得改旗易幟這句話。”岳宏遠道:
  “公子放心,我會令他們改裝。”凝視這位“九煞”之首,君惟明的唇角輕輕抽搐了一下,本來,他不想再提這件事,可是,他認為還是親口提比較好,他低沉的,道:
  “宏遠,我想大賢已經告訴了你們潘春的事!”“八煞手”岳宏遠神色黯然的點了點頭,嗓子沙啞的道,
  “是的,公子。”
  環坐在四周的其他幾個人也全在這瞬息裡將哀愁染上了臉,他們都沒有說什麼,但那淒苦的眉宇唇角間,卻已寫滿了太多的悵惘酸楚,潘春自裁謝罪的事,在他們大家分批趕達此地以後,洪大賢已經悄悄的轉告了他們,雖然潘春是“九煞”中的一員;是他們的拜把子弟兄,他們聽到消息之後無比的沉重與悽愴,可是,他們又能說些什麼呢?
  自古以來,叛逆者的下場便是如此,而潘春縱然和他們有金蘭之交,除了帶給他們心頭更多的悲痛與羞慚之外,於事又有何補?潘春的結局早晚也會如此的,他們也知道,對待一個叛逆者,君惟明這樣已經是寬厚有加,仁盡義“至了……
  關於潘春的事,“九煞”都不願想,更不願提,因為他們明白,想多了,說多了,只有更加深他們的難過和悲悵,在鐵衛府的傳統中,已成的錯失,除了用懲罰來報復,何嘗又有什麼其他的變通呢?而既已懲罰,這受罰的對象又是他們的結義兄弟,再怎麼說,在情誼之下,總是一件莫大的負累……
  君惟明沉默默了一下,又道:
  “為這事,我很遺憾,但我必須去做!”岳宏遠急忙再點頭,強額笑道:
  “公子,我們明白你老的苦衷,我們全明白……如果換了我們之中任何一個身處公子今天的地位,我們也會這樣做的!”焦工貴冷著一張馬險,徐緩的道:
  “潘春如此抵了罪,公子,是他的便宜。”君惟明喟了一聲,道:
  “他還算知道過失,懂得懺悔,明白自己的不是;見到我,他並沒有意圖反抗就自行了結了。”岳宏遠臉上的麻點突然一紅,他狠狠的道:
  “這小子若膽敢冒犯公子,就算他死了也只怕得不到全屍!”旁邊的羅昆嘆了口氣,道:
  “不會的,潘春再糊塗,再張狂,也沒有冒犯公子的膽量!”岳宏遠瞪了羅昆一眼,重重的道:
  “幸虧他沒有!”這時,一直沒有開口的金薇忽然道:
  “君公子,日正中天了,曹敦力那老小子怎麼尚未到來?莫不成他會橫下了心,反悔前約?”君惟明抬頭看了看天色,道:
  “我看他沒有這麼大的勇氣!”岳宏遠也接著道:
  “我還安排了譚子多帶著幾個手下留在‘銅城’裡等候‘長安’方面的消息,現在也連影子都沒見著!”焦二貴亦道:
  “公子,那姓曹的靠得住麼?”君惟明笑了笑,道:
  “他已受了我“隱穴法”的鉗制,生命全操於我手,除非他活夠了,我才沒有把握。
  不過,設若一個人連死都不怕了,二貴,那他任什麼事全能做得出,但姓曹的似乎並不象這種人!”君惟明正說到這裡,金薇已急忙站起,伸手指向那邊的樵徑,低笑道:
  “說得對,君公子,那不是我們的曹大堂主到啦。”
  大家的目光隨即移注過去,可不是,在那條通達驛道的小徑上,正有一個瘦削的人影,風馳電掣般朝“仙足崖”掠來!凝脖細瞧,君惟明笑道:
  “嗯,正是曹敦力!”
  片刻,身著一身寶藍夾袍,神色憔淬惶灼不堪的,“冷臉雙環”曹敦力已經來至前面,就這三天不到的功夫,他竟已變得這般委頓,蒼老乾黃得宛似老上十年了!“魚腸煞”羅昆快步搶前,低叱道:
  “來人可是曹敦力!”曹敦力大口的喘著祖氣,惶悚不安的抖著嗓子道:
  “正是曹某!”羅昆右手大拇指朝後一比,道:
  “公子候駕多時了。”曹敦刀腳步踉蹌著來到君惟明身邊,慌忙施禮,道:
  “君惟明抱抱拳,笑道:
  “果然言而有信,不錯。”曹敦力喘息著,疲累不堪的道:
  “君惟明吃吃一笑,道:
  “傷勢如何?”摸著那頭更見花白的頭髮,曹敦力拭了拭汗,喑啞的道:
  “慘,背上傷勢還未封口,尤其左邊這兩根剛剛接好的肋骨,更是一移動便痛進了心裡,我今日如約趕來,非但冒了極大的危險,就是我這身子也受了大罪,簡直要把四肢百骸全震散了……”君惟明同情的點點頭,道:
  “難為你了,曹堂主,不過好心總有好報的。”曹敦力啼笑皆非的吸著氣道:
  “我……我倒不希望有什麼好報,君公子,我但願能夠平安度過這段危難的日子,保全老命也就是了……”君惟明搓搓手,道:
  “上天佑你,曹堂主,你會如願以償的 ”頓了頓,他裂唇一笑,又接著道:
  “如果你一直和我們真誠合作下去的話。”曹敦力嘆了口氣,苦著臉道:
  “君公子,你是知道的,如今我曹某人勢成騎虎,不這樣下去也不成了……”君惟明爽朗的大笑,道:
  “很好,曹堂主,我們現在開始看看你的表現如何。”歇過氣來,曹敦力睜著一雙怪眼道:
  “君公子,你們昨晚可是把我們‘銅城’的地盤給血洗了?”君惟明道:
  “你的消息倒很快,不錯,正是如此。”曹敦力啞著嗓子道:
  “我還是今天上午趕到這裡的時候在半路上碰見幾個幫裡的敗兵才聽到消息的,他們向我哭訴,說本幫‘紫旗堂’賀堂主以下約四百名兒郎全死淨了,連老賀堂裡的‘連江三餃’也都喪了命,‘三眼煞’潘春也完了,‘鐵衛府’收編的三百多人俱投了過去,本幫能活出來的不及二十個人……”君惟明平靜的,問道:
  “你在半路上遇見的這幾條漏網之魚,有沒有問你為什麼會忽然趕來此地?他們昨夜摻敗的訊息該不會這麼快就傳到你那裡。”曹敦力乾黃的面頰抽搐了一下,沉重的道:
  “我當然不會叫他們洩了我的行綜,我,我就在他們幾個人迴轉身子的時候便下了辣手,將這幾個倒霉的東西全擺平了!”君惟明輕喟著,道:
  “當然,他們除了自認倒霉,也別無他說了。”曹敦力撫弄著衣衫的襟口,咽了口唾沫,道:
  “君公子,我今天冒死趕來,有幾件消息要向你傳報……”君惟明低沉的道:
  “請說,你原是為此而來的。”曹敦力略一遲疑,道:
  “你到‘麟遊’搗亂的事情 ”君惟明雙眉微皺,更正道:
  “那不是‘搗亂’,是‘報復’,”曹敦力忙不迭的點頭,連忙改口道:
  “呃,是的,你到‘鱗遊’報仇的事情我當夜已遇飛騎奔告‘長安’,如今‘長安’方面尚未有回示,據我想,至遲再有三天,‘長安’回示就將到達。”君惟明深沉的道:
  “你是怎麼向童剛傳報的?”曹敦力啞聲道:
  “我只派人向他稟告有不明身份的強仇突然襲擊‘麟遊’城我方基業,又將傷亡情形陳述一遍,並請求童剛及本幫幫主回示應對方法……”君惟明笑了笑,道:
  “你沒有在告急書信中言明那強仇是我麼?”曹敦力搖搖頭,道:
  “沒有。”君惟明道。
  “很好,說下去。”曹敦力續道:
  “據我推斷,‘長安’方面接到消息之後,必會立派高手前來助援,並傾力搜尋那襲擊者予以制裁,本幫幫主“白虎’刁忌是個性烈如火,狂傲專橫之人,這一口冤氣,他必然忍不下……”君惟明淡淡的道:
  “不一定,你不要忘了童剛卻是個陰險深沉,行事慎密之輩,只怕他不見得會舍本逐末,棄置‘鐵衛府’本身的重要防衛不顧,將實力抽空來援助外地的危難!”曹敦力怔了怔,喃喃的道:
  “這也對……”他立即又道:
  “還有,在公子你離開‘鱗遊’城不久,恰巧路經該地的‘鐵衛府’高手‘四盟劍’潘照才幾個人便已聞訊趕到……”君惟明道:
  “這件事我也曉得,是從兩名你們那裡派出的信兵口中探明的,曹堂主,‘四盟劍’是武林年青一輩人物中異常傑出的四個能手,他們原屬‘涼山派’,怎的會被童剛這廝收買?”曹敦力搖頭道:
  “‘四盟劍’如何會投效童剛,其中詳情我也不甚清楚,但我卻知道他‘涼山派’全都支持童剛,出面掌理‘鐵衛府’……”君惟明哼了一聲,目注方青谷,道:
  “青谷,這些事情你卻沒有刺探出來,一直蒙在鼓中!”方青谷惶驚的道:
  “公子恕罪 。”君惟明又問曹敦力道:
  “曹堂主,我們知道除了你‘大飛幫’助紂為虐,替童則幫兇之外,其他還有‘獨龍教’,現在又加上了一個‘涼山派’,請你告訴我,是否仍還有別的我們不知道的?”
  曹敦力沉思著,道:
  “還有……君公子,另外還有‘雙頭梟’趙品松,‘影子腿’宋寒目,‘九岳頭陀’悟果,這三個人是時時跟隨童剛左右,寸步不離的,形如他的貼身衛土,此外,還有兩個威名赫赫,一代宗匠的人物,其中一個是‘皮口袋’包驤,另一個,就是‘白髮銀眉’官採!”
  聽到這五個武林強者的名號,君惟明的雙眉不由緊緊皺結在一起了,他自己名震天下,當然也不會不知道另外一些稱狠道霸的厲害人物,曹敦力口述的這五個人,任哪一個也是可以獨擋一面的高手,任哪一個也是威揚四海的好漢,尤其是“皮口袋”包驤與“白髮銀眉”官採兩人,名聲之響亮,功力之精絕,更屬頂尖之輩,甚至比起他切齒痛恨的大仇童剛亦不稍遜,如此能手,竟甘心為童剛所用,委實令君惟明感到迷憫與警惕了!毒辣的“八手煞”岳宏遠接過來道:
  “公子,這五個人想公子也必聽說過,十二年前,我曾親眼看見‘影子腿’宋寒目展露過他的功夫,他慣在離敵四五丈之遠處便騰空撲擊,雙腿如飛,強急似矢,只見腿揚,他那十幾個對手便紛紛滾地,每人俱是吃他靴尖暗嵌的三角鋼尖透入眉心,絲毫不爽!”君惟明平靜的道:
  “你是‘九煞’之中功力最強的一個,宏遠,你自認若與宋寒目相鬥是否能夠獲勝?”
  岳宏遠猶豫片刻,老老實實的道:
  “沒有把握,公子,一點把握也沒有!”君惟明徐緩的道:“這樣說來,我們將要遭遇的厲害對手還真不在少數,日後的境遇也會越加艱辛了!”岳宏遠凜烈的道:
  “公子,我們傾力以赴,舍命相擠,不論成敗,至多也只是‘死’字一個罷了!”
  一拍手,洪大賢道:
  “對,灑血拋頭,以命搏命,這些王八蛋還不也是肉做的!”君惟明深沉的一笑,道:
  “你們有此決心,我十分欣慰,我想,我們只要肯幹,只要有不屈之意,我們就必可報仇雪恥,一統舊日江山!”“八手煞”岳宏遠嚴肅的道:
  “公子,我們定能達成此願!”面對曹敦力,君惟明道:
  “曹堂主,除此五人,是否尚另有高手?”曹敦力搖搖頭:
  “沒有了,我知道的也是這些人,君惟明白,能網羅這些頂尖入物,已是頗不容易啦,童剛的邪門還真算高,換了個人,只怕連其中任何一撥也拉攏不住呢……”君惟明冷冷一笑,道:
  “不錯,姓童的邪門還真算高!”說到這裡,他又道:
  “我另有一事相詢,曹堂主,還有個得力手下‘紅豹’衣彪,被姓童的囚俘在‘長安’‘鐵衛府’中,聞說他備受凌虐,歷盡酷刑,如今消息如何,是存抑亡?還請你相告!”
  君惟明一提起“紅豹”衣彪四個字,曹敦力已不由伸出大姆指,重重的喝了一聲彩,滿臉流露出臉佩欽仰之色!君惟明微微詫異之下,問道:
  “看曹堂主此等神色,大約你是知道我提起的這個人了?”曹敦力點著頭道:
  “何止知道?我還求過他……”猛然,曹敦力想起了身處何地,他陪自驚悚之下,趕忙解釋道:
  “君公子,你萬莫誤會,我,我乃是受命而行!”君惟明冷淒淒的一笑,道:
  “我恕過了。”曹敦力吞了口唾沫,提心吊膽的道:
  “童剛屢次迫這衣彪降服,又逼他講出公子屬下一幹忠、貞弟兄們的隱匿之處,可說是三日一小刑,五日一大刑,或以火炙,或以水灌,或用鞭苔,或用繩吊,另外挨夾棍,受鉗指,上老虎凳,吃銀腳心等小把戲無日能免,一條生龍活虎似的好漢已經被折磨得不象個人形了。但是,他非但不服不降,不吐露一個字眼,每天還破口大罵童剛人面獸心,禽獸不如……人總是肉做的,這衣彪卻這般倔強忠烈,寧死不屈,此等好漢確實少見。我便與他勢處敵對,亦不由敬服不已!”君惟明冷冷的道:
  “希望你不是今天在這裡才有這種感覺!”曹敦力老臉一紅,急辯道:
  “公子若是不信,我可以起誓 ”一側,洪大賢罵道:
  “起個鳥的誓!你們‘大飛幫’拿著起誓還不是當吃白菜?我問你,姓曹的,衣彪關在那裡?如今死活?”曹敦力舔舔乾裂的嘴唇,忍氣吞聲的道:
  “衣彪原先關在‘鐵衛府’的‘大圓牢’裡,半月之前,已換到‘血牢’去了……。”
  洪大賢雙目暴瞪,怪叫道:
  “什麼?他們這些**養的敢將衣彪囚至‘血牢’?‘血牢’乃是一座污水牢啊,能將人的骨肉全腐蝕光了,連我們也早就棄置五六年不用啦?……”“魚腸煞”羅昆亦咬牙切齒的道:
  “好一群喪盡天良的畜生!”君惟明擺擺手,道:
  “不要吵 。”他臉色是寒厲的,低沉的道:
  “血債須用血還,童剛那批人給了我們什麼,我們亦將以什麼加息還報,我們不用急燥,不用焦慮,這一天就會來的 ”“血鐲煞”拱大賢發梢上指,憤恨的道:
  “但是,公子,只怕衣彪等不及那一天了啊!”君惟明清澈的眸子裡映著湛然的光芒,平靜的道:
  “這一點,我也想到了,我們即將對童剛展開行動,那時間不會太長久。若是另有什麼枝節影響了我們的復仇大舉,我也會設法先行把衣彪救出。大賢,我知道衣彪支持著活下去的日子太痛苦!”頓了頓,他又道:
  “若是展開行動或搭救衣彪的前後,尚須要曹堂主預作內應,大力賜助!”曹敦力忙道:
  “當然,我一定傾力以赴。”“八手煞”岳宏遠沉聲道:“但卻要趕快些了……”
  君惟明點點頭,道:
  “正是,曹堂主,你何日迴轉‘長安’?”曹敦力面有難色的道:
  “公子,我如今的情形你是知道的,浩劫方過,危機重重,攤子叫你砸得一塌糊塗,尚未收拾乾淨。在這等節骨眼下,‘長安’方面又怎會召我回去?他們定然將令我坐鎮原地,馬上把破碎的局面整理起來;以求恢復前狀?……”君惟明淡淡的道:
  “你不全自己找個藉口回去麼?”曹敦力遲疑的,道:
  “什麼藉口呢?一個弄不巧是要掉腦袋的呀……”“八煞手”岳宏遠重重一哼,道:
  “曹堂主,你們那邊的情形你比我們明白得多,想個什麼法子回‘長安’去預作內應,這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你問我們,叫我們怎麼回答?”愁眉苦臉的,曹敦力道: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難了……也罷,我要先請示一下,公子與各位準備什麼時候到‘長安’舉事?”君惟明胸有成竹的道:
  “不會太久,就在這十天之內!”“八煞手”岳宏遠又憂慮的道:
  “公子,十天之期,不象太長麼?”君惟明看了岳宏遠一眼,低沉的道:
  “宏遠,進襲‘鐵衛府’不是易事,姓童的更非泛泛之輩,他定然早已預作防範了,我們有許多事情尚須準備,萬不能貪功心切,浮燥行事,否則,一著閃失便要步步受製、了。”岳宏遠不敢再說什麼,他唯唯喏喏肅立一邊,這時,曹敦力道:
  “那麼,公子認為我什麼時候回到‘長安’比較合適呢?”君惟明道:
  “自今天算起,曹堂主,希望就在這十日之內你便須抵達‘長安’‘鐵衛府’,先行布署一番!”曹敦力點點頭,又道:
  “你們到了之後,又如何連系?”君惟明淡淡的道:
  “我們到‘長安’後,自全有人前往通知你,到時候你便知道我們需要你做的事,這一點,你不用擔心。”曹敦力搓著手,卑謙的道:
  “如此甚好,不知公子是否尚有其他見示之處?”君惟明溫和的一笑,道:
  “就是這些了,一切請閣下費神勞心,勉為其難了……”曹敦力幹澀澀的打了個哈哈,訕訕的道: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
  於是,這位受製於人,前途艱危的“大飛幫”“五雷堂”堂主匆匆做了一次羅圈揖,轉過身去,步履踉蹌的走了。凝視著曹敦力逐漸遠去的背影,君惟明感慨的道:
  “一個人欲在兩種敵對的環境中生存,的確是件十分困窘艱險之事,曹敦力可真算苦了……”金薇此刻忽然嫣然一笑,道:
  “不過,為了生命的延續,這些苦處也就算不得什麼了。”君惟明笑了笑,含蓄的道:
  “但有時候,精神與心靈上的雙重負累,往往並不比死亡更好承受,是而天下便有許多人想不開,自絕之事時有所聞,當然,活著總是好的,可是在生命中充滿痛苦的陰翳之後,或者也就有人不願再忍受下去了。”金薇微微一怔,道:
  “公子之意,是否擔心曹敦力會受不住這種無形的壓制而自尋絕路了?”君惟明搖搖頭,道:
  “曹敦力看來似不象這種人,但他也是個老姦巨滑的江湖油子了,我們不防他自尋絕路,卻須防他將心橫了,做出些令我們意想不到的惡毒事來!”金薇忙道:
  “君惟明唇角有一抹嘲弄的微笑浮起,深沉的道:
  “我對任何事都不完全倍賴,金薇,你該知道我是為什麼?”金薇面容有些蒼白,垂下頭去,幽幽的道:
  “是的……我知道你是為什麼……”這時,洪大賢趕忙朝前一指,低叫道:
  “公子,譚子多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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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40 PM

第33章 金家群梟

  樵徑上,嗯,譚子多那又瘦又細的身桿兒一陣風也似朝這邊奔移過來,君惟明令人將他喚到眼前,沉聲道:
  “子多,可是‘長安’那邊的弟兄有消息傳報回來了?”譚子多喘著氣,忙道:
  “還沒有……公子,不會有這麼快……”君惟明道:“那麼你急什麼?看你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呢?”洪大賢牛眼一瞪,笑罵道:
  “你看,看你譚子多,這付舅子德性!”譚子多乾黃的面孔上湧現著赧赤,急道:
  “公子,我是另有要事傳稟,‘大寧河’金家派人來啦,好傢伙,就象要去救火似的一股腦衝到城裡,兜著街道轉圈子,人叱馬嘶,驚得那些餘悸末消的居民百姓全四散奔逃,關窗閉門……”金薇振奮莫名的歡叫一聲,趕忙插嘴問:
  “現在他們人呢?”譚子名抹了把汗,答道:
  “已經朝這邊來了,我一看是金家的人 他們全是一式黑衣鑲著大銀扣,頭扎黑巾,又把兵器全掛在馬屁股上,就象高擎著‘金家’的招牌一樣,我馬上就曉得是自己人,是而從一邊竄上去遞了點子,大家一弄明白雙方身份,便沒有囉嗦,由兩名弟兄伴著他們後走,我先來向公子稟告,並請公子指示要怎麼招呼……”君惟明看了金薇一眼,道:
  “我去親迎 。”金薇忙道:
  “公子不用勞駕了,我自己去接他們來!”
  說罷,也不待君惟明再作表示,金薇已立即掠身而去,形如飛燕越空,剎那間已躍出了老遠!君惟明沉聲道:
  “大家隨我一起往前去,金姑娘客氣,我們卻不能失了禮數!”岳宏遠、焦二貴、洪大賢、羅昆、方青、r再加上譚子多,一行六人緊隨君惟明身後,大踏步順著樵徑朝前迎去,走著,君惟明問道:
  “子多,金家來了多少人?”趕上兩步,譚子多道:
  “八人八騎!”後面,洪大賢笑了一聲道:
  “娘的,八個毛人濟得啥事?”君惟明回頭看了洪大賢一眼,冷冷的道:
  “你不要瞎說,人家即便派一個人來也是情誼,大賢,須記住人在危難之時,有些昔日故交伸伸手都不敢呢?”洪大賢咳了一聲,縮著腦袋不敢答應,岳宏遠瞪了瞪他這位猛張飛似的老弟,皮笑肉不動的壓著嗓門道:
  “你他媽叫‘豬八戒照鏡子 自找難看’!”
  他們大約定到樵徑的一半左右,前頭驛道上已是塵頭大起,蹄聲如雷,一共十人八騎,又急又快的朝這邊奔馳過來,金薇早已站到路旁,正在向來騎招手示意,為首兩人,是譚子多派去領路的手下,現在,他們已引著金家的來人轉折回路而至!君惟明低聲道:
  “我們快上去。”
  七個人身形如電,騰躍間已來到樵徑與驛道相接之處,樵徑狹窄陡斜,不易縱馬,金家來人俱已拋鐙落地,金薇飛掠向前,嗯,這位名震退遠的“紅蠍”,如今竟投向金家來人中一個老者的懷裡!洪大賢舔舔唇,悄聲道:
  “公子,你老瞧瞧金姑娘 ”君惟明淡淡的道:
  “我看見了。”岳宏遠湊近一點,道:
  “看情形,公子,金家此番遣來相助之人,只怕皆非泛泛……”君惟明笑笑,道:
  “不夠氣候的角色,我想他們也不會派來。”
  就這幾句話的功夫,金蔽已陪著金家的眾人向這邊定了過來,金薇雖說在走著,卻將半個嬌軀依偎在一位老人的懷裡,狀至親切柔憨,那位老人年約六旬左右,五短身材,卻是結實精悍無比,滿頭油亮光潤的黑發就那麼松松的挽了個髻在腦後,他的面龐有如潠血,濃眉似刀,雙目開合如電,懸膽鼻,方嘴,形貌在威武雍容中更透出一股無可言喻的深沉強傲之氣!
  老人身後半步,是一個大胖子,這個身軀奇寬的人物,一臉橫肉,豬眼暴齒,舉手投足間見粗獷膘野,在那黑抹似的額頭上,令人最為觸目的,卻是那一道半彎月形的白色疤痕!
  緊跟在胖子身後的,一個細眉細眼,陰陽怪氣的中年人。另一個則是位強健高大,環目塌鼻的彪漢,再後面,唔,那位仁兄身長不及四尺,瘦小枯乾得宛如一陣風就能將他刮起,而且,這人的一支左手已經失掉,只剩下一截黑黝黝光溜溜的手肘,右掌五指則又細又長,看上去活象一只雞爪子……
  另外兩人,是個極為有趣的對照,一位臉膛泛青,一位臉膛透黃,一個寬橫,一個細長,青面孔的,一個缺了左耳,黃面孔的一個少了右耳,但是,兩人卻一樣的在眉字之間流露著狠辣殘猛的意韻,而且,那兩雙眸瞳中,也相似的閃射著鷹鷲般的說厲光芒!
  走在前面七個人之後的,哈,竟又是一位千嬌百媚,姿容豔麗的少婦,這位年屆花信的少婦,體態婀娜,步履輕盈,定起路來,宛如風擺楊柳,搖曳有致,好不叫人心猿意馬,恨不得含一口水吞下肚裡!
  一根腸子通到底的“血鐲煞”洪大賢,目光剛剛從第一個金家人轉到最後一個身上,在微楞之下不由手扯譚子多的衣角,壓著嗓門道:
  “娘的,譚子多,你怎的在方才不說出還有個女的?”譚子多那雙小眼睛朝走在最後的少婦身上一翻,低聲道:
  “洪爺,那個女的同樣是一身黑衣黑褲加上黑頭巾,模樣俏卻舉止潑辣,也就和個男人差不多了,還用得著特別指出來幹啥?”洪大賢籲了口氣,道:
  “扯你娘的蛋,你看人家那等輕柔法兒,呢,就象是一朵荷花在風裡擺一樣,多麼的俏,那象你說的這樣!”譚子多著急的,趕快分辯道:
  “你不信?洪爺,先前我可是親眼看見過她那兇橫模樣兒,乖乖,一馬鞭子把個擋在路上的行人抽得溜地滾 。”前面立定迎客的君惟明,這時回過頭來看了他們一眼,低叱道:
  “你們都給我閉嘴!”
  說著,君惟明又迅速轉臉向前,嗯,金家來人已經在五步之外了!現在,金薇才軟綿綿,嬌滴滴的從那老人懷中站好了身子,她挽著老人手臂,指了指挺身卓立的君惟明,無限親熱的道:
  “爹,那位就是‘魔尊’君惟明!”老人神色一肅,表情立時變得嚴正無比,他踏前兩步,重重抱拳道:
  “久仰大名,如雷震耳,老夫‘大金龍’金魁!”
  “大金龍”金魁正是“燕境”“大寧河”金家的當家人,也就是金家的最高掌權者,他的名聲非但響澈“燕境”,就是天下的武林各門黑白兩道也沒有不曉得“大金龍”赫赫威霸的,“大寧河”金家所以有今天的成就與聲勢,可以說全是金魁一手撐起,其力量之雄厚,名望之高超,比起“長安”“鐵衛府”的君惟明來,也並不差多少呢!君惟明長揖還禮,邊沉穩的道:
  “金當家,謬譽了,在下君惟明!”金魁豪放的大笑著,道:
  “好,好一個‘西土有佛,北地出魔’,老夫對你是神交久矣,今日得見,果然丰姿俊朗,氣韻高華,是一位大有作為的年青霸主!好,老夫是一看到你便順心順眼!”
  君惟明平靜的一笑道:
  “金當家太過客氣,比起當家的一番霸業來,在下這點小小局面,實在是不足比擬了!”金魁又大笑道:
  “老弟 老夫癡長幾歲,便托個大,喊你一聲老弟吧,你也甭向老夫臉上貼金,呵呵,不錯,老夫並不否認在今日的江湖道上,老夫是為一方之主,‘大寧河’之霸,不過,這些名頭唬唬別人也許能收得效果,對你,‘魔尊’君惟明來說,簡直就不值一笑,不值一談嘍,來來來,我們先可甭說這些,老夫將我金家的伙計們給你引見引見再說 。”金魁回頭叫道:
  “你們上去在君老弟面前把名報了!”首先,那大胖子山移岳動般走了上來,他一邊施禮,一邊聲如金鐵交擊也似鏗鏘有韻的道:
  “俺金家‘毒拐’金尤摩!”他又裂嘴一笑,粗豪的道:
  “本來,俺姓尤名摩,可是要娶金家的女娃,必須入贅招婿才行,  !祖姓上也要冠上金家之姓,是而俺如今便叫金尤摩了,俺金家大哥金魁乃是俺的內兄!”說到這裡,金尤摩又叫過站在最後面的那位美麗少婦來,他笑道:
  “君公子,這就是俺的渾家。”那少婦明媚動人的一笑,萬福道:
  “賤妾全麗。”一邊,金薇馬上補充解釋:
  “君公子,這是我的姑姑,那位是姑丈。”
  君惟明心裡一怔,他想不到如此美豔俏麗的一位美人,更是大名鼎鼎的金家家主的胞妹,竟會下嫁給眼前這個容貌粗陋,言行獷野的胖漢 金尤摩,這,不是好象應了一句俗話 鮮花插在牛糞上?當然,憑君惟明這樣的人物,再是心裡怎麼個納罕驚異法,表面上也不會表現出來 何況這種事也不便表現出來? 他面合微笑,連忙回禮,一邊溫和的道:
  “幸會,幸會。”接著,那個細眉細眼的中年人上前道:
  “不才‘飛魑’金楚,金魁乃是家兄。”金楚退後,那個體魄強壯,環目塌鼻
  象個大猩猩似的彪漢來到前面,聲如雷鳴般道:
  “‘劈雷手’夏固,老爺親隨,”
  君惟明在和金薇這些日子的接觸中,也大略由金薇那裡了解了金家的一般概況。金家家主是“大金龍”金魁,金魁的唯一胞弟“飛魑”金楚,胞妹金麗,另外有金魁的妻子“赤紅”金婆婆,金薇的兩個妹妹,“青羅扇”金儀,“巧銀勾”金柔,再加上那位胖兄“毒拐”金尤摩,組合成金家的血統親系,也就造成了金家的浩浩威名,以外,所謂“親隨”便全是金家的另行培植或投效金家的一些高手強者了,而這些“親隨”和金家的關係大多是主從之分,並沒有血緣之流傳……現在,那枯瘦乾癟小的老頭一閃而前,他語聲蒼啞的道:
  “‘肉劍’仇自春,老爺親隨!”
  仇自春退下一旁,嗯,此刻,一個是青面,一個是黃臉的缺耳仁兄開始報萬兒了。
  “‘青廟鬼’艾少長。”
  “‘黃廟鬼’艾少福。”
  原來,這兩位仁兄競就是大名鼎鼎的“金家雙鬼”,他兩人的萬兒可真是又響又亮,君惟明對這一雙昆仲的名頭還比較熟悉,因為日常金家對外的一些大小事件,多由此二人出頭,而他們功力卓絕,行事狠詭,更是出了名的狡詐精滑,這一雙胞兄弟也是金魅的手下親隨,在金家的一乾強者當中,算是頂尖兒的了,由這裡看來,顯然,金家此次所遣之人,大約全是些能徵善戰的一流高手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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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41 PM

第34章 知已明彼

  就在金家諸人自行報萬傳名之後,君惟明這邊的六個好手也由他逐一向對方引見了,金魁走到君惟明身邊,挽著他的手臂,十分親切的並肩行往“仙足崖”那邊,其餘的人們也魚貫隨後跟來。金魁一面徐緩的行走著,一邊爽朗的道:
  “前些天,老夫接到小女的親筆書信,展閱之下,委實暗中替她捏了把冷汗,這丫頭好大膽量,竟然冒犯到少兄你頭上來了,苫不是少兄寬懷大度,這鬼丫頭如今尚有小命在麼?真是糊塗,真是荒廢!”君惟明謙容的笑道:
  “當家的過慮了,令千金秀外慧中,冰雪聰明,只是一時不察,誤受奸人的蒙蔽唆誘,才貿然做出那件不智之舉,與在下發生誤會,只要這個結解開了,大家也就更形了解啦……”金魁哈哈笑道:
  “老實說,這丫頭是有幾分鬼聰明,而唯其如此,才使她越發不知天高地厚,越發放肄張狂,以為金家子弟天下無敵,她卻不曉得,任是全家主從如何厲害,與天下之雄的‘魔尊弊’君惟明比較起來,卻何啻天淵之別呢!”君惟明微微躬身,道:
  “這般高抬,在下承擔不起,當家的,在下尚不知道令千金在奉函之時竟還提及了這些瑣事,去者已矣,又何足記懷?”金魁連連點頭,側視君惟明,嚴肅的道:
  “君少兄,我們彼此俱皆用不著客套,大家心中有什麼便不妨說什麼,金薇這丫頭在給老夫的信裡,已把她如何開罪於你,而你又如何恕宥於她的前因後果全都詳細說了,老夫一面看信,一邊心裡發毛,少兄,你在江湖道上是出了名的心狠手毒,斬盡殺絕,老夫這丫頭這樣冒犯了你,你仍能饒過她,這份情義,少兄,非但她個人永難忘懷,我金家老小主從也定將感激終生!”阻止了君惟明的話頭,金魁又道:
  “象這種深仇大恨,少兄,便是老夫自己也勢將無法容忍吞聲,要把那每一個姦徒賊子刀刀誅絕,你卻在最後關頭恕了金薇一命,這種氣度,這種心術,老夫也是自愧弗如!”含蓄的看了君惟明一眼,金魁接道:
  “不過,少兄,這等作風,卻不象是你一貫的手段哪!”君惟明吃吃笑了,道:
  “說起來也很簡單,當家的,令千金與那般蟊賊不同!”金魁濃眉輕挑,奇道:
  “何處不同?”
  君惟明看了看隨在一邊的金薇,恰好金薇也正在看他,四日相觸,君惟明抿唇一笑,金薇卻欲喜還羞的將臉兒垂了下去。這一切,世故精練的金魁瞧得分明,他表面故作不察,再追問道:
  “少兄,何處不同呀?”君惟明“哦”了一聲,忙道:
  “當家的,因為令千金能辨忠姦,分是非,知黑白,且良智末泯,比起另外那些姦惡之徒來,是不可同日而語了,這樣的人,縱令她已時失足犯錯,又怎能忍心一刀殺卻!”
  金魁豁然大笑道:……
  “在這裡,少兄,老夫為你留下吾兒已命再次謝了,叫她受受教訓也好,這混丫頭真是讓漿糊糊住了心竅,動歪點子竟然動到這一行的老祖宗頭上去了,別說她這雛兒,就算老夫吧,呵呵,與少兄你軋軋苗頭只怕還得碰一鼻子灰,呢……”君惟明連聲道:
  “不敢當,不敢當……”隨在旁邊的金薇,輕輕捏了她老父一下,佯嗔道,“爹,虧你老人家還笑得出呢,人家的信送去了這麼久才趕來,叫人急都急煞了……”
  金魁伸手攬過愛女,又痛又憐的道:
  “乖兒,你卻不能怪爹,你差人送信到家的那天,爹正為了一票生意在外頭奔波,待到爹事情辦妥回家,你那老親娘已經急得連淚都掉下來了,爹一看信,幾乎椅子都沒有坐熱,就馬上帶人趕來,先到你說的‘幹溪鋪’找著那家糧行,打聽之下才知道你們這兩天來了‘銅城’爹唯恐有失,立即快馬加鞭奔來此地,待進了城,才曉得昨夜城裡已然發生大事了、爹正急著無處尋找你們,還好那位譚老弟認出我們,才現身上前指引,要不,還真不知往那裡去找呢……”金魁說到這裡,拍了拍愛女的香肩,壓著嗓子道:
  “這一次,你可是糊塗透頂了,金銀財寶是人見人的,但也要看是怎麼個要法,有虧仁義的不要,要不到的要,你和馬白水他們搭檔動這個腦筋實在動得太不高明,這件事的報酬不錯,是巨大得驚人,可是它,也齷齪卑鄙得驚人,根本就不能幹,何況,還要和‘魔尊’為敵?你也不自己想想。自己掂掂,你那份量夠是不夠?乖兒。爹以為你已足可涉世闖道,那知卻仍差得還遠啊……”金薇眼圈兒一紅,唇角一抿,泫然欲啼的道:
  “人家已經錯了……你還要數落人家……這次漏子以前老爹的女兒可沒有給你老丟過人啊……”金魁哈哈笑著,連忙呵慰道:
  “好,好,爹不說便是,不說便是,自然哪,誰不曉得爹有著你這麼一個是承衣缽的得意女兒呀?”
  金薇破涕為笑,又不好意思的將面龐貼上乃父肩胛,不停的用手搔弄著她老爹的腋窩……
  金魁高興的大笑著,側首對君惟明道:
  “少兄萬莫見笑。這丫頭自小給老夫寵壞了,弄到如今便難以管束啦,動不動就耍賴撒嬌,簡直不成體統了……”君惟明笑笑道:
  “父女至情,正是如此,當家的。”金魁欣悅的道:
  “好極了,少兄,老夫喜歡你這麼想!”他略略靠近,又道:
  “今番跟隨老夫前來之人,皆為金家的一流人物。換句話說,我金家的精萃也大多在此了,少兄,希望在為你效力的日子裡,還能多少派上點用場!”君惟明誠摯又感激的道:
  “大德不言謝,當家的,在下有勞各位了!”金魁正色道:
  “少兄,你我交之以誠,結之以義,日後來往的時間正長,盼你千萬不要客套,老夫為人便最怕那些繁文繡節,你若是一客套,老夫就更覺拘束了,交朋友就要是些磊落漢子,坦蕩男兒,你說是麼?”君惟明用力點頭,道:
  “當家的所言極是!”金魁笑道;
  “那麼,就讓我們象一對老朋友那股熟悉和熱絡吧,而事實上,我們也的確一見如故哪!”
  在他們融洽而親切的談笑中,一行人已來到‘仙足崖”原來的所在,大家俱是武林豪土,江湖高人,也沒有那多的推讓與客氣,各人自行找著地方,就著石決坐了下來。
  金薇早就過去和她的家人們談笑敘舊了,看她那興高采烈的樣子,一點也不顯得做作,她是那麼天真,那麼直爽,又那麼明朗,就和任何一個處在家人中間,盡情嬉笑閒話家常的大姑娘一樣,絲毫沒有尋常江湖中流傳著的“紅蠍”那種歹毒味道……
  另外,君惟明手下那幾位得力弟兄,也已經和金家的人打成一片,他們全在坦誠的談笑著,關懷的訴說著,這兩撥素不相識的江湖強者,就在見面之後,即已水乳交流,親密無間了……
  當然,這是雙方的互相頗慕,惺惺相惜,但是,又何償不是一種緣份呢?君惟明和金魁對面坐著,金魁笑吟吟的環視周遭,他習慣性的撫摸著未蓄鬍鬚的下頷,欣慰的道:
  “少兄,老夫家人,倒是與你的那幹弟兄十分投緣呢……”君惟明笑道:
  “似是如此。”金魁收回目光,低沉的道:
  “昨夜‘銅城’之戰,老夫聞得引路的兩位貴屬所說,少兄等是獲得全勝了?”君惟明領首道:
  “攻敵不備,僥倖致勝而已。”金魁賂一沉吟,道:
  “今後行動呢?”君惟明幽邃的睬瞳中,漾映一片火也似的仇恨光芒,堅定的道:
  “直取長安,收復‘鐵衛府’,誅絕那一批惡徒奸黨!”金魁一拍手,道:
  “對,速戰速決,狠攻快殺,才是雪恥解恨之第一要法!”君惟明微微一笑,道:
  “當家的行事之道,卻是與在下極為相近!”金魁哈哈笑了,傲然道:
  “所以少兄與老夫全是創江山,立霸業的人物,設若你我為人為事也象一般俗子,那麼磨蹭纏粘,猶豫遲疑,甚至畏首畏尾,前慮後忌,少兄,那你也不成其為‘魔尊’,老夫也稱不起‘大金龍’了!”君惟明拱拱手,道:
  “當家的,在下不能不說當家的言之有理?”金魁摸摸下頷,笑道:
  “其實,一個多少有了點成就的人,他的作風與手法也往往有些與眾不同的地方,這是一種極其自然的現象……”說到這裡,他又話歸正題,問道:
  “少見,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如今你可已刺探明白姓童的那邊有些什麼扎手人物了麼?”於是,君惟明簡單明白的將自曹敦力那邊得來的消息一一告訴了金魁,末了,他又沉沉的道:
  “從這些情形上看來,童剛定然早已有備,而且他亦已做過最壞的打算了,易言之,我們日後的行動將是艱辛而又坎坷的,將有一段時光被鮮血浸染,有一段時光一步步的在刀尖上挨過 ”金魁沉默了一下,道:
  ‘少兄,江湖上的日子原本如此,在血腥中度生活,在刃口上論強弱,而如果背了仇,含了冤,解決的法子也除了牙眼相還之外沒有別的,這象是一條早就安排定了的道路,我們一闖進來,便只有循著這條道路往前走了……”君惟明苦笑道:
  “不錯沿,這個道理在下也早就悟透看穿,唯其悟透看穿,有些時候,便更覺得空虛淡然了!”金魁籲了口氣,道:
  “我們先不談這些,少兄,從你方才言及的那幹對頭中,有兩個人是特別難惹難纏的……”君惟明道:
  “當家的可是指‘皮口袋’包驤與‘白髮銀眉’官採二人?”金魁炯然的目光一閃,道:
  “正是這兩個怪物 ”他頓了頓,續道:
  “有關這兩人的出身及淵源,少兄可是知道?”君惟明平靜的道:
  “知道一些,卻不完全,在下昔日與‘皮口袋’包驤有過一面之雅,記得此人身材瘦小,尖嘴削腮,頭上留著一把黃疏疏的幼毛,日常喜歡穿著一襲灰土布長衫,外表看去甚是不揚,但此人功力之高,卻是匪夷所思,聽說他的一身功夫全乃源傳自‘天陰洞’的‘絕道’清松子,尤其一手‘旋鍘術’更是登峰造極,凌厲無比,這包驤似是身世相當淒涼,因而也形成了他如今那種偏激憤世的邪異心性……”金魁點著頭,道:
  “是的,你說得大多不差……”君惟明又道:
  “至於‘白髮銀眉’官採,在下卻不甚了了,只知道他技藝之精,不在包驤之下,另外,這人雖是一頭白髮,一雙白眉,本人卻極其年青,大約只在三十上下,而且相貌俊俏,風流倜儻,卻還是個明白道理的性情中人……”金魁沉聲道:
  “這些全對,照說呢,包想此人雖是心性古怪孤僻了一點,卻仍不失是個君子,早年在‘抱魂嶺’的‘天陰洞’外,老夫即曾與他見過了,那一天老夫恰巧退殺一個仇家,窮追不舍的竄上了‘抱魂嶺’,遠遠看見從‘抱魂嶺’的‘天陰洞’裡飛出一條灰影,這人便是包驤。他那時也象有什麼要緊事趕著去辦,一出洞口,就施展身法掠射過來,好傢伙,還真是疾若虹芒,騰如隼鷹,老夫當時還不知他是何人,疑心乃是幫著老夫仇家來阻道的,是而老夫雖知‘天陰擱’裡住著的人是清松子,在那節骨眼上也不理碴了,三不管,兜頭就給來人賞了十記‘千斤掌’。那人的反應卻是好快,隔著尋丈之遙已暴翻出去,光看他身形翻騰,哈,一柯籃森森的半彎大鍘刀已抹著老夫的腦待飛了過來,那柄鍘刀竟然還能在一次擊空之下,閃電也似重行折轉再臨,卻是好生厲害,老夫連躲三次,那鍘刀方才斬斷了五丈多外的一棵抱柏樹墜落地下,經此一鬧,好不容易大家始搞清了誤會,也就是從那時起,老夫才知道了包驤此人……他的功夫著實強悍,這些年來,想一定更有精進了……”君俊明低的道:
  “聽說此地有不少成名露臉的人物,便是栽在他的手中!”金魁頷首道:
  “以包驤那身本領來說,這並非一件意外事,記得老夫與他遇上的那年,隔著眼前也有近七八年了……”君惟明想了想,道:
  “當家的,包想在道上的名氣已是相當不小,說得上是個獨擋一面的角色,但他那授業師父清松子可還健在?”金魁道:
  “清松子已有近十五年之久不在江湖上露面了,這老今鼻子生死如何,尚不得而知,以我們此際的情勢來說,當然最好是希望他早已歸天證道,說起來,他的年紀該已接近八旬啦……”君惟明又低沉的道:
  “當家的,包想混到今天這等名氣,卻賺了個‘皮口袋’的稱號,你可知道他除了一天到晚老在腰間掛著一個黑囊形的皮口袋之外,可還有別的什麼原因使他得到這個美稱?”金魁沉吟著道:
  “包驤之所以有‘皮口袋’的稱號,據老夫所知,主要便在於他隨時不離腰際的那只黑囊形皮口袋上,但他出道以來卻從未觀露過那只皮口袋的妙用在何處,他今天在武林中的地位,全是憑著他那身能耐創下的,可是,他並沒有任何一次用過他的皮口袋……”
  君恨明思忖著到:
  “以當家的推斷,包驤那只皮口袋會是做什麼用的?”金魁豁然一笑,道:
  “少兄以為呢?”君恨明淡淡的道;
  “用以殺人罷了!”金魁點頭道:
  “老夫也如是想,但姓包的卻從來沒有露過一手,令人懷疑他在那只皮口袋上到原有些什麼厲害功夫?又利害到什麼地步?”君惟明輕輕的道:
  “包驤自出道以來,大約從未曾碰上足以迫使他運用皮口袋的敵人,那些吃他擺平的角色,在包驤來說,只須他部份本領也就夠對付了,尚犯不上傾以全力,當家的,你以為如何?”金魁鎮重的道:
  “如果這樣;那他的壓箱底功夫恐伯還是他那只皮口袋上!”君惟明凜烈的道:
  “而這一次,他的皮口袋就非得抖露一下不可了……”金魁哈哈一笑,道:
  “老夫看,他勢必如此!”君惟明接著又道:
  “‘白髮銀眉’官採此人,當家的是否比較熟悉麼?”金魁道:
  “提起來官採,老夫卻是知之甚詳,他的年紀的確只有三十上下,此人眉宇清朗;生性灑逸,思維慎密而行事仔細,但卻也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趕盡殺絕,他還另有一個渾號,叫‘催命符’,九年前,就在他弱冠之時,便曾單人匹馬摘過朝廷叛將陳崇文的腦袋,陳崇文為了細故怨隙,將他的主將何浩在黑夜裡殺了,然後拉著他全部人馬千餘騎住沂蒙山區裡走,意圖落革為寇,官家懸出重賞買他首級,官採這小子膽大包天,一個人就去了。陳祟文的千名軍土全及北方大漢,個個驍勇善戰,驃悍無比,但這些久經陣仗的兵士卻沒有一個攔得住他,就在大軍圍簇,刀槍如林的情勢裡,他竟殺開一條血路,直到取下陳崇文的腦袋又安然肥出,簡直到了無人之境,就是這樁子事,官采以一個江湖草莽的身份,破天荒得到朝廷的獎賞褒揚,還賜了他千兩紋銀,記得這件事在當時傳揚四方,江湖沸騰,人們茶餘酒後,還津津樂道了好些年,官採的聲名,便在那時響了起來……”君惟明靜靜的道:
  “不錯,在下那時也略有所聞……”金魁又道:
  “官採的傑作還不止此,他曾獨力攻過‘紫羽幫’二十二座山寨,蕩平了‘長風教’的總壇,連‘丹字門’的掌門人,‘嘯海客’胡五浪也吃過他的虧,總之,官採這小子的確是個又硬又燙的辣手貨,他與‘皮口袋’包驤這一對,老實說若非為了不能推諉的原因,武林中人任誰也不願意去招惹……”君惟明微微一笑道:
  “可見童剛的邪門夠高,否則,他怎能收買到這等厲害角色為他效命?”金魁也呵呵笑道:
  “老夫一定有條不成文的約束,這條約束,便是非到必套關頭,不和一些硬角色碰,不過,現在看來,卻似乎已到必要關頭啦……”君惟明低沉的道:
  “當家的如此重義,倒令在下不安……”金魁揮揮手,道:
  “你看,少兄,你又客套起來了!”君俊明想起一件事來,問道:
  “當家的,以你昔日與包驤交手那幾下於來說,當家的以為能否勝他?”金魁摸著下頷笑了,道:
  “這就令老夫難以回答啦,若說老夫自認可以贏他吧,未免有些吹噓賣弄之嫌,若說老夫非他之敵,老夫又不甘咽下這口氣 ”金魁望著君惟明,接著道:
  “說句不客氣話,他‘皮口袋’雖是二方之雄,但我大金龍’金魁也並非跳梁小醜,若是真的拼搏到底,嘿嘿,金家的老頭子只怕也不見得含糊他!”
  當然,君惟明知道金魁話中含意,乃是暗示並不將對方看成如何可懼,換句話說,金魁的威風也只在包驤之上,不會叫他壓落!君惟明輕輕用腳尖劃著地面,笑道:
  “那麼,‘涼山派’、‘獨龍教’、‘大飛幫’的這群幫兇,我們亦得加幾分小心,這些人裡頭也頗有能手呢!”金魁慢慢的道:
  “他們當中,有些什麼狠貨,少兄,你的消息與你的見裡可曾告訴了你?”君惟明心裡暗笑,表面上卻安靜如常的道:
  “關於此點,在下也僅是知道一個梗概,在下認為,他們內中有多少硬把子且不去說,主要的是要弄明白這三撥敵人裡有多少舉足輕重的能手?譬如象包驤與官採這一類的放尖能手,其他一幹角色,不見得會發生什麼大效力,而只要將他們幾個領頭的人物除掉或制服,他們的手下也就無所適從了!”金魁沉吟了一下,道:
  “以少兄看來,這三撥子人裡頭,有哪幾個屬於‘舉足輕重’的地位呢?還有,哪幾個的本事可以和包驤、官採兩人平行並架呢?”君惟明笑了笑,道:
  “很明顯,就是‘獨龍教’數主、‘涼山派’掌門、‘大飛幫’幫主三人而已,他們手下或者也有幾個狠貨,但在我們眼中,卻不見得能‘跳’到那裡去!”金魁正色道:
  “少兄,這三幫人裡面據老夫所悉,頗有智勇雙全之輩,萬萬輕視不得,固然,他這三撥人中能與你我平起平坐的只有他們的頭領,但達並非說他們一批手下就全不管用了,我們可以不把他們這批手下放在眼裡,可是我們卻不可忘記,我們的兒郎道行上並沒有我們這樣精深呢,老夫之意,還是步步小心為妙!”君惟明吃吃一笑,道:
  “在下自是省得這個道理,當家的,在下只是重點上比較偏注向對方幾個為首者罷了,打蛇先打頭,不是麼?”金魁道:
  “話是不錯,但是老夫一貫主張全面攻殺,一舉殲滅,只要是敵人,大大小小全不能輕從!”君惟明用力點頭,道:
  “當家的放心,到了時候,在下會這樣做的,當家的面敵不存姑息,在下亦不會憐憫啊……”金魁撫掌而笑,道,
  “老夫自是相信,盛名喧赫如‘魔尊’,能有今日之成就,其間亦必飽經磨練與艱辛了?”君惟明深沉的道:
  “當家的說得是,天下霸業沒有輕易得來的!”他隨即露齒一笑,又道:
  “自然,也不能輕易失去!”金魁頗有同感的高聲笑了起來,裂嘴揚眉的道: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在金魁的笑聲裡,他的寶貝女兒金薇已從那邊芬蝶一樣飄舞過來,人還沒到,金薇那嬌柔甜美的聲音已傳到這邊:
  “喲,爹可是真高興哪,瞧你老笑得能一日吞下枚大胡桃,我們的君公子又不知是用什麼法子,將你老人家熨貼了心啦……”金魁慈祥又疼愛的看著自己女兒,笑罵道:
  “鬼丫頭越來越不識禮數了,口沒遮攔不說,大小也不分了,你瞧瞧你,全是你娘把你給寵壞了……”
  金薇咯略笑著,扭股糖似的鑽到金魁懷中,又是揉又是搓,直把她身為金家家主的父親弄得混身酥癢,摟著她不停告饒……。好一陣子,金薇才歇了手,金魁呵呵連笑,喘著氣道:
  “這孩子,這孩子,簡直和個瘋婆娘一樣了……”金薇嚶嚀一聲,嬌嗔佯怒道:
  “爹,你罵人家,人家還要胳肢你……”金魁雙臂高舉,毫無辦法的道:
  “使不得,使不得,為父的投降便是,你這娃兒啊,就知道和爹調皮,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還有你君叔叔在……”金薇雙眉一挑,眼珠子輕轉,一怔之後隨即笑了,這笑笑得捉狹而古怪,她朝乃父胸前一靠,側臉面對君惟明:
  “君公子,你可聽見了?我爹一下子便抬高了你一輩呢,不過,你既是尊長,我這初次改口的姪女,總得討點什麼見面禮吧?”君惟明笑吟吟的道:
  “金當家的如此抬舉,我卻是愧不敢受,金姑娘,最好我們還是橋歸橋,路歸路,各論各的……”金薇刁俏的一笑,道:
  “君公子 不,君叔叔,你又何苦這殷謙虛呢?姪女這就要向你見面禮啦。”君惟明連連搖手,道:
  “不敢當,不敢當,金薇,我們有親論親,無親論友,無親無友論家常,你與我結識在前,那時我與令尊並無淵源,此刻縱使見了令尊,也不能改過稱謂,江湖上的名位固然重要,但實際上的情誼和年歲差別則更為重要,所以如今。我們也就只好各稱各論了。”金魁內心暗笑道:
  “好小子,看你這一張巧嘴,說起話來,倒是八面玲班,頭頭是道,不過,看你小子與我那乖女眉來眼去的形狀,嘿嘿,只怕用不了多久,我老夫不叫你改口,你也要求著我硬得矮一輩了!”
  在武林中,對名份輩敘的看法是極端重視的,一絲一毫也馬虎不得,而分名位,敘輩份的依據。除了倫常血統關係乃是必須因素之外,其他如年齡,師承,甚至出道的先後也頗有考究,但是,最重要的還是要看這人在江湖上的聲威與成就,換句話說,如若沒有血統關係,沒有師承淵源,便是年紀再大也不見得能尊到人家頭上,假設對方的聲望超過了你,就算年紀比你輕得多,也往往能較年紀大的人更能受到欽仰及尊重,進一步講,設若沒有血統師承的連帶關係,上下尊卑之分全不絕對在於年齡,而大多在於威勢了。
  眼前的情形來說,金魁雖然年紀上比君惟明大得多,但他與君惟明卻毫無淵源,論兩人在江湖上的名聲及力量,君惟明確實要高他一頭,因此,君惟明便不可能尊他為長,自然,金魁也不會自貶身價,算起來,兩人也只能以平輩論交,可是,君惟明又與金魁之女相識在前,從他與金薇結交的情況及環境中來說,二人年紀又相差甚微,君惟明當然也沒有硬將金薇壓低一輩的理由,這便成了眼前的結果,君惟明既不能失了身份自認金薇晚輩,又不能把早已結識的金薇壓低成姪女後生,他就只好名份各論,橋路分歸了……
  金藏冰雪聰明,靈慧無比,君惟明的難處她自是知道,因而她在玩笑兩句之後也不再使對方尷尬,嫣然一笑中,她又道,
  “得了,君公子,你就甭再為這事兒嘮叨啦,我就算真向你叩頭,你也怕不好意思承受哪!”一邊,金魁笑呵呵的道:
  “少兄,你看看這丫頭片子,那張小嘴能把人說得牙痒痒的,心酥酥的,哭笑都不是呢……”君惟明笑道:
  “當家的,這一點,在下都已領教過了。”金薇理理鬢角,臉蛋兒配紅的道:
  “君惟明連忙點頭,道:
  “十分投緣,投緣極了!”金魁也大笑道:
  “丫頭,我和君少兄是相見恨晚!”
  金薇滿意又欣慰的淺笑了,以那雙水盈盈,柔脈脈的大眼睛凝視著君惟明,雙眸深處,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情韻,一片火熱的心語,以及,一層迷朦而又露骨的關切和喜悅……
  悄細的,她問:
  “真是這樣嗎?君公子……”君惟明心腔竟有些抽搐了,他忙道:
  “當然……”金魁十分欣喜的看得分明,他默不作聲,一直估量著女兒已經把雙目中的情韻的眼神傳遞完了,這才幹咳了兩聲,笑瞇瞇的道:
  “呃,少兄……”君惟明悚然驚語,馬上轉過臉來,面頰發燒的訕然道:
  “當家的,在下聽著……”金魁手摸下頷,連連點頭道:
  “不錯,老夫也曉得少兄你正在聽著,呵呵呵……”
  君惟明一張臉越發紅了,不禁暗罵自己的不爭氣,旁邊,金薇卻蠻不在乎,猶自用那兩只剪水雙險向他俏生生的瞅著……
  君惟明有些吃不消了,只好開口轉移這個場面的中心,他窘迫的笑道:
  “當家的,略微歇息片刻之後,我們即將順著‘仙足崖’後面的山道往前去,就在路上邊行邊用乾糧……”金魁裂嘴笑道:
  “老夫此來為少兄效力,一切唯少兄馬首是瞻,大小諸事,全憑少兄吩咐便了2”君惟明低沉的道:
  “不敢,以後的日子,各位怕要多少辛苦點……”金魁:豪邁的道,“土為知己死都可以,辛苦點又算得了什麼?老夫等既然有心協助少兄你雪恥復仇,早連性命也拋開了,其他的些許零碎又豈值一論!”金魁說到這裡,忽然又問:
  “是了,沿著山道朝那裡走,目的為何?”君惟明湊近了些,悄聲道:
  “沿著這裡走,大約三四天光景可以抵達秦嶺山區的‘朝鳳山’,在‘朝鳳山’的半山腰有個地方較‘入雲台’,那裡,在下曾建有一座山莊,往日有暇,在下便時常到山莊裡休閒養性……”金魁想了想,道:
  “不過,那山莊裡如今可能已有了對方的人馬站住啦……”君惟明點點頭,深沉的一笑道:
  “這是無庸置疑的,但我們可以將它奪回,以後,我們即以這座山莊為臨時發號施令之所了!”金魁緩緩的道:
  “那山莊離著長安可近?”君惟明道:
  “只有三十餘裡。”金魁面露喜色,道:
  “這是再好沒有的了,少兄,那山莊形勢如何?”君惟明低沉的道:
  “地形險峻,傾斜拔峭,只有一條窄道可通,易守難攻?”金魁道:
  “好極,正是個理想之處!”金薇此時插口問道:
  “那山莊叫什麼名字?”君惟明笑道:
  “刀子莊。”金薇皺皺眉,道:
  “‘刀子莊’?老天,怎麼超了個這樣寒生生,兇巴巴的名字?”君惟明淡談的道:
  “江湖中人幹的是粗暴之事,金薇,達就難得雅了……”金薇哼了哼,卿著嘴道:
  “你不要過份客氣,君公子,我知道你一向不同凡俗!”君惟明豁然笑了,站起身來,高聲叫道:
  “宏遠!”
  “八手煞”岳宏遠應聲而來,君惟明交待了啟行,又令譚子多趕回“幹溪鋪”留守聯絡,“銅城”伏下眼線,其他諸人,便各自牽著坐騎,轉過“仙足崖”向“朝鳳山”
  進發,片刻後,在君惟明等人前導之下,一行五百多人馬,便迤儷婉蜒於崎嶇灰蒼的山野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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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42 PM

第35章 入甕奪魂

  “入雲台”在“朝鳳山”’的半山腰,那是一塊凹進去的地形,倚著峭壁建築著一片巧雅精緻的樓閣,那些油漆得朱紅金碧的美麗樓閣,背倚峭壁,面對茫茫雲霓,點綴在群山層峰之間,便越發顯得如真似幻,飄渺絕俗,有如天上宮闕了……
  君惟明站在一叢常青雜木後面,目光瑩澈而冷漠的仰注著掩映在淡淡煙雲之中的“入雲台”,他後面,是金魁父女,“毒拐”金尤摩夫妻,“肉劍”仇自春,以及“骷髏煞”焦二貴,“血鐲煞”洪大賢,一共連他八個人。金薇汎動著那雙水盈盈,俏生生的大眼睛,小聲道:
  “那地方好美呀,君公子,你給它起名叫‘刀子莊’,未免太不調合了,該有個別的什麼詩情畫意一點的名稱才對……”君惟明一笑道:
  “是麼?”後面,金魁亦道:
  “少兄,你好眼光,選了這麼一處景色奇佳之地來蓋莊院,養身心,不錯,此地清幽寧靜,高遠脫塵,住在那裡,耳聽松鳴泉流,目眺雲幻霧漾,呆久了,卻真可滌盡胸中塊壘,心而曠達,神而怡遠,連人間煙火也不用沾了……”君惟明深沉一笑,道:
  “當家的把這地方形容得太完美無暇了,不過,在下也不否認它確實有許多令人留戀緬懷的原因,所以,這也是在下選擇此地作為第一個收復回來的產業的道理之一,以後,我們正要借重此地作為我們行動的大本營!”金魁低聲道:
  “少兄,我們既然想憑八個人的力量奪回那‘刀子皮’,老夫認為就要快點動手了,免得夜長夢多!”旁邊,金薇謹慎的道:
  “君公子,你有把握斷定莊裡不會有什麼扎手人物嗎?”君論明笑了笑,道:
  “當然,如今童剛那邊連番出事,各地警訊頻傳,他光是應付這些紛亂已夠頭痛了,況且更須嚴密戒備自保?在這種情形裡,我想不出他有什麼道理會把手下的硬貨色擺到山里來閒著!”金魁瞪了金薇一眼,道:
  “丫頭,你就是疑神疑鬼慣了,做什麼事也全都猶豫磨蹭起來,你想想,君少兄的機智還會比不上你那二兩漿糊腦子?”金薇小嘴一嘟,委屈的道:
  “人家是一片好意……”君惟明忙道:
  “不要生氣,金薇,我做一件事,當然就會有我的打算,現在在對方有些什麼能人,有些什麼硬手,大略情形我們全明白,因此我盤算這一次也不會錯到那裡、雖然我們上來了八個人,但我包管他們刀子莊裡的一批飯桶無法抵擋,你該曉得,我們這八個人,嗯,聯起手來江湖上還有誰敢於正眼相視?”金魁打了個哈哈,也道:
  “不要再使小性子了,乖兒,君少兄的話錯不了,只在精而不在多,把所有的人馬全排了來末見能有益處。正好也藉著這個空檔,叫他們大夥在那邊的山林子子里多歇歇,我們八個人,夠了,足夠了……”金薇垂著臉兒,委委曲曲的道:
  “人家也只是勸君公子小心點,爹就數落人家的不是……”金魁“欸”了一聲,哭笑不得的道:
  “寶貝,乖兒,心肝肉,算爹放屁,行了吧?”“毒拐”金尤摩那雙豬泡跟一瞇,齜著滿口黃板大牙道:
  “俺說小姑奶奶,你就熄熄火啦,別叫老頭子看了肉疼,等回去,俺幫著你告你娘來整治老頭子!”金尤摩的妻子金麗狠狠白了丈央一眼,嗔道:
  “胖子,大哥和薇薇講話,你在中間嚼什麼舌頭?給我站到一邊!”
  別看金尤摩憑大的漢子,加上滿臉的橫肉,老婆一開了腔,嚇得他趕忙縮回腦袋,半聲不吭的乖乖站到旁邊去了。
  “骷髏煞”焦二貴與“血鐲煞”洪大賢,看著眼前的情景直想笑,可是又不改笑出來,兩個人只好低下頭,抿著嘴,拼命忍住。金魁乾咳一聲,轉對君抿明道:
  “走吧?”君惟明點頭道。
  “好,大家記住,不能讓任何一個敵人漏出去報信!”金魁濃眉一揚,笑道:
  “放心了,少兄!”
  於是,八個人同時掠起,起落如飛的奔向半山腰的“刀子莊”,他們藉著山勢林木的掩蔽,個個動作如電,捷似貍貓,就那麼連閃連躍之間已到達了“刀子莊”低矮石牆之外!在那堵只齊人腰的白紋石牆後面停下,君惟明左右觀察一陣,悄聲道:
  “從莊裡朝山下走,只有我們上來的那條窄道可通,慶子後面是峭壁,三邊臨絕崖,如果有人逃竄,他就必須順著這條窄道或窄道側旁的斜坡出去,只要扼守住了路口,便有如將一只甕蓋蓋上,任誰也逃不脫了!”金薇大眼一轉,低聲問:
  “君公子,那三邊絕崖離地多高?”君惟明笑了,道,“不矮,約有七八十丈!”金薇伸伸舌頭,驚道:
  “老天,這麼高!”君惟明小聲道:
  “所以說,我們不用擔心對方有人從絕崖那邊逃走,除非那人是白痴,否則,便是他不要命了!”這時,金魁道:
  “那麼,少兄之意,是派誰扼守路口?”君惟明道:
  ‘在下想,由洪大賢與當家的這位貴親仇兄如何?”金魁道:
  “悉隨尊意!”說著,金魁回頭道:
  “老仇,你聽見君少兄吩咐了?”“肉劍”仇自春,面無表情的躬身道:
  “聽見了。”君惟明又交待洪大賢道:
  “大賢,你與仇兄分別隱伏在路口草叢裡,但記著不要擠在一起,你們兩人分開來,中間須隔著三丈左右,以防第一個沒有截住逃敵之時,伏在下面的一個可以及時攔阻,記得切切不可放走一人!”洪大賢恭謹的道:
  “遵命!”就在仇自春與洪大賢兩人轉身離去之後,君惟明已朝其他各人露齒一笑,語氣中合蘊著無比冷酷意味,道:
  “現在,我們該行動了!”
  不待有人反應,君惟明已搶先而起,雙臂猛抖,瘦瘦的身軀已一朵灰雲般 然拔空九丈有奇,幾乎沒有看見他的下一個動作,這位威懾天下的“魔尊”就如一道電光,一團雷火般呼嚕嚕的飛撲向前面一座最大的樓閣而去!
  恰在此時
  那樓閣下的一扇門兒開了,一個灰衣壯漢正匆匆自內行出,可憐他甚至還沒有見君惟明的身影,一具龐大的軀體已被凌空震起,手舞足蹈的飛躍了三丈多遠才重重摔落,猩紅的血跡,點點滴滴順著他飛跌的路線瀝灑了一地!
  人點落地的沉重聲響,將裡面另兩個灰衣人驚動了,他們口中喝問著,一雙飛快的奔了出來,君惟明好整以暇的等在門邊,那兩人方才一步踏出,君惟明的雙掌已猛起倏回,於是,這兩個仁兄也骨折腑碎的全叫他劈翻出尋丈之外!
  “刀子莊”的大小建築,一共有七幢,七幢樓宇屋舍中,有三幢是連在一起的,另外四座則分散孤立,現在,“大金龍”金魁、“骷髏煞”焦二貴早已撲向了那連在一起的三幢樓閣,金薇、金尤摩、金麗三人,就一個照顧了一座,這最大最華麗的一幢樓臺,嗯,君惟明就自己包辦了。
  閃身入內,這是一間佈置高雅的前廳,君惟明對這裡的形勢是相當熟悉的,他一進廳內,剛好碰上一個全身黑衣,胸前繡縷著一條猙獰白龍的大漢,這名大漢驟見君推明,不由大吃一驚,他雙目暴睜,厲喝道:
  “你是誰?”君惟明一背手,道:
  “你又是誰?”退後一步,那名形容狠辣的“獨龍教”人物怒叱道:
  “混蛋東西,你跑到這裡來問我是誰?狗操的,你是活膩味了?連‘獨龍教’中‘二十狼’的大爺都認不出?”君惟明冷淒淒的一笑,道:
  “你跪下。”
  對方聞言之下雙目頓赤,額上青筋突浮,狂吼一聲竄了上來,摟頭蓋臉便是十掌十腿!在掌影腿風之中,君惟明身形如鬼,猝閃倏幻,手如血刃來自九天,猛合暴翻,根本看不清他出招的路數,那位獨龍教的朋友已經怪嚎一聲,橫著摔出!
  拾腳狠踩,只聽得‘咯碴”一聲脆響,這名“獨龍教”的人物一條左腿脛骨已全讓君推明給踩碎了,他鬼叫尖嗥,就差點把一顆心也吐了出來!
  俯望著對方那張剎時灰中泛青,扭曲得變了形的醜臉,君惟明毫不憐惜的又用足尖在這人已碎裂了的脛骨上猛踢一下。
  “哇 唔 ”
  那入受不了這種凌遲碎剮般的劇痛,在一陣痙攣抖索著,整個身子都拳曲起來,他滿頭滿臉全是冷汗,甚至連眼淚也流出來了!
  君惟明冷冷一笑。抬起腳來又持跺向這人的右腿
  “好漢……饒……命……饒命……”地下的朋友不由魂飛魄散,一雙眼都翻了白,他喘息著,口吐白沫,那種刺心斷腸的痛苦,已令他全然忘卻了尊嚴與額面,忍不住求起饒來;當然,他也曉得他是再也經不住第二下了!君惟明沉著臉,毫無感情的道:
  “這裡是誰主持?”那人的嘴唇泛烏,兩頰撿緊;好不容易,他才顫抖的道:
  “是……是……我們老大……徐……凡……”君惟明陰森的道:
  “什麼老大?”那人抽了口氣,嘴巴都痛歪了:
  “‘獨龍教’……‘二十狠’……的老大……”君惟明冷冷的又問:
  “你們‘二十狼’有幾個人住在這裡?”
  縮在地下的仁兄四胺急烈的額抖著,雙手緊握成拳,眼珠子上翻,張大了嘴,在喉嚨的“啊”“啊”聲中,竟已答不出話來了!君惟明狠厲的道:
  “我在問你,你們‘二十狼’有兒個人住在這裡! ”接著君惟明的話尾,一個寒凜的音來自廳那邊的樓梯梯口:
  “有五個朋友。”
  君惟明吃吃一笑,緩緩的轉過身來,唔,在樓梯上面,竟站著兩個人前面,前面那個尖嘴削腮,突目狹額,滿臉寡毒陰詭之色,一身黑衣,胸繡白龍,看來年紀約在四十上下,如今,他正惡毒的叮視著君惟明!
  君愧明徐徐的自光移轉到那人身後,老天,那人身後站著的伙計不是別個,竟然正是昔日“鐵衛府”“九煞”中的“追日煞”穆厚,穆厚現在的模樣十分可笑,他似是猛一下子見到了鬼,一雙眼呆呆的震駭的大瞪著,嘴巴張開,成了一個圓形,臉的肌肉全擠向一堆,他宛似突然變痴了,變傻了,象全身的血液也剎時凝結住,甚至連一句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君明先不理他,朝那尖嘴削腮的角色看了一眼,淡淡的道:
  “看情形,你就是什麼‘二十狼’的老大徐凡了?”對方陰惻惻的道:
  “是又如何?”君誰明舐舐嘴唇,道:
  “告訴我,你喜歡那一種死法?”那人 徐凡,頸上的喉結顫動了一下,卻強硬的道:
  “少用這一套孩子把戲來唬我,你這烏龜孫傷了我的弟兄,我會叫你死上十次來頂罪!”君惟明眉毛一挑,道:
  “你有這個把握?”
  徐凡雙眼暴睜,一步一步的走下樓梯,放在背後的雙手也現了出來,好傢伙,一手拿著一柄“倒刃鉤”鉤刃上泛著藍汪汪,青黝黝的顏色,內行人一眼即可看出,上面淬了劇毒!君惟明挺立如山,看也懶得看,他笑吃吃的道:
  “就憑你這種爛污角色,給我提鞋我還賺你不夠利落,你來吧,我會叫你見識一下真正的高手絕技!”
  突然,徐凡一聲不響的飛閃而進,雙鈞如電映虹掠,左右一旋,淬插君惟明頸下琵琶骨,君惟明動也不動,又準又快的微一仰頭,抖手兩掌,在勁力如削中,那徐凡已怪叫一聲翻跳出去,而就在他狼狽躍退的瞬息,一柄“倒忍鉤”已換在君惟明手上了!
  君推明隨手將那柄“倒刃鉤”拋落腳前,那聲清脆的“當啷”聲甫始響起,他已閃電般古怪又奇異的探出三十九掌 掌勢之快,只看見他一次的動作,而事實上他那三十九掌卻自不同的角度劈向不同的方向,由於出手太過迅速,便宛如一掌揮出融合了三十九掌的威力,而那些湧向各個不同方向角度的勁道,卻在奇妙的撞擊旋回中猛然便集向一個集點 徐凡!
  連腳步都末站穩,雄渾沉猛的勁力已向四面八方滾雷湧。浪似的浩蕩卷來,徐凡只覺得天搖地裂,頭暈目眩,空氣也不象是空氣了,在一剎間,仿佛每一寸空隙全變成了鐵板,全形成了激流,他的身子便宛如狂濤巨浪中的一葉小舟,那麼無可抗衡的翻旋摔撞,那麼可憐無助的彈震滾跌,就在一連串的淒厲慘號裡,這位“二十狼”之首的人物已化成了一堆血糊糊的,骨肉碎斷的漿糜 似是在千百柄利刃鋼杵斬搗下的砧板上,挨過一輪的那種樣子!
  君惟明搓搓手,拂去了襟袖上的幾點血肉星沫,他慢條斯理的來到了樓梯下,仰頭注視著兀自站在那裡發呆的穆厚,笑嘻嘻的,他道:
  “還記得麼?這是我‘十一絕戶手’中的第十式,“凌遲’!”梯頂的穆厚驟然全身一哆嗦,“撲通”跪了下來,他如夢初覺般拉開嗓子,嗆啞著叫:
  “公子……你……你老沒有……死?”君惟明揉揉麵頰,道:
  “你看看我象個已經死了的人麼?”穆厚抖索著,淚水奪眶而出,他又是激動,又是震驚,又是愧懼的道:
  “公子……我……我被他們騙了……他們告訴我……公子已經遭害了……他們……
  他們還認出了你老的……遺骸!”君惟明冷冷淡淡的道:
  “因此,你也就變節事敵,投靠了他們?並且厚顏無恥的,充任了他們的走狗爪牙。”
  穆厚流著淚,喘著氣,一面搖頭,一面以額碰地,他哭喊著道:
  “黑天的冤枉啊……公子……這真是黑天的冤枉……我一直以為童剛及費小姐,琪姑娘所說的話是真的……我一直以為他們的確要為公子報仇……我不曉得他們是在利用我……”君惟明寒森森的道,
  “在童剛宣布接我大位的那天,羅昆都能冒死衝出,你為什麼不能出來?”穆厚滿臉的灰土,灰土上雜著瘀青,染著淚痕,嗚咽著道:
  “我不知道羅昆是為什麼要走的……公子,他事先也沒有找我商量……我還以為他只是不願意另奉二主……”君惟明冷冷一笑,道:
  “那麼你就可以另奉二主了?”穆厚痛苦的搖搖頭,悲悲切切的道:
  “不,公子……我決非此意……我以為連公子都遭人暗害了,只怕除了童剛之外我們的力量不夠為你老報仇……而我更不知童剛接承公子大位前後還另有文章……當時……
  當時我自認童剛全是憑了一片忠心義膽,為了繼承你老大志才出來臨危受命的,那知……
  他們竟是騙我,公子並沒有死,那具屍體也不是公子啊……”君惟明憤怒的叱道:
  “我打死你這糊塗愚蠢的畜生!你也不曾想想,如果他們真是象他們口中說的那樣大義凜然,羅昆為什麼要走?他們為什麼又派人截殺羅昆?更為什麼會找了一批下流幫兇來暗害你的那些老弟兄?”穆厚抽噎著,淒淒慘慘的道:
  “回公子……羅昆的走,我只想到他是不願跟隨童剛而已……有人截殺他,我並不知情,當時我不在場,事後又沒有人告訴我……至於‘獨龍教’與‘大飛幫’的人攻襲了我的拜兄們及‘三豺’,童剛告訴我乃是因為他們欲趁公子新亡,大局混亂之際圖謀異變,分割地盤,打算自立為主的緣故……我……我以為是真的……”君惟明大吼一聲,怒道:
  “放你的屁,這全是童剛顛倒是非,混淆黑白的謊言,你身為‘九煞’之一,難道還不明白你那幾位拜兄的為人麼?除了那兩個叛逆者,任你那一個拜兄也是忠心耿耿,矢志不二的豪士英雄!他們只是為了不受童剛的欺蒙,不恥他的卑鄙手段,為了要誓死替我查兇報仇,才不容于童剛,才被童剛唆兇攻擊,可恨你聽信一面之詞,不尋求事實真象,畏縮懦弱,判事不明,竟認賊作父,甘受驅使,穆厚,你知道你是多麼可憐又復可恥麼?”穆厚又是羞慚,又是懊悔,又是悲切的哭泣著,咽聲道:
  “我……錯了……公子……我錯了……我罪有應得……”這位“九煞”中的小老么,睜著一雙淚眼畏怯的看著下面的君惟明,他又傷痛卻出自衷心的道:
  “但……但是,公子,我可以剖出心來給你老看……我只是一時糊塗……我從來就沒有想到背叛你老……從來沒有……我一直是忠於你老的……我還一直在尋訪坑害你老的仇家……”君惟明沉默了一剎,他嘆了口氣,面容稍稍緩和了一些的道:
  “那麼,你可知真正陷害我,出賣我的人就是童剛麼?”穆厚瑟納的道:
  “公子指明了,我才知道……”君惟明“呸”了一聲,又怒道:
  “你自己就連一丁點蛛絲馬跡也看不出來?”穆厚淌著淚,觳觫又惶恐的道:
  “稟公子,我也曾懷疑過,而且,內心也早就對童剛的所作所為不滿了……但我沒有證據,僅能將懷疑放在肚子裡……我還存著一點希望……”君惟明挫著牙,厲聲道:
  “希望什麼?”穆厚抽噎了一聲,怯怯的道:
  “還希望童剛能替公子找到仇家,為公子雪恨……”君惟明狂笑如雷,雙目似血般道:
  “穆厚,你這渾小子,你還期盼我那真正的仇人去制裁自己?你那不叫希望,是妄想,是天真,更是愚蠢!穆厚垂著頭,惶悚的道:
  “我太糊塗,公子……”說到這裡,他又淚汪汪的道:
  “但是,公子,費小姐與二姑娘也全象童剛那麼說,難道,她們二位也是講的假話?”
  唇角急速抽搐了一下,君惟明冷森又痛恨的道:
  “她們兩個已經不能算人了,世上所有的邪惡與無恥全叫他們這一對賤人做到了,她們的狠毒和卑鄙,比童剛毫無不及,這是那群畜生裡的兩條雌獸,枉披著一張人皮,卻盡幹些不是人的罪孽!”穆厚大大吃了一驚,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吶吶的道:
  “公……子,你,你老是說……費小姐與二姑娘……她們,呃,她們竟也背叛……
  了你?”君惟明重重一哼,道:
  “一丘之貉,朋比為奸!”
  吞了口唾沫,穆厚正想再說什麼,而這時,他才忽然注意到外面隱隱傳來的叱喝聲、撲擊聲、奔跑聲以及慘叫聲 這些雜亂又尖銳的聲息,其實早就開始了,穆厚方才太緊張驚惶,心無二用,以至到了現在他始察覺出來,而一旦察覺,他不由迷憫又焦灼的將目光投注向梯下他的魁首臉上!君惟明冷冷的道:
  “什麼事?”穆厚忐忑又慌亂的,忙道:
  “公子,外面外面好象有人廝殺……”君惟明生硬的道;“我知道,那是我們的人在清除這座莊子裡的奸佞!”他正說到這裡,樓外的門扉已突然“嘩啦啦”四散進裂,一條白影有如鷹隼般飛快掠進,那人在半空一個跟鬥翻身落地,嗓音粗啞的叫道:
  “公子,外頭已經整治得差不多了,你老這裡還有麻煩麼?”
  這破門而入之人,嗯,是“骷髏煞”焦二貴!他一身白袍上血跡斑斑,右手那串顆顆拳大的骷髏項練上也沾滿了濃稠的鮮血,這些,襯著他馬臉上的冷厲朱赤,襯著他那雙白多黑少的凶暴眼睛,天爺,看上去就和一尊喪門神差不多遠,君惟明淡淡一笑,道:
  “有點小麻煩也解決了,如今只有一樣意外之事令我氣惱 ”焦二貴馬臉上的粒粒麻點全透著紅光,狠辣的道:
  “公子交待,是什麼意外之事我來代勞!”君推明朝樓梯上面呶呶嘴,道:
  “你自己看吧。”
  焦二貴轉首望了上去,這一看,他那雙眼珠手鼓了出來,“哇呀呀”的大叫一聲,這位“九煞”中的二爺旋風似的卷了上去,他連一句話也不多說,當胸一把揪起了跪在地下的穆厚,摟頭蓋臉便是一陣又重又急的耳光!
  在那連串的“僻啪”掌聲中,穆厚已是頰腫面青,滿嘴噴血,他不敢抵抗,只是“ ”“ ”哭叫,身子也全軟了……
  君惟明搖搖頭,威嚴的道:
  “罷了,二貴。”焦二貴咬牙切齒,兩眼圓瞪,那張怪臉繃成了鐵青,他喘著氣,腦門上沁著汗,暴吼一聲,又一個反手,重重將穆厚摑到一邊,在無比的激動憤怒中,焦二貴跺著腳破口大罵:
  “我打死你這個小雜種,灰孫子,你你你,你竟然還敢造反?你丟我們哥們幾個的人,叫我們抬不得頭,今天我要活活砸扁你!”穆厚滿臉的血滲著淚,口齒不清的幹嚎:
  “二哥……我冤枉啊……二哥……我是被人騙了啊……”
  焦二貴飛起一腿,將穆厚踢為一溜滾,暴跳如雷:
  “放你媽的狗臭屁,你還敢在這裡狡賴?混帳東西,我們哥幾個為了你全叫人看孬了……”穆厚號啕大哭,一口血加上一口唾沫,噴濺著道:
  “二哥……二哥,你,你且聽兄弟說……”焦二貴又是一記耳光摑上去,邊怪吼道:
  “你還有什麼話說?你這個沒出息的下三濫,你是要一個個的把我們氣死,不要臉不要皮的小雜種,‘九煞’之中沒有你這樣的窩囊貨……”穆厚抱著頭,哭叫道:
  “聽我說啊……二哥,我說完了,你們打死我,我也甘心……二哥,我只是一時糊塗,並沒有背叛公子與你們……”
  君惟明籲了口氣,沒有再聽下去,他徐步走到破碎支離的門外,舉目向四周環注查視
  有幾十具屍體零散的臥躺在周圍,到處是血跡斑斑,到處是殘體斷肢,那些或俯,或仰,或側,或坐的屍體全是身著灰衣的角色,有的缺了手,有的掉了腿,有的腦袋碎裂,有的,連肚腸也拖出了體外,蠕蠕粘粘,花花綠綠的扯斷在地下,盤卷在死者的肢體上,那些血污的面孔,恐懼的形容,宛如還傾訴著這皮命的人內心的不甘與魂魄的哭泣,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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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44 PM

第36章 一點靈犀

  殺戈仍未完全停火,仍有人影在奔掠逃竄,仍有人影在追撲騰躍,而時有一聲暴烈的叱喝傳來,時有一聲悠長的號叫揚起,這片刻間,幾乎連雲也變了色,風也淒涼而哀切了……
  君惟明舐舐唇,喃喃的道:
  “快結束了,這場爭奪戰……”
  就在這時,左邊那三幢連成一起的樓閣中,忽地有一條黑影亡命般射了出來,慌不擇路奔了這邊。黑影之後,卻有另一條黑影在追逐著,前奔的這位仁兄大約是驚破了膽,他不朝莊外跑,竟一直往君惟明站著的這幢樓前竄來!
  前面逃命的灰衣人,嗯,是個“獨龍教”的角色,他後面,那窮追不舍的殺手,卻正是“大金龍”金魁,二人一前一後,眨眼間已到了面前!
  那個“獨龍教”的人物,長著一條牯牛似的強健身體。然而,這時他卻滿臉驚恐惶悚之色,汗似雨下,他喘息如牛般奔到這邊,也不等看清楚站在門前的人是誰,這名“獨龍教”的朋友已上氣不接下氣的嘶聲狂喊:
  “老大救我,老大救我,外面追來的是金魁……”君惟明微微露齒一笑,悠閒的道:
  “是麼?”
  就這兩個字的功夫,“大金龍”金魁已凌空撲落,來勢之快,簡直無可言喻。只見黑影一閃,那名“獨龍教”的仁兄已被逼出七步,現在,驚魂未定的這個“獨龍教”人物,也才剛剛看清了他方才求援之人,並不是他們“二十狼”的老大徐凡!
  金魁狂笑一聲,身形朝左射出。但是,在射出的一剎又不可思議的突然反彈向右,當人們的瞳孔還不及追攝這位金家家主的快速動作,那個“獨龍教”的人物已被震翻半空,連連打著跟鬥摔了出去!金魁霍然轉身,一拱手,笑道:
  “班門弄斧,見笑見笑!”君惟明抱拳道:
  “‘大金龍’果然技業木凡,當家的,在下開眼了!”金魁哈哈大笑著,邁步走了上來。他雙手互搓,神色安樣而鎮定,完全看不出就在剛才,還有那多性命斷送在他手上,宛似方始澆過了一盆花或托著鳥籠子散步歸來的形態,他笑吟吟的道,“大概差不多了,那邊幾幢樓宇里有十來個‘大飛幫’的小角色,有著三個‘獨龍教’什麼‘二十狼’的人物,我與二貴兄一進去便擺平了多半,就剩這一個還跑了出來,這小子一雙腿倒還挺滑溜!”君推明低沉的道:
  “他卻不知道今天碰上當家的,不啻是閻王爺的催命帖子到了!”金魁雙眼一眨,笑吃吃的道:
  “少兄,他更不知道你早已拿著‘生死簿’,等在這裡攔路啦!”二人互視大笑,笑聲中,金魁道:
  “少兄,這裡面沒有問題了吧?”君惟明道:
  “全妥了。”金魁“嘖”了一聲,道:
  “果如你料,少兄,他們並沒有派遣什麼厲害人物住守於此,這場仗,打得稀鬆平常……”君惟明笑了笑,道:
  “假如以後每一戰俱是如此得心應手,我們就要謝天謝地了!”金魁搖頭道:
  “只怕這種便宜事不會太多了。”君惟明用手一指,道:
  “他們來了,當家的。”
  金魁側首望去,可不是,那邊,金薇,金尤摩夫婦三人,正分自三個不同的方向流虹似往這裡掠了過來!金尤摩夫婦最先到,臨上石階,金尤摩還體貼入微的攙扶著他老婆的粉臂,就好象金麗弱不禁風一樣呢。金魁  一笑,道:
  “大功告成了?”金麗伸手撫著鬢角,嬌柔的道:
  “這還用得著你操心,大哥,你妹子和妹夫也不是省油的燈,幾個跳梁小醜如果都擺佈不了,我兩個只好回家種地了!”金尤摩趕忙道:
  “俺只怕老婆累著了,她又事事非爭先搶前不可……”金麗一個白眼回敬過去,沒好氣的道:
  “你少給我把肉麻當有趣,君公子在這裡,你也不怕人家看你這沒出息的樣子,笑話?”金尤摩呆了果,打著哈哈道:
  “君公子不會笑話的,老婆,俺們這是恩愛夫妻,相敬如賓,君惟明連連點頭,道:
  “當然,當然!”金尤摩嘿嘿笑了,涎著臉道:
  “怎麼著?老婆,俺說得不錯吧?”金麗又好氣又好笑的跺了跺腳,罵道:
  “人家是給你面子,真叫皮厚!”
  金薇這時也來到了一邊。她略略有點喘,一張俏臉也白中透了紅,衣裳上還沾著幾淌血跡,她左手合執那對匕首,匕首的鋒刃上,已全叫濃稠的鮮血給染成赤色了……
  金魁心疼的拉過金薇,道:
  “乖兒,你沒事吧?”金薇淡淡一笑,稍帶疲乏的道:
  “還好,爹。”金魁輕拍女兒香肩,又道:
  “可有什麼人逃了出去?”金薇搖搖頭,道:
  “我想沒有吧,凡遇上我的全挺了屍,在過來之前,我還特意裡外四周巡視了一遍,沒見有活口。”金魁轉過臉,向妹子妹夫道:
  “你們呢?”金麗忙道:
  “和薇兒一樣沒見著活的,大哥。”金尤摩拍拍頓亮的腦門,道:
  “便是有那麼個三兩條漏網之魚,大哥,只怕他們也還不過老仇與那位洪兄的截殺哪!”金魁沒好氣的道:
  “如果我們在這裡就全清除乾淨了,不是利落得多?”金尤摩嘿嘿一笑,道:
  “是,大哥說得是……”站在旁邊的君惟明,抿抿唇,將目光投注金薇臉龐上,金薇也眼波瑩瑩的回望他,於是,君推明淡淡笑道:
  “沒帶傷吧?”金薇搖搖頭,覺得滿心甜蜜的道:
  “沒有……”金魁一見二人這種宛似有情的模樣,不由心懷大說,他欣慰的道:
  “乖兒,你瞧瞧,君公子比為父的還要關心你呢。”
  想不到父親竟會突然冒出這麼幾句話來,便是有情吧,也還不是明說出來的時候啊,何況眼前這般環境,亦不適宜點綴上這麼軟綿綿,柔生生的意韻哪……
  金薇的面龐頓時如染紅霞,她氣又不是,喜又不是,說又不是,嗔又不是,只羞得螓首低垂,連眼也不敢瞟了。君惟明同樣十分尷尬,但他到底見過大場面,機智十足,反應快,當下微微一笑,道:
  “當家的太客氣,令嬡與在下交相頗得,且又為了在下冒險犯難,自然在下對她就更加關切……”金魁手撫下頷,阿呵笑道:
  “說得好,說得好……”
  金尤摩也在一邊湊趣的陪笑著。金麗卻靠到姪女兒身邊,小聲的,捉狹的道:
  “說得好嗎?我的乖姪女。”
  金薇羞得粉面酡紅,手足失措,她一下子鑽進姑姑懷裡,不依不饒的呵起金麗癢來,於是,一雙佳人嘻嘻哈哈的頓時便纏做了一堆……
  鬧了好一陣子,金魁始笑罵道:
  “看看你們這兩個瘋丫頭,大不大小不小的,一點體統都沒有,還不快給我停下來!”
  雲鬢蓬鬆,俏臉如霞,在一陣低細籲喘聲中,這姑姪兩人才嬌笑不絕的放開了手,胖大的金尤摩馬上趨前捏起拳頭,小心翼翼的輕搥著乃妻肩背,邊愛憐的道:
  “也不嫌乏,剛剛耗了力,就又和薇兒皮……”金麗半合眼享受著丈夫的侍候,佯嗔道:
  “少囉嗦 唷,輕點嘛!”金魁卻以一雙笑意盈然的目光瞧著女兒,他心中在說:
  “別急,寶貝,別急,只要你的手段高,功夫夠,用不了多少,照樣也會有人替你搥背啦……”
  金魁暗忖著,又轉眼去瞧君惟明,但是,君惟明卻沒有看他,正凝注向山道那邊
  
  跟著過去,金魁這才發覺,嗯,他的手下“肉劍”仇自春與君惟明的得力弟兄洪大賢正雙奔向這邊,君惟明平靜的道:
  “看樣子,大局定矣!”金魁微微領首,道:
  “未出所料!”
  很快的,仇自春與洪大賢二人已到近前,兩個人神態悠閒,好整以暇,輕鬆愉快得就宛似趕來赴一場酒宴一樣。不待君指明出聲,金魁忙道:
  “怎麼樣?可有人逃出去?”仇自春躬身道:
  “回老爺,前後有三個穿著灰衣的角色往山道下逃,全讓我給了結了,沒有一個脫掉!”洪大賢一齜牙,接著道:
  “我根本就沒有動過手,因為我一直沒有動手的機會,那幾個渾小子全讓仇老哥一個照面就擺平了。我呢,只好蹲在草叢裡嚼著草莖乾瞪眼!”君櫃明笑了笑,道:
  “以後有你忙不過來的時候,現在你急什麼。”洪大賢哈哈一笑,問道:
  “公子,焦白眼呢?”君惟明朝樓里一指,道:
  “裡面。”洪大賢探頭看了看,奇道:
  “哦?他一個人在裡面做啥?”君惟明笑了笑,道:“你以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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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45 PM

第37章 刀子莊內

  洪大賢摸摸後腦勺,笑吃吃的道:
  “我看,八成他又施開了拿手好戲 在裡頭用他的老法了,拷問起什麼人來了吧?”
  君惟明平靜的道:
  “猜對了一半,他是在懲治一個人,卻並非拷問。”洪大賢睜大了眼,道:
  “那個人是誰?”君惟明擺擺頭,道:
  “我們一起進去看看吧?”
  七個人魚貫行入廳內,廳裡焦二貴和穆厚已經到了樓梯下邊,焦二貴正鐵青著那張馬臉,雙手扠腰,氣呼呼的站在那裡一言不發,穆厚則跪在他的腳旁,滿臉血污,青裡帶腫,還在一個勁抽噎不停。
  洪大賢一下看見了穆厚,不禁大大的愣了愣,他搶前兩步又突然站住,驚異加上憤怒,他怪叫道:
  “好啊,老么,你他舅子的竟然會到了這裡?我估量還得些日子才能和你照面呢。
  正巧,老么,那本帳你就現在與我們算一算吧!”穆厚顫索索的抬起那張飽嘗了苦頭的臉孔,熱淚盈眶的叫:
  “大賢哥……”洪大賢“呸”了一聲,暴吼道:
  “別給我哭哭啼啼的象個娘們一樣,好漢做事好漢當,你個混帳怎的做出那等狗屁事,你就該怎的承擔起來!”穆厚哭泣著道:
  “我是冤枉的,大賢哥……”洪大賢臉一沉,惡狠狠的道:
  “冤枉個鳥!就是為了你們幾個沒有骨氣的東西,連‘九煞’其他的哥兒們也全叫入看扁了,老子們肚皮惱火還找不著人發洩,你個瘟頭卻在這裡喊起冤來?真是可惡透頂!”穆厚抽抽噎噎的道:
  “大賢哥,我一定會對這件錯事做補償的。我是吃人騙了……“洪大賢齜裂嘴,厲聲道:
  “吃人騙了?娘的,你是個三歲孩子?連他娘真假都分不出?為了你這端子窩囊事,岳大哥差點氣得吐血,你個舅子摸摸心看,你還有他娘的心麼?你就該丟到海裡去餵王八!”一邊寒著臉的焦二貴,這時走上前來,他用眼色阻使了洪大賢的怒罵叫吼,躬著身子對君惟明道:
  “公子,穆厚業已將他此次錯失的前因後果全講明了,應該如何處置,尚請公子示下!”君推明淡淡的道:
  “以你之意呢?”焦二貴略一猶豫,苦笑道:
  “公子,穆厚與我乃是拜把兄弟,我若斗膽陳言,只怕失之公尤,予人以包庇詢私之議!”君惟明點點頭,道:
  “很好,你且退下。”焦二貴心頭一跳,揣揣不安的暗覷著君惟明的神色,忐忑的道:
  “公子,還請公子看到穆厚年青冒失,更未存心背叛份上,予以從輕處置,‘九煞’兄弟,同感德惠……”君惟明毫無表情的注視著穆厚,道:
  “穆厚,你知錯了?”穆厚誠惶誠恐的,囁嚅著道:
  “回公子,我,我知錯了……”君惟明冷冷的道:
  “洪大賢,給我將這廝重責一百皮鞭!”
  穆厚聞言之下,激動感謝得禁不住“咚”“咚”“咚”叩了三個響頭,他知道,君推明已饒恕他了。這一百皮鞭的懲罰,在“鐵衛府”的規律來說,算是最輕的一種
  尤其對他的過失來比較,況且,君惟明又叫洪大賢動手執法,不啻是另一個寬懷的暗示,洪大賢乃穆厚拜兄,他,那一百皮鞭子會打得重麼?
  拱大賢與焦二貴不由滿懷興奮銘感,如釋重負,兩個人齊齊踏前一步,大喜過望的道:
  “多謝公子思典!”君惟明一揮手,道:
  “罷了,大賢,給我帶出去打,這一百皮鞭,該會叫穆厚在以後的日子明白,如何選擇應走之途,知道凡事小心謹慎!”
  “走!”洪大賢一把撿起穆厚,大踏步走了出去,君惟明又招呼金家諳人到廳坐下了,他再吩咐熊二貴道:
  “二貴。你馬上回去將大隊迎接上山,上山之後,傳令各人把莊子裡外牧拾整理乾淨,警戒方面辦即派遣妥當,哨卡巡邏務須切實嚴密,事情辦完了,晚上叫他們幾個掌職弟兄來此共進晚膳!”
  焦二貴答應著,匆匆轉身離開,君惟明這才長長籲了口氣,側過身來,舒動了一下肢體。
  金魁打量著這座前廳的佈置,道:
  “少兄,這個地方陳設得相當不俗呢,住在這裡,可以說是一種莫大的享受!”君惟明笑了笑,道:
  “當初建蓋這片莊院的時候,費了我不少心血,我希望能將這裡儘量弄得舒適雅緻一點,不想今天竟讓那些鬼頭蛤蟆臉的小子們白佔了!”金魁摸摸下頷,道:
  “這不又奪回來了麼?老夫看,這一奪回來,恐怕任何人也不要想再侵佔過去了!”
  金薇笑著接腔道:
  “誰還能再有這個道行?爹!”君惟明舐舐嘴唇,道:
  “這只是一個開始,我所失去的,都要一一取回,若有人不願我這樣做,那麼,他便須付出代價 ”他頓了頓,又道:
  “當然,這代價乃是驚人的,但有些屬於我的東西,我也不屑取回,而這些東西,我便毀掉!”金魁濃眉微結,道:
  “少兄,老夫知你所指……”金薇也低低的道:
  “君公於,不要老是想著這些事,在它們尚未來臨之前,你又何必自己苦惱自己呢?”
  君惟明淡淡一笑,道:
  “抱歉,只是一涉及這段隱痛,我便不覺滿心凝血,一腔悲憤,恨不能活剝了那些好賊惡徒!”金魁深沉的安慰著,道:
  “不忙,少兄,總有這一天的,任是誰替那些人撐腰也不行。天該殺他們了,沒有什麼能救得了他們!”胖大的金尤摩亦插口道:
  “大哥說得對,這些灰孫子哪一個也逃不了報應,就算他們是鐵打的吧,俺們也要使真火煉化了他!”金麗咯咯一笑,道:
  “胖子,你說起話來可是越來越有板眼了,象個明白工大爺似的……”金尤摩一瞇眼,道;
  “老婆,俺們夫妻多年,你是到今天才知道呀?”
  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打斷了各人的談話,當他們目光移轉過去,才看見是洪大賢走了進來,他右臂上,正攙扶著步履踉蹌,衰弱不堪的穆厚!
  金魁望著衣衫碎裂,混身血跡的穆厚,趕忙站了起來,悲憫的道:
  “快,洪老弟,快抉這位小哥過來,尤摩,拿你的金創藥預備著,自春,你去找一桶清水來!”金尤摩與仇自春馬上分頭行事,君惟明卻不禁在唇角浮起一抹深遠的微笑,他暗忖道:
  “嗯,這一百鞭子,可是打得真快啊……”
  在洪大賢抉著穆厚俯臥在一張錦墊長凳上之後,幾個人已經七手八腳的為他拭血療傷起來,頗為熱切。
  君惟明斜眼瞅洪大賢,也正巧碰上洪大賢暗懷鬼胎的偷眼著他,四目相對,洪大賢不由尷尬十分,他搓著一雙毛手,訕訕的道:
  “回稟公子,業已逾命懲治過了……”君惟明笑了,古怪的道:
  “是麼?”洪大賢湊近了一點,咽了口唾沫,窘迫的道:
  “公子,呢,可能,可能我下手稍輕了些,但是,呢,也僅僅就是輕了些而已,還乞公子包涵……”君惟明吃吃笑了。道:
  “我不怪你,人之常情,我也明白,那一百皮鞭如果真正結實打下去,一個人亦不會象個人樣了……”洪大賢幹澀的笑了幾聲,忙道:
  “是,公子說得是……”君惟明側首看了看俯臥在長凳上的穆厚,低沉的道:
  “給這小子一點教訓正好,叫他也知道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先搞清楚內容與是非,不可糊裡糊塗使牽連進去……”洪大賢齜了齜牙,道:
  “包管老么不會再蹈覆轍了,公子,這一頓生活雖說我手下留了情,卻也夠他消受的呢!”洪大賢斜眼瞄了那邊一下,又小聲道:
  “況且,老么更寒的還是府裡的規律,他曉得,這一輩子,如果又犯同過,他就永不會有今天的幸運啦!”
  外面,“肉劍”仇自春已經提著一木桶清水迅速定了進來,金魁從他手中接過,以一塊淨布浸濕了,開始小心翼翼的親手為穆厚洗擦身上的血污。穆厚趴在那裡,直痛得齜牙裂嘴,卻連哼也不敢哼一下……
  一會兒後。
  穆厚身上的鞭傷已洗淨,並敷妥了藥,他將破碎的衣裳穿好了,老老實實的站立起來,垂手一邊。
  君惟明注視著他,一笑道:
  “穆厚,你面子不小呀,還麻煩金當家的親自為你療傷!”穆厚惶悚透自眼中,躬身道:
  “我……我好愧疚。公子……”金魁哈哈一笑,打著圓場道:
  “算了算了,這點雞毛蒜皮之事提他作甚?少兄,你的弟兄還不就和老夫的弟兄是一樣的麼?”洪大賢趕忙搭汕道:
  “當家的說得是哪……”君惟明瞪了洪大賢一眼,叱道:
  “你少開口!”洪大賢心頭一跳,噤若寒蟬般乖乖閉上了嘴,君惟明又轉向誠惶誠恐站在那裡的穆厚,徐緩的道,
  “現在,穆厚,我有幾件事問你一下!”穆厚恭謹的道,“是,請公子明示。”君惟明道:
  “衣彪生死?”穆厚兩頰的肌肉猛一抽搐道:
  “衣彪,他還活著,只是聽說被折磨得不輕……”君惟明的火氣一下子又被引上來了,他大聲道:
  “你明明知道衣彪被囚受刑,飽嘗凌虐,怎的你卻不去設法救救你往日的兄弟?莫不成你也懷疑他是意圖自立為主,分據稱雄麼?”汗水隱隱泌自穆厚的鼻尖腋下,他吸口氣,期期艾艾的道:
  “是……是這樣的,公子,為了衣彪……被囚之事,我也曾找著童剛交涉了好幾次,但,但是他告訴我,他之所以囚禁衣彪,完全是為了想從衣彪那裡訊問出謀害公子的仇家是誰來,他說衣彪定然和謀害公子的仇家有著勾結,否則衣彪不會在公于剛一遇害之際便公然反抗他的管轄……當時,童剛是打著為公子報仇的招牌出面接應的,而衣彪反抗他,不是就算是背叛公子麼?他既不願支持為公子復仇的童剛,顯而易見其中必有內幕了……童剛如此一說,我當時不知真象,自也認為有理……”洪大賢火暴的脾氣再也忍不住了,他哇哇怪叫道:
  “扯***卵蛋!童剛這雜種簡直是額倒黑白,抹煞公理!你這小子卻去相信他的,還不叫迷糊還叫什麼?只要是一個稍微有點腦筋的人,也會曉得姓童的是在那裡指鹿為馬,合血噴人!”穆厚吶吶的道:
  “我是不知道童剛全是說些假話,更不曉得他自己就是真正的罪魁禍首,一時不察覺,才誤信了他的謊言……”君惟明冷冷的道:
  “後來呢?”穆厚潤潤焦裂的嘴唇,又道:
  “後來,我仔細一想,總覺得有些不大對勁,便私下跑到‘大圓牢’去看他,卻被那裡的守衛擋住了。那裡的守衛沒有一箇舊人,全是‘獨龍幫’的屬下,他們非但不准我入牢探視,還暗裡告訴了童剛,我,我……就此被派出府去,並且尚受到童剛的嚴厲警告……”洪大賢重重一哼,怒道:
  “沒出息的東西!”君惟明一揮手,道:
  “說下去。”穆厚又擬道:
  “我……我被他們派到洛陽去掌理那邊的生財買賣,公子你老知道,我們在那裡的生意最多,利潤最豐,按說呢,我的地位是比以往公子掌權的時候提高了,可是,實際上卻全不是那麼回事……”君惟明穎悟的笑了笑,道:
  “大約是明升暗降吧?”穆厚連連點頭,苦著臉道:
  “可不是。名義上我是主掌洛陽城裡外全部基業的首腦,實則我這個屁大的權力也沒有,他們還派了另一個‘大飛幫’的堂主在那裡,那個老小子表面上似是我的副手,實際上卻大權在握,任什麼事情決定也要通過他那一關,我說的話,我的意見根本不算數,他是上上下下一把抓,熊得就象個爹似的,我,欸,我只是個空殼子……”君惟明淡淡的道:
  “傀儡!”穆厚吞了口唾液,澀澀的道:
  “是的,只是個有名無實的傀儡罷了……”洪大賢“呸”了一聲,罵道:
  “你個小舅子是自作自受!”君惟明揉揉麵頰,又問:
  “那麼,你為什麼不好好待在洛陽擺你的新貴威風,充你的大爺?反跑到這深幽冷寂的荒山野嶺來作甚?”穆厚馬上嘆了口氣,臉上是一陣青一陣紅,他的嘴唇蠕動了好半晌,才囁嚅著道,
  “我,我在洛陽受不了這種鳥氣,曾和那個‘大飛幫’派在那裡的什麼堂主爭吵了很多次,有一遭還險些動上了手……平時悶久了,便自己尋醉澆愁,喝多了,又大鬧大罵。那個老殺胚便遣人把我調到‘刀子莊’這裡來,明裡是叫我在這邊休養身心,實則形同軟禁,他非但一步步的解除了我的職權,還令‘獨龍教’‘十二狼’中住守在這裡的五個人監視著我……”君惟明笑吟吟的道:
  “到了這等情景,你有沒有感覺內中必有蹊蹺呢?”穆厚可憐兮兮的點著頭,道:
  “有是有,但公子,我當時僅只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便是有滿腔悲憤,一肚子狐疑,又濟得了什麼事!”君惟明面色一沉,突然冷硬的道,“凡是背理棄義之事,便豁了命也不苟同,凡姦惡陰毒之徒,便粉了身亦該聲討。
  穆厚,若是人人似你這般畏首畏尾,忍氣吞聲,這世上還有什麼公正存在?還有什麼善惡之分?可恥!”穆厚滿臉通紅,汗如雨下,沙著嗓子道:
  “我……我……公子……我知錯了……”君惟明入鬢的劍眉驟揚,寒森森的道:
  “你還很多受磨練,多經苦難,才能叫你徹底知道正是非,才能叫你明白江棚男兒所過的鐵血生涯!”穆厚期期艾艾的道,
  “公子……以後,我會好好去學,好好去做……我,我再也不會沾污你老人家的顏面了……”君惟明毫無表情的道:
  “很好,我會記得你說的話!”這時,沉默了很久的金魁啟口道:
  “少兄,所謂‘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這位小老弟既然受過懲罰,又知過能改,老夫看,你也就不必深責於他了……”君惟明笑了笑,轉臉叱道:
  “渾小子,你聽見金當家的話了,還不謝過坐下?”穆厚連忙感激零涕的道:
  “方才承蒙當家的親為療傷,今又蒙當家的代為緩兩說情,小的實在感激莫名……”
  金魁豁然大笑,豪放的道:
  “小老弟,用不著客氣了,你還是好生坐下歇息一會吧,老夫看你的傷也夠受罪了……”
  “紅蠍”金薇婿然一笑,道:
  “君公子。你罵也罵了,打也打了,就消消氣吧,整日價盡是發怒,有虧身子的哪!”
  君惟明有些啼笑皆非,他搓著手,道:
  “多謝關懷。”金尤摩也  笑了,他道:
  “小姑奶奶,你這張小嘴一說起話來,就和只百靈鳥兒一樣,那聲音要多好聽有多好聽,嘿嘿,任是那個蹙了一肚皮悶氣,只要你這麼一勸,都會滿心熨貼,混身三萬六千個毛孔全清爽爽的受用極了……”他旁邊的金麗杏眼圓瞪,柳眉倒豎,狠狠在丈夫多向的肥肩上擰了一把,火辣辣的譏諷道:
  “唷,胖子,我還看不出你誇起入來競然有這麼個生動靈巧法呢!”
  這對夫妻的有趣動作,不由將君椎明與金魁等人全引笑.了。這一笑,廳裡的沉悶空氣才算全部消散。
  夜,深沉。
  整個秦嶺山脈全融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全陰在那種淒瑟瑟的夜色裡,“朝鳳山”
  上下亦是一片漆黑,山風呼嘯,除了半山腰“入雲台”那裡,還隱隱約約出現幾點鬼火一樣,的微弱燈光……
  君惟明手下的五百多人全住進了“刀子莊”,“刀子莊”所有的七座樓閣,只君惟明,他的幾個得力弟兄,及金家諸人合住一幢之外,也他六幢房屋全擠到滿滿的了,五百多人住在這裡,是嫌小了點。
  現在,整個“刀子莊”的四周,全密密佈置瞭哨卡,還有十人一隊的巡行隊伍往來游弋,穿稜不停,低叱厲喝之聲此起彼落,時有所聞,一片刁斗森嚴,防衛周全的景象。
  看這場面,“刀子莊”戒備得宛如“鐵桶”了!
  在那座最大的樓字裡的前廳。
  高懸的吊燈燈光映照著左右廳裡的每一張面孔,四邊的窗戶已垂下了厚重的紫色花簾,燈光的顏色有些青白,那一張張沉凝的臉龐也顯得有些冷酷的青白了……
  君惟明坐在一張大圍椅上,正在低沉的說話:
  “……在此地,我們有三天的時間等待,但這三天之中,並不是叫我們胡吃悶睡,無所事事,第一,整個‘刀子莊’的防守不能有一丁點疏忽,派在山下的眼線探子更不可稍有失職,這事件,焦二貴給我負責。第二,叫兒郎兵刃磨亮,弓箭備齊,全換回‘鐵衛府’的白錦袍,我不要再看見那些混雜不清的衣衫,方青谷給我辦妥了。第三,等銅城那邊傳來長安的消息之後,我們便準備展開行動,但三天之內若仍無訊息傳來,我們也不等了,馬上出發!這些事情雖然皆須一一做到,卻並不麻煩。因此,大伙兒仍然會過於勞累,我要他們個個養精蓄銳,土飽馬騰,以待來日血戰,所有的大小調度;在這幾天裡,岳宏遠總掌一切,不要任什麼全來找我,你們聽清楚了?”
  圍坐四周的“八手煞”岳宏遠,“骷髏煞”焦二貴,“焰龍”方青谷齊聲應喏,君惟明又看了方青谷一眼,道:
  “青谷,你那些火器也得備好,只怕隨時都能派上用場,以後的日子,你這條‘焰龍’可真要顯顯威了!”方青谷恭聲道:
  “公子勿念,我自會備妥候令!”金魁雙目炯然的看著君惟明,威武的道:
  “少兄,關於進襲‘鐵衛府’,你可胸有成竹?”君惟明深沉的一笑,道:
  “不敢說‘胸有成竹’,但多少有了點腹案。不過,在正式大舉攻擊之前,我們須要先完成另一件事!”金尤摩插口道:
  “哪一件事?”君惟明朝四周環視了一遍,道:
  “救出衣彪。”金魁用力點頭道:
  “不錯,這事相當重要!”這時,“血鐲煞”洪大賢急忙道:
  “公子,我討這份差事……”君惟明徐緩的道:
  “人選由我來派,去的人不宜太多,人多了反而有害,我要羅昆與我同去,兩個人足夠了!”金魁馬上道:
  “少兄,老夫金家亦該派人追隨左右,以供差遣,少兄你中意哪一個,連老夫在內,任憑挑選!”君惟明笑了笑,道:
  “不必了吧?”金魁搖搖頭道:
  “多一個人也多一份照顧,少兄,還請挑選!”君惟明不再客氣,道:
  “尤摩兄如何?”心寬體胖的金尤摩大喜過望,他笑得,雙重的肥頷直顫道:
  “好極了,君公子,你可真看得起俺啊……”俏艷的金麗急了,她忙道:
  “君公子,我們夫婦是不能分開的,胖子去,我也得跟著去,正如大哥所說,多一個人也多一份照顧!”更急的還有金薇,她焦切的道:
  “這怎麼行?君公子,金家人為你效力,全因我而起。況且其中我也有著牽連,無論怎麼說也該我陪你去,不應麻煩姑丈……”金尤摩怪叫一聲,道:
  “俺的小姑奶奶,人家叫俺去就是俺去,你在那裡嘮叨個什麼勁?這不是去耍呀,是玩命的事哪,你歇歇不成麼?”金魁重重咳了一聲,嚴厲的道:
  “通通給我住口!”爭執中的三個人連忙閉嘴停聲,屏息如寂,不敢再吵下去了,金魁目光威猛的看了他們一眼,肅穆的道:
  “你看看你們全象些什麼樣子!老不老,小不個,一點規矩都不藉,也不怕人家笑話金家沒有家教麼?”
  金尤摩,金麗,金攝三個人一看老金魁真的動了肝火,哪個還敢再吭一聲?全訕訕的坐在那裡,連喘氣都顯得小心翼翼的了……
  金魁哼了哼,嚴峻的道:
  “君公子要誰去就是誰去,哪一個也不准爭,否則,回去之後一頓家法懲治,大小全是一樣!”金尤摩聞言之下,不覺嘻笑顏開的道:
  “大哥,如此一說是俺去了?”金魁沒好氣的道:
  “廢話!”說到這裡,他又轉朝君怪明道:
  “少兄,在救出貴屬衣彪之後,是否緊接著就是全面進攻‘鐵衛府’了?”君惟明頷首道:
  “不錯。”金魁沉吟了一下,道:
  “到時候我們是分路進襲呢還是一湧而人?”君惟明緩緩的道:
  “在下認為分路進襲比較妥當!”金尤摩心中正十分高興的,問道:
  “就在‘鐵衛府’裡頭幹?”君惟明笑了笑,道“當然!”金魁又道:
  “那麼,解救貴屬衣彪之事,少兄欲待何時進行?”君惟明爽脆的道:
  “明晚進行!”金魁略一盤算,道:
  “明晚進行的話,當晚該可以回來了?”君惟明慎重的道:
  “早一點出發,再加上好運氣,我想當晚上應該可以迴轉了。”金薇忽然插嘴道:
  “君公子,關於那曹敦力告訴我們的那些秘密,你可曾與穆原壯土對證過?真假如何?”君艘明笑道:
  “已對證過了,還好,姓曹的所言屬實!”
  就在和君惟明說話的當兒,金薇用她那雙瑩澈靈秀的剪水美眸表露了她的希望與懇求,當然,君惟明知道她那無言的煩訴,乃是希望君惟明能代向她老子要求準她相偕同行。但是,君惟明又如何在這種情況之下啟齒呢?於是,他只好無可奈何的苦笑著微微搖頭,哪知這一動作,卻將金薇氣得猛一下別過臉去,連呼吸都頓時急促劇烈了……
  君惟明裝做未見,對一邊的方青穀道,
  “青谷,廳裡那些忠心舊屬可以調派,用什麼方式和他用相約,待會你直接告訴羅昆!”“焰龍”方青谷頷首道:
  “遵瑜!”金魁咳了一聲,又道:
  “少兄,那姓曹的雖然有把柄抓在我們手裡,卻仍須防他一著,而童剛身邊的高手頗不簡單,你也千祈折留神了!”君惟明真摯的道:
  “在下自當謹記,多謝當家的關懷。”金魁爽朗的獎了,道:
  “你仍早去早回,山上一切,老夫及家人當會協助岳兄調理安排,你可以放心勿念。”
  君惟明再謝他,面對正襟危坐的穆厚道:
  “穆厚,平索長安方面可會派人來此?”穆厚道:
  “不一定,有時候童剛心血來潮,也會派人前來查視……”君推明點點頭,交持岳宏遠道:
  “宏遠,童剛不管派了誰來查視,一律拿下,死活不論!”
  岳宏遠恭聲答應了。於是,在那種青白色的燈光映照下,各人又開始商討起每一步行動的細節來,他們的聲調是那麼低沉嚴肅,表情是如此堅毅勇悍,使深幽的黑夜也更顯得沉重而冷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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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46 PM

第38章 舊地故人

  屋廊的陰影掩遮著君惟明,金尤摩,與“魚腸煞”羅昆三人,這是一排古老而沉黯的屋宇。黝黑的夜空接著一勾白蒼蒼,深朦朦的半弦月,在那抹陰影的映遮下,君惟明的面容浮現著一股冷酷與寡情的特異神色,他那雙炯亮的眸子,如豹似的閃眨著尖銳而殘暴的光彩,假如有人在這時和他照面,只怕會驚懾得連叫也叫不出了!
  現在,他們站立的地方,是長安城福壽大路中段一排古樸幽暗的屋廊下,由這裡,可以遙遙看見對面恢宏莊嚴,金壁輝煌的“鐵衛府”!
  此時此地,站在這種地方注視著那原來屬於自己掌管的產業,心中滋味不言可知。
  就象一場惡夢,一場荒誕而可憎的惡夢,說起來簡直不敢令人置信,就在那麼一個陰謀之下,自己的一切竟然如此快便全換了主人,而此地的一草一木並未曾移變啊,怎的人們的心就都變了?
  上挑的雙瞳中閃動著青森森的光芒,又流滲其一種火毒的血紅,君惟明的牙關緊咬著,面龐逐漸幻成帶著灰綠色的蒼白,多少的恨,多少的仇,多少的怨,全在他這慘痛的形態中表露無遺了……
  羅昆悄悄挨近了一點,謹慎的道:
  “公子,府裡好安靜……”君惟明毫無表情的道:
  “那只是表面,對方的爪牙隱在暗處!”
  看了看自己與君惟明身上白袍,羅昆不由咽了口唾沫。君惟明有個固執的習性,除了在萬不得已之下,他不願意自已手下人,私換別種不能表明“鐵衛府”標誌的衣衫。
  當然羅昆知道他的主人堅持這樣做的理由何在,在君惟明來說,“鐵衛府”的“白錦袍”,它的意義不僅是一件衣袍而已,它更代表著“鐵衛府”的光榮、威嚴,以及傳統!
  不過,意義到底是無形的,與現實總不一定能相襯合。就以眼前來說吧,在夜間行事,穿了白袍是太不便了,給敵人發現的機會比穿了黑色衣衫多。但是,羅昆又如何敢說?君惟明所以被稱為“魔尊”,他的狂,他的傲,他的硬朗,他的倔強,也就在於此了!
  君惟明沉默了片刻,抬頭望瞭望天空那勾彎月的位置,低聲說道:
  “方青谷說是二更時分的那撥巡行者麼?”羅昆悄聲道:
  “是的,準二鼓敲響,會有一撥四個人的夜巡隊由府牆左邊繞過來,那四人全是府裡的舊屬,皆是忠於公子的弟兄,青谷老哥告訴我,直接和他們接頭就行了。”君惟明淡漠的又問:
  “用什麼方法識別?”羅昆低聲道:
  “擊掌為訊,三連一單!”君怪明退後了一點,道:
  “這幾個可靠麼?”羅昆用力點頭,道:
  “絕對可靠,經過青谷老哥考驗多次,且已傳遞過不少消息出來了,這四人中還有一個是二貴哥的遠房姪子!”君惟明冷淒淒的一笑:
  “只要忠誠便是,我不管他是什麼關係,欸!連自己的妻妹都可以背叛,何況他人?”
  唯唯諾諾,羅昆不敢吭聲,旁邊,鱉了好久的“毒拐”金尤摩卻低咳一下,笑瞇瞇的道:
  “公子,俺看你心情相當不佳?“君怪明強顏一笑,道:
  “若是金兄身處我位,只怕亦是如此了。”金尤摩兩支肥厚的手掌互搓著,頷首道:
  “這是實話,不過,俺勸公子你也別太煩惱。有氣出氣,有仇報仇,在出氣報仇之前,光是煩燥並沒有益處。你想想,你在這裡自己苦惱,姓童的那個王八羔子說不准正在喝酒吃肉,悠哉遊哉呢,這麼一比,劃得來麼?”君惟明不禁笑了,他道:
  “多謝金兄開導,我只是驟然歸來,觸景生情罷了!”
  金尤摩壓著嗓門,呵呵一笑,道:
  “如今視若不見,硬起心腸不去想它,等江山重複,大權回手,那時,要哭要笑不是更爽快得多?”君論明笑笑道:
  “金兄你倒看得開哪!”金尤摩一裂嘴,道:
  “所以我心寬體胖啦。”
  君惟明剛想再說什麼,遠處樵樓,已傳來隱隱二聲鑼響,其聲裊繞,徐徐飄散回大長安城的四周!羅昆低促的道:
  “三更天了,公子!”
  君惟明迅速將目光移轉過去,真準時,就在那第二響鑼聲方才消失之際,已有四條人影從鐵衛府左角的高大院牆那邊轉了過來!
  “鐵衛府”內外是冷清的,街道更是一片寂靜,夜涼如水,周遭悄然。那四條大漢與踽踽行走履聲沉重而緩滯。在這冥無人蹤的深夜裡,宛如四個幽幽渺渺的無主孤魂一樣……
  金尤摩舐舐嘴唇,嘀咕道:
  “這四位伙計怎生那等無精打彩,死氣沉沉?就象是三天沒吃飯一樣,連腰都駝了似的?”君惟明目光凝注著那四名大漢,低沉的道:
  “可能是,他們也屬於心緒不佳那一類原因吧?”金尤摩一聽君惟明用上了自家的話,不覺失笑道:
  “如是這殷,他們就即將寬懷了。”
  現在,那四個人已逐漸向這邊移近,在搖曳的街角燈光照映下,可以看出那四條暈濛濛的影子,全是一色的青衫。嗯,青衫,童剛給“鐵衛府”那批舊人們所規定的區別服飾!
  君惟明冷峭的道:
  “羅昆,你可以招呼他們了!”
  羅昆低聲答應,沿著屋廊迅速往前移去,片刻後,已聽到幾響清脆的擊掌聲傳揚在夜空!“拍”“拍”“拍”
  “拍”!
  那四名大漢驟聞擊掌之聲,突然一怔,之後,他們互覷一眼,又緊張的環覷左右,發現沒有什麼可疑事物,才匆匆朝羅昆那邊快步行去。
  在全廊的陰安處,羅昆低促的他們交談幾句,始領著這四個漢子往君惟明立身之處過來,五條人形閃動得捷如貍貓,就這瞬間,前後,那四位仁兄已回然消失了方才的懶散沉滯之態!
  羅昆搶前幾步,低聲道:
  “公子,是他們!”
  君惟明卓立不動,目光閃耀如電,那四名昔日舊屬隔著三尺,已認出了他們的放主 傳言早已遭害的故主!
  內心的激盪與震撼,可以由他們那四張精練而粗獷的面龐變化上看去,四個人俱在猛一抽搐,頰肉痙攣,熱淚奪眶,不約而同的齊齊倒身拜叩,四個人的身子卻又抖索不停!
  君惟明踏前一步,語聲威嚴卻和熙的道:
  “時值非常,無庸多禮,你們通通起來。”四名大漢爬起身來,滿面淚痕斑斑,為首一個三旬上下的精壯漢子,睜著那雙水波瑩瑩的淚眼,咽聲道:
  “公於,天可憐見,你老人家大難不死……”君惟明動容的道:
  “你們都好?”這名壯漢傷心的道:
  “自從公子出事之後,童剛接掌大位,先幾天還假仁假義,不多久便逐步顯露出他的毒子狼心來,非但專橫暴虐,作威炸福,將一般老弟兄更不當人看待,動輒囚禁宰殺,酷刑相加,幸運些的也遠遣他方,或是遠離府外,如今尚留在府中的一批舊人,可以說是提心吊膽,兢兢業業,連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他哽咽一聲,又接著道:
  “童剛這廝強令我們換下‘白錦袍’另著這身青衫,而穿上青衫的老弟兄們便越發沒有地位了,巡夜更,守外府,幹重活,當雜役,差不多全是我們的事,平時稍不如他們的意,就連‘大飛幫’或‘獨龍教’的小嘍囉們也可以隨便打罵凌辱,我們等於成了那些人的奴才!”君惟明沉重的嘆了一聲,低聲道:
  “苦了你們……”這名壯漢拭去淚水,又道:
  “公子一去,我們……就好象一群失去爹娘的孤兒……”君惟明溫和的拍拍對方肩頭,堅毅的道:
  “不要難過,這種陰暗的日子不會太久了,叛逆者必須滅亡,你們再忍耐幾天,‘鐵衛府’就將重光!”那人激動的道:
  “公子,我們誓死追隨你老,便是豁了命也要將那狼心狗肺,胡言虛語的童剛剷除掉!”君惟明點點頭,沉緩的道:
  “很好,你的名字是 ”那人連忙道:
  “小的叫田樸,焦二貴焦爺是小的表叔……”君惟明平靜的道:
  “焦二貴如今正與我在一起,他應該慶幸有了你這麼一個忠肝義膽,不為力屈的姪子!”田樸受寵若驚的躬身道:
  “公子誇譽,小的不敢 ”君惟明又拍了拍由樸肩膀,道:
  “田樸,現在府裡的舊日兄弟還有多少?”田樸不加思索道:
  “約有五百餘人!”君惟明怔了怔,慨然道:
  “記得在我出事之前,府裡上上下下的弟兄幾近一千工百多人,怎的就這不足兩個月的光景,便減少了這許多?”田樸抽噎了一聲,唏噓著道:
  “方才已向公子稟告過了,這兩個月來,光叫童剛尋小隙以莫須有之罪名殺害掉的弟兄便有三百多人,被他逐離出府的也有兩百多人,其他兩百多人亦全七零八落分派到外地去了……”君惟明恨得一挫牙,道:
  “好歹毒的手段!”羅昆也雙目赤紅的道:
  “這廝全是排除異己!”君惟明強忍憤怒,又道:
  “田樸,方才你說舊日弟兄們派在外府司職?”田樸忙道:
  “是的,從前院公子往日用來待客的‘五全廳’開始,一直到‘雁樓’、‘白樓’、‘巧樓’、‘鳳樓’、‘丹樓’、‘魂樓’,童剛全交給‘大飛幫’的人把守,再朝後面,公子昔日用以議事的‘千霸堂’則清一色由‘獨龍教’的人馬警戒,除此之外,‘雁樓’、‘白樓’更加派了‘獨龍教’的好手輪番司勤,嚴密防衛……”君惟明冷靜的道:
  “‘大圓牢’與‘血牢’可是由‘大飛幫’的人把守?”田樸點點頭,道,“是他們的人把守……”君館明雙目中煞光暴射,又道:
  “那麼,你們只能在‘五全廳’的地域裡活動了?”田樸傷感的道:
  “公子說得是,昔日的那批老弟兄只能在‘五全廳’前面活動,守著那六排平瓦房舍及一片方地,四塊園圃……就便如此,還有‘大飛幫’或‘獨龍教’的人隨時監視,有如防賊……”君惟明恨恨的道:
  “童剛住在哪裡?”田樸“欸”了一聲,搖頭道:
  “這廝姦狡得很,他住在哪裡根本不一定,有時他住在‘千霸樓’,有時留宿‘丹樓’,有時卻待在‘巧樓’,除了他那些心腹爪牙之外,沒有人知道他晚上確實的留宿地方……”君推明心中剎時湧起一股熊熊火焰,咬牙切齒的道:
  “說不定他住在‘雁樓’或‘白樓’的時間更多!”
  田樸猛一驚,他曉得“雁樓”乃是君惟明的未婚妻費湘湘所居香閨,而“白樓”則是君惟明胞妹君琪居住之所,而費湘湘、君琪兩人與童剛間的暖昧關係,在“鐵衛府”
  裡已成為耳語事件,正在悄悄傳揚,只是大家都不敢明言直說罷了。男女之事最難保密,任是童剛如何掩隱,也往往在無意間流露出來。尤其於此情此景之下,“鐵衛府”的一批故人俱皆有心,童剛和二女間的言談舉止。只要稍微異常,即入人眼,何況他們還真的有著這種齷齪勾當呢?豈又能紙包火?田樸還以為他們的魁首不知此事,因而一直不敢胡說,現下君惟明驟然點破,倒反使田樸震駭莫名了!
  田樸囁嚅著,驚慌的道:
  “公……公子你老也疑心到了?”君惟明冷冷一哼,道:
  “不僅疑心,我且有人證!”田樸驚駭的道:
  “如此說來……公子,這件大家全猜疑很久的事情……約莫,呃……約莫是真的了?”
  君惟明雙目帶血,暴烈的道:
  “真的!”一側,羅昆嚴厲的瞪著田樸,狠狠的道:
  “混帳東西,不准再提此事!”田樸猛一哆嗦,面紅耳赤的躬身道:
  “小的該死,小的該死……”羅昆轉朝君惟明,悲憤的道:
  “公子,此仇必報,此辱必雪,尚乞公子莫以此傷身伐:心!”君惟明慘然一笑,沉痛的道:
  “罷了!”為了要使空氣緩和一點,金尤摩只好拉過田樸,粗著嗓子問道:
  “來來,俺來問,你這糊裡糊塗,楞頭楞腦的渾小子 ”羅昆在旁叱道:
  “見過金爺!”田樸慌忙施禮,金尤摩笑呵呵的道:
  “俺問你,你方才說君公子的舊屬尚有五百來人。這五百來人當中,有多少是忠心不二,誓死效忠你家公子的?”田樸一挺胸,斷然道:
  “全部!”金尤摩豬泡眼一翻,道:
  “不會錯麼?”田樸堅定的道:
  “金爺,小的可以用腦袋擔保!”笑吟吟的直點頭,金尤摩又道:
  “那麼,‘獨龍教’與‘大飛幫’在府裡各有多少?”田樸想了想,道:
  “回金爺,‘獨龍教’的人約有二百,‘大飛幫’可多了,怕也在五百人上下,但‘獨龍幫’的人手雖少,一般來說,卻盡多能者。據小的知道,他們的好手以序分為:
  ‘四白龍’,‘八角蛟’、‘十二兇’、‘十七雕’、‘二十狼’、‘三十七雄’,他們的教主是‘紫鬍子’凌欣 ”金尤摩呵呵低笑,道:
  “‘紫鬍子’與俺也真是有緣,十一年前俺和他為了一票紅貨鬧得天翻地覆,十一年後,看樣子俺又要和他消遣消遣了……”他說到這裡,又道:
  “小子,說下去!”田樸舐舐嘴唇,續道:
  “‘獨龍教’除了這些高手之外,其他一些角色也十分不弱,個個都有兩下子,說句不怕丟人的話,金爺,就算他們的尋常角色,也能敵住我們這邊的三四名弟兄!”金尤摩頷首道,
  “難怪他們人數較少了,卻端的是藝高膽大哪!”田樸接著又道,“另外‘大飛幫’的能人也不少,他們的幫主是‘白虎’刁忌,屬下六堂,一壇子分為‘寒松堂’、‘銀翅堂’、‘五雷堂’、‘尚義堂’、‘紫旗堂’、‘青刀堂’,黨上亦各有強手多人。如今,除了‘寒松堂’、‘銀翅堂’與掌刑資之‘墀壇’所屬留駐府中之外,其他全分派到四周各地去掌理我們原先的基業買賣去了!”一邊,羅昆插口道:
  “公子,老么告訴我,在‘洛陽’的那個‘大飛幫’堂主就是他們‘尚義黨’的堂主,那個傢伙稱為‘鞭繞三山’叫丁罕!”君惟明冷冷的道:
  “他們‘五雷黨’堂主曹敦力在‘麟遊’’‘紫旗堂’堂主賀雲峰在‘銅城’,剩下‘青刀黨’堂主不知派在哪裡!”羅紀小聲道:
  “‘五雷黨’堂主受製於我,‘紫族堂’那姓賀的已經歸天,根本不能算數了。那‘青刀堂’堂主所在之處,到時候一問曹敦力就知道了。”君惟明微微頷首道:
  “田樸,你可知道‘大飛幫’、‘五雷黨’堂主‘冷面雙環’曹敦力此人麼?”田樸忙道:
  “知道此人,他就在今天凌晨才風塵僕僕,面無人色的趕來府中,聽說他們駐守的地方出了亂子,讓人搗了個一場糊塗!”君惟明冷冷一笑,道:
  “你們知道是誰幹的?”田樸目注君惟明,驚喜的道:
  “可……可是公子?”君惟明淡淡一笑,道:
  “不錯,田樸,曹敦力住的地方在哪裡?”田樸沉吟的道:
  “十有九成是在‘魂樓’,如今‘魂樓’撥給了大飛幫的一些首要居住,‘鳳樓’撥給‘獨龍教’的好手們盤桓,‘巧樓’則由‘涼山派’的一般人留住。童剛那廝自己佔著一幢‘丹樓’,他身邊有幾個寸步不離的硬把子亦就陪同他住在一起。童剛換到哪裡宿夜,那幾個人也跟著換到哪裡……”君惟明擺擺手,道:
  “曹敦力若是住在‘魂樓’,我們可有法子通知他一聲?就說我來了,叫他馬上出來相見?”田樸大吃一驚,吶吶的道:
  “什,什麼?去通知曹敦力,說公子來了?這,這……這不是等於向敵人告警了麼?”
  一邊,羅昆不耐煩的道:
  “曹敦力已經歸服了我們。當然,這是要絕對保密的,你們如能設法令他出來一見,可以免掉我們今晚不少麻煩!”君惟明補充道:
  “我們今晚來此,目的是要搭救衣彪!”田補聞言之下,興奮的道:
  “好,起三更的時候,將有我們的老弟兄由前面大廚房送宵夜到‘魂樓’,去給那些龜孫子們享用,那時可以覓機暗告曹敦力,出來謁見公子,只不知公子要他到哪裡相會?”君惟明略一沉吟,道:
  “前府的,‘妍園’怎麼樣?”田樸連連點頭道:
  “那裡最好,公子,非但地方僻靜,少有人至,而且更在公子舊屬守衛之下,不會被敵方爪牙發現……”君惟明道:
  “就是如此決定,我們在‘妍園’等候曹敦力到來!”田樸躬身為禮,道:
  “小的這就回去安排交待 ?”君惟明又沉聲道:
  “此事須找個仔細可靠之人,且不可張揚宣泄,以防對方耳目!”田樸忙道:
  “遵諭。”說著,他剛想轉身,卻又停住,謹慎的道:
  ‘但,公子如何進府?是不是要小的暗中將公子到來之事告訴現在司勤守夜的一幹弟兄?”君短明搖搖頭,道:
  “這個你不用煩心了,我們自有方法,我們今夜來此之事不要多為人語,免露形跡,你只叫曹敦力速來‘妍園’便可!”
  田樸恭謹的答應,回身帶著他三個弟兄快步行去,他們方才離開,君惟明一招呼羅昆與金尤摩橫過對街。
  三個人藉著黑暗的掩蔽,迅速朝“鐵衛府”宏偉高聳的院牆移近,那純以白雲石堆砌而成的圍牆,從上面看上去是如此雄渾而廣浩,給入一種窒息、威下感覺,它靜靜的持立在那裡,就好象一片永不搖撼的山屏!
  金尤摩壓著嗓子,道:
  “君公子,翻牆進去麼?”君惟明點點頭,道:
  “是的。”後面隨著的羅昆有些迷惘的道:
  “公子,有三處暗門可以進去呢……”君惟明閃動著雙寒凜的眼睛,道:
  “不錯,但童剛也會知道那三處暗門。”很快的,他們三人已貼到“鐵衛府”前府的院牆石基之下,君惟明四周打量了一會,語聲平靜而冷漠的道:
  “羅昆,從暗門進去當然方便,但童剛那邊也必會想到這一層上,他們一定能判斷出凡是府中故人若欲潛回,大都將循此捷徑。因此,極有可能他們在這三道暗門裡設下陷阱,不過,我們卻不上這個當!”羅昆低低的道:
  “昔日公子可曾告訴姓童的這三處暗門所在?”君惟明冷冷的道:
  “這並不重要,費湘湘、君琪,以及雷照几個人全知道,他們知道,和童剛曉得又有何異?”君惟明說到達裡,又朝左右察查了一遍,低促的道:
  “羅昆,你先上!”羅昆一掖袍角,又將披肩長髮挽在頸間,小聲道:
  “公子,我開始了!”
  “了”字方出口,羅昆瘦削的身形平地拔起,雙臂在半空中猛揮,“呼”的一聲,他已撲到高有四丈的院培頂端!
  俯在牆頂的羅昆屏息如寂,朝裡面仔細察看了一下,然後,伸出手來向外示意
  幾乎就在羅昆的手臂剛剛揮動,君惟明與金尤摩已到了他的旁邊,三個人全俯貼牆頂,一聲不動
  君惟明目光尖銳的逐處搜視,邊細聲道:
  “沒有岔眼的事麼?”羅昆小聲的道:
  “沒有。”
  現在,君惟明發覺除了在五十步之遙,一排磚房旁邊有兩名青衫大漢在抱刀守衛外,附近並沒有其他樁卡,牆下是一小方園圃,順著這裡往左走十尺,就是那片佈置得相當巧雅宜人的“妍園”了。
  金尤摩悄悄的道:
  “下去吧?”君怪明點點頭,道:
  “金兄,你與羅昆請隨後。”
  君怪明說著,一個翻滾拄下墜去。但是,就在他的軀剛剛滾下的一剎,他的雙腳已猝蹬牆面,宛如一溜閃光,剎那間已凌空射入那邊的“妍園”,行動之快,簡直無可比擬!
  金尤摩贊嘆的吸了口氣,也如法泡製。別看他塊頭大,身手卻是這殷迅捷,騰躍之間,亦已緊跟著,羅昆又快又急的隨後跟到,但是,他卻沒有前面二位那種輕功造詣,就這一施展,已微微紅了臉!
  三個人全隱伏在一座花架之下,花架上攀的是“黃鐘花”。如今時值深秋,那些澄黃嬌麗的美嫣花朵已凋零,僅剩下虯結蕭條的長梗枯枝罷了……
  身形伏下之後,他們立即四處探視,嚴密戒備。好一陣子,君惟明才收回目光,悄然道:
  “沒有埋伏!”金尤摩肥厚的下頷顫了額,道:
  “這地方好大,乖乖,簡直和王宮差不多了!”君惟明微微一笑,道:
  “大事定後,金兄,我將親引你隨處觀賞!”金尤摩笑了,小聲道:
  “俺先謝啦……”他接著又道:
  “光是建造府第,君公子,只怕也耗了你不少心血錢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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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47 PM

第39章 不堪回首

  君惟明輕輕用手拔起幾根梗擺弄著,淡談的道:
  “不錯,蓋這片房子,我前後找了十二個有名的工匠及丹青妙手來籌計繪圖,修改了七次才最後決定,記得當時整整動用了五百工人,費時近兩年才建成。這其中,大約花了我三十萬兩紋銀!”金尤摩伸伸舌頭,道:
  “好傢伙,三十萬兩銀子,你真捨得啊……”君惟明笑了笑,道:
  “大寧河金家亦是富甲一方,金兄,你言重了!”金尤摩舐舐嘴唇,細聲道:
  “其實公子有所不知,俺金家說起來固然有兩個子兒,但卻一手進來一手出去,人口眾,開銷大不說,俺那位內兄又是出了名的慷慨人,使起銀子周濟的朋友又多,如若不是買賣還算做得大,早他熊的喊天啦……”君惟明低沉的道:
  “江湖中人聚財最為不易,這並非僅指江湖中人不懂樽節,財如糞土,不屑受其所製而已……”金尤摩點點頭,道:
  “你說得有理,君公子。”
  於是,君惟明沉默下來,他目光迷濛的投注向“妍園”的後面,他知道,隔著這裡十多丈外的那幢高大屋宇的樓臺,是“五全廳”,“五全廳”的後面便分左右並立著的六座樓臺了,右邊那三幢金碧酡紫的樓臺,是“雁樓”、“白樓”與“丹樓”,左邊那三幢,就是“巧樓”、“魂樓”和“鳳樓”了,當初建造這六座樓閣之時,他記得曾經費了不少腦筋,耗了不少心智,處處要它美,求它雅,雖一道攔幹,一角飛簷,也用煞功夫。
  築成後果然是畫棟雕梁,美輪美煥,淡紅淺綠,爽白滌目,任何一點裝飾,任何一處設置,也都那麼美雅瑰麗,巧致無雙,沒有人看見了不贊譽,沒有人看見了不羨慕,“鐵衛府”的豪華雄偉,當即在江湖上傳為美談,尤其是那幢別具匠心的“雁樓”,更留給了人們多少誇譽和贊嘆,當時,君惟明已擁有了一個年青人夢想擁有的一切 財與勢,他更多出的一樣,便是他的未婚妻子費湘湘。
  費湘湘的絕色容顏是天下武林中聞名的,幾乎少有人不知道她的美,少有人不知道她的艷……君惟明已經有了這些多少人終生都不可攀附的,他的遠景是絢燦而光闊的,他年青,英俊,有智慧,有魄力,有膽識,更有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他已是“長安”
  霸王,江湖裡有數的大豪,再隔些年,問鼎天下武林盟主,一統兩道江山的可能性,是異常有望的。而君惟明也曾經這樣想過,他也往著這個目標去努力了,他的意志是堅強的,毅力是不倔的,精神是充沛的,他有著豐原的條件及本錢,將來的一切,正充滿了希望,洋溢著幸福
  但是,卻在一夜之間便全變了,有如天崩地裂,日月顛轉,只在那一個晚上,他所擁有的一切,他的遠景,他的希望,甚至他的生命,幾乎完全破碎,完全失落了!而令他遭到這種毀滅打擊的人不是別個,竟然就是他生平最相信,也最疼愛的一些人!他的至友,他的未婚妻,與他同胞同種的親妹姊!
  滿口的鋼牙緊挫有聲,軍惟明的雙眼全紅了,他的面色是青森森的,白蒼蒼的,又泛著一片黯黯的灰絲,可怕極了,也冷酷極了,有如一頭噬人的豹子,一頭憤怒的雄獅,一條露出致命毒牙的響尾蛇!
  羅昆心裡是戰悚的,忐忑的低叫:
  “公子……公子……”君推明突的一抖索,有如自一場可怖的夢魘裡猝然驚醒,他呻吟似的“哦”了一聲,用力摔摔頭,以手背拭去額際的冷汗,疲乏的道:
  “什麼事?”羅昆咽了口唾液,悄聲道:
  “你老不舒服麼?公子……”君惟明苦澀的笑了笑,道:
  “沒什麼,只是心裡有些悶……”羅昆關切的道:
  “要不要先躺下來歇會兒?”君惟明搖搖頭,道:
  “不用 ”他看了羅昆一眼,又笑著道:
  “你是糊塗了,小子,這是什麼地方,什麼時候?還能躺下來睡大覺麼?”羅昆搓搓手,啞聲道,
  “公子方才的臉色好不嚇人,公子,你老的習慣我知道,每當你有了這種臉色的時候,不是在殺人之前,便是心裡極端憤恨的表露……多少年了,公子,一看見你這形容,我還禁不住白骨縫子裡哆嗦……”君惟明喟了一聲,道:
  “別說得這樣沒出息。”他頓了頓,又道:
  “羅昆,你可有一種什麼感覺?”羅昆微微一怔,迷惑的道:
  “什……什麼感覺?”君惟明傷感的一笑,道:
  “你不覺得,這原是我們自己的地方,而今我們來了,卻用這種見不得人的鬼祟方法潛入,乃是一件無比可笑,異常可悲,又可恨又可恥之事麼?”羅昆激動的抽搐了一下,悲憤的道:
  “公子,我早就興起這種感觸了,只是你老不提,我不敢說……公子,這些羞辱、仇恨,我們一定要洗雪……”君惟明輕輕用手拍了拍羅昆肩頭,道:
  “一定的,羅昆,這是一定的……”一側旁,金尤摩低咳一聲,安慰的道:
  “二位且請寬釋,那些債,俺們可以點著數一筆一筆朝回收,包管便宜不了那幹王八羔子!”
  君惟明強顏一笑,沒有回答,他將視線緩緩地轉到一個方向,那個幽寂而黑暗的方向,嗯,是“雁樓”的所在,君惟明不願想,卻又抑止不住的要想,他想著,現在,已是深夜,住在“雁樓”的費湘湘可已入夢了?她會睡得著麼?如是難以成眠,如今她又在做什麼?還是象自己一樣正在想著相同的事情?
  她的閨房是自己與她合力佈置成的,便是裡面的小擺設,小點綴,也全經過兩個人的共同磋商,細心思量,那間房子,就算閉著眼也摸熟了……尤其是她的臥榻,自己更派人請來巧匠特製,要大、要寬、要軟,不能搖晃,不能出聲,更不能失勻,那張臥榻全是用一種珍貴罕異的“玉馨木”製成,是潔白又隱泛著蘭暈的美麗色彩,又安詳,又悅目,還若有若無的散發著一股蘭花似的幽雅芬芳,床墊是六層縫裹著絲棉的錦褥上面,鋪著水兒綠繡著連串白色小萊莉花的緞面 一式的床單有六十條之多,被子也是水兒綠的真絲面裡,精工縷繡著同樣的花式,那也備有二十條余張,雪白的綢枕又大又軟,香噴噴的,緣著金絲邊的純羊毛毯是西陲一個大豪所贈,記得他有一百條,堆滿了費湘湘的櫥櫃,榻前的英蓉帳,羅紗慢,無一不是精品,甚至連她的繡花鞋,也是自己請人專門縫製,而一縫便是各式各樣的三百雙,有大半年的日子,她幾乎天天穿著不同的花鞋,金絲縷的,銀線鑲的,翠帶緞的,有百鳳圖,花卉形,吉祥案,形形色色,每一雙鞋,收起來的時候,往往連鞋底都還白淨淨的沒沾上多少灰,清爽得就和費湘湘的人一般……
  好象是羅昆在低促的呼著自己一一那個聲音卻宛如來自一個朦朧的夢幻中幽幽渺渺的 猛然一驚,君惟明回到了現實,他聽清楚了,正是羅昆在低聲叫著:
  “公子,公子……”君惟明暗暗罵了自己一聲,使勁搓搓臉,心平氣定之後,他側首道:
  “嗯?”羅昆忙道:
  “公子你聽,可是有人來了?”
  馬上聚神傾聽,幾乎是立即的,君惟明已聽到了一陣細碎得宛不可聞的衣袂飄動,與腳步移行的聲息!
  君惟明點點頭,道:
  “左側方,只有一個人,輕身之術不差,現距此處約有百步!”金尤摩贊道:
  “好功夫!”他隨即又道:
  “能聽到遠處的聲音並不困難,但要判斷出是什麼聲音,多少距離,行進方向,甚至如果是一個人的話那人的功夫如何,這就大大的不容易了!”君惟明一笑道:
  “過獎,來人可能就是曹敦力了!”
  金尤摩與羅昆兩人尚未及回答,左側方的林園幽處,已出觀了一條瘦削的人影,那人似是顧忌著什麼,又象在找尋著什麼,閃閃縮縮的往這邊掠了過來1君惟明細細一瞧,低聲道:
  “是他,曹敦力!”
  瞬息間,曹敦力已到了七八步外,他四處張望著,小心翼翼的便待朝另一個方向竄
  “噓!”君惟明撮唇低噓了一聲。
  曹敦力象是成了驚弓之鳥,驟聞“噓”聲,竟不由嚇得霍的跳起,飛快閃入旁邊的一叢草木裡!
  君惟明搖搖頭,又“噓”了兩次,片刻後,曹敦力才伸頭出來往這邊覷探,終於他步步戒備的挨了近來。
  君惟明等他進了花架之內,才冷冷的道:
  “曹大堂主,你的膽子好大呀!”
  曹敦力一聽到君惟明的聲音,才如釋重負的長長籲了口氣,他象跋涉了千山萬水一樣,疲乏得連兩條腿都宛似癱軟 了!
  君惟明連忙靠向等人隱藏著的花架深暗處,曹敦力一面、擦汗,一面竭力使自己急促的呼吸平靜下來,他顧不了君惟明的譏誚,沉著胸口,喘著氣道:
  “我的天老爺,你們怎的來得這般快法?我今天早晨才巴巴趕到,晚上你們就來了?”
  君惟明淡淡的道:
  “夜長夢多,還是早點行事較佳,你還不錯,果然也依我十日之限以內趕來了長安!”
  曹敦力嘆了口氣,苦著臉道:
  “敢不遵令?我那一條老命還牽在公子你手裡……”君惟明吃吃一笑,道:
  “怎麼你這麼久纔來?可是有什麼不對?”曹敦力驚惶的朝四周看了看,低啞的道:
  “公子呵,這是童剛的地方,也是本幫和‘獨龍教’,‘涼山派’,以及一幹好手們的萃會之所,不象在外面那樣海闊天空,無所忌憚,一個弄不巧,用不著你那‘隱穴法’施威,他們就先搞我的腦瓜了……”他歇了口氣,又忐忑的道:
  “我是做夢也想不到,公子你竟會用這種方法叫人通知我,那兩個送宵夜的青衫奴才 呃,對不住,他們都是這樣背後稱呼你的那些舊日手下……我是說,那兩個青衫漢子,送宵夜到‘魂樓’,卻對守衛的本幫兒郎說我吩附過他們也給我來上一份,天知道我早睡了,樓下的一個弟子上來敲開我的房門,問我要不要來一碗雞場混沌?欸,我正想發火,還好那個青衫也跟了上來,向我連使眼色,這才叫我醒悟過來,幸虧我腦筋轉得快,否則豈不砸鍋了!”君餾明一笑道:
  “打擾你的清夢,曹大堂主,真是非常抱歉,不過,舍此之外,我別無選擇,你說是麼?”曹敦力心腔子一跳,忙道:”
  “不,不,這是 應該的,呃,應該的……”君惟明沉聲道:
  “如今有一件事須要閣下賜助,這件事異常重要,我想,便是我不說,堂主你約摸也會猜中幾分吧?”曹敦力吞了口唾沫,幹澀澀的道:
  “可是,嗯,搭救衣彪出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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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48 PM

第40章 身入虎穴

  君惟明點點頭,道:
  “不錯!”曹敦力吸了口冷氣,緊張的道:
  “今夜現在?”君惟明冷淒淒的一笑,道:
  “否則,等到明年麼?”曹敦力低啞的苦笑了兩聲,嗓子發沙的道:
  “當然不能,當然不能……公子之意,是須要我做些什麼呢?”君惟明平靜又冷漠的道:
  “衣彪被囚於‘血牢’之中,這個消息是不會錯的了?”曹敦力連連頷首,肯定的道:
  “一點不假,如有錯,我可以用腦袋擔保!”君惟明古怪的笑了笑,道:
  “很好,如今第一件要麻煩堂主你的,是要請你告訴我們姓童的在‘血牢’內外做過了什麼手腳?伏下什麼陷阱?”曹敦力咽了口唾沫,低促的道:
  “今天清晨,我在趕到府裡以後,業已用心刺探過了,據我所得的消息,‘血牢’中一共囚禁著十六個人,除了那衣彪之外,另有十五個也全是公子你昔日的舊屬,把守‘血牢’的人都是本幫‘墀壇’的弟子,約有三十名左右,這三十名弟子當中,有‘墀壇’的‘行刑手’十名 所謂‘行刑手’,使全乃‘墀壇’的硬把子了,本幫‘墀壇’乃專示掌刑之責,‘行刑手’有二十名之多,除了他們,‘墀壇’壇主也就住在旁邊一幢小精舍裡,此人姓卓,名斯日號稱‘無情馬面’,是個六親全不認的狠角色,也是我們幫主的心腹死黨!”君惟明冷冷的道:
  “據我推斷,童剛之所以將衣彪的性命留到今天尚未加以殺害,目地即是想引誘‘鐵衛府’的忠貞兄弟回來搭救,藉以圍殲,遂他斬草除根的毒計,因此,他恐怕不會就這麼摘單只派了幾十個人把守‘血牢’而不另設陷阱吧?”曹敦力凝視君惟明,緩緩的道:
  “君公子,你的推斷非常正確,童剛正是如此打算。”雙目中寒光微閃,君惟明繼道:
  “這是件十分容易猜測的事。”接著,他又道:
  “請告訴我,他是用什麼法子準備坑害那些潛入‘血牢”搭救衣彪的人?”曹敦力沉重而爽快的道:
  “我便向公子一一明稟,童剛所用的方法極為簡單 但卻有效,那三十名守衛,每個人全配有一只銀哨,只要警兆甫現,他們無論何時何地立即便狂吹銀哨,那哨子的聲音尖細清亮,而哨音一起,整個分布府中各處的人手使馬上朝‘血牢’集中,每一條通路,任何一條出口,也會由早就派定了的硬把子卡死,將‘血牢’四周密密包圍禁制,換句話說,那三十個守衛只是擺擺樣子而已,他們真正的責任,乃是做傳警的工具,實際上行動的,還是聞警之後從四面八方趕來的高手,這種佈置非常厲害,府裡業已演練過多少遍了,一旦情況發生,人人都能儘快進入位置,切實擴展力量!端的純熟老練無懈!”一側的金尤摩哼了哼,道:
  “鳥的個‘無懈可擊’!老曹,你他娘這樣說俺就第一個不服氣,天下之大,有什麼事敢說十全十美,恰到好處?就算是一塊生鐵板吧,細找細看也能尋出針尖大的漏洞來,又何況只是一群活蹦亂跳的人熊?若是這幹灰孫子實在圍得緊,俺們就不會硬給他搗個仰兒翻天?”曹敦力一肚皮火,卻又發不出來,只好忍著氣陪笑:
  “這位兄台,呢,當然你也說得有理……”金尤摩笑嘻嘻的道:
  “俺叫金尤摩,是大寧河金家的嬌客!”宛如一下子吞了個棗核到喉嚨裡,曹敦力幾乎噎住了,他大瞪著一雙眼睛,驚震的道。
  “‘毒拐’?”金尤摩呵呵笑道:
  “正是俺這不才!”曹敦力怔了半響,始吶吶的道:
  “如此說來,金家的人全幫著君公子了?”金尤摩一翻豬泡眼,道:
  “老曹,你這不全是廢話了麼?若俺金家不全幫著君公子,俺如今瘟在這裡是幹鳥?”
  “毒拐”金尤摩是近二十年來北地的有數棘手人物之一,他也是黑道上響噹噹的怪傑,非但出了名的驟悍勇猛,更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光是他個人的萬兒已能震得人雙耳雷鳴,何況更襯上大寧河金家的招牌?曹敦力久走江湖,自是知道金尤摩是個什麼樣的角色,眼前,明白了君惟明的墊底子,這位“飛大幫”的堂主就越發提心吊膽,認了命了。
  這時
  君惟明又低沉的道:
  “童剛這個法子果然簡單而又周密,用不著多費心思,更用不著再施手腳,卻能達成他那陰毒目的 !”頓了頓,他又道:
  “除此之外,曹堂主,‘血牢’中可還有什麼花樣?”曹敦力擺擺頭,道:
  “關於這一點,我就不太清楚了?”金尤摩搓搓手,狠狠的道:
  “公子,俺的意思是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叫這些邪龜孫吹他娘的銀哨子,任他們吹斷了氣,俺們也不理那個碴,你盡舍破牢救人,俺呢?就與羅昆老弟在外頭和他們硬頂,等你救人出來,俺們再殺開一條血路,衝出這個烏姻瘴氣的地方!”沉默了好久的羅昆也開口道,
  “公子,我看也只好這樣做了……”君推明抿抿唇,平靜的道:
  “曹堂主,那把守‘血牢’的三十個人,有無可能在不為察覺的情形之下,一舉殲之?”曹敦力搖搖頭,道:
  “沒有可能,那地方我在今天中午親自前去看了一遍,三十個守衛,除了有五個在牢裡留駐,五個把著牢門之外,其餘二十名全圍著‘血牢’四周站立。公於,你一定知道,那‘血牢’四周沒有任何掩蔽,二十個人又都站在明處,彼此全能看得清楚,到晚上更點起燈籠火把,照耀得宛如白晝,每個人相距約有十步左右,任是再高的本領,再快的身手,也絕然無法在同一時間將那把守牢外的二十個個人全部解決!而只要有眨眨眼的空隙,已經足夠他們之中的一個拿起哨子狂吹報警了……”此刻,金尤摩又道:
  “關於這一點,公子,俺們想得到,那姓童的王八羔子,也約模早就盤算過了!”
  君俊明淡淡一笑,道:
  “我之所以不願硬闖,金兄,其中實有顧忌 ”金尤摩忙問:
  “什麼顧忌?”君惟明深沉的道:
  “如若童剛早有密令交待,那留駐牢裡的五名守衛,只要一聞警訊即刻下手,殺害衣彪等人。便算我們破門衝進,只怕也來不及了,那時,縱算我們能以血償血,百倍索回代價,又有什麼意義呢?”看著金尤摩,他續道:
  “而照童剛的為人行事手段來說,他這樣做的可能性是極大的,我們若是打草驚蛇,明幹起來,只怕就會徒勞無功,並加速衣彪等人的死亡了!”沉吟了片刻,金尤摩終於同意的道:
  “嗯,公子說得有理……”“魚腸煞”羅昆有些沉不住氣的道:
  “那麼,我們又該怎麼辦呢?”君惟明思考了一陣;毅然道:
  “為今之計,只有犧牲曹堂主這條內線了!”曹敦力全身驀然冷了下來,驚恐英名,張口結舌:
  “我……我……公子……我……我並沒有……做錯什麼……你答應……答應過……
  不加……加害於我……”君惟明知道曹敦力會錯了意,和熙的道:
  “曹堂主,你切莫慌張,我的意思並不是說要你去捨命或要你的命,只是為了這件事你以後恐怕就將洩露秘密,難以在‘大飛幫’中容身立足了,這樣也好,與其弄到最後再昭揭出來,還不如今天便棄暗投明!”曹敦力驚疑不定,吶吶的道:
  “公子之意是?……”君惟明道:
  “很簡單,救出衣彪之後,我們即將向‘鐵衛府’正面展開攻擊,那時,也用不著再有什麼內線了,大家全是硬碰硬的幹,如果你尚夾在其中,於敵我雙方全有礙難,你幫著他們和我們真打也不好,假鬥亦不成,而我們一和你照上面自亦礙手礙腳,不能暢所欲為,乾脆,今夜你就正式投向我們這面,免得日後你成天提心吊膽,還得防著你身邊的同夥,我們也好長驅直入,無忌無憚了!”曹敦力怔愣著,猶豫不決的道:
  “但……但是……公子,‘大飛幫’與童剛只怕不會放過我啊……”君惟明冷冷一笑,道:
  “他們不會有空暇來找你的,曹敦力,他們為自己掙扎活命都嫌轉挪不靈了!”曹敦力流著冷汗,青著面孔,顫慄的道:
  “不過……不過……童剛左右能人很多……君公子,這些人也將會尋我晦氣……”
  君惟明冷酷的道:
  “你既投奔於我,曹敦力,我便負責你的安全,更會使你獲得代價,如今正邪明暗與勝負之勢全擺在面前,曹敦力,我不勉強你,你自己可以選擇!”曹敦力哆嗦著,唇角也在一下接一下的抽搐,又是痛苦,又是畏懼,又是惶惑,又是焦灼的反覆思慮著,好一陣子,他終於咬牙道:
  “罷了,我也只有這條路好走!君公子,我跟你!”君惟明拍拍他的肩頭,道:
  “這才是明智之舉。”金尤摩亦笑道:
  “可見老曹你尚未完全糊塗,紙包不住火,你替君公子臥底的這檔子事早晚也會宣泄出去,到了那時,童剛與你‘大飛幫’的伙計們還能輕饒了你?他們不將你活剝了才叫有鬼呢!真不如現在便表明立場,投奔過來,非但可受君公子的庇護,異日‘鐵衛府’重光,功勞簿上還少得了你老曹的一筆麼?”曹敦力啼笑皆非,卻又可憐兮兮的道:
  “只求君公子大力提我一把,別將我甩到門外已是恩同再造,各位,我如今已是個無倚無靠,強敵環伺的人啦……”軍惟明正色道:
  “你放心,曹敦力,從今以後,你跟著我就如同我手下的任何一個老弟兄無異,你和他們在我眼中一視同仁,有我君惟明在一天,你便是我的手足,接受我的維護,與我進退與共!”
  因為過度的激動,曹敦力不由渾身都在簌簌抖個不停,他說不出現下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好象是熱血澎湃,又似是怔忡迷茫,宛如興奮昂揚,又仿佛若有所失,胸隔中充塞了很多東西,亦似空盪無物,他噎窒了好一會,才沙啞著嗓子,顫索索的道:
  “多謝公子收容照拂洪恩……事到如今……我,我也沒有什麼話好說了,但乞日後公子賞口飯吃,並周全我這條性命……”君惟明堅定有力的道:
  “當然,這一切全在我的身上,曹敦力,我君惟明何曾出過口的話,還有不算數的?”
  曹敦力感激零涕的道:
  “我信得過,公子,我全信得過……”吸了口氣,他又忐忑的問:
  “現在,便請公子示下,我該怎生去做?”君惟明低沉的道:
  “你往‘血牢’去假傳童剛之命,設法混到牢裡,將那留守的五個角色殺了。然後,再解救衣彪等人,從牢裡的污水池上來,只要確保衣彪等人的生命安全,外面的事就不算什麼了,當然,雖如此說,我們還是以儘量不驚動其他的人為妙,最好在確保衣彪等人的安全後,你還能設法誘使牢外的守衛者進入牢中,予以逐個殲滅!”頓了頓,他又道:
  “總之,以不給他們機會鳴哨示警為原則,若是實在做不到的話,也只好硬衝出去了!”曹敦力想了想,若著臉道:
  “如果假借童剛之令混進‘血牢’,這一點我認為尚有把握,因為在‘大飛幫’裡,我至少還是堂主的地位,與守‘血牢’的‘墀壇’壇主平行,‘墀壇’的屬下不會生疑,他們在事發之前,也決不可能想到我在搞鬼。但是,若要設法將他們守在外面的人騙進牢裡,恐怕就不太容易了,他們曾奉有童剛親渝,不准擅離半步。我假使耍什麼花樣,一個不巧出了漏子,豈非當場出彩?”君惟明道:
  “只要能先混進牢裡救下衣彪那批人,不叫他們先遭了毒手,外面的這批守衛就無所謂了。能設計悄悄解決了固然最好,否則也沒有關係,大不了硬幹一場,他們不能鉗制衣彪等人,我們也就毫無忌憚之處!”曹敦力點點頭,道:
  “好吧,我盡力而為就是……”說著,他又悠悠的嘆了口氣道:
  “欸,這檔子事一旦揭開之後,只怕童剛和本幫的刁老闆,全要氣得暴跳如雷,恨不得馬上刨掉我的祖墳了……”君恨明淡漠的道:
  “曹敦力,你記住我行事的習慣,勇往直前,決不返顧!”心腔子一跳,曹敦力忙道:
  “是,是,我曉得,公子,我曉得……”此時,金尤摩插口道:
  “君公子,人手的分配呢?”君惟明胸有成竹的道:
  “‘血牢’位置在‘千霸堂’之前,牢後是一條寬敞的白石橫道,橫道後是一方花圃,而‘丹樓’與‘鳳樓’便左右挾持,當初我建造這座牢房之時,為了預防萬一,在牢房四周沒有栽植一棵樹木,以免被那些圖謀不軌的人用做掩蔽 不想今天卻妨礙了我們自己的行動,等一下,我們潛往‘血牢’的時候,金兄與羅昆便只好隱伏於‘血牢’後那片花圃之中,預做接應,我和曹敦力兩人混進牢裡行事。在我們進去之後,假若盞荼光景,尚不見牢外的守衛中計進去,你二位以最快的勢子展開撲殺,我們也會帶著衣彪等人衝出接應,大家就從現在這裡越牆遁走!”金尤摩思索著,道:
  “有幾個問題,俺還要請示一下。”君惟明忙道:
  “不敢,金兄且請明問。”金尤摩舐舐嘴唇,道:
  “第一,若是老曹無法誘使‘血牢’外的守衛進入牢中受戮,俺們就必須明著展開攻殺。而這一明著攻殺,勢必驚動‘鐵衛府’上下之人,他們蜂湧而來,一包一圍,俺們又要對付這些灰孫子,又得照應自牢中救出的伙計。如此一來,四面兼顧,十分吃力,而到了這裡後馬上便要翻牆,牢中那些伙計定須俺們背扶著始能行動。設若追兵太眾,這件事做起來便麻煩了!”君惟明平靜的道:
  “金兄之意是?……”金尤摩道:
  “很簡單,須要一個斷後之人,好掩護其他同伴從容撤走!”君惟明微微一笑,道:
  “我來斷後!”豬泡眼一翻,金尤摩忙道:
  “公於,俺受你抬舉,親隨左右,總不能就這麼輕鬆使轉了回去,多少也得出點力氣,表現表現,所以麼,這斷後之人,俺便毛遂自薦,充他個數吧……”君惟明搖搖頭,道:
  “金兄另有重任,此事不勞了。”金尤摩急切的道:
  “君公子,俺的意思是 ”不待他講完,君惟明溫和,中卻帶著堅決語氣,道:
  “金兄,我來斷後。”金尤摩兩頰的肥肉抽了抽,籲了口氣,無可奈何的道:
  “既是公子你堅持,俺還有什麼話說?”君惟明低徐的道:
  “金兄的第二個問題呢?”金尤摩“哦”了一聲,續道:
  “第二,如果今夜俺們得了手,將衣彪他們救了出去,照俺來看,公子你留在府裡的這五百多忠貞手下便要遭殃。不管姓童的知不知道是公子你親臨重現,也不管今晚的事和你那幾百名舊屬有無關連,童剛不會輕饒了他們,你想想,他可能把這群終將不利於他的人留著麼?”君惟明點點頭,誠摯的道:
  “幸而金兄提醒,要不,這一層我還未曾估到呢……”一邊,羅昆小聲道:
  “公子,金老兄說得對,事出之後,只怕姓童的不會放過我們那批老弟兄:“君惟明略一沉吟,道:
  “羅昆,你馬上潛到前面,下達我的諭令,叫所有忠於我們的弟兄,用盡一切方法在天亮之前脫離‘鐵衛府’,趕往‘朝鳳山’‘入雲台’的‘刀子莊’,他們的行動,可授命田樸做主!”接著,他又道:插口道:
  “君公子,人手的分配呢?”君惟明胸有成竹的道:
  “‘血牢’位置在‘千霸堂’之前,牢後是一條寬敞的白石橫道,橫道後是一方花圃,而‘丹樓’與‘鳳樓’便左右挾持,當初我建造這座牢房之時,為了預防萬一,在牢房四周沒有栽植一棵樹木,以免被那些圖謀不軌的人用做掩蔽 不想今天卻妨礙了我們自己的行動,等一下,我們潛往‘血牢’的時候,金兄與羅昆便只好隱伏於‘血牢’後那片花圃之中,預做接應,我和曹敦力兩人混進牢裡行事。在我們進去之後,假若盞荼光景,尚不見牢外的守衛中計進去,你二位以最快的勢子展開撲殺,我們也會帶著衣彪等人衝出接應,大家就從現在這裡越牆遁走!”金尤摩思索著,道:
  “有幾個問題,俺還要請示一下。”君惟明忙道:
  “不敢,金兄且請明問。”金尤摩舐舐嘴唇,道:
  “第一,若是老曹無法誘使‘血牢’外的守衛進入牢中受戮,俺們就必須明著展開攻殺。而這一明著攻殺,勢必驚動‘鐵衛府’上下之人,他們蜂湧而來,一包一圍,俺們又要對付這些灰孫子,又得照應自牢中救出的伙計。如此一來,四面兼顧,十分吃力,而到了這裡後馬上便要翻牆,牢中那些伙計定須俺們背扶著始能行動。設若追兵太眾,這件事做起來便麻煩了!”君惟明平靜的道:
  “金兄之意是?……”金尤摩道:
  “很簡單,須要一個斷後之人,好掩護其他同伴從容撤走!”君惟明微微一笑,道:
  “我來斷後!”豬泡眼一翻,金尤摩忙道:
  “公於,俺受你抬舉,親隨左右,總不能就這麼輕鬆使轉了回去,多少也得出點力氣,表現表現,所以麼,這斷後之人,俺便毛遂自薦,充他個數吧……”君惟明搖搖頭,道:
  “金兄另有重任,此事不勞了。”金尤摩急切的道:
  “君公子,俺的意思是 ”不待他講完,君惟明溫和,中卻帶著堅決語氣,道:
  “金兄,我來斷後。”金尤摩兩頰的肥肉抽了抽,籲了口氣,無可奈何的道:
  “既是公子你堅持,俺還有什麼話說?”君惟明低徐的道:
  “金兄的第二個問題呢?”金尤摩“哦”了一聲,續道:
  “第二,如果今夜俺們得了手,將衣彪他們救了出去,照俺來看,公子你留在府裡的這五百多忠貞手下便要遭殃。不管姓童的知不知道是公子你親臨重現,也不管今晚的事和你那幾百名舊屬有無關連,童剛不會輕饒了他們,你想想,他可能把這群終將不利於他的人留著麼?”君惟明點點頭,誠摯的道:
  “幸而金兄提醒,要不,這一層我還未曾估到呢……”一邊,羅昆小聲道:
  “公子,金老兄說得對,事出之後,只怕姓童的不會放過我們那批老弟兄:“君惟明略一沉吟,道:
  “羅昆,你馬上潛到前面,下達我的諭令,叫所有忠於我們的弟兄,用盡一切方法在天亮之前脫離‘鐵衛府’,趕往‘朝鳳山’‘入雲台’的‘刀子莊’,他們的行動,可授命田樸做主!”接著,他又道:
  “此事辦完之後,你立即趕到‘血牢’後的花圃中與金兄會合。記住,你只有盞茶左右的時間去做這件事情!”羅昆匆匆答應,不敢遲延,他身形一矮,矯健的竄入夜色中去了,羅昆剛剛離開,君惟明繼道:
  “金兄,還有問題麼?”金尤摩吃吃的道:
  “第三,今晚公子你可要露廬山真面目?”他隨即補充道:
  “若是仍須隱密,俺們自就裝聾作啞,要不,公子的大名抖露了去,卻可以大大的收到震攝之效呢!”君惟明不由笑了,他道:
  “無庸隱密了,反正今夜之後,我們即要明槍真刀的幹。而且,我也要堂堂昭示天下,揭發童剛的罪惡!”金尤摩輕輕一拍手,道:
  “好,大家全擺明暸最好!”君惟明道:
  “沒有其他該斟酌的了?”金尤摩道:
  “沒有了。”君惟明贊道:
  “難怪金兄名揚天下,威凌北地,原來金兄技藝驚人不說,思維更是慎密周全得很呢!”嘻開一張大嘴,金尤摩笑道:
  “呵呵,俺只是表面上看來象是愚者罷了!”君惟明輕輕拍了拍金尤摩肥厚多肉的肩膀,回首道:
  “曹敦力,我們去吧?”曹敦力點點頭,忽然又道:
  “是了,公子,你這身衣袍,呢,未免太扎眼了,若是你跟我混進‘血牢’,只怕容易給人識破……”君惟明想想也對,道:
  “那麼,到那裡再找件衣衫來掩遮一下呢?”曹敦力略一沉吟,將自己罩在外頭的一襲灰袍脫下,送給君惟明,他裡面穿著一套紫醬色的緊身衣。君惟明接過灰袍迅速披上,望著曹敦力冷縮的模樣,不禁有些遲疑的道:
  “你冷麼?”曹敦力用勁活動了一下雙臂,笑道:
  “不冷,不冷!”金尤摩聳聳肩,道:
  “老曹,你心意頗佳,說不冷卻是在扯蛋了!”曹敦力幹澀澀的打了個哈哈,道:
  “我們走吧!”
  君惟明不再說什麼,他招呼了金尤摩一聲,曹敦力在前,他人隨後,一路小心翼翼,掩掩藏藏的潛往“血牢”而去。好在有曹敦力擋頭,他又知道一些椿卡哨位的所在,加上君惟明的地形又熟,三個人繞繞轉轉,沒有逢到什麼麻煩,就到了“血牢”的左側方附近。
  他們三個人躲藏在“鳳樓”的樓角陰影下一叢常青木的後面。從這裡,可以望見前面一塊空地上突起的一座巨形半圓石牢,那座石牢全是鐵硬的花崗石砌造,堅實厚重,無窗無洞,貿然一看,幾乎就和一座墳墓差不多!甚至連那扇開在正面的生鐵小門,寬窄也只容一人進出 這就是那應有名的“血牢”了。內行人一眼便知,要想從這牢裡救人,不敢說難比登天吧,只伯也輕鬆不了多少!
  “血牢”的範圍約有三丈方圓,現在,果然正有二十名灰衣大漢圍繞著牢房的四周把守,他們全都毫無掩遮的站在空曠地帶上,每人手中還擎著一只松枝火把,青紅色的火焰嘩剝伸縮耀著,幻映得火把下那一張冷厲的面孔,便越發猙獰醜惡了,二十個人,俱乃一式的大砍刀,刀身隱泛寒芒,只見他們在冷冽的夜色裡不停來回踱著,但是,距離卻不出三尺之外,人人可以互相瞧見,加上火把的光輝,與牢門邊上高挑的那盞大紅燈籠照映著,那片空地全是亮晃晃的,休說一個大活人靠不近去,即便一只飛鳥也無所遁形!
  氣溫很低,此刻,約摸快到三更天了……。
  樹叢後的金尤摩不禁眨眨眼,嘴裡輕輕“噴”了一聲,他壓著嗓門道:
  “乖乖,這座‘血牢’,簡直就象一座石墳,光看著,也就夠人心發毛了,不知道真個關了進去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君惟明低沉的道:
  “當然不會令人愉快。”曹敦力也接口道:
  “我一共進去過三四次,不過,就是一輩子不叫我再進去我也不會懷念它,那不是個人呆的地方……”金尤摩又道:
  “公子,這是你設計的麼?”君惟明點點頭,道:
  “不錯。”金尤摩籲了口氣,道:
  “在牢房的格調上來說,無懈可擊;一看就知道是個內行中的內行的傑作。只是,稍稍有點歹毒些了……”君惟明沉重的道:
  “我也有此同感,雖然這個‘血牢’全是用來囚禁一些大惡不赦之徒,但也太陰森冷酷了些,因此,我早已廢置不用,哪裡想到童剛這廝卻派上了用場,更是用來對付我一批赤膽忠肝的弟兄!”沉默了一下,金尤摩心裡頗有感觸,他道:
  “君公子,沒有密道暗門什麼的可以通進去麼?”君惟朋搖搖頭,道:
  “沒有。”曹教力亦插口道:
  “在以前,我們早就詳細檢查過了,除了那扇沉厚鐵牢門之外,沒有一隙縫,就連那兩個通風口吧,也都是隱在石面底下的,而且還加上了鐵柵欄!這座‘血牢’的設計,可以說是嚴密到家了……”望了君惟明一眼,曹敦力又道:
  “所以哪,公子真可稱上天才中的天才啦……”君惟明不禁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覺,冷冷的道:
  “這又何嘗不叫‘作繭自縛’,自己受到自己的報應呢?假如我以前沒有建造這座牢房,今夜也就犯不著冒這麼大的危險,費這麼多的腦筋了!”陪著笑,曹敦力小心的道:
  “正是,呃,正是……”現在金尤摩的目光投注向“鳳樓”下面那四個懶懶來回踱著步子的灰衣守衛,他悄聲道:
  “君公子,我是否從這幢樓的後面繞到那片花圃裡去?”君惟明朝“血牢”之後,十多丈搭有花棚的方向指了指,沉聲道:
  “是的,花圃就在那裡。”略一打量,金尤摩不由皺了皺眉:
  “公子,好象花圃的位置隔著牢房稍遠了一點,行動起來,有些不大方便呢……”
  君惟明笑了笑,道:
  “舍此之外,再也沒有足資隱藏之所了,我們現在所處的地方並不安全,且這裡離‘血牢’的距離比花圃與‘皿牢’的距離更遠!”金尤摩低沉的道:
  “那麼,俺的行動就越發要快了!”君惟明笑道:
  “自然,動作快是決不會吃虧的。”金尤摩頷首道:
  “公子,俺先去啦。”君惟明叮嚀道:
  “別忘了盞茶光景之後,不見對方哨卡中計便得馬上撲殺!”金尤摩一揚手,道“俺記住了。”
  “了”字方才在寒冷的空氣中飄盪,金尤摩粗大的身影,輕煙殷射出,略略一閃,即已失去蹤跡!
  曹敦力瞪著眼,不由贊嘆的道:
  “金兄的塊頭大,這一身功夫卻是諒人,多麼的靈活快捷,眨眨就不見影子了……”
  君惟明笑了笑,道:
  “要不,人家憑什麼混到今天的名聲?”曹敦力訕訕一笑,道:
  “公子說得是。”君惟明看著他,道:
  “如今,我們也該上場了。”
  點點頭,曹敦力大步跨出,君惟明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兩個人轉到“鳳樓”前的白石橫道上,直往‘血牢’前面走去。
  離著“血牢”還有三丈遠,他們就碰上了第一個守衛,那人體格魁梧,臉膛黝黑,目光中甫見人影,立即火把前伸,兵刃斜舉,低厲的叱喝:
  “誰?站住!”
  他這一聲叱喝,馬上就引起了其他守衛者的戒備,火把紛紛高抬,大砍刀也齊齊指向這邊,同時,有幾個人的銀哨子竟已含到嘴裡!
  曹敦力心腔子噗通亂跳,冷汗涔涔。他強自鎮定,站下來,雙手背負,故意盛氣凌人的叱道:
  “你是‘黑牛’何根麼?連本堂也不認得了?”那名大漢聽來人喊了自己名字,再舉起火把看了看,認清了曹敦力,他連忙踏前幾步,神態轉為恭謹的道:
  “小的職責悠關,加以天黑夜黑,所以未曾認出堂主,冒犯之處,萬乞堂主你老恕罪!”曹敦力長長“嗯”了一聲,威嚴的道:
  “有什麼異狀麼?”“黑牛”何根忙道:
  “回稟堂主,一切平靜無事。”曹敦力點點頭,向後面的君惟明一揮手,道:
  “跟我進去!”“黑牛”何根愣了愣,他猶豫著似攔不攔的橫了橫身,曹效力臉色一沉,冷厲的道:
  “幹什麼?還要阻我路?”何根趕快進了一步,急忙躬身道:
  “小的不敢,只是……只是不知堂主有何要事須進‘血牢’?”曹敦力一揮衣袖,道:
  “大膽混帳,你竟盤查到本堂主頭上來了?”何根臉上變色,他畏怯的道:
  “小的不敢……乃因壇主一再交待,不准任何閒人擅進‘血牢’。加以童爺更曾親渝,務須嚴密防守,小心戒備,以免有好人歹徒藉機劫牢,是而小的才敢斗膽請示堂主表明來意……”曹敦力冷森森的一笑,生硬的道:
  “如此說來,本堂是閒人嘍?本堂也有好人歹徒之嫌嘍?是也不是?”這何根的一張黑臉上不由見了汗,他進退維谷,吶吶的道:
  “堂主恕罪,堂主恕罪,小的決無此意……小的僅是請示一下,以便明日壇主問起的時候有所交待……”曹敦力重重一哼,道:
  “你少用老卓來壓我,本堂不吃這一套!”雙目倏寒,他又道:
  “也罷,本堂便看在你不值計較份上明告於你,這‘皿牢’的安全守衛之責俱由老卓的‘墀壇’擔負,就算他想于本堂來管本堂亦不願多此麻煩,也是合該本堂要受這鳥氣。方才本堂由‘魂樓’下來查夜,恰遇本府魁首童爺,他臨時覺得不大放心,又不願驚擾老卓清夢,一看本堂正好下樓查夜,即便口頭上交待親來巡視‘血牢’一遍,本堂是不便推託,這才越俎代庖,替老卓省了這趟勞累,怎麼著?本堂還錯了麼?抑是你須要本堂回去向童爺稟報說,是你何根信不過本堂給擋了駕?”囁嚅半晌,何根鼓起勇氣再問了一句:
  “稟堂主……不知堂主可有查牢的,‘鷹翼令箭’?”曹敦力“呸”了一聲,面色赤紅,雙目暴睜:
  “暈你的狗頭!本堂不是說過乃由童爺口頭交待的麼?我們是恰巧碰上,莫不成本堂還跟他再跑去取‘鷹翼令箭’?本堂身為‘五雷堂’首座,更且正式奉命來代卓壇主查勤,你這大膽畜生,竟敢藐視本堂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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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49 PM

第41章 金鼓隱隱

  一頓厲言叱斥,不由將這“黑牛”何根驚得心額膽寒,再怎麼說,“冷臉雙環”曹敦力也是“大飛幫”的首要人物之一。在“大飛幫”裡,他的地位比何根是高得太多了,而初根也明白,曹敦力乃是與他所屬的“墀壇”壇主平坐的角色,“大飛幫”中,上下之分甚為嚴格,何根只是‘墀壇”屬下的一名行刑手,若是曹敦力真個翻下險來,將此事傳報上去,以何根的處境來說,無疑是吃不了,兜著走的。
  他頂撞了“五雷堂”的堂主,這個紕漏,就算他的頭兒“墀壇”壇主卓斯來替他抗,也不一定能抗得住,以他個人的身份與曹敦力來比較,“大飛幫”的最高掌權者會有所選擇,自然,他們是必定支持曹敦力的啊……
  何根青著臉,咧著嘴唇,畏縮的道:
  “黨主,你老千萬不要誤會,小的天膽也不敢稍有藐視你老之虞……小的,小的實是職責悠關……”曹敦力暴烈的道:
  “何根,今夜你算擺夠威風了,很好。待我明日,本堂將親謁幫主,言明此事,請幫主裁決定奪,看看是你對,仰或本堂無差!到時候,你不妨將你們的頭兒老卓也一起請了去,大家論個清楚。何根,你可以等著,試試本堂能不能給你一次終生難忘的教訓!”
  說完,曹敦力裝得怒不可遏的向一直垂手站在自己背後的君惟明一揮手,火辣辣的道:
  “這‘血牢’我也不去查了,出了漏子是他們自己的事,我們走!”
  但是,那早已顫悚不安的何根,怎會就此背上這口公事上的“黑鍋”呢?他生了兩個腦袋也不敢得罪曹敦力哪。他當然知道,若是曹敦力就此一走,自己的紕漏可就大了,一個弄不巧,說不准連腦袋都得搬家,這,又是如何的犯不上啊,心裡一急,他慌忙搶步上前,躬身呵腰,誠惶。誠恐的道:
  “堂主留步,堂主且請留步,小的知罪了,小的糊塗,小的混帳,小的一時未曾開竅,堂主大人大量,萬乞恕過小的才是……”一拂手,曹敦力冷冷的道:’“你如今算搞清楚了?”何根惶悚的道:
  “小的全搞清楚的,堂主且請前往查牢,小的只知墨守成規,不明活用之道,實在慚愧……”曹敦力寒著臉,道:
  “這麼說來,你是高抬貴手,放本堂通過了?”越發的嚇得手足無措,何根忙道:
  “不敢,小的不敢,恭請堂主前往查牢……”重重哼了哼,曹敦力邁開大步,向前行去,那何根卻又急走兩步跟上,卑額奴膝的陪著笑道:
  “堂主……呃,小的斗膽想求黨主恕過小的方才冒犯之罪……”斜睨了他一眼,曹敦力火刺刺的道:
  “本堂恕過了,與你太過計較,豈不有失本堂身份?”何根一疊聲道:
  “多謝堂主開恩,多謝堂主開思……”
  這時……
  曹敦力又目光炯炯的朝四周環視,於是,那些尚望著這邊的其他守衛們不由紛紛畏縮的收回視線,再也不敢多看一眼了……
  曹敦力又哼了哼,回首招呼君惟明:
  “我們走吧。”
  迅速的,兩人來至“血牢”的那扇狹窄鐵門之前,曹敦力輕車熟路,拿起斜倚門腳的一只木槌來,緩緩朝鐵門上敲了三下!
  片刻後,鐵門沉重的啟開,一個強壯的身軀擋在裡面,這人睜著一雙三角風火眼,不耐煩的道:
  “幹什麼?”曹敦力怒道:
  “幹什麼?‘五雷堂’堂主前來查監!”那位三角眼仁兄馬上先將外面的守衛們看了看,嗯,全都好生生站在那裡,就在他眼光尚未收回的一剎,遠處的何根亦已急急向他揮手示意,於是,這位三角眼的朋友立即閃身向後,邊躬身道:
  “堂主,請!”
  曹敦力擺出一付儼然不可侵犯之狀,大馬金刀的走了進去。緊跟在他後面的君惟明,也毫不遲疑的隨著進入。
  鐵門後,是一方小小的間隔,形同一間石室,大約只有丈許寬窄,一堵石牆將這小房間隔開,石牆的下方,仍然有一扇緊閉的鐵門,曹敦力與君惟明全知道,那扇鐵門之後就是牢房的所在了。
  這間石室中的空氣是污濁而潮濕的。雖然較之外面溫暖,卻更有一種壓在人們心頭上的沉悶的感覺,一且踏入,便叫人極不舒服,一刻也不願多留……
  石室裡燃著兩盞懸垂自屋頂的桐油燈,燈火是青虛虛,暈濛濛的,映著室中的人臉淒黯如鬼,而再加上飄浮四周的陰翳氣氛,就更顯得蒼涼悲慘,有如人間地獄了!
  進入室中,曹敦力不由得吸了口氣,他半旋頭,皺眉喝道:
  “不知道馬上關門?”
  三角眼的漢子如奉綸旨,他趕忙答應一聲,匆匆將鐵門推上下閂,然後,垂手站在一旁。
  在此空隙,君惟明已將石室中的情形打量清楚了。不錯,連那三角眼仁兄算上,果然是有五個人,一張粗糙的白木桌旁如今站著兩個 “桌上還擺了一只瓷海碗,碗海中有幾粒色子,靠牆角那邊的簡陋竹榻前也站著一人。此外,另一個便肅立在牢門邊,君惟明特別注意這個人,因為,他手中正執著一根自門縫後面伸展出來的細麻繩,而且,當他們入內之時,其他的守衛者全起立站好,躬身為禮,只有那站在門邊的不移不動,戒備異常的盯注著他們!
  現在,曹敦力乾咳一聲,官腔十足的道:
  “犯人有騷動麼?”三角眼仁兄忙笑道:
  “回堂主,全安靜得很,其實關在後面的那十來個人,如今只剩下一口氣在喘了,叫他們騷動也騷動不起來啦2”橫了說話的人一眼,曹敦力道:
  “也沒什麼異狀麼?”三角眼的漢子阿諛的道:
  “沒有,和以前一樣,無庸勞使堂主費神,小的們也依然稍存大意,必會謹慎看守的……”曹敦力冷冷的道:
  “假設你們能叫本幫首座們如此放心,本幫早就可以霸佔天下了,還用得著跟在人家屁股後面吃這口窩囊飯麼?”呆了一呆,這三角眼仁兄雖然老大的不服,表面上卻不敢流露出一點點來,他訕訕的笑著道:
  “堂主教訓得是”曹敦力不再多說,指指車門,道:
  “開了!”三角眼仁兄趕前幾步,向門邊那執繩的漢子低聲道:
  “李光,你小心點讓一讓,注意別扯動了繩子,我這就開門了。”
  叫李光的大漢微微點頭,毫無表情的向後面退了兩步,但是,他卻仍舊一點也不疏忽的緊拉著手中細麻繩,在退後的時候,僅將麻繩多出來換在手腕上的一段放出了幾圈……。
  三角眼的漢子自懷中掏出一串巨大的銅鑰匙,“咯吱”一聲插入鎖孔,用力轉動後,伸手將鐵門拉開,回身道:
  “堂主,請。”
  點點頭,曹敦力與君惟明快步來到門邊,尚未入內,鐵門後一股刺鼻的惡臭氣息,已衝了出來,這股惡臭實在難聞得很,象是一條積污納穢,多日未曾清理的陰溝,受到陽光曝曬後,被蒸出來的那種濃濁臭味,又似是腐爛了的動物屍體上的所飄散出的屍臭,這股氣味,又濃又烈,幾乎將人的胃都衝翻了。
  鐵門後,有一排九級石階通下,石階盡頭,便是一個砌成半圓形,有如澡堂船的石池子。現在,石池中浮動著污黝黝濃凋稠,黑沉沉的臟水,二十只木柱便立在水中。達二十只木柱有四枝是空著的,其他十六只上則各綁著一個人 一個個形似骨立,枯瘦萎頓得不似人的人。而在石階的第五級上,平排固定安置了二十把強弩,弩端利矢全早上好,對準了每一只木柱以及木拄上的人,二根細麻繩則穿連過這工十把強弩的機簧。
  一直延伸到牢門之外 握在那叫李光的漢子手中,換句話說,只要稍有警兆,那李光僅須輕輕一扯手裡麻繩,則二十把強弩中的利矢即會飛射而出,準確無比的透射進綁在木柱上的人們體內!
  石池裡所散發出的氣味是刺鼻的,那池中的污水面上尚飄浮著一些臭不可聞的排泄物。而整個水牢中全是黝暗陰沉的,石階傍的鐵架上擺著一盞青瑩瑩的油燈。它那種暈沌沌的光忙放映出來,非但不能給人以光明的喜悅,更幻支得這個可怖的水牢越發陰風漫漫,鬼氣森森了……
  水牢中的光度是如此黝陪不明,加以那木柱上綁著的十六個人又全已被折磨得不象人了,連君惟明這麼銳利的目光也一時看不出到底那一個是衣彪,他心中嘆息著,怨火頓熾!
  這時
  三角眼的仁兄站在門裡第一級石階上,他呵著腰道:
  “裡頭太臟太臭,堂主,你老就不用進來了吧?也免得拈上一身氣味……”曹敦力微微頷首,斜覷君推明一眼,道:
  “嗯,本堂再點點數……”現在,君惟明退後一步,向兩步外的李光露齒一笑,低沉的道:
  “朋,你見過死亡,可要親自嘗試一下麼?”那李光一時愣了,他迷惑的道:
  “什麼? ”
  他的口唇剛在形成了這兩個字的形狀,一溜銀蛇似的光芒已閃電般猝捲上去,同一時間,君惟明左手暴揮,金叉脫鈾反射,當這抹快不可言的銀芒點透了李光腦門之際,又飛戮入一側那竹榻前的漢子咽喉。這時,反射出的“斷腸金叉”已洞穿了桌邊的第一個角色肋腹,筆直插入他旁邊的同伴左胸之內!
  那李光被君惟明的“銀絞鏈”一帶斃命,他甚至連對方如何出手也未看清,便那麼軟綿綿的,一聲不吭的癱倒下,而在他倒地的一剎,手中細麻繩已被君惟明凌空彈指剪斷!
  四個“大飛幫”“墀壇”的“行刑手”,就在這連眨眼也不到的短促時間裡便全部被君惟明解決乾淨,連一聲喊叫都末及發出,已俱皆命喪黃泉,而君惟明出手之凌厲,動作之快捷,行事之狠辣,實已到家了!
  一閃上前,君推明抽回了透入榻前那名敵人喉只的“銀絞鏈”,“絲”的一聲,揮落了鏈上沾染著的血跡,再將插入另一具屍體中的金叉收回,然後,轉向鐵門裡面。
  站在門後石階上的三角眼朋友,至今尚不知道外面已生巨變,他的四個夥伴全歸了陰,此刻,他還在朝曹敦力嘮叨著:
  “……這十幾個奴才可真的可惡,一天到晚全不放個屁,任是問什麼也不說,打得他們皮開肉綻也打不出一個字來,堂主 ”
  曹敦力背向外,他已站進了門裡,後頭傳來的聲息他卻聽見了,只是,他料不到會這等快法,幾乎剛剛聽到一點聲息,君俺明已瀟瀟灑灑的轉了進來!
  曹敦力驚異的看著君惟明,忙問道:
  “成了?”君惟明點點頭,淡淡一笑:
  “回稟堂主,成了。”三角眼的仁兄愕然不明所以,他迷惘的問道:
  “堂主,有什麼事麼?”曹敦力望著他,冷厲的笑道:
  “當然,老子要你的狗命!”
  大吃一驚之下,這位三角眼仁兄不由魂飛魄散,他喉間哽噎一聲,駭飾的張口就待呼救
  以無可比擬的快速,“嗤”聲開響,君惟明的“銀絞鏈”已有如一抹星尾般撕裂了這三角眼仁兄的咽喉鮮血猝濺中,這人瘦嶙嶙的身體己一個跟頭翻跌於石階之下,同樣的,未曾發出一點聲音!
  曹敦力一伸拇指,贊道:
  “好身手,公子!”君惟明淡淡一笑,道:
  “泛泛罷了!”說著,他立刻沿著那滑濕發石階快步行下站在水池邊,他聚攏目光,仔細朝綁在木柱上的十六個人瞧去,但是,倉促之間,卻仍然一下子認不出誰是誰來,君惟明皺皺眉低沉的叫:
  “衣彪,衣彪……”
  被綁在木柱上的那十幾個人,下半身全浸在池水之中,僅露出胸脯以上的部位來。
  而這十幾個人全象已經癱瘓了,已經麻木了,個個的頸項都低垂下來,一動不動,就宛如十來個屍體一樣!
  君惟明有些急迫,他又朝前移近了點,暗暗提高了嗓音道:
  “衣彪,我是公子,我是君惟明,我來搭救你了!”
  這時,那些綁在木柱上的人有幾個才生了反應:他們沉甸甸的勉力抬起頭來,各用一雙枯竭深陷的目光,朦朧的望向君惟明。天爺,那幾張瘦 乾枯的面孔就簡直和骷髏無異了!
  君惟明焦灼的道:
  “我是君惟明,君公子,你們還認得我麼?”幾雙黯澀的眸子吃力的注視著君惟明,好一陣,才有一個人首先認了出來,這人驚然抽搐著,他那如干涸似的枯槁面容上,擠出了一抹驚喜過度的表情,嘴唇 合了好多次。這人才孱弱淒啞的出了聲,“公子……天可伶見……果然是公於到了……這……這是在做夢麼?”君惟明一陣辛酸湧自心底,強自忍住,他溫和的道:
  “是真的,兄弟,一點也不假,我並沒有死,我又活著由來了,這一次,就是來解救你們的……”那人搖搖頭,深陷的眼眶中演出兩滴淚水,他悲楚的道:
  “公子回來就好了……那批惡魔魍魎就再也逞不得兇橫,再也不能欺侮我們了……
  我們囚在血牢中的這些人,全知道是誰害了公子……因此,他們才找我們下手……公子啊,你老千萬要救那些昔日的老弟兄們,要不,他們只怕遲早也會道到姓童的毒手……
  我們這十幾人如今算完了……公子不用再多費手腳救我們出去……”君惟明急道:
  “不准講這些喪氣話,今夜我來,便是首先將你們搭救出去的,不論在任何情形之下,我也要設法使你們脫險!”面頰微微痙攣,那人痛苦的道:
  “公子……你老可知道……我們的下半身全叫這滿池污水給浸蝕殘廢了?我們早已不能走,不能動,甚至連站都站不住了……休說公子救我們出來要倍增困難……便是我們真個全逃出……也只是一群廢物,陡給公子增加累贅罷了……公子,眼前百事待舉,用人方殷……我們這群無用之人來能替公子效命已夠慚愧……又怎好再給公子增加煩惱?……”
  君惟明一咬牙,道:
  “你們在這水牢中關了多久?”那人淒然道:
  “最多的有一個月,至少的也有十多天了……公子,我們腿股上的血肉早已浮腫泡爛,連骨頭都成酥腐的了……”君惟明搓著手,又急切的問:
  “衣彪,衣爺在那裡?”那人想轉頭指引,無奈他卻連轉了頸子的力氣也沒有了,微弱的,他道:
  “倒數第七根柱子綁著的,便是衣爺……”
  君惟明點點頭,迅速移了過去,來至水池中倒數第七根木柱之前,他望著那個被綁在木柱上寂然不動,垂首剪臂的枯槁人形,真不敢相信這人就是往昔強健壯得有如一頭牯牛般的“紅豹”衣彪!
  自破碎污穢不堪的檻樓衣衫空隙裡,可以隱約瞧見衣彪嶙峋支立的胸骨,更能發現他遍布肌膚的累累傷痕,那些傷痕有的結著血瘋,有的尚留著紫褐色的翻卷皮肉。而他渾身的膚色,更已青中泛灰,不似人的膚色了,形態之淒厲可飾,就連君惟明這等慣經殘酷的人物,也不禁感到淚湧鼻酸!
  君論明低沉的叫:
  “衣彪,衣彪,衣彪……”
  宜等君惟明叫了個幾聲,雙臂反剪綁在木拄上的衣彪,方始顫動了一下,幾乎不可能的將腦袋沉重抬起……
  天!那是一張何等痛煞人又憐煞人的面容啊,整張臉孔只剩下一層乾黃枯鍍的表皮包裹著,顴骨高聳,兩頰如削,面孔上更布滿了傷痕,青白疊交,紅紫互映,甚至連嘴鼻也因過度的傷害而扯移了位置,看得出他的鼻樑骨早就扁碎了,深陷的眼距四周流淌著濃稠的黃水,眼圈已潰爛,血糊糊的朝外翻著腐肉,以至他那雙眼珠亦變得暈翳翳,混沌沌的了……這已是冷天,如若弄在夏季,他們這些人身上要不生蛆才怪呢……
  君惟明睹狀之下,心如刀割,熱血翻騰,他緊搓著牙,痛苦的叫:
  “衣彪,我是公子!”仿佛蚊蚋似的呻吟一聲,被綁在木柱上的衣彪閉上眼睛,又再度睜開,他痴了一樣怔怔盯視著君惟明,半晌,突然哽咽起來,嗓音低啞微弱的來自唇邊:
  “我是在……做夢了……公子在夢中卻容顏依舊啊……”君根明也不管石池中的污水是如何骯髒惡臭,“嘩啦”一聲,已親自踏人池裡,來到衣彪身前。他雙手搭在衣彪肩上,沉痛的道,
  “衣彪;這不是做夢,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我實實在在站在你面前,我是特地潛回來搭救你們的……”當君餡明的雙手接觸上衣彪的兩肩,他已如中電流般全身猛然抽搐,傾力睜大那雙暈朦朦的爛眼,他死盯著君惟明,不敢相信的悲喊:
  “公子。公子,真是你麼?真是你麼?……”君推明輕輕在他肩頭捏了捏,道:
  “真是我,一點也不是幻覺。”頓時,衣彪那雙沉翳的爛眼中發射出一片不可思議的湛湛光芒,他抖索著,痙攣著,又哭泣著道:
  “皇天啊……我總算相信你的神異了……你果真保佑我家公子不死,果真又使他履險如夷,你的眼睛果真是雪亮的啊……”君惟明黯然道:
  “我絕處逢生,幸而不死,衣彪,這當也算天數……可就是苦了你們一幹老弟兄了……”
  衣彪急促的喘息著,有一股出奇的亢奮表情與清朗神韻湧現,他困難的撥動著舌頭,喑啞的道:
  “公子,只要你老能無災無難……平平安安……我們寧願用自己的性命來犧牲……
  我們不算什麼……若是公子出了差錯……大伙兒不……不就全完了?”君惟明悲倫的道:
  “衣彪,可恨那些畜生竟如此折磨你們!”衣彪抽搐了一下,用力擠出一抹幹澀得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道:
  “我們不怕……公子,只要對你老留一個忠義名……替‘鐵衛府’保一口不屈氣,我們……業已滿足了……”喘息著,他又道:
  “我們……公子,我們全沒出賣自己的老兄弟……我們都咬著牙挺到如今……,公子,我們永遠都能直起腰桿子不會慚愧……”君惟明連連點頭,感動的道:
  “我明白,衣彪,我全明白……”嘴唇張合著,衣彪又扭曲著臉孔道:
  “公子……可是童剛陷害了你?”君惟明恨不遏的切齒道:
  “正是這廝!”吐了口氣,衣彪喃喃的道:
  “我們……早就猜到是他了……自他接掌了‘鐵衛府’……這裡即變成了一座人間地獄……”君惟明咬咬牙,道:
  “時間急迫,衣彪,我們在此不能多談,容我馬上救你出去!”衣彪苦澀的一笑,悲痛的道:
  “公子無庸費神了……我被他們關入這‘血牢’中已有一個多月之久……又遭受到無數次酷刑,非但骨碎肉腐,無一完整之處,就連內腑也損傷極重……公子……我知道我尚能支撐到今天不死的原因……全是憑一口氣,一個希望……希望能再見到你……老希望能放下心……得到一點暴虐必亡,我府重光的保證……”君惟明以泣血般的聲音,堅定的道:
  “我答應你,衣彪,這是毫無疑問的!”
  經慣了生與死的場合,也歷盡了殘酷與血腥的悲涼旅途,君惟明知道一個人在將要死去之前,會是一種什麼樣的神情,那不僅是指膚體的傷病而言,當一個人不久於人世的時候,他的談吐、意念、韻調,便往往都是那般灰蒼而又淒黯的了,有如一盞將滅的油燈,枯竭萎澀,一頭久病的野獸,對月尖嘶,都是絕望又悲淒的,如今,衣彪便正是這樣的了……
  衣彪悲切的道:
  “公子……請不要為我們悲傷……在我府重光的那天,只要公子能收集起我們的骨骸,埋葬在一起,使我們的魂魄不至飄散……流蕩,也就……夠了……”鐵打的漢子如君惟朋,也忍不住熱淚盈眶,他悲憤的道:
  “衣彪,我發誓要替你們報仇雪恨!”衣彪慘然一笑,道:
  “公子……今日一會,自此永訣……我們這些人全已命在旦夕,不久于世了……無論在幽明兩界,我們俱是禱佑你,老長命百歲,前程輝煌……”君惟明強力抑止目眶中滾動的淚水,激動的道:
  “衣彪,我要設法救你們出去,說不定你們還可以醫得好!”衣彪孱弱的搖搖頭,道:
  “沒有法子了……公子,關在‘血牢’的這些人,最輕的也只算能芍延殘喘多活幾天而已……污水中的毒素業已浸心蝕骨,那些酷刑後所造成的傷害更不用說了……”君惟明急道:
  “衣彪,你不要灰心,不要沮喪,且聽我說……”衣彪淚滲血淌,嘶啞的叫:
  “叩別公子,公子多保重啊!”
  “克擦”一聲,響起在君惟明剛持阻止之前,衣彪已經自行咬切舌根自殺,他緊閉的嘴唇中,有一絲稠粘的鮮血緩緩淌下,全身也猛力震了震,然後,他那雙潰爛失神的眸字,帶著一抹慘笑注視君惟明,目光逐漸散亂、黯淡,終於,他的頭也軟搭搭的無力垂落!
  無比深沉的悲痛與仇恨啃嚙著君惟明的心,他的心被撕成碎片,變得血腐腐的了,大吼一聲,君惟明瘋狂似的猛揮漢掌,動作如飛般削斷那些木柱上綁人的粗索,只見他忽上忽下,倏來倏往,水聲響動,索折柱裂裡,須臾之間他已經把木柱上的十六個人全解了下來,安安穩穩的擺到了石階之 上!
  這時
  早在牢門外把風的曹敦力,正好急匆匆的趕了進來,他滿額大汗,呼吸急促,剛一進門,使低切的叫:
  “公子,君公子,事情辦妥了不曾?我們要馬上離開了,場面有變化啦,再不走恐怕麻煩就更大 ”
  曹敦力突然將未講完的一小截話尾咽回肚去,目瞪口呆的注視著石階下的情景
  在青瑩瑩鬼火般的慘黯油燈暈下,幻映出那十六個不成人形的軀體來,那十六個人分別排臥在兩級石階上,他們的上半身瘦骨支立,枯黃臘幹,下半身,卻腫漲如鼓,浮泡成一種死豬肉般的慘白泛灰,兩腿兩股間的肌肉全潰爛腐裂了,有的翻卷,有的成瘰 下垂,更露出腿股間的森森白骨來,甚至,連那白骨也全被污水浸蝕成黯青的了,腿骨上還沾粘著絲絲碎肉筋脈……十六張臉有如十六顆骷髏頭,灰黃、枯槁、嶙峋,便算是只剩皮包骨吧,那包骨的一層又何嘗是完整的呢?業已布滿了斑斑傷痕,不成形狀了……
  鼻管中聞著這十六個人身上所發出的那股惡臭,眼睛裡看著這種慘絕人寰的恐怖,任是曹敦力見多了場面,也不禁一下子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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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50 PM

第42章 不屈忠魂

  俯視著石階上那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十六個人,君惟明的神色是無比悲痛又無比慘烈的,他雙目如火,握指透掌,連面孔五官也因為過度的傷痛憤怒而微微扭曲了……
  君惟明的下半身全叫那池中污水給濕透了,同樣也有一股惡臭自他身上散發出來,但君惟明卻恍似未覺,這般惡臭,在他來說,已不僅只是那單純的臭味,更代表著無盡的仇,至極的恨,以及血漓漓的悲切!
  怔證的望著君惟明,曹敦力寒怯怯的道:
  “公子,君公子……”
  猛然抬頭,在君惟明抬頭的一剎,曹敦力震驚的發覺這位武林霸王的雙目中竟然滾動著晶瑩淚光!
  冷靜的,嗓子沙啞,君惟明應聲道:
  “什麼事?”曹敦力咽了口唾液,吶吶的道:
  “公子……你不要難過……姓童的……那廝實在太也陰毒了……”君惟明毫無笑意的苦笑了一下,冷冷的道:
  “你也有此感覺麼?”曹敦力心腔子猛的一跳,惶恐的道:
  “公子,呃公子,我……我以前還不清楚這姓童的竟然是這麼一個不仁不義的東西……
  我,我是棄暗投明了……”閉閉眼,君惟明道:
  “你方才說,場面有變化,什麼變化?”經君惟明這一提,曹敦力才又突然想起來,他臉上頓時顯出驚慌之色,回頭看了看,才緊張的道:
  “天爺,我還險些忘了,公子,剛才我在鐵門邊把風,從門縫中,看見兩盞有一個‘卓’字的大紅燈籠往這邊移近,可能是住在這裡不遠的‘墀法’壇主卓斯親來巡視了!”
  君惟明鎮定的道:
  “你看清楚了?”曹敦力肯定的點頭,道:
  “不會錯,老卓一出門巡夜便素來是這種架勢!”君惟明微微皺眉,道:
  “平常他也會在這個時候出來巡夜麼?”曹敦力搓著手道:
  “難講,有時候他興致來了,說不准也會突然四周走一走的……”君惟明陰沉沉的道:
  “這就是他氣數盡了,也好,我首先拿他來為我這些受盡了苦難折磨的弟兄伸冤復仇!”曹敦力呆了呆,忙道:
  “但是,這些朋友們還等著救出去哪,公子,一打起來又如何分身照應他們呢?”
  君惟明慘然一笑,道:
  “你看,他們,曹敦力,他們還能移動麼?還能再經過一番折騰麼?就算將他們全救了出來,又有那一個能活著?”
  其實,曹敦力又何嘗看不出來?這排在石階上的十六個人早已奄奄一息了,就算將他們全救出去,的確,又有幾個人能繼續活下去呢?看他們眼前的情景,幾乎就比一具屍體多口氣罷了!
  舔舔嘴唇,曹敦力又囁嚅的道:
  “如此一來……公子,我們的一番苦心豈不是全白費了?”君惟明冷森的道:
  “沒有白費,至少我們使這些受苦受難的弟兄明白他們的犧牲將有代價,我們並沒有拋舍他們,至少我們己更進一層的探悉了童剛及其同路人的狼毒陰險,豺狼心肝。曹敦力,這一切都是我們的收穫,縱然這些收穫太過悲愴,太過血腥,我們今晚所冒的險也不是白費的了!”曹敦力動容的道:
  “你說得對,公子,你說得對……”頓了頓,他又:道:
  “公子 我想,至少那位衣彪兄我們可以設法將他背負出去 ”君惟明神色淒楚,雙目又現淚光,他伸手朝最,後邊的衣彪屍體一指,聲音喑啞沙澀的道:
  “那就是衣彪”曹敦力順著君惟明手指的方向看去,這一看,卻不覺驀地一陣哆嗦,驚愕又震駭的低叫:
  “什麼?衣彪,他,他死了?”君惟明悲憤的狂笑一聲,道:
  “我與童剛及其同黨之間的仇恨,又增加一筆了,這好可恨的血淋淋的一筆!”曹敦力怔愕了一下,忐忑的道:
  “可是,公子,可是我明明打聽到他尚未死啊……”君惟明搖搖頭,沉痛的道:
  “是的,在我們進來之前,他的確還沒有死,他是在見到我之後才嚼舌自盡的,可惜我救援不及……”曹敦力迷惘的道:
  “為什麼?衣彪為什麼要死呢?公子,他並沒有錯啊,一點錯也沒有,為什麼他要如此做?”低下頭,君惟明愴鬱的道:
  “他受的折磨太重,自知不久于世了,他不願給我增如累贅,增加負擔……他沒有一點錯,曹敦力,錯的是我……”如刃的雙眸中寒光如血,君惟明又切齒的道:
  “我錯在有限無珠,不識忠姦,錯在疏忽懈怠,妄自尊大,錯在引狼入室,貽害手足……一幹忠貞弟兄們的犧牲,其咎全在於我!”曹敦力咳了兩聲,安慰道,“這……這件事也怪不得公子……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公子待人以誠,曉人以義,誰又知道童剛那廝及他的一乾同黨,竟又是這種毒子狼心的畜生?公子千祈保重,留此有用之身,以期為公子遭害的弟兄們復仇雪恨……”君惟明看了曹敦力一眼,君惟明徐緩的道:
  “曹敦力,謝你良言相慰!”聽了君惟明的這句話,曹敦力不覺有些受寵若驚了,他雙手直搓,期期艾艾的道:
  “不用客氣,公子……不用客氣……”一仰頭,君惟明又道:
  “你先上去,我馬上來!”答應一聲,曹敦力立即拾級出門,這時,君惟明回身過來,朝著石階上那十幾個、躺著的,奄奄一息的手下躬身抱拳,大聲道:
  “列位弟兄,你們聽著了,我君惟明用我的生命與鮮血起誓,若是你們的苦難與犧牲不能得到代價,不能獲得報償,我君惟明便在‘朝鳳’山的頂峰自刎謝罪!”
  說完話,君恨明強忍悲痛,重重抱拳之後退身離開,而就在他轉身而去的同時,分躺在石階上的十九個忠烈壯士,凡是尚有知覺,能聽見君惟明方才那一席話的,俱不由自那緊閉的深陷目眶中擠出了辛酸痛淚……
  出了牢門,來在石室之中,君惟明尚未開口,俯在鐵門縫後鑰外覷探動靜的曹敦力己滿面驚恐的急回過頭來,惶灼的道:
  “糟了,公子,果然是卓斯這廝親來探視了,這老家夥還帶著他‘墀壇’的六七名‘行刑手’……”君惟明平靜無波的道:
  “就算‘大飛幫’整個出動,我姓君的也不合糊!”曹敦力吸了口涼氣,有些失態的道:
  “下一步,公子,下一步該怎麼辦呢?”君惟明走到鐵門邊站定,淡淡的道:
  “下一步就該用血給他們洗臉了!”頓了頓,他續道:
  “你鎮定一點,曹敦力,投有什麼好慌張的,就看你這種大驚小怪,手擬腳亂的熊樣子,我真奇怪你這堂主的職位是怎麼混到的?難道說?連此等小小不言的場面你也經不起麼?”曹效力不由得面紅耳赤,窘迫無比的道:
  “並不是經不起……公子,我只是擔心……”君惟明冷冷的道:
  “擔心什麼?天塌自有我來頂,就算他們要摘腦袋,第一個也會衝著我來,輪到你還在後面!”唯唯喏喏,曹敦力不敢多說,他又將眼睛湊上門縫往外窺探,一邊用手擦著額際汗水,他一面低促的道:
  “卓斯正在與那何根講著話,並不時轉頭朝這邊看……這老家夥神色很不對……天爺,他現在己令後面跟著的六名‘行刑手’散開圍住牢房……乖乖,他領著何根匆匆而了。……”倚在牆上,君惟明半閉著眼道:
  “你先應付他一下,能將他誘入裡面殲殺最佳,否則,不用一盞茶時分,金尤摩和羅昆也會開始行動了!”又用衣袖擦擦汗,曹敦力一咬牙道:
  “也罷,我豁上了……”君惟明搖搖頭,道:
  “你早已豁上了。”曹敦力顧不得回話,因為,鐵門已被“咚”“咚”“咚”的敲響,外面,那“黑牛”何根的語聲宏烈傳來:
  “裡面的曹堂主聽清,本壇壇主請曹堂主立出答話!”
  這何根的語氣已了無原先的恭順謙卑,一開口便帶著三分睥睨,更有著一股盛氣凌人的味道,顯然,他也知道了曹敦力的行動有鬼,另外,他的頂頭當家卓斯也到來
  有撐腰的了!
  曹敦力突然湧起一陣無名之火,隔著鐵門,他大吼道:
  “混帳東西,你是想造反了?竟然以這種態度和我講話?老卓來了叫他進來,本堂憑什麼受他大遣到外面去了?”何根似是懾窒住了,一下子沒有回答,但是,另一個尖細而陰沉的音卻接了上來:
  “曹敦力,要造反的只怕是你吧?‘血牢’所在,乃是囚禁重要人犯之處,早經童爺與幫主規定劃入全權負責,一切安全守衛亦俱由本壇承擔,除童爺及幫主二人之外,任何人欲進入‘血牢’皆須持有童爺親藏之‘鷹翼令箭’,否則,便算他是天皇老子也不得擅闖禁地,這個規矩你並非不知,但你身為一堂之主卻知法犯法,牴觸禁令,曹敦力,我問你是何居心?”咬咬牙,曹敦力吼道:
  “老卓,你休要給我扣帽子,姓曹的不吃你這一套,我來巡視‘血牢’乃是奉童爺口頭親渝” 陰測側的,外面的卓斯道:
  “童爺口頭親渝?這麼說來,童爺是出爾反爾,自毀成信了?嘿嘿,便算是童爺口頭親渝,曹敦力,童爺是何時交待你的?”遲疑了一下,曹敦力色厲內荏的道:
  “還會有多久,就在兩炷香時分以前!”突然尖笑桀桀,有如梟鳴,卓斯尖險道:
  “曹敦力,你準備出來與我上‘墀壇’接受幫規懲治吧,我好叫你明白,童爺在一個時辰之前業已秘密出府,到長安城外迎近一位至友去了,我問你,兩炷香前,又是那位童爺交待你的?曹效力,你心懷叵測,圖謀不規已有鐵證,我看你還有什麼口實狡賴?”
  曹敦力暗叫一聲苦也,急急回頭求助的望著君惟明,君惟明露齒一笑,低聲道:
  “問他敢不敢進來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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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51 PM

第43章 重重干戈

  潤潤嘴唇,曹敦力眼睛仍然瞄著門縫外面,拉大了嗓門吼:
  “卓斯,你只不過是狐假虎威,利用職權,想我上‘墀壇’受你擺弄?勸你趁早別做清秋大夢,我姓曹的根本就不睬你,你要是有種的,就定進來和我仔細將道理辯上一辯!”外頭,卓斯陰沉沉的笑了,他冷冷的道:
  “這道理不辯也罷,曹敦力,你假傳渝令,私入禁地,妄用權力,圖謀不軌,就這幾條已足夠定你的罪而有餘,現在你是自己出來受縛呢,還是要本壇破fI而入拘你?”
  曹致力雙眼變紅,他破口大罵道:
  “去你媽的蛋,你是什麼東西?竟然就像個人似的定上了我曹某的罪?憑你這種窩囊廢還差得遠!”卓斯怪笑一聲,忽然大叫道:
  “李光,趙萬吉……陳虎……你們如是在裡面沒有事就答應一聲!”朝門縫外“呸”
  的吐了口唾沫,曹敦力罵道:
  “姓卓的,你不會自己進來看看?”火把的光輝照著卓斯那張狹長而醜惡的馬臉,在青紅閃縮的火光映幻下,卓斯的臉色變得越發陰冷了,他狠毒的道:
  “曹敦力,你把本壇的五名‘行刑手’如何陷害了?”一橫心,曹敦力狂笑道:
  “我便老實告訴你,你那五個狗腿子早就挺屍了,他們達還走在黃泉路上,你若是急,估量快點趕還跟得上!”
  這時
  君惟明在旁邊小聲道:
  “時間快到了,曹敦力,你準備著突圍!”點點頭,曹敦力道:
  “我等著了,公子,騎上虎背,也只好撐下去……”外面的卓斯在一怔之後,隨即憤怒之極的大吼:
  “叛徒!曹敦力,你好大膽子,竟然敢於背叛本幫!”曹敦力毫不示弱,厲聲回罵道:
  “曹某是棄暗投明,擇良主而事之,就因為你們這付嘴臉曹某看膩了,才不願再同流合污下去,卓斯,你不用叱喝,有本領就進來見個真章,看看曹某是含糊你不?”站在鐵門前的卓斯不由把一張馬臉氣成了豬肝似的赤紅,他退後一步,暴烈的道:
  “給我破門! ”
  那個“門”字還剛剛跳躍在這位“墀壇”壇主的舌尖上,空地一邊的暗影中,突然有一團胖大的黑影鷹隼也似的撲來,狂 倏卷,三名“大飛幫”的守衛的已“噗蓬”連聲的翻滾出去,另一個足為“行刑手”地位的守衛甫始張口想叫,那團黑影已在抖手之下將他震飛空中七尺!
  “奸細,不好,有奸細!”
  “快來人哪,有奸細混進來了啊……”
  “截住他,往上圈,快往上圈!”
  那團胖大黑影一個照面便放例了“大飛幫”這邊的四個人,功力之凌厲潑辣實已無可言喻,“大飛幫”其他的人們頓時全亂成一團,尖呼高叫之聲此起彼落,人影晃掠,奔突打轉,甚至連吹哨子示警的事也都忘了!
  “血牢”的鐵門迅速啟開,君惟明電射而出,首當其衝的便是那“黑牛”何根,何根手中兵刃尚未及舉起,君惟明猝然旋身,罩在外面的灰袍便“唰”的斜著飛出,這襲軟軟的灰袍,在飛出的一剎,邊又平又直,宛如一塊鐵板猛力撞去,只聽得一聲“克擦”
  開響,何根的腦袋業已被君惟明拋出的灰袍砸碎!
  鮮紅血液與粘白的腦漿進濺中,君惟明修彈半空,十幾個跟頭有如一連串的白雲滾滾,手中銀芒暴閃,“大飛幫”方面的守衛已有十一個屍橫就地 俱是吃君惟明的“銀絞鏈”戳進眉心,直透腦際!
  此刻
  卓斯大吼一聲,急撲君惟明,跟他前來的六名“行刑手”也從四邊往中間圈來,但是,君惟明卻冷冷一哼,滴溜榴的倒旋十步!
  卓斯的一張馬臉業已成了青紫之色,他拼命追趕,邊厲吼道:
  “好鼠輩,往那裡逃?”
  君惟明的下半身微微朝後一坐,又驀地似飛一樣暴射而起,“銀絞鏈”揮舞如風,“絲,絲”尖嘯,眨眼間二十七鏈朝著卓斯頭頂抽下!
  浮空的銀蛇流閃穿織,眨目刺眼,卓斯一雙內掌根本不敢抵檔,他口裡尖叫著,貼地往外滾了!
  於是
  君惟明的身影在半空猛然折轉,銀絞鏈翻飛抖纏,狂步突起,雨點樣上來的“墀壇”
  行刑手便被絞帶出五步之外!
  另四名圍近的行刑手才自一窒,黑暗中,又一條黑影箭一樣衝了過來,蓬的一聲與其中一個撞成了一堆,但是,那條黑影卻立即躍起,被他撞上的那名行刑手卻摀著肚皮蹲到地下 他手摀之處,竟連蠕動的腸臟全破腹而出了……
  一聲清亮而尖銳的哨子響聲驟而響起,在這冷瑟的空夜中,這聲哨音宛如鬼泣,不過,也只是響了那一聲而已,一聲之後,吹哨子的那名“大飛幫”守衛已被從他後面撲上來的那團胖大人影一掌將頭顱拍進了頸脖子裡!
  君惟明唇角輕撇,大翻身,銀絞鏈猛揮,再一名行刑手的大砍刀脫手扯落,君惟明眼皮子也不撩一下,飛起一腳已將這人踢著抱著頭摔倒!
  那團胖大黑影 金尤摩,全身一矮,有如一只滾地球,呼轟閃移追擊,跟著卓斯前來的六名“行刑手”僅存的兩名回頭便跑,一個奔出五步,被金尤摩暴起雙掌震得滿口鮮血狂噴的直飛出去,另一個,剛剛交牙回身劈出兩刀,金尤摩的巨靈之手業已在他軀體上接觸了七次,於是,他便滾元寶般連連打著跟頭朝外翻跌了!
  披肩的頭髮揚舞中,“魚腸煞”羅昆那柄長只尺半,作企浪狀彎曲的窄窄短劍,兩次從另一名“大飛幫”“行刑手”的胸脯裡拔出,那人泉湧的鮮血噴了他一臉都是,這位“魔尊”的忠貞手下給又一個側轉躲過另一名敵人的大砍刀,短劍在寒光如電下又猛的插進了對方肚皮!
  驚得心搖膽顫的卓斯剛剛從地下翻躍起來,老天,他想不到這幾個翻滾的時間卻已仿佛滾到阿鼻地獄了 只此瞬間,這裡,除了他之外,所有他的手下們業已傷亡十之八九!
  “魚腸煞”羅昆與“毒拐”金尤摩兩人仍在追殺著那寥寥可數的幾個漏網之魚,而君惟明,卻在一聲冷笑中再次撲向了卓斯!
  在“大飛幫”裡,卓斯擔任掌有刑責之“墀壇”壇主,他自然有他所已能坐到此位的條件,易言之,他除了其它原因之外,光憑本事也正可算上“大飛幫”的一流人物了,其本身的藝業修為如何他自己當然清楚,而他見過的場面,經過的風浪也不可謂少了。
  但是,君惟明與金尤摩的武功顯露劫震慴了他,有生以來,他幾乎尚來見過俱有此等超絕身手的人,更未曾與此強敵交手對招,就這短促的剎那間,他已明白今夜算是遇到高手了 真正的,不折不扣的高手了!
  君惟明的凌空撲擊,只是一閃即至,卓斯也是此道能者,對方縱然僅是那麼快的一閃,卓斯亦迅速明白了敵人這撲來之勢是無懈可擊的,也是本身的功夫所根本無法抵擋的!
  心慌意亂加上慌悚驚恐,卓斯雙掌翻飛縱橫,傾力抗擔,一面朝後急退,一邊嘶啞的大叫:
  “且慢 且慢!”手中“銀絞鏈“呼”的纏繞腕上,君惟明在卓斯六步之前站定,他神色如冰,冷硬的道:
  “怎麼著?”汗水沿著眉毛往下淌,卓斯灰頭土臉,氣喘吁吁的道:
  “所謂冤有頭,債有主,各救朋友與我‘大飛幫’有什麼過不去的地方竟然如此趕盡殺絕?好歹你們也得講個清楚,這麼暈天黑地的一陣砍宰,又算是怎麼回事?”君惟明冷冷的道:
  “不要拖延時間,姓卓的,我與你‘大飛幫’仇深如海,不共戴天,總之,你夠了引頸受戮的資格了,我不會冤枉你!”又退後一步,卓斯忙道:
  “可以報個萬兒麼?”君惟明仰首向天,暴烈的道:
  “你不配!”
  就在君惟明仰首向天的一剎,卓斯悄無聲息的攝足向前,突然暴身而起,抖掌猛劈君惟明!
  斜步,側勢,出鏈,君惟明金三個動作合成一個,“絲”聲尖響,“銀絞鏈”閃電般纏向卓斯脖頸:
  雙掌劈空,卓斯不由魂飛魄散,他怪叫一聲,拼命挪躍,君惟明的“銀絞鏈”已“唰”的貼著他面前掃過,在斯左頰上鞭開了一條血痕!
  “你來這一套還差得遠!”君惟明冷冷叱喝,“銀絞鏈”掠閃似流星的曳尾,欣然縱橫,尖嘯如泣,眨眼裡又把卓斯逼得手忙腳亂,在銀蛇飛舞中,他衣衫碎裂,碎布飄散,雖然尚未喪命,全身上下,卻已吃君惟明抽得皮開肉綻,血肉進濺!
  卓斯簡直就要喊天了,他忍受著錐心刺骨般的火毒痛苦,咬緊牙關拼命支撐。但是,雙方實力相差得過份異殊,眼看這位“大飛幫”的“墀壇”壇主便要死在當場了!
  就在這時
  一陣驚心動魄的人皮鼓聲突然從“鐵衛府”的四面八方,響了起來,其聲低沉、朗悶,卻又仿佛在隨著人的心臟跳動!
  “咚、咚、咚、咚……”
  “咚、咚、咚……”
  自“鐵衛府”的每一方面,每一個角落,全有條條黑星飛丸瀉般往這邊集中,兵刃的寒光在那些人們的掠射裡閃閃映幻,間或響起幾聲沉厲的叱喝……
  曹敦力此刻從“血牢”的鐵門後匆匆奔出,他大叫道:
  “快衝出去,遲則來不及了……”君程明出手如江河洶湧,緊罩敵人,他邊冷森的道:
  “你慌什麼,這裡還有我們三條命頂著!”
  在搏擊與說話中,君惟明的眼角已瞥見一條快速得匪夷所思的身影正自左側方風馳電掣殷往這裡移近,不用問其他,先看那人的這身輕功,業已到達登堂入室的地步了!
  暴叱如雷,君惟明左斜右旋,前傾後翻,身形猝然加快十倍,同一時間,他的“銀絞鏈”已狂風暴雨也似灑出一百次!
  於是
  卓斯尖嗥慘號,其聲淒厲,在君惟明這密集又猛烈的攻擊中,他已被活活翻在地下,渾身血肉模糊,骨折腑碎,連抖索全不能了!
  金尤摩與羅昆恰在此刻雙雙掠至,金尤摩方得啟口,目光卻也瞥到了那條超越眾人,搶先撲來的影子!
  一雙小眼驟睜,金尤摩低促的道:
  “來了硬把子,公子!”君惟明鎮定的道:
  “好功夫!”金尤摩忙問:
  “會是那童剛麼?”搖搖頭,君惟明道:
  “不大象 且童剛此刻不在府裡!”突然,君惟明脫口道:
  “是官採!”神色一肅,金尤摩沉重的回應:
  “‘白髮銀眉’,果然是個扎手貨!”
  他們幾句對答甫始說完,半空中,一條人影已大鳥般飛落,這人滿頭白髮如絲,連一雙斜聳入鬢的濃眉,也是銀白的,但是,他那張臉孔卻年青而俊逸,神態間流露著一股無比的灑脫韻味與蓬勃英氣,襯著他修長玉立的身材,那一襲襟繡孤松圖的玄色長袍,便越見超絕不凡了!
  這人 白髮銀眉官採,在君惟明等人七步之外站定,他微皺著眉,緩緩朝四周打量了一遍,然後,目光投注在君惟明臉上。
  此刻,周遭人影翻飛,刃光閃泛,頓時又有十幾個好手趕到,他們 聲不響,默默持立四方,俱是先行佔好了有利出手的位置!
  官采又皺皺眉,他注視著君惟明、語聲清朗而柔潤的道:“這些人,全是你們殺的?”
  君惟明點點頭,道:
  “不錯,”官採不慢不急,仍然安詳的問道:
  “為什麼?”君惟明露齒一笑,道:
  “因為他們該殺。”“哦”了一聲,官採依舊柔和的道,“那麼,你認為你們就有權如此做了?”君惟明淡淡的道:
  “我認為是如此。”官采又習慣性的皺皺眉,道:
  “我知道一種人,一看就知道,這種人不多,而且特別與眾不同,冷辭、倔強、高傲、聰慧、果斷、殘酷,再加上武功超絕,就像你。”君抿明微笑道:
  “你也頗為相似。”官採老老實實的點頭,道:
  “我不否認,我想,你該知道我?”君惟明笑道:
  “當然,‘白髮銀眉’官採,盛名喧赫,如雷貫耳了。”官采爾雅欠欠身,道:
  “敢問閣下?”略一沉吟,君惟明坦然道:
  “君惟明。”這三個字出自君惟明的雙唇,不但包圍在四周的那些高手們全突然傻了眼,就連官採這等鎮定深沉,名揚天下的厲害人物,也禁不住猛的呆了一呆,他怔愕半晌,始疑信參半的道:
  “你,你會是‘魔尊’?”君惟明平靜的道:
  “這沒有冒充的必要,是麼?況且,此時此刻,假如有人要冒充君惟明,恐怕也不是件聰明的事呢!”官採用力頷首,道:
  “我相信你就是君惟明!”君惟明展顏笑了,道:
  “你不相信早已死去的傳言麼?”官採搖搖頭,道:
  “原本我便不信神!”君惟明道:
  “為什麼?”官採徐徐一笑,道:
  “很簡單,因為你不是那麼容易死的人,尤其是,這傳揚彌死去的謠言並沒有確切的證據!”君惟明抿抿唇,道:
  “很有道理,散播我已遭害這個謠言的人,大約沒有考慮到他所能蒙蔽的只是一些凡夫俗子,而真正有智謀遠見的入,是不會相信他這可笑謊話的,如閣下你,便是如此了!”官採吃吃一笑,道:
  “承蒙‘魔尊’抬舉,卻是一件頗為不易之事呢。”他隨即又正色道:
  “尤其在這種互相敵對的場面下!”君惟明淡淡的道:
  “只要你不願與我為敵,官採,你便可不用為敵!”官採搖搖頭,道:
  “我尊仰你,君惟明,但是我無法如此!”君惟明低的道,“姓童的給了你什麼好處?”官采銀眉微皺,沉沉的道:
  “有形的好處麼?我官採不放在眼中,我幫童剛,理由十分單純,及因為他的表妹的愛侶!”了悟的笑了笑,君惟明又道:
  “假如你把真理是非看得比情感不重要,自然這個原因是最恰當不過的了,誰還能講什麼呢?”官採神色轉變,道:
  “君惟明,你不要挑撥,”君惟明夷然不懼的道:
  “並非挑撥,我只是直言罷了!”沉吟片刻,官採有些難言的道:
  “如果這裡的事有我做主,君惟明,我便不阻止你,任你自去,因為我一向尊敬你,但是 一。”君惟明替他接下去道:
  “但是,可惜你作不得主,嗯?”官采雙眸倏寒,道:
  “不錯,所以我也又好得罪了。”凝注著對方,君惟明緩緩的道:
  “我不怪你,官採,我明白你的苦衷”官採退後一步,道:
  “希望你熊諒解 ”他剛剛說到這裡,暗影中,一條瘦小的身形自遠處飛躍而來,隔著老遠,那人已中氣十足的大喊:
  “官兄可在那邊?”官采微微側首,高聲道:
  “是刁幫主麼?我在。”一邊,金尤摩湊近了些,小聲道:
  “大飛幫’幫主‘白虎’刁忌到了!”君惟明氣定神閒的道:
  “這才過癮。”金尤摩低沉的一笑.道:
  “好氣魄!”
  這時,那條瘦小的人影已閃電般掐至近前,這人身高不及四尺,枯乾削瘦得只剩下皮包著骨,但肌膚的顏色卻白得嚇人,甚至白得汎著淡淡的黯青了,濃密高束的黑發下面,是一張同樣雪白乾瘦,冷酷寡絕的面孔,他看上去大約只有四十歲上下,而其實,這位“大飛幫”的首領卻已六旬開外了!
  官采迎上兩步,低沉的道:
  “可有其它變化,刁幫主?”“白虎”刁忌向君惟明等人掃了一眼,又朝遍地狼藉的屍體看了看,表情倏然寒森無比,他不答官採的問話,憤怒的反詢官採:
  “我這些屬下,官兄,可全是對面這幾個人傷害的?”官採無可奈何的道:
  “是的。”勃然大怒中,刁忌手指君惟明。厲吼道:
  “大膽小輩,竟敢如此辣於傷我手下兒郎,今夜若不將你幾個畜生剝皮分屍,我姓刁的便給你叩頭!”官採心中著急,正待勸止,對面,君惟明已冷冷一笑道:
  “就憑你麼?朋友,恐怕你道行還不夠哪!”旁邊,金尤摩也冒火道:
  “不要光在那裡雞毛子喊叫,你他娘的能嚇住誰?在‘大飛幫’裡你是幫主,在俺眼中你卻不如一個卵蛋!”刁忌頓時暴跳如雷,他大吼道:
  “混帳畜生,混帳畜生,簡直可惡透頂,你等著,我第一個便收拾你!”叫罵中。
  刁忌正待下令四周包圍著的手下們合力行動,目光卻突然瞥及獨自一個人站在君惟明身後,形色略見瑟縮的曹敦力,刁忌一時沒有想到曹敦力為什麼會的到那個位置上去,他不由愣了愣,大聲道:
  “曹堂主,你站在那裡做甚?”曹敦力聞聲之下,頓時面紅耳赤,尷尬十分,他不自覺的退了兩步,嗓子有些發沙發顫的道:
  “幫主,呢,本堂 不,我是……我是站在這邊……”刁忌仍然沒有看出什麼不對來,他在莫明其妙中,又暴烈的叱道:
  “趕快守到一邊去,那算是個什麼位置?人家一翻手就能先夠到你,身為一堂之主,連這點腦筋都沒有?”猛一咬牙,曹敦力橫了心道:
  “我便對你實說了,刁忌,自今以後,我曹敦力與你“大飛幫’脫離關係,一刀兩斷,親疏不沾!”作夢也估不到自己手下的重要臂助,六堂堂主之一的曹敦力會突然冒出這幾句大逆不道的話來,刁忌與他四周的人馬們俱不禁全氣暈了,好一陣子,刁忌才如夢初覺般狂吼一聲,石破天驚的叫道:
  “你是要造反,要叛幫。要出賣同夥?”也不知是從那裡來的靈感與勇氣,曹敦力也即刻抗聲叫道:
  “隨你說好了,刁忌,你既能助約為虐,替那些造反背誓出賣宗主的奴才做幫兇,我曹敦力也照樣做給你看!”幾乎氣得連肺也要炸了,刁忌一張雪白的瘦臉陡然變成了赭赤。他全身抖索,五官扭曲,眩目切齒的咆哮:
  “好個忘思負義,信口雌黃,不知人問差恥為何物的曹敦力,我叫你反,我叫你叛,我叫你罵!曹敦力,我發誓要你的狗命,我要將你凌遲碎刮,用你的哀呼慘號來正幫規,傲效尤!”曹敦力也全豁出去了,他大吼道:
  “只要你能這樣做,刁忌,我姓曹的也就認了!”滿口鋼牙咬得“咯崩”亂響,刁忌憤怒至極的大罵:
  “混帳透頂的王八羔子……”一側,官採平靜的道:
  “刁幫主且請息怒,曹敦力叛幫投敵,罪無可恕,他是一定要受到懲罰的,目前,我們卻須要研究如何才能使他受到懲罰!”刁忌雙目如血,哇哇怪叫道:
  “這還用得著研究麼?官兄,衝上去格他拿下不就結了?”冷淒淒的一笑,官採不悅的道:
  “如何衝上去?”刁忌氣怒攻心,不由一下子忘了禮貌,更忘了他是在和誰說話,狂暴的,他吼道:
  “我衝給你看!“摸地大喝一聲,有如春雷炸響,官採怒道:
  “慢著!”官採的這一聲叱吼,猛然將氣暈了頭的刁忌驚醒,他在一楞之後,隨即了悟過來他方才的失態與魯莽,長長籲了口氣,他強顏笑道:
  “對不住,官兄,我是叫曹敦力這畜生氣瘋了!”官採沒有表情的一笑,道:
  “這些用不著說,刁幫主,我阻止你如此行動,乃是為你著想!”刁忌迷惘的,道:
  “為我著想?”官採冷然道:
  “刁幫主,你為何不動腦筋想一想?曹敦力乃是你手下堂主之一,便是他再有天大的膽量,若無人替他撐腰,他敢反抗你麼?”刁忌這時才完全恍悟,他目盯君惟明,惡狠狠的道:
  “可就是那穿白袍的小子替曹敦力撐腰?”官採點點.頭,道:
  “不錯!”咬牙切齒的,刁忌怒道:
  “可惡的畜生,我要連他一併宰了!”官採冷冷的道:
  “怕不容易贏!”拂然不悅,刁忌悻悻的道:
  “為什麼?”官採沉著臉道:
  “幫主你可知道人家是惟?”刁忌跋扈的叫:
  “管他是誰,就算是閻王老爺也逃不掉!”官採漠然一笑,道:
  “這身穿白袍的朋友,便是謠傳已經死去的‘魔尊’君惟推明!”
  “什麼?”刁忌不由全身倏震,面色大變,“蹬”的退後一步,他目瞪口呆的死盯著君惟明,不敢置信的道:
  “笑話,笑話,任誰都知道君惟明已死了……官兄,他早就死了……你不用來誑我!”
  官採皺了皺眉,嚴肅的道:
  “此情此景,刁幫主,我會有這個心緒來誑你!”怔愕加上驚駭,刁忌僵窒了好一陣子沒有說出話來,他看著君惟明,嘴裡還在一個勁的呢喃: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官採生硬的道:“千真萬確,刁幫主。”
  這時
  君惟明安詳的啟口道: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姓刁的,你助紂為虐,偏袒叛逆賊子,今天你便得到報應,你的手下也同樣會背叛於你!”習忌呆楞了半晌,始萎頓不振,銳氣消挫的道:
  “你,你果是君推明?”君惟明冷森的道:
  “廢話!”吸了口涼氣,刁忌有些顧忌的道:
  “那麼,你並沒有死?”君惟明重重一哼,道,“更是廢話!你可曾見過一個死人能如此和你交談?”習忌不由進退維谷了,他艱澀的道:
  “那具屍體……由童兄與費君二位姑娘證實是你的那具屍體又是什麼人呢?”君惟明目蘊痛仇,唇凝血怨,他陰沉的道:
  “你該去向他們,刁忌!”拍了拍刁忌肩頭,官採低沉有力的道:
  “現在還談這些幹什麼?刁幫主,事情業已發生,討論它的內容真假全已無關重要了,如今我們都在一條船上,福禍相共,齒唇至依,誰也來不及挪腿撤身了,不管當初童剛是怎麼說的,其咎在誰,目前我們也只好齊心合力,硬撐到底,否則,君惟明正好個個擊破,逐點殲滅!”刁忌心中長嘆,吶吶的道:
  “老天爺,這可真叫騎虎難下了……”官採冷酪的道:
  “事實亦是如此!”古怪的一笑,君惟明接口道:
  “老實說,我的主要對象不是你們,官採,只要你和刁忌能置身事外,退出長安,我可以考慮消解與你們之間的怨隙!”瞅著君惟明,官採深沉的道:
  “君惟明,你並不是一個會輕易恕過仇敵或仇敵夥伴的人!”君惟明點點頭,道:
  “我不反對你這句話,但或者也有例外,你們何不試試?”官採毫不為動,堅決的道:
  “義不可毀,信不可背,君惟明,我答應童剛的事便不能食言!”微微一笑,君惟明轉向刁忌:
  “你呢?大幫主?”刁忌躊躇了好一會,在官採與四周屬下們的冷厲目光下,他也只有硬起頭皮道:
  “少來達一套,君惟明,我及全幫上下業已將地盤轉來中土,昔日所俱據已捨棄,根本欲罷不能,既淌了這彎混水,便何妨淌到底?而且,你戮我幫眾,誘我手下,此仇又豈能不報?”君惟明冷冷笑道:
  “很好,這是你們自己的選擇,而童剛卻也深知製人之道,或以重利,或以重信,倒將你們弄得服服貼貼,死心塌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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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52 PM

第44章 鐵膽虎血

  官採冷靜的道:
  “人各有志,君惟明!”君惟明徐徐一笑,道:
  “不錯,人各有志,而我對今夜即將來臨的殺戮無所抱憾,因為,我業已讓出一條路給你們走了,是你們自己不願走的!”官採深沉的道:
  “你說得對,我們全是自己做的選擇,沒有人會怪你,君惟明,敵對往往都是彼此殘酷的,誰叫我們敵對?”君惟明微喟一聲,道:
  “你主意想定了?”官採冷硬的,道:
  “想定了。”君惟明閉閉眼,又道:
  “現在,‘鐵衛府’大約全伏兵層重,禁衛森嚴了吧?”官採冷然道:
  “不錯!”君惟明環目四顧,道:
  “官採,我殺出一條血路給你看!”反應迅捷如電,只見,官採斜滑三步,暴叱道:
  “小心 ”
  “銀絞鏈”有如蛇火猝閃,飛射官採,然而,卻在那抹寒忙甫始耀眼的一剎時,又匪夷所思的纏向了刁忌的頸項!
  刁忌大吼如雷,飛快翻仰,同一時間,雙手自腰際猛往上抄,兩只粗短的,閃泛著青光的怪異‘虎爪’已交互揮磕那邊,官採的行動卻更加疾利,他身形暴起,不退反進,右手是一把削鐵如泥,軟如綿帶的鋒利緬刀,左手卻是一柄綴有細鏈的金包手斧,刀斧齊展,連削帶打的還攻而上!
  無聲的一笑,君惟明側移猝旋,“銀絞鏈”狂舞猛翻,在一片“絲”“絲”銳響中,頓時銀光伸縮如蛇電縱橫,在成千上萬的鏈影迸射裡,官採與刁忌俱不由被硬生生逼了出去!
  四周,十多條人影急速圍攏,金尤摩  大笑,右手倏翻,暗藏長衫之內的他那柄成名傢伙 “青龍拐”已毒蛇似的飛掃而出,照面之間,他便將圍攻上來的敵人獨自擋住九名!
  “魚腸煞”羅昆毫不遲疑,驟閃上前,手中彎曲成波浪形的短劍揮舞生輝,運轉如風,亦一下子敵住了三名對手!
  這時,曹敦力也只好一咬牙,雙環驀展,與其他三名對手戰成一團!
  君恨明的功力造詣是無可言喻的,簡直已可達“超凡人聖”的地步了,而他更是如此狠辣,如此絕情,又如此凶悍,在他與官採及刁忌的拼鬥中,這兩名震一方的江湖強者以聯手之力,竟然亦絲毫佔不了半點便宜,君惟明閃掠縱橫,有如流光越空,來去無蹤,他的“銀絞鏈”仿佛是魔鬼的詛咒,招魂者的黑幅,挾著難以令人抗拒的力量凌厲飛旋;倏忽穿射,任是官採刀斧之勢雄渾,攻拒詭奇嚴密,任是刁忌傾以全力應付,一雙“虎爪”舞得沙起石走,仍然製不了先機!
  現在,刁忌的驚惶駭異固不在話下,就連素來目高於頂,藝業拔萃有“催命符”之稱的“白髮銀眉”官采也不禁大大的震動了,他曾在千軍萬馬之中取人首級,也曾獨襲闖過龍潭虎穴,掃過強敵重重,但是,他卻從來沒有象眼前這樣感到心餘力竭,沉壓如山過,官采有一身驚人的本領,更有滿腔的豪壯,在此刻,他卻覺得處處受製,步步艱難。
  他快,敵人更快,他險,敵人更險,他詭異狠辣,敵人更有過之,而他的招式多能被敵人預先推斷出來,敵人的招式,卻往往出他意外,因此,官採知道,他今夜總算碰上有生以來的第一個勁敵了,而顯然的,這個敵人比他自己要高強得多!
  “噗嗤”悶響倏傳,一名“大飛幫”好手爛泥似的癱成一團,得手的金尤摩狂叱一聲,“青龍拐”旋舞暴起,“嗆啷”一記,將另一名敵人的“三刃刀”碰擊出去,他拐身猝沉,“克擦”一下,已將這人的腦瓜子砸碎,同樣時間,他胖大的身體閃電般左斜,一柄“大方劍”貼著他右肋刺空,小眼怒睜,金尤摩的“青龍拐”回帶橫涼,那名偷襲者已尖號著被撞飛尋丈之外,椎骨寸斷!
  長髮飄揚著,羅昆力敵三名對手,卻是十分吃重,這一共十五名大漢,全是“大飛幫”所屬“銀翅堂”與“寒松堂”中的高手,這兩堂的堂主在警兆發生之時,便立即分赴早先議定的防衛所在 “雁樓”及“白樓”擔任加強防守之責去了,他們屬下的高手們便全部向“血牢”集中,而現在,這十五名“大飛幫”的高手就是與金尤摩、羅昆、曹敦力等拼鬥的這些人了!
  和羅昆交手的這三個人,屬於“銀翅堂”的“三才劍士”,三個人三柄鋒利長劍,施展得宛似潑風驟雨,霍霍生寒,三個人配合緊密,進退有致,充分發揮了聯手合力,以眾凌寡的圍攻特長,羅昆雖然驍勇善戰,驃兇猛,在對方三名好手的合圍中,也有些捉襟見肘,招架困難了!
  曹敦力敵住的三個人,也是屬於“大飛幫”“銀翅堂”、的硬把子,一個號稱“九臂熊”,另兩個“金銀雙英”。“九臂熊”使一根粗若鴨卵般的行者棒,此人臂力奇大,力猛招沉,那“金銀雙英”是兩個同胞兄弟,全用一式的金銀兩包左手朴刀,兄弟兩個動作齊一,出手如電,曹敦力雖說亦不含糊他們,但他自己多日勞頓,舊創尚未完全痊癒,應付起來也相當不輕鬆……
  很快的,雙方的激鬥已進展到白熱化了,這其中,除了君惟明與刁忌、官采之戰鬥來進退自如,穩佔優勢之外,金尤摩那一邊也應付裕如,頗多斬獲,不過,羅昆與曹敦力兩人可就艱辛痛苦了……
  雙目光芒如刃,君推明的面色逐漸有一片青森森,白蒼蒼的顏色浮起,他突然在一個彈躍中厲叱:
  “突圍,給我狠殺!”“青龍拐”掃蕩如雷鳴風湧,金尤摩大笑回應:
  “公子,俺聽著了!”
  同一時間,君惟明的“銀絞鏈”飛纏官採,在官採的快閃中,“銀絞鏈”又閃電也似的直點刁忌!”
  此刻,金尤摩已越出三丈之外,他那剩下的六名對手便無法稍加攔阻,只能吶喊叫嚷著且追且打,併發生不了什麼作用,但是,羅昆與曹敦力卻沒有金尤摩那等輕鬆了,在君惟明令下之後,兩個費了好大的事也才衝出了幾步而已!
  君惟明睹狀之下勃然大怒,在一個快若電掣的翻騰裡讓過了官採的一十七刀,大旋身,刁忌的“虎爪”也齊齊落空,身形倏然長掠,君怪明已撲到羅昆這邊!
  圍攻羅昆的“三才劍士”中的一個,迅速返身,抽劍便迎刺自半空中撲下的君惟明,這人劍尖額起千百朵光圈,急罩猛拒,功力端是不凡!
  君惟明的身子眼看著便要與敵人揮出的劍芒接觸,在千鈞一髮間,他的身形卻突然怪異無比的急速下沉,於是,點點寒芒便自他頭頂掠過,而他的“銀絞鏈”也怪蛇似的暴纏對方雙足!”
  情勢的變化只是一剎,那“三才劍士”之一的仁兄,出手落空,立即仰身倒躍,君惟明的“銀絞鏈”貼著他的褲管“絲”聲飛過,就在此刻,官採與刁忌業已雙雙由左右挾擊跟到!
  根本便不理會身後已經追來的兩個強敵,君惟明連連閃身急進,“銀絞鏈”飛旋縱橫,狂澇驟雨般抽纏密卷,在寒光交織,眩目耀眼的九十六鏈齊出暴展下,他的那個敵人在摻嗥長號著被鞭出十五步之外,周身上下血痕累累,肉綻骨裂!
  並不回頭,君惟明背向後面,“銀絞鏈”緊跟著奇準無比的同時反戮撲到近前的官採、刁忌兩人,銀光如電,眨眼間又將這兩位功力絕頂的好手逼出了一步多遠!
  “三才劍士”已去其一,羅昆壓力頓減,他揮劍狂殺如風嘯,穿舞揮展立現凌厲,當兩名對手中的一個運劍長刺而來,他竟用力上接以無比的煥然側身迎上,敵人的利刃貼胸而過,將他的“白錦袍”“嗤”聲割裂一片,但是,他的短劍卻已奮力戮進對方小腹!
  “嗷……”
  那人的怪叫淒厲,有如錐心斷腸,羅昆猛一咬牙,飛快拔劍,他的短劍甫始離開敵人體內,“三才劍士”中僅存的一位劍土,業已眩目切齒,悍不畏死的連環七劍劈向羅昆!
  劍刃映著寒光暴射,“括”的一聲,羅昆左肩上的一大塊皮肉已橫飛而起,他剛剛斜撲,又是“括”的一聲。背上的一塊肉再被削上半空!
  火炙殷的痛苦透心泛腑,幾乎使羅昆癱了下來,他悶著聲,閉著嘴,就地側滾,當敵人的長劍,一次又一次追砍著他,劍刃“ ”“ ”切入地面的瞬息,他驀然狂吼一聲,暴彈六尺,雙手握劍,連人帶傢伙一下于全衝進了那位碩果僅存的劍士懷裡!
  喉頭哽塞了一聲,那個人雙目驟睜如鈴,面上五官也立刻扭曲,他手上的長劍似想抽回,但是,卻在抽到一半的當兒,便隨著他身體的一陣痙攣同時撲倒!
  羅昆一個踉蹌,滿臉滿身全是血污合著泥汗,他用力從這個最後也倒了下去的劍士身上拔回自己的兵刃,尖叫著又撲向曹敦力那邊!
  現在 。
  君惟明已經絕不留情的在同他的兩名對手做著殊死之鬥,他的“銀絞鏈”彈射翻回,穿織交舞。宛似千萬條銀蛇在閃掠飛越,又似由無數溜焰火形成的森冷銀河,迸濺著,濺射著,飛旋著,將將官采亮揮霍的緬刀,神出鬼沒的手斧,及刁忌變幻莫測的一雙“虎爪”全壓制住了!
  越出老遠的金尤摩如今又已將他剩下的六名對手擺平了兩個,他本來是且戰且走的,等到他回頭一看,君惟明固然也是在往外逐步移動了,但曹效力和負了傷的羅昆卻衝突不出,雖然曹敦力加上羅昆的助力,但對方的三個人已好似全豁了命,橫了心,個個奮勇,人人爭先,寸寸攔,步步阻,就是不讓他們兩人有突圍出來的機會!
  大吼一聲,金尤摩猝然雙手揮拐,四名對手倉惶後退中,他立即收拐拄地,藉著拐身一壓一點的反震之力,整個胖大軀體已候彈半空,動作快如電擎,“青龍拐”呼轟斜揮,風盪如嘯哀,又兩個“大飛幫”的好手,被砸得頭碎如糜!
  狂笑著,金尤摩在空中飛快翻滾,“青龍拐”縱橫翻舞,仿佛八臂神魔,“當”
  “當”兩聲震響,他這九名對手中最後的兩位,連兵刃也全被撞脫拋失!
  這兩位仁兄虎口進裂,鮮血滴灑,俱已魂飛魄散,掉頭便跑,金尤摩如影隨形,暴閃急進,“青龍拐”猛起驟翻,“膨”“膨”悶響,這兩個人便有如一對繡球也似,狂號著接連滾出!
  此刻,君惟明身形倏進猝拔,在拔起的一剎,刁忌的一對“虎爪”貼著他腳底掠過,君惟明冷叱如冰,反手似電,“唰”的一下,刁忌已怪叫著一個輕旋踉蹌出去了好幾步!
   官采待進逼,睹狀之下不由一窒,他馬上掠到刁忌身邊,低促的問:
  “如何?”痛苦的吸了口氣,刁忌的聲音因為過度的羞憤而變得沙啞無比:
  “截住他,官兄,我們一定要截住他!”
  官採目光一閃,業已看見刁忌的右胸前衣襟碎裂,有一條尺許長短的窄窄傷痕浮現,這條傷痕已使得他的皮內翻卷,鮮血淋漓了!
  就在他兩人略一耽擱之際,君惟明已經撲到那邊逼住了“九臂熊”,而這時,金尤摩亦返身撲回,和羅昆、曹敦力兩人敵住了“金銀雙英”,如此 來,整個情勢便完全好轉了!
  怪叫一聲,金尤摩狂衝猛進,直踏敵人中官,“金銀雙英”中的老大 使金朴刀的賈遠竭力揮刀下斬,卻在刀口甫始沾到金尤摩背脊上時便首先在胸口上重重挨了一拐,這一拐,足足將他打成腑裂骨碎,整個身子飛起七尺!
  “金銀雙英”的老二賈宏,在驚恐悲痛裡剛剛叫了一聲“老大啊”,曹敦力的一雙鋒利金環已猛的抹過了他的咽喉!
  事情發生的這麼快,幾乎只是人們喘幾口氣的時間,進行的拼鬥卻已有了結果,因此,當刁忌與官採急速趕來的時候,也只剩下一個“九臂熊”還在浴血苦撐了!
  君惟明的“銀絞鏈”閃掠如飛,那“九臂熊”的面孔業已挨了兩記,血污染滿了他一張猩猩醜臉,他揮舞的那根沉重行者棒,也就越發顯得笨拙無比,招架不靈了!
  一見官採與刁忌雙雙撲來,君惟明冷冷一笑:
  “我們還是走著玩吧!”形容憤怒的的官采喝道:
  “看你往那裡走!”猝然退身,君惟明使銀絞鏈重下,他回身道:
  “我們走!”
  一見君惟明回身講話,那“九臂熊”以為有機可乘,他悶聲不響,虎撲上來,掄棒便劈!
  官採隔得稍遠,一步未曾攔及,他緬刀電揮,同時厲叫:
  “小心!”
  但是,遲了,官採的警告剛才出口,君惟明已鬼魅般移了半步一 僅僅只有半步,“九臂熊”的行者棒已帶著呼呼風聲,擦著君惟明肩膀砸空於地,方始看到那棒頭沾地,“九臂熊”已驀地悲嗥起來,龐大的身體象被什麼東西猛然一撞般重重摔倒!
  “絲”的一聲,君惟明抽回反手透人“九臂熊”肚皮中的“銀絞鏈”,頭也不回,與金尤摩、羅昆、曹敦力三人飛快掠步!
  官採氣得臉全紅了,他咆哮著奮力追去,刁忌停下來匆匆檢視他這名得力手下的傷勢,一看之下,不由長嘆如泣,此刻,“九臂熊”業已在翻著白眼了……
  咬著牙,刁忌“虎”的站起,厲嘯著擠命趕上,一面風狂般大叫:
  “君惟明……你不要逃,有種的就留下來和我決一死戰……”
  迅速奔掠著,曹敦力尚得扶持住受了傷的羅昆,金尤摩在前開路,君惟明殿後,他們儘量藉著有房舍樹下的地方掩蔽身形,閃挪回繞,急匆匆的往前奔路!
  君惟明的“銀絞鏈”纏在腕上,目觀四面,耳聽八方的掩護著自己的夥伴潛行急進,後頭,官採的身影時隱時現,步步緊逼,刁忌的刺耳厲嘯也一路響著追了過來!
  肩頭與背後的傷口在抽搐,仿佛針刺火炙,有著撕裂心肝般的痛苦,羅昆,一面奔跑,一邊喘氣,他回頭低叫道:
  “公子……放下我來吧,容我替你們殿後……我跟著也是個累贅……”君惟明面無表情的道:
  “你給我閉嘴!”扶持著羅昆奔走,曹敦力也喘吁吁的道:
  “彆氣綏,老弟,他們攔不住我們……”羅昆淒慘的道:
  “公子,何苦因為我一個人而拖累大家!我失血太多,只怕也挺不了多久了……還是留我下來與對方一拼……”移行如風,君惟明狠狠的道:
  “羅昆,你還要說多少廢話?”
  他們正奔到一方花園之內,花園中有假山,有棚謝,也有巧亭與水池,如今時值秋令,景致凋零,若在春夏之際,這裡一定還是個貿心悅目的幽雅所在……
  前行的金尤摩方才撲進園中,一個冷厲的嗓音已自左邊的涼亭陰影中傳出。
  “什麼人?站住!”金尤摩倏彈猛起,撲向那發聲之處,他低叱道:
  “俺是你爹!”
  涼亭後,兩條魁梧的身影閃出,他們還沒有看清來人是個什麼樣子,金尤摩的“青龍拐”已經摟頭劈到!
  兩位仁兄驚呼一聲,倏然分躍,同一時間,兩件兵刃已齊取金尤摩!
  胖大的軀體就地猛挫,“青龍拐”左右電揮,“叮噹”撞擊聲中,金尤摩暴旋向右,右邊的敵人驚惶後退,他卻又猝轉向左,抖手七十拐,七十拐宛如合成一次展出,左面的那位仁兄立即骨折百段,狂號著橫摔出去!
  剩下的這個敵人大約是一下子嚇呆了,他口不擇言的急叫:
  “不不,不要動手……我們是‘獨龍教’的‘十七雕 ”“青龍拐”的龍頭拐端驀然搗進了這人的腦門,鮮血與腦漿進裂,金尤摩惡狠狠的罵:
  “滾你娘的十七雕!”後面,君惟明急道:
  “快走!”
  他們方才奔出幾步,黑沉沉的暗影中,官採已飛鳥般長掠而來!
  君惟明頭也不回,反手九十鏈飛纏,銀光閃眩中,官採連連挪移,緬刀與手斧齊出橫架,一沾之下,君惟明又倏射三丈!
  來到一座嵯峨堆疊的假山之旁,金尤摩一馬當先,搶掠上前,假山後,四條人影又突然閃出阻路!
  心裡暗罵著,金尤摩口中卻笑呵呵的道:
  “是‘十七雕’的弟兄麼?”那一字排開的四個人似是一怔,為首的一個道:
  “可是老九?”金尤摩立即移近,邊低聲道:
  “老九完蛋了!”四個人又是一呆,剛才發話的那個道:
  “你說什麼?”
  “青龍拐”暴出狂掃,宛如山崩岳頹,威力萬鈞,那四個人齊聲怪叫,分向四個不同的方向閃掠,金尤摩猛撲向離得自己最近的一個,左十七拐,右十七拐,三十四拐呼轟推出,那人的一柄鬼頭刀拼命招架,在電光石火般的接觸中,這位仁兄只擋出了二十九拐,於是,剩下的五拐便全砸到他的身上!
  這人正嗥叫著打著轉旋往外翻,一片銳利風聲已襲向金尤摩後腦,他一直等到襲來之物近貼腦後五分,才猝然地,同時,“青龍拐”毒蛇似的自肋下飛快倒撞而出!’“哇 ”
  慘叫淒厲,又一名執著“峨嵋刺”的敵人被金尤摩一拐通穿了肚腹,全身飛起跌落地下!
  曹敦力攙扶著羅昆,急急一側走過,斜刺裡,,官采飛截而到,但是,當官採的緬刀尚未及出手之際,君惟明又已越空撲至,“銀絞鏈”驟雨似的罩向了官採!
  旁邊 。
  金尤摩的“青龍拐”業已將僅存的兩名敵人逼得左支右拙,狼狽不堪,在這種毫不留情的快斬狠殺中,金尤摩驀地以險招急進,他猛力震開對方的兩件兵刃,暴起欺身,這時,他的兩名對手中的一個箭也似一下子豁出了命,飛快迎上,左手電揮,七點寒星已凌厲射至!
  咆哮一聲,金尤摩肥胖的身體“呼嚕”施開,“青龍拐”驟然脫手飛搗一側的敵人,那七點寒星擦著他肋邊掠過,他的雙掌已運足“大力金鋼掌”勁暴劈而出!
  當那名敵人吃金尤摩這足可裂碎開石的至剛勁力震上了尋丈以外,另一位仁兄也幾乎不分先後的被金尤摩拋出的“青龍拐”撞飛七步,拐身尚未落地,金尤摩已一溜閃光般掠前攫回!
  君惟明已將他“銀絞鏈”中的“毒絞命”鏈法徹底展出,在在官采虹繞月殷的緬刀與金芒閃掣的手斧揮映下,他的那根銀鏈便有如一抹幽靈,一溜魔鬼的瞳光,倏閃倏幻。
  忽進忽退,又是歹毒,又是奇詭;更快捷得無可言喻,分明他只揮出一鏈,卻是數十鏈的融合,分明光芒閃躍在右,鏈身的攻擊卻實際向左,非但勾異奇離,而且殘酷無比,每一下子全是致人命的,每一下子俱是索人魄的!
  突然,官採白髮豎立,銀眉軒動,他的緬刀化為千流萬股,暴瀉齊湧,金色手斧也長虹般飛旋而出,右斧柄的細鏈連綴下做著快速又隼利的翻斬回砍,頓時銀鏈與金燦燦的光華流閃交映,燦亮眩耀,威勢之猛,震人心旌!
  君惟明白袍飛揚,閃電也似側身旋轉,在敵人的刀光斧影中間刻不容發的移挪穿掠,他的全身都叫對方兵刃所泛出的光芒映照得瑩亮晶燦了,於是,在一剎裡,君惟明極其罕異的驀然將手中“銀絞鏈”直戮敵人小腹,卻在鏈端點出的瞬息以左手倏托右腕,“鋅”聲輕頸,“銀絞鏈”簡直快得不能用任何詞句形容的暴笞對方頭臉!
  當君惟明的“銀絞鏈”抖成直戮向官採小腹之際,官採的緬刀已飛卷而回,橫攔腹前,但是,官採卻料不到那根可詛咒的銀鏈競又突然移轉了方向,移轉的速度又快到這等地步,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否看花了眼 那根銀絞鏈像是原本便未曾意圖攻擊自己的小腹部位一樣 。
  事情的發生是如此快法,當官採回刀戮空,他的第二個意志尚未及轉起,君惟明的“銀絞鏈”已猛然抽在他的臉頸之上,這一抽之力,將他整個人完全帶起,重重扯翻向一列調零的盆花之後!
  連看也不及多看一眼,君惟明飛身立起,出了花園,前面是幾幢小巧的精舍,精舍四周全有樹木圍繞,環境十分清幽,君惟明知道,這幾幢精舍原是專供一般“司事”級的弟兄居住的,“司事”級的人,在“鐵衛府”的地位相當於普通江湖幫會中的頭目,當然,如今童剛用這幾幢房子作什麼用則不得而知了……
  現在,君惟明曉得他的位置是在“魂樓”與“巧樓”之間,換句話說,他已接近到“鐵衛府”的前端了!
  閃身掠進一幢精舍旁的樹木暗影中,君惟明正移目四顧,一聲低噓已經悄悄傳來,嗯,金尤摩等三個人早就隱伏在那裡等待著了。
  君惟明迅速湊近,小聲道;
  “這裡有麻煩麼?”搖搖頭,金尤摩道:
  “靜得出鬼來,娘的,只怕他們業已將好手調到前面或是分守四周牆底了!”君惟明低沉的道:
  “很有可能。”舔舔嘴唇,金尤摩又道:
  “那姓官的,公子將他打退了麼?”君惟明道:
  “這人本來的確強悍,但光憑他一個人想對付我還不夠,方才,我已經賞了他一鏈 相當不輕!”金尤穆籲了口氣,忽道:
  “公子,你那柄寶貝‘天禪杖’未曾攜來?”君惟明笑道:
  “沒有,我嫌帶著礙事。”金尤摩吃吃低笑,道:
  “你也夠狂了,公子,這等場面你卻連趁手的傢伙全不帶!”君推明輕輕的,道:
  “有這幾樣已經夠了,今夜到底是來陪的,用不著大明大亮的幹,我那‘天撣杖’一動,聲音可以傳出老遠,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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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53 PM

第45章 大隱于朝

  這時,旁邊的曹敦力突然有些驚慌地道:
  “不好,公子,羅昆老弟已經暈過去了!”
  君惟明與金尤摩立即探視,可不是麼,羅昆已面如金紙,吐氣如絲,癱瘓在曹敦力懷中動也不動了……
  急急用手試了試羅昆的鼻息,君惟明覺出羅昆的鼻息已十分微弱,金尤摩也仔細查看了一遍,沉重地道:
  “公子,羅老弟左肩挨了一劍,傷處深可見骨,背後也挨了一劍,毫不比肩上的傷口輕,本來他應該還可以支撐一段時間,一定是流血過多,加上這一陣折騰奔勞,脫力過甚才至於此……”君惟明焦灼的道:
  “假如我們還須經過一陣奔勞,你看他可以支持得住麼?”金尤摩搖頭道:
  “不行,如若不馬上替他止血醫治,讓他好生休息,俺看他這條命只怕就要保不住了!”君惟明著急的道:
  “此時何時,此地何地?又到那裡去替他止血治療,覓處休息?金兄,這是不可能的事呀!”一邊,曹敦力又驚道:
  “老天,羅老弟這一身裡外衣衫全叫血給濕透了,難怪他方才衰弱至此,一步一喘!”
  金尤摩低促的道:
  “如今強敵環伺,伏兵重重,公子,無論俺們能否將羅老弟背負突圍,也不能讓他再受折騰了,否則,他體內的血勢必流盡不可!”頓了頓,金尤摩又道:
  “俺看,公子你不會舍下羅老弟吧?”君惟明凜然道:
  “我寧可戰死於此,也不能拋舍羅昆!”金尤摩連連點頭:
  “既是如此,俺們今夜使無法突圍離此了,為羅老弟的生命著想,第一步使須要找個安全地方先替他止血治傷!”曹敦力惶恐的道:
  “但是,此處不啻龍潭虎穴,避之唯恐不及,四面八方全是敵方的人馬,我們又到那裡隱藏?”目注君惟明,金尤摩道:
  “公子可想得出來!”沉吟半晌,君惟明始徐緩的道:
  “別的地方沒有,‘鐵衛府’中所有的秘密復室或隱穴地窖,那些背叛我的人全知道……只有我們現在所能看到的五幢精舍或可一試!”金尤摩忙道:
  “安全麼?”君惟明苦笑道:
  “誰也不敢說,這五幢精舍原是本府以前的‘司事’級兄弟居住的,從左邊第一幢算起,到最後的那一幢,也就是第五幢,我記得其中有一間偏房是空著無人居住的,昔日那間偏房裡全堆集著雜物,只是不知如今改變了沒有……目前也僅有這一個地方可以試試了……”金尤摩低促的道:
  “那麼,俺們這就去吧?夜長夢多……”咬咬嘴唇,君惟明道:
  “你不去,金兄,你獨自先行突圍返回‘入黑台’,將這裡的情形轉告我們的人,以免他們憂慮懸掛,做出計劃以外的事情來!”怔了怔,金尤摩急道:
  “這怎麼行?俺怎可拋下你們獨自出險,俺看還是老曹走一遭吧!”君惟明低沉的道:
  “舍你莫屬,金兄,曹敦力的功夫不足以突出重圍,且他也搞不清楚我們大隊隱藏的確實地點,我自己更有責任在這裡照護我的弟兄,而此地的環境情勢我比較熟悉,應付起來也方便得多,金兄,你先行離此並不是拋舍我們,反是幫助我們,避免我們其他的人因為不明真象而貿然行動,徒增傷亡使整個策略發生變化,金兄,煩你走一趟!”
  無可奈何的,金尤摩只好點頭道:
  “公子既如此說,俺便尊令行動了,不過,可要俺回去再調集好手回來接應你們脫險?”君惟明平靜的道:
  “不,我們自己設法出去!”金尤摩吶吶的道:
  “但是……這未免太吃虧了……”微微一笑,君惟明道:
  “不要緊,你回去之後,只要將今夜的情形告訴他們,在山莊裡靜候我們消息,千萬記住不能擅自行動!”金尤摩額首道:
  “俺走了,公子?”君惟明懇切的道:
  “多留心,金兄,從哪裡來,也從那裡走!”點點頭,金尤摩露齒笑道:
  “俺曉得,夜行人的老規矩!”
  雙拳一抱,金尤摩捷如狡豹般竄掠向夜暗之中,他剛一離開,君惟明即招呼曹敦力背起昏迷不醒的羅昆,小心翼翼的潛行向第五幢精舍那邊。
  這幢精舍與其他四幢的建築形式不同,三房一廳加上兩小間下房,全為紅磚砌造,雅緻小巧,房舍旁邊種接著半圈高大的龍柏,技葉濃密,蔥蔥郁郁,看上去就把房屋的四周全掩遮得黑黝黝的了……
  來在精舍的後面,君惟明首先飛躍到他所知道的那間堆集雜物的偏房後竊上,湊近自窗縫中往裡一看,他立即面露喜色,輕輕伸手推窗,嗯,那扇窗竟沒有下閂,君惟明略微一推便應手啟開。
  倒竄回來,君報明朝伏在樹上的曹敦力道:
  “真是老天助我,曹敦力,那間房子裡還是原樣,沒有變動,仍然堆集著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曹敦力忙道:
  “好極了,公子,我們這就進去吧?”伸手自曹敦力臂彎中接過羅昆,君惟明謹慎的四周查視了一遍,壓低了嗓音道:
  “窗口離地七尺,寬窄只能供一人穿越,曹敦力,你上去,羅昆由我背上去!”
  點點頭,曹敦力吸了口氣,暴彈而起,準確無比的穿窗躍進,君惟明等到曹敦力進去了,他自己卻不馬上跟入,抱起羅昆,他朝相反的方向飛射而出,射出五丈,又筆宜拔空八丈有奇,然後,擦過高大的龍柏梢端,由上而下,快得有如流星橫空般毫無一點聲息的越窗飛入!
  房中黑沉沉的光度十分晦踏,全堆滿了一些破爛桌椅家俱,以及一捆捆的舊衣陳裳,另外還有些毀壞了的刀矛弓矢散置著,簡宜和個破爛市場差不多,整個房間充滿了霉氣腐味,就連那一絲從隔室門縫中透進來的光亮,也顯得如此暈沉與陰暗了……
  曹敦力早就躲在一張缺了腿的古舊八仙桌之後,君惟明擔負著羅昆有如四兩棉花般落了進來,方待覓尋曹敦力的蹤跡,這位倒了邊的“大飛幫”堂主,已低促的唬了兩聲。
  躍到曹敦力身邊,君惟明不禁莞爾,敢情曹敦力已經將一捆破舊的衣裳扯開攤平,鋪設成一層厚軟的底墊子。輕輕將羅昆放躺上去之後,君惟明才始悄然籲了口氣,他低聲道:
  “外面那間房子有動靜麼?”曹敦力有些緊張的道:
  “好像有人在那裡,方才我似是聽到幾聲咳嗽……”
  君惟明正想說什麼,一抬頭,又激箭似的飛躍而起,他迅速將啟開的窗戶閉攏,再次翻身回來。曹敦力欽服的道:
  “公子,還是你行事慎密,臨危不亂,這些小事你全一點也不疏忽!”君惟明淡淡一笑,道:
  “不要輕視一點點蛛絲馬跡的細節,那也足以破壞整個大舉,就像星星之火,亦可以燎原!一連連點頭,曹敦力又道:
  “下 步,公子,我們幹什麼?”君惟明細聲道:
  “你懂得醫道麼?”曹敦力遲疑的道:
  “皮毛而已,不太內行。”君惟明笑了笑,道:
  “我也略有鑽研,卻不算精湛,不過,好在羅昆傷得單純,原因明顯,相信我和你兩個人一湊合,該可以給他醫治了!”曹敦力苦著臉道:
  “但是,我們全沒有金創藥……”君惟明平靜的道:
  “放心,‘鐵衛府’里多的是!”曹敦力怔了徵,道:
  “去硬奪?”君惟明吃吃一笑,道:
  “這就須要技巧了,至於如何行事,尚待視當時情形而定。如今你在這裡照應羅昆,我去設法找藥!”曹敦力慌忙道,
  “可千萬小心啊,現在‘鐵衛府’裡一定鬧翻了天,包管重兵四布。高手齊出,主公可絲毫大意不得!”君惟明道:
  “你歇著吧,我自會慎重?”
  說著,他躡足來到門邊貼耳門上仔細傾聽,半晌,他微微用力推門,在一聲輕微的“依呀”磨擦聲中,這扇門扉已然啟開一半!
  迅速閃出,君惟明同時將門掩上,嗯,這是一間臥房,兩張床相對平擺,一只桌數椅加上一只衣櫃簡單明暸,現在,一盞玻璃燈高懸著,青爍煉的光芒照耀下,整個房間冥無一人!
  略一沉吟,他立即拉開衣櫃搜尋,衣櫃裡除了幾條衣衫掛著之外並無他物,君惟明又到兩張床上查看,同樣失望了,他匆匆定到房門側耳聽了聽外面動靜,然後,再次推門而出!
  外面是一間小廳,陳設平凡無奇,君惟明四處一看,又拉開幾只桌上抽斗查視,也全沒有他所須要的金創藥,他正在沉思著下一步該怎麼辦,小廳之外已有一陣嘈雜的腳步聲與談話聲移近。
  一抹微笑浮上君惟明唇角,他閃電般隱到一張竹屏之後,須臾間,廳門已被推開,有兩個人的聲音一邊交談著一併進入。
  兩仁兄大約在外面累得不輕,其中一個一進來便重重坐向一張大圈椅上,長長吐了口氣,另一位卻拿起桌上茶壺,對著嘴便“咕嚕”灌了個飽,坐在椅中的那個,有氣無力的道:
  “今晚上可真是熱鬧了,搞得雞飛狗跳,人仰馬翻,咱們的童大爺卻偏偏又不在府裡,七師兄你說是不是巧?”被稱為七師兄的人也一屁股坐了下來,沉重的道:
  “這些全不管了,最叫我心驚肉跳的是他們竟然傳說今晚來這裡大開殺戒的人就是‘魔尊’君惟明自己!老天,這不是活見鬼麼?”另一位仲怔片刻,憂慮的道:
  “雖說這有點玄,但是,傳出這話的卻是‘大飛幫’幫主刁忌,七師兄,我看他恐怕不會亂講吧?”那七師兄嘆息著道:
  “難說,按理呢,刁忌這等身份的人物決不會胡扯蛋的,不過也說不定他是打得暈頭漲腦看花了眼,或者今晚混進來的幾個對頭有人冒充君惟明,誰都知道,姓君的魔頭,早就死了,如今只怕連骨頭也化啦!”坐在這邊的仁兄低咳了一聲,道:
  “我看哪,七師兄,童剛接掌‘鐵衛府’的事不大對,這裡面必定有鬼!”急忙“唬”了一聲,那七師兄壓著嗓門道:
  “你小點聲行不?誰也不是睜眼瞎子,那個不知其中有鬼?否則,童剛如果真是為了替君惟明繼承大業,真的要替君惟明報仇追兇,就算君惟明沒有死,他們也正該高興才對,你沒見目前各地警訊頻傳,謠言四起,童剛便首先憂心鍾仲,魂不守舍了?而假設童剛確是如此講義氣,君惟明便活著回採,也一定不會對付童剛的啊,他連感激都會來不及呢……”另一位哼了哼,不滿的道:
  “老實說,七師兄,我個人對姓童的頗為不滿,他表面上撐著仁義大旗,背地裡卻連人家的妻妹也一併接收了,這裡面,還不曉得有多少文章,我看哪,君惟明是不是被他害的都不敢說!”那七師兄沉默了一下,低聲道:
  “既然本派大掌門允了童剛要求,率領全門上下來此相助,是是非非,我們也就沒得什麼好說了!”他的師弟跟著感喟的道:
  “七師兄,我有個預感,達個預感極為不祥……我覺得,我們今後的日子將要難過,心口上象被一塊石頭壓著,沉甸甸,悶窒窒的……”不由自主的打了寒額,那七師兄道:
  “怎麼說?”另一位顯得有些不安的道:
  “我認為今夜現身的對頭必定是君惟明本人無疑,他一定還沒有死!”那七師兄忙道:
  “你有什麼依據?”這位朋友嗓子發沙的道:
  “當然有,七師兄。‘大飛幫’幫主刁忌不可能會說假話,此其一,憑刁忌的身手之強,能勝他的人不多,而刁忌卻受傷落敗,束綴上了他手下二三十名好手的老命,這等強者,除了君惟明還會有誰?此其二,另外,官採乃一方怪傑武功之精天下聞名,今夜甚至連他也吃了虧,不是‘魔尊’的威風那一個還能折得了他?此其三,而謠傳君惟明大難不死,復出江湖的事就更非空穴來風了,七師兄,我看這一次我們涼山派大舉前來幫助童剛的這樁決定是一件大大的失策,弄不好只怕要搞得焦頭爛額,進退不能!”
  被稱為七師兄的人急忙小聲道:
  “你說話小心點,若是傳到大掌門耳朵裡,看你不吃生活!這些事是他們上頭人的事,我們只跟著走,別的不用管,也管不著!”他的師弟卻哼了一聲,悻悻的道:
  “事關生命存亡,怎能不管?七師兄,我看童剛耍的鬼把戲,本派大掌門以及童剛身邊的那些人如官採、包驤、趙品松他們,可能多多少少全知道點內幕。卻就蒙著我們……。”
  那七師兄不悅的道:
  “小九,你就少發牢騷行不,還非要弄出紕漏來才住口?”另一位嘀咕道:
  “我是越想越不值,我們到底是為了什麼要來這裡賣命嘛?名沒有名,利又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利……”這位七師兄站了起來,慍道:
  “你進去歇著吧,小九,我也進房躺一躺,我不願再聽你囉嗦了!”
  說著,他推椅走開,進入小廳另一邊的房間去了,進去後,還重重將門關上!
  哼了哼,叫“小九”的這位朋友也起身轉向自己的臥室 正好是君惟明才出來的那一間,這位仁兄還一邊走一邊咕噥個不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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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54 PM

第46章 感敵為友

  君惟明有如一抹淡淡的煙霧飄移,就在那叫“小九”的人方始進入臥室之中,君惟明亦自竹屏後跟著閃入!
  那“小九”卻並無所覺,他伸展雙臂,長長的打了個哈欠,邊自言自語的道:
  “所為何來?媽的,真是所為何來!”君惟明倚在門上,和藹的接口道:
  “你說得對,所為何來呢?”
  那“小九”驀地全身一震,像整個身子都僵住了,好半晌,他才吃力的艱辛的緩緩轉了過來那一張白淨淨的面龐;卻變得更蒼白了,甚至連一雙眼睛也幾乎鼓出了雙眶!
  他死似見了鬼一樣,恐怖而又驚駭的瞪視著君惟明,兩隻手僵停在胸前不動,在唇角的抽搐裡,他抖索的道:
  “你,你是誰?”這“小九”急惶的搖頭,吶吶的道:
  “但是,剛才你還在和你的七師兄談論我呢?”猛的張大了嘴,這“小九”的面孔五官也一下子全變了位,他突凸著眼球,額生生的伸手前指,“蹬”“蹬”“蹬”退了好幾步,舌頭打著結道:
  “你……你……你……是……是……‘魔尊’……君……君惟明?”君惟明點點頭,道:
  “不錯,正是我。”那“小九”哆嗦了好一會,才驚悚莫名的道:
  “果然……你果然……沒有死?”君惟明一笑道:
  “被你猜對了,此前,你不是還比了三比證明我沒有死麼?”“小九”臉色已白中汎青,恐懼的道:
  “那麼……今夜到來……濺血……奪命……的人……就是你了?”君惟明嚴肅的道:
  “我濺的是一幹無義之徒的血,奪的是一批奸險惡人之命,天理人情,俱皆名正言順!”“小九”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強制著自己的驚悸惶悚,盡力鎮定,卻仍不免結結巴巴的道:
  “你……你要殺我?”君惟明搖搖頭,道:
  “不。”“小九”稍微定了定心,囁嚅著道:
  “那……那你要如何?”君惟明笑了笑,道:
  “我要求你件事。”“小九”又呆了。
  君惟明踏上一步,笑吟吟的道:
  “很簡單,替我找點金創藥,淨布,以及熱水來,當然,還得求你保守秘密,不要將我的行跡洩漏。”“小九”搓著手,提心吊膽的道:
  “是,呢,是你受傷了?”君惟明淡淡的道:
  “不,我的一個手下受傷了!”這位“小九”頓時進退維谷起來,他艱辛的道:
  “在我個人來說……君,君公子,我極端欽佩你,而且願意替你效勞……但是,你和我處處敵對,我是涼山派弟子,我……我又怎好幫助一個師門的敵人呢?”君惟明點點頭,深沉的道:
  “我問你,小子,你崇尚仁義,忠信,以及綱常麼?”“小九”愣愣的道:
  “我當然崇尚……”君惟明又道:
  “假如你的師門背棄了這些,助紂為虐,橫施殘暴,你也會不問黑白,盲目跟著他們墜向罪惡之淵麼?””小九”想了想,搖頭道:
  “不,我不願跟他們那樣做,我的良心不允許……”君推明誠摯的道:
  “就是如此了,小九,你的師門如今正是在走著這條路,你為什麼要跟著他們一起跳進這個污穢的大染缸呢?急流湧進,為時未晚,你雖無法兼善天下,但是,至少你也可以做到獨善其身,與他們同流而不合污!”接著,他又道:
  “童剛與我之間的仇恨,我想你也多少能看出一些端倪來了,小九,你的猜測是對的,童剛不獨陷害了我,更奪我基業,辱我妻妹,殘我手足,他的所作所為,實在陰毒險惡到了極點,狼心狗肺,以此為最,我定將報此血仇,洗此痛恨,小九,這種人,豈還值得你去為他賣命出力?”“小九”猶豫著,遲疑著,好半晌,他才吶吶的道:
  “君惟明冷冷一笑,道:
  “事實勝於雄辯,小九,你終究會明白我字字不虛的2”焦躁不安的搓著手,“小九”
  又痛苦的道:
  “但……但我不能背叛師門……”君惟明深沉的道:
  “你不用背叛師門,只是不幫助他們為惡,做一個保名清譽的正宜人,如此,小九你也等於是在替你們師門贖衍了 。”君惟明凝注對方那張仍在躊躇的面容,又道:
  “你如果幫助了我,小九,我保證恕你的生命,而且,也儘可能不傷害你師門的人!”
  “小九”立即雙目發光,振奮的道:
  “真的?”君惟明正色道:
  “‘魔尊’一言,勝似九鼎!”“小九”毅然點頭,道:
  “我去辦,君惟明已低叫道:
  “且慢!”“小九”悄然止步,驚疑的道:
  “有……有什麼不對麼?”君惟明一笑道:
  “未問尊姓大名?”“小九”忙道:
  “我姓關,草字立,在瓊山門牆第三代弟子中排行第九,也是老么,所以一般師兄們便直呼我為‘小九’。”君惟明微微一笑,道:
  “那麼,關立,你這臥房中有兩張床,另一位是誰,他會馬上回來麼?”那“小九”
   關立低聲道:
  “這個君公子無庸掛懷,和我一同住在這房裡的乃是我八師兄,他今晚已隨著大掌門和童剛一起到長安城外迎接一位貴客去了,最早也要等到天亮才能回來休歇……”君惟明平靜的道:
  “今晚這裡出事,可曾派人前往通知童剛?”關立頷首道:
  “已經派人去了……”君惟明笑了笑,再道:
  “可曾發現有人突圍?”關立雙眼大睜,道:
  “有啊,黑暗中像是一個大胖子,君公子,那可也是您的人?”君惟明笑道:
  “是的,他安然脫險了麼?”關立一個勁的點頭道:
  “被他衝出去了,那大胖子好兇,從‘妍園’那邊越牆而出,守在牆裡牆外的十幾個‘獨龍教’好手,就沒有一個能攔住他,反被他擺平了兩個,待到我們師兄弟幾人跟著‘獨龍教’凌教主趕到,那大胖子早就鴻飛冥冥,不見蹤影了……”君惟明潤潤嘴唇,又問:
  “守在‘五全廳’之前的我那數百舊部,是否也全走光了?”關立吃了一驚,急道:
  “你怎麼曉得?”君惟明一笑道:
  “我怎會不曉得?是我叫他們走的。”關立深深嘆了口氣,道:
  “可不是全走光了,五百多人一個不留,除了隨身傢伙之外任什麼全沒帶,走得乾淨,走得利落,就象是一陣風都給吹飛了一樣……為了這事,府裡幾個頭兒俱在暴跳如雷,大呼小叫呢,但又不敢分兵去追,府裡已鬧得天翻地覆了,誰也不敢再作主張,擅自將人手支遣出去……”望著君惟明,關立言自由衷的道:
  “現在,我可以出去為你辦事了麼?”君惟明點點頭,道:
  “當然,但記著,小心加上信諾!”關立嚴肅的道:
  “你放心,君公子,我關立不是那種出爾反爾的小人!”
  說著,關立馬上出門去了,君惟明望著他將門兒帶上後,快步貼耳門板上聆聽他的動靜,唔,這人並沒有弄什樣花巧,他確是匆匆由小廳走出去了……
  略微待了一會,君惟明迅速推開那扇堆放雜物的房門,閃身而進,黑暗中,那邊隱藏著的曹敦力低叫道:
  “是公子麼?”君惟明來到近前,輕聲道,
  “羅昆情形怎樣?”曹敦力低沉的道:
  “我已經先給他包紮住傷口左近的血脈部位了,現在比先前好得多啦,流血量減少,而且呼吸也比較均衡了。”君惟明蹲下身來查視著,又問:
  “你是用什麼布給他扎傷的?”曹敦力忙道:
  “我自己的內襟,乾淨的……”君惟明微微領首,道:
  “不用多久,我們須要的東西就有人送來了……”曹敦力乾咳一聲,道:
  “公子,方才你在外面的談話,我業已全聽見了,天爺,真害得我替你暗捏一把汗……
  這似乎過於冒險了,那小子是我們的敵人呀……”君惟明笑了笑,道:
  “不錯,是敵人,但敵人中間也有天良未泯的,換句話說,這就是他們之中的矛盾了,能利用這個矛盾來行事,往往可以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這比內線臥底更佳。”舐舐唇,他又道,
  “曹敦力,你也在江湖上闖盪大半輩子了,你可曾感覺過,人,是一種天下最奇怪的東西?”曹敦力茫然道:
  “最奇怪的東西?”君惟明低徐的道:
  “是的,人有思想,有情感,有靈性,最重要的,人還有良知,這良知便會使很多事情變得奇妙而多彩多姿,簡單的說,人和一般禽畜是截然不同的,貓,見了老鼠便立即予以撲殺,鷹鷲之類的惡鳥遇到較小的飛禽也必將攫食,這幾乎是一個定論,沒有什麼例外與怪異的,不過,這是因為禽獸一類的畜生缺少思想,沒有靈性,更不知天良為何物的線故,他們只知道弱肉強食,藉著暴力作為生存的唯一手段,但人卻完全不一樣了,人有思想,有感受,人有靈慧之根。有良知,明白善惡,懂得是非,更知道選擇,所以,人的敵對不是絕對的,只要為了仁義,為了忠信,為了道德,便算是敵人吧,他也往往會反過來協助你,當然,你必須要做得正確,無虧於倫理綱常,有一個光明正大的起點,及堂皇正當的前提……”頓了頓,他笑問:
  “你懂麼?”曹敦力領悟的道:
  “我明白了,公子,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是為正義而戰,縱然是敵人,也有些會支持我們及協助我們的,因為敵人的陣勢中本身便沒有一種正確的道理與光明的信仰,他們乃是邪惡而齷齪的……”君惟明點點頭,道:
  “對了,曹敦力,你記著,暴力是不可久持的,只有精神與意志上的傾向才是最終的得勝之道!”曹敦力籲了口氣,道:
  “我想不到公子你竟還有這麼一篇大道理呢……君惟明微微一笑,道:
  “道理並不算什麼精博之論,只是從古到今,看朝代的盛衰,所給予我們的一些教訓罷了。”回頭探視了躺著的羅昆一下,曹敦力又道:
  “公子,你打算什麼時候潛離此間?”君惟明低沉的道:
  “我也不能斷定,那要看什麼時候有適合我們潛離的機會了。”沉默了片刻,曹敦力嗓音有些沙啞的道:
  “這一遭,童剛回來只怕要氣瘋了……”君惟明冷伶的道:
  “他受罪的日子還在後面,我會叫他食難下咽,寢不安枕,憂心忡忡,疑神疑鬼,我要叫他連做夢都浸在血海裡!”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額,曹敦力吶吶的道:
  “看樣子,童剛就會如此了……”遲疑了一下,他又尷尬的道:
  “公子,童剛這口氣固不用說了,我們的刁幫主恐怕更要將滿嘴老牙咬碎呢,我有點不敢想像他現在會憤怒成了個什麼樣子……”君惟明一笑道:
  “不言可知,曹敦力,你還是不用去想的好,刁忌愛怎麼氣怎麼怒,全是他自己的事!”曹效力嘆了一聲,道:
  “想我曹某人投效‘大飛幫’也已經是多少年的事了……在滇北,那段時光雖然苦了點,卻也夠美好的……我是從堂下的硬把子地位逐步爬升超來的;就在遇見公子你之前,還是一心一意要為‘大飛幫’賣力效命呢,壓根就沒有想到有一天我竟會唾棄了‘大飛幫’,這件事,若在幾個月前有人預先告訴我,我不以為這人瘋了才怪……欸,人的際遇真是變幻莫測啊,如果不是‘大飛幫’這次打錯了主意,倒行逆施,助紂為虐,我又怎會有今天這個變遷呢?”君惟明深沉的道:
  “曹敦力,我不怪你心中有些感溉,這也是人之常情,但我可以告訴你,你這一次是做對了,將來,你就會為了這次的明智決擇而得到報償,這個報償,較更勝過你原來‘大飛幫’裡所擁有的……”曹敦力低聲道:
  “這些我也不奢求了,公子,我只盼今後能追隨左右,有口飯吃,有個遮風避雨之處也就是了……”君惟明微微一笑,道:
  “你會得到的,而且比你心裡所盼的更多……”曹敦力苦笑道:
  “我也曉得公子不會虧待我……”忽然,他驚覺的道:
  “公子,好象有人來了?”君惟明沉靜的道:
  “不錯,是有人來了,這次足證你已經平下心來,記得剛才進來這裡的時候,你曾告訴我說好象聽到外面有人咳嗽,事實上外間根本沒有人在,曹敦力,你還須再在‘鎮定’兩個字上下功夫!”黑暗中,曹敦力老險一熱,他窘沮道:
  “我……呃,我是有些慌張……”’君惟明拍拍他肩膀,道:
  “你安心守在這裡,不要擅動,一切的事由我來應付,現在我就出去看,那位朋友是否已帶來我們須用之物了。”在君惟明出門之前,曹敦力已擔心的低呼:
  “小心點,公子!”君惟明一笑道:
  “我看這姓關的不會賣了我的……”
  說著,他啟門而出,又迅速將門帶緊,就在他開始站到衣櫃邊的時候,臥室的房門已被推開。那關立已匆匆閃了進來!
  等關立將房門掩上了,君惟明才現身出來,微笑道:
  “弄到了嗎?”
  關立回過身,先喘了口氣,然後,將手中拿著的東西高高舉起,嗯,一個花布包裹,另加一只盛水的皮囊!
  君惟明拱拱手,道:
  ‘辛苦了,關立。”關立興奮的一笑,忙道:
  “沒什麼,沒什麼,能為公子效勞,是我的榮幸 ”他突然覺得說漏了口,又連忙解釋道:
  “在我個人來說 ”君惟明笑道,
  “當然,只在你個人來說。”關立湊前幾步,道:
  “包袱裡是一罐上好金創藥,膏糊狀的,另五小包白藥粉是內服的,有止血消炎的功效,另一大卷淨布,順便我還替你們又帶來了十個牛肉餡餅,還是熱乎乎的,您可趁熱吃,這皮囊裡盛滿了剛開的滾水,很潔淨,除了洗滌傷口之外,也可以飲用……”君惟明一一接過,誠摯地道:
  “難為你想得如此周到,真是太多謝了……”關立搓著手,有些受寵若驚的道:
  “公子太客氣了,這不算一回事……不算一回事……”君惟明笑了笑,道:
  “可以告訴我外面情形如何麼?”關立那張圓臉一苦,低低的道:
  “還是亂得一塌糊塗,整個府裡外仍然警衛森嚴,好手密布,現在到處全是入來人往,在檢點傷亡,清查損失,大家臉上都罩著一層黑氣,霉透了,不過,他們相信你們已分散突圍了……”君惟明點點頭,又道:
  “童剛回來了麼?”關立小聲道:
  “還沒有,聽說他為了表示對那個遠來貴客的尊重起見,特地率人迎出長安城外三十裡,這一下,可算鬼差神使,給了你們一個大大的方便了……”君惟明冷森森的一笑道:
  “如果今晚童剛在,說不定正好一次了結,也免掉日後許多麻煩了!”關立心頭有些發毛,陪笑道:
  “我想也是這樣……”君惟明淡淡的道:
  “那麼,看情形童剛也就快回來了?”關立忙道:
  “大概要在天亮以後了,不久前凌教主又派了一撥快騎前去催駕了呢。”君惟明沉吟了一下,道:
  “你的那佐師兄在回來之後就會到這裡來休歇麼?”關立忐忑的道:
  “君惟明笑道:
  “當然不會,但我也不妨對你老實說,我想暫時利用一下這地方,當然便絕對不允許有人發現我的蹤跡而洩漏出去,你的八師兄不是你,恐怕他不會太輕易就與我合作,因此,他如不回來休息,自是彼此兩便,否則,我答應你不傷容他,但卻要先將他制服了!”關立急切的道:
  “可是,君公子,說不定他會看破我們之間的默契!如果那樣,我就要吃不完,兜著走了!”’君惟明咬咬嘴唇,為難的道:
  “你說得有理……不過,除此之外又有什麼其他兩全其美的法子呢?”關立怔仲了一會,毅然道:
  “好吧,君公子,我來想辦法不使他進屋休息!”君惟明奇道:
  “你有什麼辦法?”關立苦笑一聲,道:
  “到時候,公子你看著就是了。”君惟明正色道:
  “可不能弄巧成拙!”關立嘆了口氣,道:
  “公子放心,如果弄出了馬腳,你們大不了一定了之,我卻更慘了……”
  忽然
  他又怔愣的問:
  “公子,你那位受傷的部下在哪裡?”凝視著關立,君惟明道:
  “你多大年紀了?”關立迷惘的道:
  “二十二。”君惟明“嗯”了一聲,道:
  “這等年紀,正是血氣方剛,勇往邁進,有理想,有抱負,也充滿了正義感的時候,你必定尚未學會奸滑陰詐,沒有沾染什麼狡刁習氣,我相信你,關立,你從頭到尾都會靠得住的!”關立一下子掙得臉紅脖子粗,他睜大了那雙圓圓的眼睛,激昂的道:
  “公子,你可以相信我,我關立決不是那種陰險狡詐的小人,我說話算話,決不做對不起良心的事,我關立家的祖先便是最講義氣,最重信諾的……”君惟明吃吃笑了,道:
  “譬如關雲長關公?”說著,他用嘴朝那間堆集雜屋的房間努了努,輕聲道:
  “就在那個房間裡!”關立頓時吃了一驚:
  “什麼?就在裡面?”君惟明笑道:
  “不錯,而且還是兩個人?”關立愣了愣,緊張地道:
  “另一個可是反了‘大飛幫’的那什麼堂主,?”君惟明嚴肅的道:
  “不是反,關立,那只是唾棄邪惡,投向光明!”關立咽了口唾液,吶吶的道:
  “可是,雙方的看法不一樣啊……”君惟明搖搖頭,道:
  “哪有一群歹徒承認他們是歹徒的,好侯秦檜還誣陷忠良說岳飛有罪哩!”關立一下子窒住了,他結巴巴地道:
  “呃……這個……這個……”君惟明笑了笑,道:
  “你等著吧,天也快要亮了,我這就進去替我那弟兄治傷……”
  不待對方再說什麼,君惟明已匆匆推門進到裡面,他將手上的藥物交給了曹敦力,就著門縫外的一線微弱光亮,兩個人開始迅速為羅昆洗淨傷口,敷藥包紮,又撬開他的牙關,將內服的藥沫用水灌下……
  忙活了好半晌,總算才一切妥當,這時,羅昆不但呼吸暢順,連氣色也紅潤得多了……
  遞了幾個尚是溫熟牛肉餡餅給曹敦力,君惟明自己也拿了兩個準備朝口裡放,但是曹敦力卻阻止了他,曹敦力一邊大嚼著餡餅,一邊道:
  “慢點吃,公子,為防萬一,還是我先試試再說!”連吃了兩個餡餅下肚,曹敦力雙頰移動,口裡塞滿了餅屑,他含糊的道:
  “如果這裡頭有名堂……我吃了沒有關係,公子你還能發揮力量……要不,假設公子你也著了道……我們就只有喊天了……”君惟明笑而不言,一直到過了盞茶時間之後,曹敦力才摸摸肚皮,了無異狀的笑道:
  “行了,公子,大概不會有什麼問題了……”君惟明淺咬了口餡餅,微笑道;“我想也不會有問題的?”曹敦力道:
  “為什麼?”君惟明嘴裡咀嚼著,低聲道:
  “那關立不象個奸詐之徒……而且,他關家的先祖也素來都是重仁尚義,豪氣乾雲的哪……”曹敦力不由笑了,他道:
  “公子,你卻是蠻詼諧的……”就著皮囊喝了口水,君惟明道:
  “好說,苦中作樂而已!”
  兩個人吃飽喝足,各自盤膝閉目,靜靜調息起來,時間,緩緩的消逝,窗口上,也逐漸透進曙色了。
  過了很久。
  遠處,隱隱的有喧雜聲傳來,不一會,那陣喧雜聲又沉靜下去,繼而卻又有一陣步履聲急促的向這幢精舍移進!
  曹敦力蔓然睜眼,緊張的道:
  “公子,公子,有入來了!”君惟明仍然閉著眼,低沉的道:
  “我聽到了。”曹敦力急促的道:
  “我們可要準備什麼?”君惟明睜眼一笑,道;“準備再歇一會。”曹敦力尚末及說話,外面那間臥室的房門已聽得被“碰”的推開;一聲粗啞的哈欠聲後隨即響起一個破鑼般的嗓音:
  “‘小九’你他媽倒睡得安穩,八哥我這一夜可折騰得連骨頭全顛散了!”一陣翻身的聲響過後,關立的嗓門象爆開一記春雷般大吼:
  “你吵什麼?大清早一回來就雞毛喊叫?你折騰一夜是你的事,到我這裡來表什麼功?你累了,乏了,誰又舒坦來著?那個龜孫子不是照樣折騰一夜?真是豈有此理!”
  那位八哥似是呆了一呆,隨即也冒火道:
  “咦?咦?你是他媽吃了砲竹了?這大的火氣?我只不過和你開開玩笑,你還犯得著如此拉下險來?”是猛然自床上坐起的聲音,關立厲聲叫道:
  “我就是吃了砲竹,就是這大的火氣,就要拉下臉來,你管得著?開玩笑?誰和你開玩笑?你有興致不妨到窯子裡去叱喝,我沒有你那種胃口!”外面,那位八師兄似是也動了真怒,他咆哮道:
  “關立,你是他媽發混了,有這等的橫不講理法?我只不過說笑幾句,你就六親不認的頂撞於我,你敢情是吃錯藥了?’還有沒有一點體統?”關立尖吼道:
  “鳥的體統,你休想用你師兄的架子來罩我,我不吃這一套!”那八師兄怒叱道:
  “混帳!”關立“呼”的跳到地下,跳著腳大罵:
  “你才混帳,你可惡,你豈有此理!”大約那位八師兄要氣暈了,他暴吼道:
  “反了反了,你;定是得了失心瘋症,簡直莫明其妙,不可理喻,我要好好教訓教訓你!”關立也高聲大叫:
  “我不怕,我寧可叫你打死也不能叫你嚇死,你來吧,我和你拼了 ”又傳來一聲啟門聲,一個冷清的口音插口道:
  “吵什麼?大清早就嚷嚷,這一晚也沒耗夠精神?叫人家看我們笑話麼?”那八師兄移動腳步,氣怒交加的道:
  “六哥,你聽我說,小九這混帳……”關立也匆匆迎上,趕著告急狀:
  “六師兄,老八仗著比我高一頭,他欺侮我,一回來就踢門拍桌,尖起嗓子罵大街……”
  怪叫一聲,那八師兄可能氣鱉了心,他沙著嗓門吼:
  “簡直扯蛋,簡直扯蛋……你完全是含血噴人,胡說八道,他媽是你先找我的麻煩,如今反倒咬我一口……”關立毫不示弱,大叫道:
  “你才扯蛋,你才合血噴人,胡說八道,你說,你有沒有一進門就發牢騷,訴苦經,埋怨這埋怨那?”那八師兄暴跳如雷,尖叫道:
  “好小九,我把你這混帳小子活剝了 ”突然,那冷清的聲音厲叱道:
  “都給我住口!統通不是東西,長不長,幼不幼,那裡還有一點規矩?也不怕叫別人笑話我們涼山派亂七八槽?”一時之間,那八師兄與關立全噤住了聲,不敢再吵下去,冷清的口音威嚴的道:
  “老八跟我到那邊去睡,小九也馬上躺下歇著,都不准再吵下去,否則,就莫怪師兄我稟明大掌門,要你們兩個一起好看!”
  那八師兄與關立唯唯諾諾,沒有誰再稍有異議,於是,有陣步履隨即離去,外間的房門也馬上被關立掩緊下閂!
  沉靜了一會 。
  關立輕敲這邊的房門,小聲道:
  “君公子,現在暫時不要緊了,我的八師兄已經被我鬧了出去!”君惟明來到門邊,笑道:
  “這一招很絕,關立,有你的!”外頭,關立低促的道:
  “童剛已經回來了,君公子,你們更要小心些才是……”君惟明平靜的道:
  “謝謝你的關懷,你且去歇一會吧,我們自有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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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55 PM

第47章 不速佳人

  凝注著窗外透進房中的魚肚色慘白晨光,曹敦力不由嘆了口氣,又移目環顧這雜亂塵封的房間及那些堆集物所投注在周道的朦朧黑影,仿佛連心底也是沉甸甸的,浮沉的空氣都僵窒窒的了……
  君惟明促膝坐在一邊,低著頭,像在沉思著什麼,從他的側面看去,他是顯得如此平靜,如此深邃,宛如一座古潭般激發著那種肅穆又寂寥的韻息,又似一座山,孤拔,倔強,高遠,而帶著傲然不物的挺逸……。
  躺在那裡的羅昆,氣色已經轉變得朗潤而安靜,他睡得那麼甜,那麼穩,就好像正是躺在他自己的臥室里那張寬大柔軟的床上,做著一個美麗的夢一樣……。
  窗外的光線,已經逐漸轉強,室中,也越形明亮,偶而有人語聲或步履聲由外間傳來,一個新的日子,又已開始了……
  低沉的,曹敦力開口道:
  “公子,天已大亮了。”君惟明抬頭向四周看了看,淡淡的道:
  “是的。”略一猶豫,曹敦力道:
  “我們今天出去麼?”君惟明塗緩的道:
  “那要看羅昆的傷勢是否支持得住。”曹敦力苦笑一下,道,“姓童的已經回來了,不知道他有個什麼想法?”君惟明望著曹敦力,道:
  “你說呢?”曹敦力低低的道:
  “如今他已經證實公子你仍然健在了,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是戰,一是逃 。”君惟明平靜的道:
  “不錯,你說下去。”曹敦力咽了口唾液,道:
  “若是要戰,童剛定然心存憂慮惶悚不寧,因為公子的武功之強,他是深深知悉的,何況此一血戰,童剛又並無充分的道理支持。但是,他如要逃,就更為不妙了,假設他拼死一搏,好歹身邊還有些幫兇也全散了,而他又知道公子定斷不會放過他的,到了他單人匹馬的時候,再要抗拒公子,那就更難上加難了。”君惟明點點頭道:
  “說了這麼多,你的意思是?”曹敦力輕輕的道:
  “我看姓童的恐怕是要與公子見個高下了!”君惟明一笑,道:
  “這是無庸置疑的,他這一次所犯下的滔天大禍,投下的賭注便是他整個的生命前程,如果他贏了,則利、財、色,俱收。如他敗了,便一切皆成泡影,眼前來說,他幾乎成功,又焉肯就此輕易言退?何況,他欲退已不能了,任何一個人處在他這種境地中,都會傾力一拼,以決存亡的!”曹敦力澀澀的道,“公子早就料到,雖你親自現身,童剛也不會退縮了!”君惟明冷冷的道:
  “這是一定的!”曹敦力籲了口氣,道:
  “往後的日於,只怕得有一段要染成血漓漓的了……”君惟明淡漠的道:
  “要維護什麼,便得付出什麼,曹敦力,自古以來即是如此,沒有稀奇的地方,你看得太嚴重了。”曹效力裂裂嘴,道:
  “我曉得……只是一想起來,心裡便是悶恢懨懨的……”君惟明寒凜的道:
  “那是你經得太少的緣故,這種事你如果多歷練幾遍,就會自然平淡了。”乾咳了一聲,曹敦力低低的道:
  “說是這麼說,這種日子,就算我從小過吧,也不一定就能處之泰然,平淡視之……”
  君惟明笑了笑,道:
  “如此說來,曹敦力,在生存的競爭上,在人心的貪婪冷酷裡,在江湖的血雨腥風中,你比我還太嫩了。”曹敦力吶吶的道:
  “看情形,我似是如此……”君惟明搖搖頭,道:
  “曹敦力,你不蹬什麼才叫仁慈,我以後教你一點。”曹效力謹慎的道:
  “但,公子你是以狠辣出名的……”君惟明嚴肅的道:
  “我是求的大仁,曹效力,誅奸佞而維忠良,除歹邪而存善正,用重典護倫常,以殺伐止殺伐,鋤罪孽,傳公義,這比起一些婦人之仁,口頭上的衛道空談,要切合實際得多!”曹敦力一時答不上話來,他苦笑道:
  “公子,我,我說不過你……”君惟明冷清的道:
  “不,是你對這一方面的了解不夠所至。”曹敦力沉默了片刻,又道:
  “公子,我們是不是招呼那姓關的小子一聲,托他到外面探探消息?”君惟明想了想,道:
  “也好。”於是,曹敦力定到門邊,輕輕在板上敲了幾下,很快的,外間已傳來關立小心的回答:
  “公子,有事麼?”曹敦力壓著嗓門道:
  “關老銘麼?公子麻煩你出去探聽一下,看知今外面的風聲如何?有沒有什麼新變動?”關立似是遲疑了一下,他道:
  “你是那‘大飛幫’的曹堂主?”曹敦力咳了兩聲,忙道:
  “我是曹敦力,但如今卻已不算‘大飛幫’的堂主了。”隔著門板,關立又道:
  “你們那位受了傷的朋友情形可好?”曹敦力小聲道:
  “好得很,多謝你的靈丹妙藥了,老弟!”外面平靜了一會,關立才道:
  “好吧,我出去看看,你們可得留心點哪。”曹敦力搓搓手,道,“你放心,老弟,這是玩腦袋的事;我們怎會不留神?””
  很快的,關立離開,接著傳來啟門帶門的聲音和腳步聲,他已到外面去了。
  君惟明舐舐微幹的嘴唇,低聲道:
  “看樣子,他根本沒有睡著,而且還未脫衣呢。”聳聳肩,曹敦力回來,坐下道:
  “在這種情形之下,換了誰只怕也沒有心情睡覺了,就拿我來說吧,哪一天不是提心吊膽的? 自從接受與公子合作的信諾之後……”君惟明微微一笑,道:
  “真辛苦了你,曹敦力。”猶豫著什麼,曹敦力道:
  “公子,呃,我想……我想……”君惟明淡淡的道:
  “我知道。”曹敦力呆了呆,忙問:
  “你說,公子,你知道我想做什麼?”君惟明笑道:
  “你不想做什麼,只是想求什麼。”曹敦力吃驚的道:
  “說說看,公子,我是想求什麼?”君惟明伸了個懶腰,低低的道:
  “你想求我替你解開我用‘隱穴法’所逼住在你身上穴道中的暗力,是麼?”曹敦力老臉一紅,尷尬的道:
  “公於明察秋毫,料事如神……我……呃,我可不正是這個意思 正是這個要求……”
  君惟明溫和的道:
  “不行。”曹敦力不禁一楞,他苦著臉道:
  “為什麼不行呢,我的表現難道說還不夠麼?”君惟明徐徐笑道:
  “你的表現不錯,我也很滿意。”曹敦力咽了口唾液,急切的道:
  “那麼,為什麼不給我解開受製的穴道呢?公子,我對你真可說是鞠躬盡瘁了啊……”
  君惟明點點頭,道:
  “我並沒有說你是在敷衍哪。”曹敦力懇求的道:
  “公子,我這受製的穴道一日不解,便一日在心中是把枷鎖,日裡愁,夜裡憂,連做夢全都驚得出滿身冷汗來 。”君惟明平靜的道:
  “你放心,我點你穴道之時,貫注進去的勁力是可潛伏三月之久才會發作,如今隔著那三月之期還早得很。”曹敦力焦急道:
  “公子,你明知我對你已是死心塌地,永無二意,為什麼就不肯早些替我將穴道解開,也好了除我一樁心事?”君惟明閉閉眼,道:
  “到了時候,我會替你解開的。”曹敦力忙道:
  “還要到什麼時候呢?”君惟明凝注著他,柔聲道:
  “這個時間由我來決定,好嗎?”雖然,君惟明的口氣是如此和煦,如此安靜,然而其中卻含蘊著一股無可抗拒的威嚴與凜烈,曹敦力心腔子一陣蹦跳,再也不敢繼續要求下去了,他搓著手,陪笑道:
  “我看著好了,公子,我等著就是……”君惟明目光低垂的道:
  “你是俊傑,曹敦力。”曹敦力微微一怔,滿頭汗水的道:
  “我,我是俊傑?為什麼?”笑了,君惟明道:
  “因為你識時務!”曹敦力倒抽了冷氣,明白君惟明所指的是方才他所要求不遂又臨時住了口的那件事,臉色青了育,苦笑道:
  “公子的脾氣,我也算逐漸摸清了。”君惟明淡淡的道,“以後,你日子正長。”曹敦力搓著手,剛想再說什麼,君惟明已突然揮手示意,他微側耳邊低聲道:
  “有人來了!”
  立即企下來,曹敦力也仔細傾聽,片刻後,嗯,果然有一陣細碎急促的腳步聲匆匆往這幢精舍移近!
  曹敦力雙眉緊皺,道:
  “會是誰呢?那關立這麼快就回來了?還是外面有了什麼變化?”君惟明靜靜的聆聽著,輕聲道:
  “不是關立。”曹敦力忙問:
  “是推?”君惟明忽然笑了,他道:
  “只有一個人,而且是個女子。”曹敦力怔了怔,也跟著笑了,他道:
  “難怪步履聲如此輕盈巧捷。”
  這時,那腳步聲已由小廳往這邊移來,很快的,外面那間臥房已被推開,腳步聲悄悄走進房中。
  平靜了片刻。
  一個嬌嫩柔美的女人音聲輕俏的低呼:
  “小九,小九……”曹敦力瞅著君惟明一笑,壓著嗓門道:
  “果然是個女的,公子。”君惟明靜靜的道:
  “不是才怪。”外問,那女子似是不見關立在房中,又略略提高了聲音:
  “小九,我知道你在房子裡,你躲到那裡去了嘛?人家有事情要告訴你,不要逗人家嘛!……”曹敦力聞聲之下,小聲道:
  “看樣子這女的和關立還有一手呢!”君惟明冷冷的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何不可?”曹敦力碰了個欽釘子,忙笑道:
  “是,是的……”在外間,那女人又帶著三分焦急的道:
  “小九,你出不出來?再躲著我可要走了,人家急得什麼似的,哪有你這種開心法?”
  曹敦力不禁聽得掩口葫蘆,但是,卻在他一抬手的時候,不小心將旁邊一只鐵腿椅子“碰”的一聲拐倒了!
  曹敦力神色修變,慌忙將椅子抉起,驚惶的道,“該死,真該死……”君惟明卻十分平靜的道:
  “沒關係,曹敦力你並非有意……”
  此刻
  外面的那位姑娘已經“咕”的笑出聲來,她一邊輕移蓮步走向門前,一邊嬌嗔著道:
  “哼,我就知道你是躲在裡面,那裡又臟又亂,也不怕沾上一身灰?小九,看你還皮,我非揪你耳朵不可!”
  “呼”的起身,曹敦力變色道:
  “不好,她要進來,我得抓住她 ”君惟明一把將曹敦力扯回來坐下,笑吟吟的道:
  “你粗手粗腳,也不怕將人家姑娘的細皮嫩肉弄痛了?你好生坐著,這種事我辦最有經驗!”
  不待曹敦力回答,君惟明的身形已一溜姻似的到了門後,就在他剛剛站在那裡,這間儲物室的門兒已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
  一股淡淡的,幽雅而清馨的芬芬飄入,於是,一個俏生生的少女身影也隨即閃了進來,這少女大約是不習慣房中的黝暗,她“嗯”了一聲,閉了一會眼,又睜開,口中邊低叫:
  “小九,這裡好暗好亂啊,你出不出來嘛?人家不睬你了……”沒有反應,這看上去十分年輕的女孩子又低呼道:
  “壞胚子,人家要走了,人家再也不理你了……”
  突然,她的話尾噎了回去,目光卻定了,投注在一點上 曹敦力與羅昆所隱藏的那張破桌之後,羅昆的一只腳剛好伸在桌面外面!
  一下子驚惶的張大了嘴,這少女又立即用自己的手摀住了嘴,她滿面恐懼失措之色,掉轉身便想朝外跑!
  但是,房門卻已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關上了!
  少女那張甜蜜而俏秀的臉蛋兒馬上變為慘白,她僵了一樣驀地呆立在那裡,全身上下不由自主的簌簌抖嗦,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也發了直!
  低柔的,君惟明在門旁邊:
  “不要怕,姑娘。”惶驚的轉注君惟明,這少女震駭的退了一步,她顫聲道:
  “你……是誰?”君惟明露齒一笑道:
  “你是誰?”那少女有如一只虎爪下的小鹿一般顫慄著,她驚恐的道:
  “我……我姓商……叫商瑜……是‘四白龍’之首商吉的妹妹……”君惟明“哦”
  了一聲,道:
  “那麼,你也算獨龍教的人了?”少女嘴角抽搐著,她畏怯的道:
  “我哥哥是‘獨龍教’的第一好手……你認識他?”君惟明搖搖頭,道:
  “不認識。”吸了口氣,少女稍稍平靜了一點,她忐忑的道:
  “你……你躲在這裡做什麼?”君惟明笑了笑,道:
  “因為我必須在這裡。”一下又驚駭起來,這少女 商瑜駭怕的問:
  “你和我們……是敵人嗎?”君惟明點點頭,道:
  “不錯。”猛一哆嗦,商瑜又退兩步,她花容慘變,顫聲道:
  “你……要殺我?”君惟明嘆了口氣,道:
  “不。”雙手摀著心口,商瑜惶然道:
  “你放我走?”君惟明低沉的道:
  “不。”商瑜慌亂的道:
  “那……你要怎麼處置我呢?”用右手食指揉揉鼻樑,君惟明和聲道:
  “很簡單,留你在這裡,一直到我們離開之後,或者,等我們確定你不會洩漏我們的行跡之後。”商瑜焦切的道:
  “可是……他們會找我……”君惟明柔聲道:
  “那就讓他們找吧。”怔仲了一會,商渝驚恐的內心總算略微平靜了一些,她睜著一雙惶悚不安的大眼睛,仔細打量著君惟明……”忽然,商瑜道:
  “昨晚,是你闖進府裡殺人的?”君惟明皺皺眉,道:
  “就算是吧。”商瑜惶恐的道:
  “這麼說來,你……你就是那‘魔尊’君惟明暸?”君惟明攤攤手,道:
  “有什麼奇怪的呢?”商瑜顫悚的道:
  “你果然沒有死!”君惟明無可奈何的籲了口氣,道:
  “我實在厭煩了,人人見了我都是問這句話,其實,這還有什麼好問的呢?眼前我不是好端端站在這裡麼?一個死了的人會是我這個樣子?這根本不用解釋,看到我的人便該明白我的確是活著哪!”商瑜抖嗦著,喃喃自語:
  “她說對了……她猜對了……君惟明果然沒有死……”’君惟明冷冷的道:
  “誰?”悚然驚愕,商瑜瑟縮的道:
  “二姑娘……你的妹妹……”君惟明重重一哼,道:
  “我沒有這個妹妹!”商瑜急切的道:
  “可是……她是你的妹妹君琪呀,她和我最談得來,她一直就告訴我說你一定不會死,說你一定會絕處逢生……她從來都是這麼說的……我還以為她是想急了在自我安慰……
  哪裡知道,你還是真活著呢……”君惟明冷淒淒的笑了,道:
  “我活著,就有人要活不成了,君琪這賤人並非想我想得急,她是在咒我咒得急!”
  商渝十分不服,她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一股膽量,突然抗聲道:
  “君惟明,你也太專橫武斷了,你的妹妹為你擔的憂,受的累還不夠?你既活著回來就該馬上去與她相見才是,卻青紅皁白不分,闖進來就亂殺一通,毫不講理,這還不說,你妹妹何曾得罪了你!你卻這麼恩將仇報的來辱罵她!冤枉她?你你你,你簡宜莫明其妙!”君惟明淡漠又寡情的道:
  “好一個‘恩將仇報’,商姑娘,世間的陰毒詭謀你還經得太少,人與人之間的醜惡齷齪你也知道得不多,我看,莫明其妙的是你,不該是我!”商瑜呆了呆,怯怯的道:
  “莫非是……其中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君惟明生硬的道:
  “不是秘密,是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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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56 PM

第48章 明之以義

  商瑜咬咬唇,忐忑的道:
  “我……不信。”君惟明古怪的一笑,道:
  “我並不需要你信,商姑娘,如果你活得長,你遲早會知道的,我不用多費脣舌,而且,看你模樣也象冰雪聰明,怎的卻連一點事情真相的蛛絲馬跡也看不出來?就算你看不出來,你也不曾觀顏察色?也不曾聽聽那些流說傳語?一個人的心術,並非一定如你心中所想像的一樣,或者更善良,也或者更醜惡,若等好看清了,往往許多事也就晚了。”商瑜怔愕半響,疑信參半的道:
  “但……我哥哥為什麼也沒說出有那些不對?”君惟明吃吃一笑,道:
  “也許你哥哥和你同樣不明白,也許,你哥哥早已和他們沆瀣一氣了!”商瑜一咬牙,用力搖頭道:
  “我,我還是不信!”君惟明冷淡的道:
  “我已經說過,你信不信,對我並不重要。”這時,隱身在那張破桌後面的曹敦力也悄然走了出來,他站到商瑜之後,皺著眉頭道:
  “真是奇怪了……”商瑜突吃一驚,倉惶回頭望去,一邊瑟縮,一邊驚疑的道:
  “至少……也不會全是真實的……”帶著嘲弄意味的笑了,君惟明道:
  “有暇,你不妨去問問她!”商瑜睜著那雙惶惑又迷亂的大眼睛,有些哽咽的道:
  “我……我怎麼問呢?”君惟明一咬牙,語聲自齒縫中進出:
  “你問她,為什麼明知她哥哥定向死亡之途而不提出警告?為什麼她犯下那等罪大惡極的醜事,而不向她哥哥懺悔?為什麼她怯懦得連她哥哥要被歹人謀害了都還不敢站出來幫助哥哥,反而掩隱她哥哥的敵人,變相的背叛她哥哥?你問她,你可以切切實實的去向她!”商瑜艱辛的,無比痛苦的道:
  “你的妹妹……我最好的朋友……她……她竟會這樣做?”君惟明生硬的道:
  “這是鐵打的事實!”商瑜驀地哆嗦了一下,顫慄的進:
  “你……你要懲罰她嗎?假如她確是你說的這樣?”君惟明冷酷的一笑,道:
  “你說呢?商姑娘。”還說什麼呢?君惟明那血漓漓的一笑,就已將他的心意全表露出來了,商瑜當然知道君惟明是會怎麼做的,她恐懼的道:
  “可是……她……二姑娘是你的腦妹……唯一的胞妹……”君惟明搖搖頭,道:
  “她能做出這種下流卑賤,令人髮指的罪行,早就不把我當成哥哥看了,我又何苦眷戀這個妹妹?”
  商瑜嘴唇蠕動著,久久不能出言,就在此刻,步履聲由外傳來,急忽忽的移向了外間!
  曹敦力閃到門邊,低促的道:
  “有人來了!”君惟明尚未回答,門板已被人輕輕叩響,關立的話聲緊張傳入:
  “君公子,是我,關立,我回來了……”
  像一下子咽了枚棗核到喉嚨裡,商瑜僵窒在那裡,臉蛋上的表情是惶惑的,驚愕的,迷憫而又恐怖的,她做夢也想不到關立竟然早就曉得君惟明等人匿藏此處,現在,第一個意念閃亮在商瑜腦海中的便是,關立莫非已經暗中與君惟明他們串通謀叛了?
  瞅著商瑜的反應,君惟明低聲道:
  “不必驚異,人心向背,乃由此而見!”說著,他沉聲道:
  “你進來方便麼?”似乎略一猶豫。外面的關立道:
  “可以,但要快點出來。”君惟明鎮定的道:
  “那麼,你還等什麼?”
  門扉立啟又閉,關立就已進來。他倚在門上,微微喘著,一面瞇眼聚光,以適應房中較為幽暗的亮度,一邊用手背輕擦額際汗漬。
  關立籲了口氣,急切的道:
  “君公子,方才我已經刺到一件驚人消息 一”
  突然,關立睜大了眼。又是惶恐,又是迷惑的將目光投注到君惟明背後一 商瑜的臉上!
  因為過度的驚愕,關立連說話也結巴起來了:
  “呃……小瑜……你,你……這是怎麼因事?你你……你怎的跑到……到此地來了。”
  商瑜恨恨的道:
  “你能來,我就不能來嗎?”關立臉孔漲得通紅,他手足失措的道:
  “我……我有事……小瑜……我……我……”商瑜哼了一聲,道:
  “你?你竟敢背叛師門,出賣同道?小九,你簡直不要命了,我看你怎麼善後吧!”
  君惟明淡淡一笑,道:
  “怕誰呢?怕那一群烏合之眾,各懷鬼胎的畜生麼?”關立急急上前兩步,焦灼的道:
  “別開玩笑了,小瑜,這不是胡鬧的事,你聽我說,我並沒有背叛師門,出賣同道,我這樣做,是有我的道理!”商瑜雙眉倏豎,尖刻的道:
  “什麼道理?”關立搓著手,急忙道:
  “很簡單,小瑜,我雖是涼山一脈,但亦不能同流合污,盲從附隨,跟著師門的人去做那喪天害理,泯義失德之事!”他搖手阻止商瑜要開口的話,又連續道:
  “況且,我如此一來,亦替師門挽回了部分浩劫,君公子已經答應我,只要我與他們和平相處,消除敵視,他將會儘量減少對涼山一脈的攻殺,在可能範疇之內,給涼山派的人一條生路!”說到這裡,關立目光投注君惟明,以求支持,君惟明頷首道:
  “不錯,我確已如此許諾。”關立立刻振奮的道:
  “你知道,小瑜,君公子武功絕世,智謀超群,他大難不死,重現江湖,必將全力雪恥復仇,收回原有基業,他更有一批舊日部屬誓死追隨,準備與童剛及他的同路人徹底一搏,不管童剛如今的聲勢如何浩大,卻是曲理喪德,師出無名,君公子傾力而來,童剛便少有僥倖,小瑜,摒開我們個人生死問題不談,我們憑什麼要為童剛賣這種命?
  既非為了道義,亦非為了節烈,說目地沒有目地,說名利沒有名利,到後了,賣了命,出了力,還落個臭名,我們所為何來?因此,我與君公子晤面之後,君公子便慨允了我的要求,而我並不背叛師門,只是不幫著師門為惡罷了,這樣,我對得起良心,又守得住忠義之道……”商瑜疑惑的道:
  “不過,你怎麼知道童剛曲理喪德?師出無名,你又怎能相信君惟明所說的話全是實言?”關立嚴肅的道:
  “小瑜,我有眼,有耳,有腦筋,有良心,我會看,會聽,會想,會衡量,說真的,我早就覺得此次本派來為童剛助拳之舉是失著了,“鐵衛府”內外明裡雜紊亂,暗中勾心鬥角,沒有信仰,缺少綱紀,難伸正邢曲直,到處全透著不安,動盪,緊張,奸險,到處全隱含著邪惡,貪婪,怪誕,荒淫,生冷,再加上一些失節泯德的蛛絲馬跡,人言耳語,另外,君公子的證實指引,這一切,我自是全都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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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6 05:57 PM

第49章 西疆二鼎

  遲疑與怔鐘流露在商瑜甜美的面容上,她咬著唇想了一會,低俏的道:
  “但是,小九,你說得雖然不錯,你就敢幫著君惟明?而我又怎麼辦呢?再怎麼說,我哥哥總是‘獨龍教’一手栽培出來的人……”平靜的笑了笑,君惟明道:
  “商姑娘,我並不須要你們的‘幫助’,只須要你們緘默,而這件事在你們的立場來說,亦不是什麼大逆不道的惡事,至少,你不維護正義,卻也總不能支持邪惡來打擊正義吧?”商瑜的臉蛋不覺微微發熱,她有些窘迫的道:
  “君惟明,你不要這樣說,難道你就一定能代表磊落仁義,而童剛就必是邪惡的嗎?”
  君惟明用力點了點頭道:
  “我不敢自誇崇仁尚義,但童剛卻是無可置疑的邪惡陰毒,在這一方面,商姑娘,我比他是強得太多了!”關立著急的道:
  “小瑜,這個問題根本已經不值得再爭論下去,難道說人家君公子會無的放矢:以向自己過去的好友,自己的妻妹,尋仇濺血為樂事?難道說,我的話你也不信,我的看法還及不上你麼?”商瑜吶吶的道:
  “不,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總覺得……我們與君惟明勢處對立,而既然是處於對立,便不該幫著他……縱然他是師出有名,堂而皇之,也一樣不該幫他……否則,我們又如何向我們的宗派親人交待?”凜然挺胸,關立壯烈的道:
  “我們的宗派行為不善,我們沒有力量制止,至少也不能同流合污,狼狽為姦,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小瑜,甘於浮沉在黑暗中,向邪惡緘默,已是一件極端可悲的事,如若我們再不知自省,不知獨善,那麼,我們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意義?還有什麼堪以自慰的遠景與目標?”頓了頓,他又悠長的道:
  “另外,良心上的愧疚便更不用說了……”商瑜不禁為之動容,她微微垂下頭來,低徐的道:
  “小九……我只是一個女孩子……或者……我的觀察力太遲鈍,眼光太膚淺……可是……你知道我的心裡會怎麼想,我有些苦衷……我不能背棄我的哥哥,同時,我……
  我也不能違抗你的主張……我……你叫我怎辦好呢?”關立堅定的道:
  “小瑜!如果你真的和我好,你就跟著我同進同退,信任我的看法與決定,我可以向你保證,這樣做是不會吃虧的!”商瑜幽幽的,道:
  “你有把握?”關立道:
  “有!”商瑜又加上一句:
  “小九,你可也弄清楚了這件事的嚴重性?”關立冷靜的,道:
  “當然,我比誰都清楚!”商瑜湊近了點,又道:
  “小九,雖然我們的意思是不與我們這邊的人同流合污,我們要獨善其身,那一邊也不插手,但是,在日前的情形上來說……我們不幫著我們的人,即是等於背叛他們了,你明白?”關立倔強的道:
  “那就要看各人自己的想法如何了,事實上,我們並末背叛,我們只是不與他們沆瀣一氣而已!”商瑜嘆了口氣,道;
  “他們不會這樣想,我們不幫自己人,卻隱藏著君惟明幾個人……你又私下張羅了藥品食物供給君惟明等人,雖然我們再沒有其他行為,只此兩樣,便已足夠那些人有藉口懲罰我們的了!”關立雙眼一瞪,道:
  “小瑜,你怎麼這般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的,做什麼事都像你這樣的話,我們這一生就肯定一無所成,任何一樁維護公義的行為,就必須付出代價與犧牲,永遠沒輕易得來的事;今天我所做的決定,如你願意支持,我十分歡迎,否則,你可以自便,我也不勉強你!”怔了怔,商瑜的一雙大眼睛裡立刻就現了淚光,她氣忿的看著關立,又是委曲,又是怨忿的道:
  “你……小九,你怎麼可以這樣說?你……簡直沒有良心,我只是為你多顧慮了一些而已,並沒有別的意思,你……你就擺臉色給我看了?”關立也覺得自己把話說重了點,他尷尬的搓著手,輕聲道:
  “小瑜,不要生氣,我也不是責怪你,我僅是告訴你,當你去做一件值得做而又有意義的事情時,必須要拿出勇氣,拿出毅力來……”苦笑了一下,他接著道:
  “你願意和我一道麼?”拭了拭溢出於眼角的淚水,商 瑜微微點頭:
  “你早曉得我沒有別的選擇……”
  此刻
  君惟明抱拳一笑道:
  “多蒙二位成全了。”關立趕忙讓開,低聲道:
  “君公子,這是做一個人至少應該俱備的道義感及良知,又有什麼稱得上成全不成全的呢?,”商瑜向君惟明靠近了一點,小聲道:
  “君惟明溫柔的笑著道:
  “有話問我?”羞澀的咬咬下唇,商瑜囁嚅的道:
  “你先前告訴我的那些話 關於你的妻妹出賣你,背叛你,你的好友陷害你的那些話,真的一點不假?”君惟明深沉又真摯的道:
  “一點不假,商姑娘,謊話是經不住事實與時間來考驗的,何況,當事人又好生生的沒有死絕?用不了多久,一切真像即將揭示於天下,紙不能包住火,就好比為惡犯姦的人無法永遠掩飾他的罪行一樣!”
  唇角仍舊擒著一抹善意的微笑,君惟明凝視著商瑜那張天真末除的甜美面龐,而這張面龐上如今正被一片奇異又悲他的神色所籠罩 那是一種失望、醒悟、痛苦,又惋惜所滲融成的表情,就好像一雙愛侶在經過了一段海誓山盟的深刻交往後。其中之一突然發現了對方以往的秘密一樣 齷齪的,污穢的,邪惡又暴戾的秘密 這種痛心的反應與悔恨,現在就正流露在商瑜的臉容上了……。
  君惟明低沉的,又道:
  “我有生以來,可以說從來未曾受過這樣的不幸與打擊,老實說,商姑娘,我不怕殘酷、不怕凶險、不怕血腥、不怕艱難,所有有形的苦楚我全可以忍耐,但是令我難以忍受的卻是倫常的喪敗,仁義的泯滅,天良的蒙蔽,人心的黑暗;這些都加在我的身上,就使我錐心泣血,無法忍受,不能恕,也不可恕了……或許我的報復狠毒了一點,但是,對這些披著人皮的人來說,難道還有什麼過份麼?”長長吸了口氣,商瑜嗓音有些喀啞的道:
  “天……真令人不敢相信,表面上看起來溫文爾雅的童剛,美豔雍容的費湘湘,秀麗朔淑的君琪,他們竟會做出這麼些神人共憤,喪天害理的事情來?這……這太可怕了,也太殘酷了……”君惟明淡淡一笑,道:
  “你想,商姑娘.我一直推心置腹,親如手足的好友出賣了我,陷害了我,奪我基業,淫我妻妹,害我骨肉,甚至想連我的性命也一起坑了,而我的末婚之妻卻也欺我瞞我,背我叛我.加上我那懦弱無能,不明事理,又包庇姦行的妹妹……種種事情,那一件不使我悲憤欲絕?那一件不令我無地自容?這些醜惡,這些罪孽,這些劣端,我編造得出麼?我宣揚得出麼?如果不是真實的,只怕儘量掩飾還來不及.又哪裡會親自出頭揭示於人?”望著君惟明,商瑜慚槐的道:
  “君公子,對不起,我只是一時沒有想通……現在我相信,你所說的全是真實的了……
  君公子,道理在你這邊……”君惟明輕喟一聲,道:
  “我無意批評你,商姑娘,人世間的醜惡與黑暗,你只怕還經得太少了……但我們活著的日子長則百年,短則樹十年,這段時間實在不夠我們去經歷每一件事,亦不夠我們去觀察每一件事,因此,上天賜我們以智慧,予我們以良心,便是叫我們以智慧分辯是非,以良心判善惡,在生之旅途上莫蹈罪邪,莫墜逆亂,好好的做一個人……。”商瑜聞言之下,有如醍醐貫頂,身心俱皆涼透明徹,她雙眸光芒清瑩,神色純駕,誠摯的道:
  “君公子,現在我懂了……這些,全是以往我所想不到的,謝謝你的教誨,給我上了最寶貴的一課書……”君惟明靜靜的道:
  “過譽了,商姑娘,我知道的也很淺薄,但要能常去沉思,你便可發覺在人的一輩子裡,值得想的道理還很多。”
  這時
  關立笑道:
  “小瑜,觀在你可信服了吧?”佯嗔著白了關立一眼,商瑜道:
  “你別臭美了,我信服的人是君公子,可不是你,要你在旁邊嚼什麼舌頭?真是……。”
  涎著臉,關立笑道:
  “小瑜,剛才我是太粗魯了一點,你可別生氣啊……”商瑜啐了一口,道:
  “鬼才生你的氣!”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關立又道:
  “是了,小瑜,你說你來找我是有件事情告訴我,是什麼事?如今該可以說了吧?”
  “哦”了一聲,商瑜道:
  “天,你不提,我還險些忘了,我要告訴你的是,昨晚上你猜我們童爺去接的什麼人?”關立搖搖頭,道:
  “誰知道!還怪神秘的呢,先前我跑到外面去探探風聲,只看見人來人往,十分緊張,昨晚上的死傷者全抬走了,連各處打鬥所留下的痕跡也收拾得乾乾淨淨,看起來就好像沒有發生過什麼事一樣 除了每個人的表情沉重中又帶驚惶,禁衛更加森嚴
  此外,我也用心打聽過昨夜童剛出去接的是誰?所問到的人沒有一個曉得,不是茫然搖頭,就是瞪目無以為對,我再問了幾個人全沒有頭緒之後,也不敢繼續再問下去了,我怕引起別人的疑慮,一個弄不巧出了紀漏之後才是大大的不上算呢!”咽了口唾液,他又接著道:
  “在我回來之前,卻發現了另一件事情,‘獨龍教’的教主凌鬍子,本派大掌門‘大飛幫’的‘塞松堂’‘銀翅堅’兩個堂主,連受了傷的‘白髮銀眉’官採與‘大飛幫’幫主刁忌,全匆匆忙忙向府後的‘千霸堂’集中,好像有著什麼重大的事情要商議一樣!”
  君惟明安詳的問:
  “還有呢?”關立砥砥嘴唇,道:
  “另外,據我知道,參加的人還有隨時不離童剛左右的‘雙頭梟’趙品松‘影子腿’宋塞目,‘九岳頭陀’悟果等人,‘皮口袋’包驤也去了,他們與本派大掌門幾個方始跟著童剛由郊外回來,恐怕連個噸全來不及打便又趕到‘千霸堂’啦,君公子,你看他們是會商議什麼事情呢?這般緊急,這般匆忙?”笑了笑,君惟明道:
  “不會出了兩個主題:第一,研討昨夜的血戰,第二,商量如何對付我的策略,當然,細節方面便不得而知了,自然,童剛也會將他隆重迎來的佳賓向他的同路人引見一番。”關立頷首道:
  “不錯,我想也大概是商量這些事 。”他目注君惟明,欲說又止,君惟明道:
  “有什麼話但說無妨,關立。”舐舐唇,關立低聲道:
  “君公子,我本來還為你想到一件事,但後來再一探聽,卻知道又行不通了!”君惟明道:
  “什麼事?”關立苦笑了一下,道:
  “眼前,全府上下的高手,差不多全進了府後的‘千霸堂’會商大計去了,府中各處的守衛只是一些二流人物,換句話說,正乃行動良機,我本來想藉這個空檔提醒公子你 可以前往‘雁樓’及‘白樓算先找到你的妻妹算清舊帳,那邊卻防衛雖然仍然很緊,但卻比平昔弱了很多……”澄澈的雙瞳中有一抹笑意,君惟明道:
  “但是呢?”攤攤手,關立無奈的道:
  “但是我又一打聽,才曉得童剛老早把費湘湘,及君琪兩個人也一同帶到‘千霸堂’去了……”沉默了老久的曹敦力這時才開了腔:
  “這小子真夠姦猾哪……”君惟明平淡的道:
  “他素來細心,做任何事都會深思熟慮,曹敦力,他這一手在我來說,並不感到如何意外。”曹敦力摀著頭道:
  “以前,我一直認為自己的心眼也夠多了,哪裡知道這番出來,才發覺比我更機靈的人簡直車載斗量,我自己這點腦筋,這點花巧,實在差得太遠,算不上道……”君惟明伸展了一下雙臂,道:
  “閣下是太謙了 一”說著,他轉問商瑜:
  “商姑娘,關立出去跑了一大圈於,猶未探出夜來童剛所接之人是誰,看這情形,童剛是極其慎重而又意圖暫時保密了,聽你方才的口氣,大約你是知道此人為誰啦?”
  關立在旁也急問道:
  “你真知道他們去接的人是誰?”商瑜道:
  “我就是跑來告訴你這件事的嘛!”一搓手,關立忙道:
  “那你就快說呀!”略一遲疑,”商瑜有些猶豫的道:
  “說出來,我就麻煩了,本來我只是打算告訴你一個人的! ”君惟明吃吃一笑,開朗的道:
  “很好,我與曹敦力退開一邊就是。”關立哼了哼,輕輕一拉君惟明衣角,低促的道;
  “不,不用,君公子,這件事我想你也一定希望知道,很可能對你是非常重要的……。”
  他又面對商瑜,氣唬唬的道:
  “小瑜,你是怎麼搞的?現在你還弄不清楚你的立場?搞不明白眼前的情勢?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可隱瞞的呢?”商瑜著急的漲紅了臉,分辯道;“我不是光指這件事情的表面,我……我是說與這件事有關的另一件事,和我們兩人有關的另一件事……”關立斷然道:
  “沒有關係,我們對君公子坦置心腹,開誠佈公,沒有什麼不好說的,你就全講出來吧!”君惟明爾雅的一笑,道:
  “商姑娘,假如你不願意我知道什麼,我可以不聽,而且保證決不生氣,你們二位是我的朋友,我對朋友素來是尊重的!”商瑜一咬牙,道:
  “我說,君惟明平靜的道:
  “不要勉強。”關立又催促道:
  “那你還等什麼?”吸了口氣,商瑜道:
  “昨夜,童剛他們到長安城外迎來的人,乃是有‘西疆二鼎’之稱的‘皇鼎’邱岳與‘帝鼎’朱曉青,以及,他們兩人合收的義子,在‘西疆’號稱‘血鼎’的方幼泉,除了他們三人外,還有四名‘二鼎’手下的貼身衛土跟隨著,那四個人聽說一身本事也非常精悍,叫什麼……‘四烈馬’!”此言一出,曹敦力第一個就臉上變了顏色,他楞了一下,形態驚惶中,竟然連說話也有些結巴了:
  “乖乖……可不得了啦,連‘西疆二鼎’和他們的寶貝兒子也叫姓童的給請來了……
  公子,你可知道,這……這‘西疆二鼎’在邊陲一帶的威風,就等於你在中原長安一帶的名聲差不多哪……他們只要一跺腳,邊陲千萬里的地面全得亂哆嗦,這還不說,他兩個老怪物的那……那個幹兒子,‘血鼎’方幼泉,更是殺人不眨眼,又狠毒,笑裡藏刀,每每於顧盼之間取人性命,甚至……連***眉頭全不皺一下……乖乖,這一來可麻煩啦……”君惟明無動於衷的笑了笑,道:
  “如若那方幼泉,殺人不多,他那只鼎怎能叫‘血鼎’?顧名思義,曹敦力,你都該想得到了!”一看君惟明那種輕鬆法,曹敦力不由又驚又慌,又急又氣,他額上浮起青筋,啼笑皆非的道:
  “天老爺,我的公子太上皇,如今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了,這幾個人物都不是省油的燈,確實秤起來,他們的份量只怕比起‘白髮銀眉’官採,‘皮口袋’包驤兩位還更要重上幾成呢?……”關立也有些面色蒼白的道:
  “君公子,這‘西疆二鼎’及他們的兒子‘血鼎’方幼泉的名頭,我也曾經聽聞過,確是喧赫一時,威震邊陲的人物,就連提起他們名號的人在背後談論起來,亦都是戰戰兢兢,有如見虎當前……”抹了把冷汗,曹敦力怯怯的問:
  “呃,莫不是,公子不曉得這幾個人的來歷?”君惟明灑然一笑,道:
  “我知道。”曹敦力呆了呆,又囁嚅著道:
  “可是,呃,公子的反應卻……卻好像十分平淡……”君惟明輕輕拍了拍曹敦力的肩頭,平靜的道:
  “或者你稱我的反應為‘平淡’,我卻叫它是‘鎮定’,我之所以鎮定的原因有三,其 ,不錯他們的名頭極響,但我也不算太弱,是麼?一只貓遇上一頭虎會畏縮,可是,一只獅子遇見這頭虎的感覺就和那只貓大不一樣了;其二,可能我比較心高氣傲一點吧?我自來不肯服人,久而久之,因此也在無形中養成一種‘目空四海’的壞習慣,不管人家如不如我,我全認為他們差一頭,其三,嗯,我也不能像你們這樣流露出緊張之態來,你們心裡發慌,還想著有我可為倚持!如果我跟著也慌了,又有誰可以做我的靠山呢?而且,我一慌,你們不就更失去信心了麼?”
  緊張中,曹敦力與關立俱不由笑了出來,曹敦力又用衣袖揩了揩汗漬,籲了口氣,道:
  “公子,你可真沉得住氣哪!”君惟明一笑道:
  “此時此地,徒自惶恐於事又有何補?”關立又問商瑜道:
  “還有呢?”商瑜抿抿小嘴,接著道:
  “童剛這次邀請‘西疆二鼎’及方幼泉三人來此助拳,似是費了不少心血與周章,至於用的什麼法子,我卻不大清楚 因為告訴我的那個也不大清楚,他們一回來之後,童剛即將迎來的貴賓安排住在他自己日常所居的‘丹樓’裡,童剛對他們的招待異常熱烈周到,可以說是無微不至,他本人更執禮甚恭,貼切莫說,簡直有些卑顏恭膝的味道了,據我所知,童剛對‘西疆二鼎’兩人全是以晚輩自居的,言語之間,非但尊敬拘束,更且誠惶誠恐,看在眼裡,是有點不舒服……”君惟明淡淡的道:
  “照童剛的陰險心性來說,只要他求得著的人,就是叫他跪在地下喊爹他也會毫不遲疑的做到!”旁邊的三個人皆不禁莞爾了,商瑜忍住笑,又道:
  “他們到達之後,全由童剛親自陪伴著,只在‘丹樓’略事休歇,便由童剛傳諭,召集府中的一幹好手於‘千霸堂’聚集商議要事,在這期間,‘大飛幫’的幫主與本教的凌教主一經先行見過童剛,將夜來的血戰詳細陳述過了!”君惟明冷冷的,道,“那一群奴才!”商瑜頓了頓,跟著道:
  “在我來到這裡找小九之前,曾與我哥哥見過面,他告誡我這幾天要特別小心謹慎,以防意外,本教凌教主恰同‘大飛幫’的刁幫主同赴‘丹樓’謁見童剛,便是由我哥哥,隨侍在旁的,我哥哥說,童剛一面聽著他們的稟告,一面來回不停的在那間小廳裡踱著步,神態極為煩燥;哥哥還說,童剛這人向來城府深沉,臨危不亂,但在聆聽他們陳說昨夜的殺伐情形時,尤其在提到公子你竟然大難不死,親自出現的當兒,童剛一下子臉色全變了……”君惟明微笑道:
  “心虛的人,總是這個樣子的。”商瑜面容有些蒼白與憂戚,低徐的道:
  “君公子,我好像已隱隱感有一層陰影罩向了‘鐵衛府’,更明確的說,我似乎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息……我很不安,很駭怕……一切事情看上去全像是不大對勁,那麼尖銳,那麼緊張,那麼倉惶又那麼沉翳,連每個人的臉孔都變得冷板及晦澀的了……
  君公子,是不是一場狂風暴雨即將來了呢?一場殘酷又狠烈的狂風暴雨即將到來了呢?”
  君惟明悲憫的望著她,緩緩的道:
  “商姑娘,難道你還看不出來麼?”深深的嘆息著,商瑜道:
  “君惟明沉重的道:
  “血海深仇,不共裁天,而正邪不兩立,是非難同存,商姑娘,我怕是不可避免的了……”
  愁鬱勾結在商瑜的眉心,她的臉上情韻就更顯得楚楚伶人了,無意識的揉弄著衣角,她輕輕的道:
  “在那場血的洗禮到來之時,君公子,我想……情景一定是淒慘的,恐怖又殘忍的吧?”背著手,君惟明苦笑道:
  “想是這樣,商姑娘,我還記不起自古至今的那一場干戈血戰不是這種景況……”
  商瑜傷感又忐忑的道:
  “但……但是,君公子,我的哥哥又偏和你們是敵對的,到來了,他……他會遭到一種什麼命運呢?”豐潤的唇片顫動了一下,她續道:
  “而在這茫茫人世,君公子……我無親無故,就只這一個親人了……如果他不幸有了什麼長短……我……我也實在沒有勇氣再活下去……”同情的凝視著這位甜美又純真的少女,君惟明不覺也感到絲絲無可奈何的惻然,他沉吟了片刻,低聲道:
  “商姑娘,你自己估量估量看,有沒有這個把握說服你哥!使他退出這場爭紛?”
  震了震,商瑜驚恐的瞪大了眼睛,急急搖頭道:
  “這是不可能的事,君公子,這不可能……你不了解我哥哥,他是那種固執已見又忠於根本的人……他曾宣過誓要對‘獨龍教’誓死效忠的……而他就正會如此,我一定無法說服他,非但無法說服他,我還會招來他的疑慮及不滿,君惟明搖搖頭,道:
  “如果他堅持要助封為虐,替姦侯賊匪當幫兇……商姑娘,這事就難辦了,尤其是兩軍交鋒,刀槍無眼,除了在原則上的留情與容讓之外,誰又能斷言維護得了誰?我總不能下令我的所屬伸著脖子任人殺戮而不加抵抗,況且,我們的目的也並不是這樣的啊!……”
  商瑜緊張的道:
  “你是說,君公子,只要雙方開始交刃,就不能容情了?”君惟明含蓄的道:
  “也不盡然,我只是說,我可以關照我的人儘量留手,予我所想開脫的數人以退路,但是,這卻也須要有個限制,假如我願意開脫的敵人並不領情甚至變本加厲欲圖藉此反擊,我既使想容情也就無法可容了!商姑娘,這是一場武者多場的干戈,這也是生與死的博鬥,除了雙方都能明白其中的微妙,要想使某一邊做無條件的犧牲可是太困難了……”
  商瑜怔怔的,道:
  “可是……可是,君公子,你曾經說過,我不是你的敵人,是你的朋友……我雖然對你沒有什麼幫助,至少也未曾危害過你……你……再怎麼說,也不可就像對付他們一樣來對待我的哥哥吧?”這時,關立也誠切的道:
  “君公子,你曾答允過我,為了我的‘獨善其身’,‘同流而不合污’,為了我的‘緘默’,而在日後的血戰中儘量寬恕我的同門,但小瑜 商瑜的行為和我也是一樣的,難道公子你就不考慮對小瑜也做相似的保證與承諾麼?”君惟明一笑道:
  “你先別幫著你的女友求情,關立,如今童剛那邊又多了‘西疆二鼎’等幾個強者,說不定這一連串的擠殺下來,失敗的是我呢……”關立嚴肅的,道:
  “君公子,勝敗屬誰在眼前論之猶早,問題是,公義與真理在誰那一邊?君公子,你知道在那一邊,而不管將來的輸贏何屬,能在你的承諾下取得諒解,異日我們做人全容易做了……強劣之勢可保存一時,但卻不永遠對此,換句話說,是是非非也能隱蔽一時,亦無法永遠掩瞞;在很久很久之後,等這場爭紛過去了,公子勝也好敗也好,我們 及我們的後人走出來,至少不會再被人點破背衣,不會被人譏為‘助紂為虜’‘倒行逆施’也就行了,而這些,卻須取得公於今日的諒解與寬容,至少,連公子也算明白我們的苦衷……”君惟明沉默了一下,道,
  “你說得對。”關立喜悅的道:
  “那麼,公子是答應在日後的爭戰中儘量予小瑜的兄長以圓轉之路了?”點點頭,君惟明道:
  “我答應 ”他笑了笑,又道:
  “但我也祈求他不要過份。”商瑜欣慰的道:
  “我想……他不會的,君公子,我要想辦法影響他……使他明白些什麼,使他能在來得及抽身的時候抽身……謝謝你,君公子……”
  忽然
  關立一拍自己的後腦勺,道:
  “啊,我險些忘了一個問題!”商瑜道:
  “什麼問題?”關立看著她,小聲道:
  “你是,說你來找我是告訴我‘西疆二鼎’他們的事麼?還說這件事骨子裡與我兩人有著牽連,小瑜,什麼關連呀!”
  於是,商瑜的面龐突然紅了起來,她羞澀的低下頭去,欲語還休,一雙手宜在搓揉著衣角……
  關立馬上催促道:
  “快說呀,小瑜,有什麼害臊的,我們之間的事情光明正大,發乎情,止乎禮,一點邪穢也沒有,別怕,說出來……”臉蛋兒婿紅欲滴,有如熟透了的萍果,商瑜羞答答的微微垂下了頭,聲如蚊納般道:
  “小九,我……我說出來,你不會生氣吧?”關立連忙 搖頭笑道:
  “當然不會生氣,你快說嘛……”商瑜十分不好意思的道:
  “那……那‘西疆二鼎’的義子‘血鼎’方幼泉,在三年之前,曾經見過我,他對我……像是不錯……”呆了呆,關立立即按捺不住了,他酸溜溜的道:
  “原來你們還是早就認識了啊,這姓方的名氣大,本事好,可比我強得太多了……”
  商瑜聽了這些話,又是驚惶,又是幽怨的看著關立,她委屈的道:
  “你何必擺這種顏色給我看?縱然早已認識,我與他之間也沒有發生過什麼事情,況且,你還說過你不生氣的……”關立氣咻咻的道: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你又如何知道他對你不錯!哼,難怪你對他們的動態這麼清楚,想必是方幼泉這小子早就通知了你,這樣看來,你們兩人之間還真透著不簡單呢!”
  下子眼圈就氣紅了,商瑜唇角抽掐,身軀微額,她激動的道:
  “關立,你休要血口噴人,無事生非,我……我和那方幼泉有什麼不簡單的地方?
  你給我指出來,說出來……你………想不到你競是這麼一個不可理喻,心胸狹窄的人,你侮辱我,蔑視我,你你你,你太可恨了……”關立退了一步,失措的道:
  “小聲點,你小聲點,這裡豈是吵架的地方?一個弄不巧叫人家聽見了,我們大夥全完啦!”商瑜雙目湧淚,恨聲道:
  “完就完,你這麼不相信我,這麼懷疑我,乾脆我死了才如你的願……”關立急切的道:
  “餵餵!小瑜,你別吵,好好的說,方才就算我不對,成了吧?又何必這樣哭哭鬧鬧叫人家笑話?”關立搓著手,急忙道:
  “好好,就算我胡說八道,無理取鬧,你卻也犯不著如此小題大做,搞得我下不了臺……”商瑜哭道:
  “你,你還嘴硬!”關立急急搖手,啼笑皆非的道:
  “我不嘴硬,不嘴硬便是,其實,我根本也沒有講什麼,我只是問問而己,難道說,我連問全不能問了?”商瑜一面抽噎邊恨恨的道:
  “誰不叫你問我?我就是特地來講給你聽的……我和那方幼泉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我還會跑到這裡向你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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