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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30 12:37 PM

第03章

  那是一間是用大理石砌成的石室,室裡一片漆黑,連一盞燈都沒有,王者之劍斜放在石桌上,雖然室中黯然無光,但那柄神劍的劍鞘卻閃閃生輝,一條神威的蟠龍盤踞在鞘上,古銅色的劍柄上纏著金條護手,鐵無情暗贊一聲好劍,哈多激動的道:
  “你必須在這裡七七之期練好內功和劍法,王者之尊的主人必須要用王者之劍,為武林伸張正義……”
  鐵無情莊重的道:
  “哈老爺子,我即承襲了王者之尊的榮耀,必定還需承擔至尊的恩恩怨怨,老爺子,你何不說明白點……”
  點點頭,哈多道:
  “今後你將要擔負起打擊邪惡的責任,因那面具是代表善神之意,未來的障礙會愈來愈多……”
  七七之期,四十九日,哈娃娜真是位善解人意的可人兒,每日都供應豐富的三餐,哈多更是難得的盡職,將自己所知道的功夫傾囊相授,鐵無情本來功夫就不錯,自從練了王者劍法和那秘訣上的功夫之後,果然脫胎換骨,已有另一番局面。
  陽光暖和和的,漫長的四十九天可將鐵無情給憋住了,他許久沒見過這麼好的陽光了,哈多看了看天色,道:
  “哈娃娜,這幾天沒發生什麼事吧?”
  哈娃娜淡淡地道:
  “大事是沒有,不過五龍會和海狼派的高手都曾追蹤到這裡,可是他們卻進不了爹爹的花樹陣……”
  哈多鼻子裡哼了一聲道:
  “諒他們還沒有那個本事……”
  話語間,空中突然響起一陣悅耳的靡靡之音,這陣音律玄秘動人,傳進耳中有種令人激烈的狂熱,全身血液都如沸騰的滾水,會不知不覺的跳躍起來。
  哈多臉色愈來愈沉重,雙目緩緩垂下,哈娃娜就不同了,居然隨著那股樂音躍舞起來,她那美麗的臉龐上浮現著令人沉醉的笑意,婀娜的身姿隨音而舞,更是曼妙多彩,她似乎已到了忘我的境界。
  眉頭深深的一鎖,鐵無情沉喝道:
  “停 ”
  他這聲巨吼頓時震的哈娃娜耳中嗡嗡直鳴,哈娃娜身子一顫,立刻清醒了過來,她訝異的道,“這是怎麼回事……”
  哈多凝重道:
  “邪音 ”
  鐵無情疑重的道:
  “九魔邪音,這個邪老頭還沒死……”
  他的話聲未落,遠處已傳來一連串長笑之聲,只見一個灰淡的人影踏在花樹間的葉梢子上向這裡疾速飄來,那快速的身法真是武林罕見。
  躍移的身影迅速的曳落,只見一個長髮披肩,雙目通紅,面如古玉的怪異老頭霍的站在鐵無情的跟前。
  哈多冷冷地道:
  “索倫,你真是陰魂不散……”
  索倫就是這老人的稱呼,他是大漠之魔,是個不分善惡的高手,生平中最善於殺人,是位道地的獨行客。
  索倫把眼一瞪,道:
  “哈多,這位可是你的主人……”
  哈多哼了一聲道:
  “不錯。”
  索倫嘿嘿地道:
  “那個黃金面罩已落在他手裡……”
  點點頭,鐵無情冷冷地道:
  “是在我手裡。”
  索倫大手一伸,道:
  “給我 ”
  鐵無情一怔道:
  “為什麼要給你?”
  索倫仰天一聲大笑,道:
  “金面王是我們大漠之物,每一位得主都必須出自漠野的兄弟,你這小子不屬於那個地方,自然不該擁有,我索倫是漠野的行者,千里而來,就是要追回它,老夫初來中原不願開殺戒,你要是聰明,嘿嘿,乖乖的將東西送上來。”
  鐵無情皺眉道:
  “你太霸道了。”
  哈多低聲道:
  “少主,此人是個魔鬼,一心一意想將王者之尊佔為已有,你可要小心應付……”
  “嗯,”鐵無情嗯了一聲道:
  “他這是自取其辱……”
  索倫那雙眼珠子愈來愈紅,那是他殺人的前兆,哈娃娜對索倫的傳說知道得很多,一見他的眼睛更紅了,嗓音有些抖顫的道:
  “少主,你要小心呀!”
  索倫嘿地一聲,突然一掌切了過來,他的出手全無徵兆可言,快速中透著無邊殺機,渾身的掌勁發出呼嘯之聲,鐵無情立刻閃身略退,嘿,他還是被那猛烈的掌勁撞得倒退了幾步。
  哈多躍上前去,吼道:
  “索倫,你下重手……”
  索倫哈哈地道:“他有什麼資格能擁有王者之尊……”
  鐵無情哼地一聲道:“你也未必高明到哪裡去。”
  索命鞭在耀眼中抖了出來,連著七鞭,一氣呵成的疾掄而下,索倫打心眼裡沒將這年青人瞧在眼裡,一見對方向自己攻來,不禁發出一聲怪笑,旋身一腳踢向鐵無情,哪知鐵無情的鞭子迅如奔電似的揮了下去,嘶地下聲將索倫的大腿上劃了一道,衣衫撕裂,連血痕都透出來了,索倫心裡一震,道:“好小子!”
  他手裡突然多了一根白玉笛子,一點一橫中,硬將鐵無情給逼退七八步,然後,他忽地端坐在地上,揚起玉笛湊在嘴邊,嗚嗚的吹奏起來。
  哈多驚詫道:“邪音大法!”
  那嗚嗚之音,有若自天邊奔來,彷似那戰鼓般的撞進每個人的心裡,鐵無情只覺得心弦顫動,全身氣血如燒開了的水般沸騰得幾乎要噴出血來,他疾忙攝住心神,盤膝在地,暗中運起氣來,但,這股魔音的威力愈來愈大,如海濤巨浪一波波的湧來,震得他耳鳴目眩,心悸難抑,混身上下似遭萬蟻啃嚙般的難過痛苦。
  更令他難以遏止的是眼前幻象叢生,連孩提時代的種種景象都在眼前晃過,他幾乎要承受不住這股巨浪,血脈如被撕裂一般,驀然間,他想起了金面王所載的秘功真訣,立刻一咬舌尖,按著秘訣所載,運起功來。
  說來還真難相信,秘功一運,腦中雜念立消,那股能令人狂亂的律音立刻置耳不聞,而索倫卻宛如未覺般的暗中運力吹奏,將全身功力全逼在孔音中
  突然間……
  鐵無情自地上跳起來,一縷冷顫的寒影自他的手中顫起,青朦朦的劍氣如冷寒的星辰,在閃爍間向索倫胸前逼去。
  索倫猶在運笛如風,極力奏著邪音。
  寒光斜劃而下,劍刃已斜穿而去,那是王者之劍,寶刃在他手中,初次出鞘
  喳
  那一劍快似疾風,已將索倫那枝白玉笛子切成兩半,更慘的是索倫瞪大那雙眼睛猶呆呆的還坐在那裡,連動都不動。
  可是,我們很清楚的看見,自索倫額頭當中已有一股血水流了下來,然後,後腦殼已分為二半,索倫整個人緩緩倒了下去。
  哈娃娜滿面驚異的道:“你殺了他……”
  鐵無情怔怔地道:“我也沒有想到這柄劍這麼犀利,劍式一出就不能收,我原本的意思是毀了他那枝笛子,沒想到……”
  哈多嘆息道:“少主,你還不明白王者之劍的威力,它似乎已經通靈,能與劍者合而為一,能隨劍者的心思而展現它那浩大的威力……”
  哈娃娜格格地道:“爹,你愈說愈玄了。”
  哈多哼地一聲道:“往後你會看到它的厲害,愈壞的人遇上它愈死得快,大漠有人稱它為‘惡之疾’,表示此劍嫉惡如仇之意,所以道上那些壞分子無不想盡辦法要毀掉它……”
  鐵無情緩緩將那柄劍歸進劍鞘之中,道:“我要善加利用這柄劍……”
  哈多站在鐵無情身後,道:“少主,你已完成王者之尊的全部武功,現在我們必須去銅人堡救黑三,他是跟老奴同一身份,終生都為金面王效勞,銅人堡主呼延海,化名尤堡主是遠自大漠遷來中土,也創出個不小的局面,不過這個人可不是好東西,卷了大漠不少的錢財,躲在這裡過逍遙日子。”
  鐵無情聞言一怔道:“化名為尤堡主的呼延海,為伺要抓黑三……”
  哈多道:“嘿嘿,黑三對他底細太清楚了,他怕自己的底牌給漏了,便擒住黑三,關在銅人堡,他又怕老奴等尋仇,始終不敢殺黑三……”
  鐵無情仰天一嘆道:“好,咱們去救黑三……”
  在塵土飛揚中,那匹黃驃馬還真是快如旋風,馱著鐵無情騰雲駕霧般奔馳不已,而哈多父女雖然跨下坐騎也不是俗物,還是被拋在遠遠之後……
  突然,鐵無情眼前出現了一片淒涼情景,只見沿路上血跡斑斑,屍體無數,顯然這裡在他們來之前已歷經了一場很劇烈的殺伐,鐵無情猜不透雙方都是什麼地方的高手,沿途走著愈走愈覺驚心……
  只見這些人盡是眉心中劍,額前一點血痕,那快利的手法絕非普通高手所能辦到,哈多見多識廣,也不禁為這殺人的手法所震駭,他叱異的道:
  “這是哪位劍道高手所為……”
  鐵無情皺眉道:“看這人手法,在中原可不多見……”
  他們這一路行來,死傷無數,鐵無情愈看愈覺驚心,哪知當他們快走至路邊盡頭之時,遠遠的,三個全身素衣的白衣女子站在路當中,俱面朝著他們,顯然是衝著他們來的。
  這三個女子人人背劍,個個冷艷如花,雖然年紀都不大,卻個個如歷盡滄桑般的成熟,可是人人臉上都是其冷厲酷,看不出一絲笑意,或讓人可親之處,哈娃娜是個女孩子,上前道:“三位姐姐,為何要擋住我們的去路?”
  居中那個年歲較大的女子似是他們兩個的大姐頭,她斜睨了鐵無情一眼,昂著頭,冷冷地道:“這位朋友可姓鐵?”
  哈娃娜點頭道:“是呀,他是我們的……”
  那女子一瞪眼道:“我沒問你……”
  哈娃娜頗受委屈的道:“我可是好心的告訴你……”
  鐵無情淡淡地道:“哈姑娘說的話跟我說的一樣……”
  哈娃娜一聽主人相當給自己留面子,心中不快頓時一掃而空,臉上立刻洋溢出一絲天真的笑意。
  那女子可不理會這些,道:“你就是鐵無情了?那我們雪家姐妹可沒弄錯人,這一路上,鐵朋友沒碰上什麼騷擾吧……”
  鐵無情一怔道:“在下和三位素味平生,可說是不曾謀面,三位等我有何見教,跟這一路行來又有何關係……”
  那女子嘿嘿地道:“你不認識我們,我們姐妹可曉得你,身擁萬金的大財主,江湖上不認得的人只怕不會太多,一路上,公子走的這麼安穩,我們姐妹可費了不少的神……”
  鐵無情大驚道:“那些人全是你們殺的……”
  那女子不屑的道:“雪家人在江湖上很有名氣,殺幾個人有何值得你大驚小怪,如果我們不替你打發了這些海狼派的人,此刻你哪會這麼順利的來到這裡,我們姐妹可費了不少手腳……”
  狗咬狗一嘴毛,海狼派那群人也是衝著他來的,這三個雪家女子當然也不會存了什麼善心好意,鐵無情臉上一片冷肅,不悅的道:“雪姑娘找在下有事麼?”
  那女子格格地道:“雪家村在江湖上有‘女兒國’之譽,我們是一群無依無靠的女子,本身個個都有一段辛酸堪憐的身世,要在江湖上糊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我們想到那批黃金,足讓我們這群女流活下半輩子,鐵老爺子為人四海,我們也很敬佩,我相信……”
  鐵無情搖頭,苦笑道:“姑娘,如果我說這批黃金不在我手裡,你相信麼?”
  那女子淡淡的道:“很難令人相信,不過我們也不白向要你這批黃金,雪家村有位玉瑩姑娘許配給你……”
  鐵無情苦笑道:“好意心領,在下有事,尚請姑娘……”
  那女子面色忽然一冷,道:“你是不答應了?”
  鐵無情淡淡的道:“我無法答應。”
  那女子哼哼地道:“只怕是由不得你了,雪家村要辦的事沒有不達成,說不得我們姐妹只好強人所難了……”
  哈娃娜叱道:“好呀,你們真是土匪的姑奶奶,還有打鴨子硬上的道理,我們家主人說沒有就沒有……”
  那女子側首道:“雪蓮,給我掌嘴 ”
  她右邊那個少女,出手還真快,劈哩啪啦兩掌結結實實的擊在哈娃娜那如玉的臉上,哈娃娜身手也是不弱,但,能讓對方輕易的打上兩掌,這在她說來是不可思議的事,登時,她根本忘了臉上的痛楚,而愣愣的僵立在那裡,一下子傻住了。
  哈多憤怒的道:“你……”
  他僅有這麼一個女兒平日疼的如掌上明珠,如捧豆腐,捨不得罵更捨不得打,今日一見愛女連挨兩巴掌,心裡那股子難過當真非言語能形容。
  雪蓮哼地一聲道:“別說打她兩掌,就是殺了她也是易如反掌。”
  鐵無情叱道:“住嘴!”
  雪蓮一震道:“幹什麼?這麼大吼小叫的……”
  鐵無情寒著臉,冷冷地道:
  “打狗也得看主人,你打了哈娃娜,就是不給我面子,雪蓮,我的人不好打,你要付出代價。”
  雪蓮嘿地一聲道:
  “姓鐵的,如果不是看在那票黃金的份上,我早就一劍殺了你,我老姐雪燕一再告訴我,須讓你三分,哼,若是你故意……”
  那個最早說話的少女雪燕立刻道:
  “雪蓮,別忘了我們的目的……”
  雪蓮果然不敢再說下去,立刻閉口不語。
  鐵無情恨聲道:
  “不說話就算了,你也挨上幾掌。”
  他覺得兩掌如不打回來,實在很難向哈娃娜交待,身形疾切一躍,劈空一掌擊去,雪蓮身子閃得快,迅速移向邊去,哪曉得這兩掌如影隨形,果然在雪蓮那潔淨的臉上摔了兩掌。
  雪蓮的劍霍地拔出來,厲聲道:“宰了你!”
  她也是任性慣了,要知雪家村的女人只有打人的份,何嘗被人打過,今日鐵無情不但打她,還當著兩個姐姐的面打她,使她無法咽下這口氣,一縷劍光穿雲似的劈了過來,出手果然殘厲。
  鐵無情冷冷地道:
  “要動劍,你差得太遠了……”
  驀然冷光顫閃,他似乎更快更厲,叮地一聲將雪蓮那柄劍給擊飛了,雪蓮尚未分辨出是怎麼回事來,虎口已被震裂了,她顫聲的道:
  “你……”
  鐵無情將劍一收,道:
  “別自討沒趣,通通滾……”
  說完,回身跨上馬去,根本不再看雪家三姐妹,那般冷漠的威勢和神情,居然震慴住她們三姐妹了,雪燕是大姐,她豈能讓鐵無情說走就走,況且她很明白,如果今日擒不下鐵無情,往後如果落在別人手中再尋他就費事多了,她一看情形立刻叫道:
  “雪蓮、雪花,咱們先把他弄回去再說。”
  三姐妹幾乎是同一心思,立刻掠起身形向鐵無情撲去,哈多和哈娃娜父女疾忙迎上,鐵無情的索命鞭卻比她們父女快了一點,鞭影在閃顫中射出,雪蓮三姐妹果然很有功力,三枝劍幻化成三道光影分自三個不同的方向向鐵無情逼殺過去,這三個女人出手狠辣,有意讓鐵無情重傷或殘廢,因為她們出手全是致命之處。
  鐵無情哼聲道:
  “好毒的女人 ”
  那根索命鞭在空中一繞,卷了雪花的劍,身子在馬上斜躍,一掌削在雪蓮的眉頭上,然後一回身,鞭子已敲在雪燕的身上。
  那索命鞭上利刃如鉤,在慘叫聲中,雪燕背上盡是鮮血,她痛得全身直顫,臉色蒼白,顫聲道:
  “姓鐵的,你該死……”
  雪花衝上前去,道:
  “姐姐 ”
  鐵無情索命鞭一收,道:
  “咱們走……”
  三道騎影在風馳電閃中飛躍而去,雪家姐妹只有望著他們的背跺腳,在風嘯聲中,那狠厲的聲聲一直傳出老遠,雪家姐妹厲叫吼罵,而鐵無情絲毫未聞……
  浩浩天空,雲絮堆積,黑壓壓的眼看就要下雨,果然遠山已霧濛濛,雨淅淅,鐵無情舉目一瞧,道;“前有一酒舖子,咱們躲雨去……”
  三道騎影疾快如風,他們剛剛踏進舖子裡,雨已下得如盆般倒下來,哈娃娜揮了揮頭上的雨水,抬頭已看見這野舖子裡坐滿了人,清一色的黑衣漢子,俱用一種令人不解的目光望著他們。
  鐵無情尋了一張空桌,道:
  “伙計,來壺酒……”
  那店夥計應了一聲,立刻端了一盤滷牛肉和一壺酒上來,哈多彈了彈身上的雨水,低頭已看見哈娃娜替鐵無情倒出來的酒,他低聲道:
  “有毒……”
  鐵無情淡淡地道:
  “各自小心……”
  他若無其事的將酒往嘴裡送,哈娃娜心頭緊張不已,鐵無情向她施了個眼色,酒已倒在地上,然後,三個人談笑風聲的吃著菜……
  隔桌,一個白麵漢子臉上掛著那種詭詐而陰沉的笑意,他似乎很注意這桌的動靜,當他看見鐵無情將那杯酒喝進肚裡之後,那股子笑意更濃了。
  突然,哈娃娜道:
  “爹,我頭好暈……”
  哈多故意愣了愣,道:
  “頭暈,是不是受涼了……”
  只聽有人笑道:
  “她不是受涼,她是喝了本門的千日宿,你們三個只要喝了這玩意,嘿嘿,至少睡上三年,鐵無情,鐵無情,我無相門兄弟在這裡已等得太久了……”
  那白麵漢子隨著話聲站了起來,四周的黑衣漢子俱已圍了過來,他們似已穩操勝算券的守住了各路出處,煮熟的鴨子不會讓它飛了。
  鐵無情沉穩的坐在那裡,冷冷地道:
  “你是喬太官……”
  無相門喬太官在江湖上的名氣不小,白麵漢子立刻浮現出一絲得意又滿足的笑意,嘿嘿地道:
  “喬某人在這裡恭候多時……”
  鐵無情哼地一聲道:
  “你等我幹什麼?”
  喬太官哈哈大笑道:
  “江湖上誰不知道擁有鐵無情就擁有財富,你已是江湖上最有價值的男人,眼下江湖人人都想佔有你,我們無相門運氣特別的好,居然不費吹灰之力就等到你了。”
  點點頭,鐵無情嗯了一聲道:
  “你運氣是不錯,居然施出千日宿這玩意,可惜這東西對我不會有太大的作用,眼前,你那班兄弟只怕還不知道遇上我比碰上閻王還難過……”
  喬太官狂妄的道:
  “老鐵,別太自信,無相門既然來了,就不會空手而回。”
  鐵無情長呼口氣,道:
  “當然,我也不會讓你們失望,不過,你們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假如我是你,我會立刻滾得遠遠的……”
  喬太官哼地一聲道:
  “別跟我玩狠的,老鐵,千日宿也許對你影響不大,對這位哈姑娘可嚴重了,她也許要睡上個兩三年……”
  哈娃娜格格一笑道:
  “姓喬的,你還真傻的可愛呢,我們哈家的毒藥之技不比貴門的技術差,酒一倒出來,我們就知道你動了手腳,別說這點千日宿,連無影之毒又能奈何的了誰……”
  喬太官全身一震,道:
  “好呀!我差點上了你們的當……”
  他在江湖是位狠角色,一見千日宿沒將這些人醉倒,一股殺意立刻浮滿他那張白皙的臉上,他雙目寒光一湧,已向身旁的那些漢子施了個眼色。
  四周的無相門弟子立刻扯出了劍刃,他們俱是無相門的精英,動作快疾,頓時,十幾個漢子已圍上來了,哈多手握住了劍柄,他只等主人鐵無情的暗示,立刻就會出手,鐵無情突然一聲長笑道:
  “殺 ”
  那柄王者之尊神劍如空中閃過的烈陽,無情而犀利的揮灑出去,血光崩現中,一蓬蓬鮮血噴灑出來,剎那間,三個漢子的頭顱被那柄神劍給削了下來。
  無相門弟子全部大震,他們決沒有想到鐵無情的劍法這麼快利,能在舉手間連殺無相門三名弟子,哈多和哈娃娜的動作也不慢,已各自撲向兩旁的漢子。
  酒舖子頓時展開了慘厲的殺伐,數十個無相門漢子頓將他們圍困起來,刀劍如銀絲般在空中閃顫,人在慘叫聲中倒下……
  喬太官的臉如罩上一層晨間的冷霜,在震怒中顯現得那麼陰冷,他的劍宛如空中的冷虹,隨著鐵無情那翔飛的身子狠厲的追殺著,鐵無情似乎有意要先消滅無相門的兄弟,幾乎劍劍都不落空,抽冷子總給對方一下狠著。
  喬太官怒聲道:
  “姓鐵的,有種別玩陰的……”
  鐵無情的劍微微一斜,道:
  “那好,我要你的命!”
  喬太官的長劍直削,鐵無情那無邊無際的劍刃已如萬馬奔騰般的向他逼殺過來,他曾數次的與高手搏鬥,所見的劍道高手無數,但從沒見過如此凌厲的劍法,心底一寒,扭身即避,但鐵無情的劍在幻影中,一劍劈在他的臂骨間,只見喬太官慘叫一聲,一條手臂已被削下來,那鮮豔的血和骨肉相連處,已齊根而斷,喬太官顫抖得疾速而落,顫聲道:
  “好狠的手段……”
  四下無相門的兄弟全傻了,喬太官是無相門的三當家的,哪想在人家手裡居然過不了三招,這話如果傳出江湖,只怕信者不會太多,因為喬太官在江湖上的名氣不薄,一身功夫可謂到了極點,但不信歸不信,事實是事實,喬太官確確實實的是給人家活活的廢了。
  鐵無情冷漠的望著喬太官,道:
  “我要江湖上知道,今日的鐵無情已非昔日的鐵無情,誰要是自不量力,他們的結果絕對和你一樣……”
  喬太官厲吼道:
  “無相門不是只有我一個姓喬的,我這裡栽了,我們的啞巴老人不會由你逍遙,他會很快的宰了你……”
  話聲隨風而散,無相門那群兄弟忽然一陣騷動,緊接著一陣歡呼,只見三個快速的騎影向這裡移動,他們立刻分散開來,人影漸近,一個灰白鬍鬚的藍袍老人已飄身行了過來,在他身後緊跟著兩個精壯的漢子。
  只聽那藍袍老人嘿嘿地道:
  “怎麼啦,全栽了?”
  他眼梢子早已看出地上那股子慘狀,七八個門中弟子全躺在地上,喬太官那個活生生的人已成了獨臂血人,啞巴老人看在心裡一陣劇痛,只覺無相門今日栽得很慘,他這才注意到眼前的敵手 鐵無情,他灑脫的站在那裡,嘴角上漾起那種滿不在乎的笑意,啞巴老人目梢子一寒,嘿嘿的道:
  “你就是鐵無情……”
  點點頭,鐵無情道:
  “你是啞巴老人……”
  哈娃娜詫異的道:
  “既然是啞巴,怎麼會說話……”
  她天真無邪,哪知道啞巴老人之名的由來,是因為他自幼很晚才會說話,一直到九歲才會開口,父母鄰居老叫他啞巴,啞巴之名由此而始,而他便以啞巴為名,江湖上都知道無相門的啞巴老人不是真的啞巴。
  啞巴老人嘿嘿地道:
  “老喬,你撐得住麼?”
  喬太官苦澀的道:
  “還能挨住……”
  啞巴老人嗯了一聲道:
  “好,姓鐵的斷了你一臂,我要他兩條腿,雖然他那批金子或能抵償一下咱們死傷的人,嘿嘿,無相門有無相門做事的方法,那批黃金咱們一定要弄到手,他的人,咱們也要毀了他……”
  鐵無情冷冷地道:
  “你只要不怕死,我會成全你。”
  啞巴老人怒聲道:
  “別以為毀了喬太官,殺了我幾個門下,你就不可一世,無相門能在江湖上佔有一席之地,不是平空而來的,那是靠我們的血和汗拼來的……”
  嗯,鐵無情不屑的道:
  “我承認你或許有兩把刷子,但無相門想憑藉那點武力硬要奪取別人的財富,哼,只怕是自不量力……”
  啞巴老人憤憤地道:
  “給我拿下。”
  隨在他身後的那兩個漢子各自斜踏著步子向鐵無情行來,哈多踏出一步,道:
  “少主,這兩人交給老奴……”
  搖搖頭,鐵無情笑笑地道:
  “哈多,這裡哪用得著你出手,你只要幫我照顧點就行了,人家是衝著我來的,不給人家點實力,人家還真以為咱們是靠這張嘴闖江湖呢。”
  這兩個漢子是啞巴老人最得意的助手,左邊的項七、右邊叫鬼影,江湖上有雙煞之名,是無相門的殺手,他們不善言辭,但對殺人卻有獨到之處,此刻這兩個人皆雙手空空,不帶兵刃,顯然他們要尊從老爺子的吩咐,要用兩雙手擒下鐵無情。
  項七來自蒙古,善摔跤之術,鬼影來自青海,是擒拿世家的後裔,兩個人心連相串,意通氣溶,幾乎是同一心意,雙雙向鐵無情撲來。
  四隻手分自四個不同的方位,向鐵無情全身最脆弱的部位抓來,快速得令人有點不知該如何應付。
  啞巴老人臉上正浮現出一絲得意的笑意,他很滿意這兩大高手的出手,在他想像中,鐵無情也許能毀了喬太官,但要擊敗無相門的項七和鬼影,他認為那是絕無可能的事。
  就在啞巴老人意念飛閃間,鐵無情的身子已隨著項七和鬼影的出手而移動,在他未練王者之尊的內功心法之前,他也許閃不開這四隻手的攻擊,如今他的功力淵博,根本不需要思慮如何閃避或出手,一種先天的反應使他不自覺的向前一撲,兩只拳頭已如山的擊了出去;那快速的拳影超出鬼影和項七的速度之外,砰地一聲,一拳擊在鬼影的胸前,鬼影在慘叫聲中,一個身子筆直的飛出丈外,然後,自他的嘴角噴出一條血注,瞪著那雙眼珠子當場死了。
  項七駭懼的疾速而退,道:
  “哪有這種拳法!”
  啞巴老人的臉立刻變得和死魚一樣的慘白,這簡直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雖然有 拳打死人的事情,但鬼影可非尋常人可比,他有深厚的內功基礎,又有拳腳的硬功,鐵無情能一拳擊斃他,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鐵無情淡淡地道:
  “還有哪一位要上……”
  那一拳擊出,令他信心大增,他這才了解自己七七之數的苦修,真是一日千里,較之從前那真不知道強過多少倍,此刻他對那套武功心法更具信心,頓時覺得豪氣乾雲,已不將眼下無相門的人放在眼裡。
  啞巴老人恨聲道:
  “你好毒,居然殺了鬼影……”
  項七大叫道:
  “門主,咱們要給兄弟報仇……”
  啞巴老人憤怒的大笑道:
  “當然,不但要報仇,還要那批黃金……”
  當真是人為財死,在這種情形下,啞巴老人還是念念不忘那批黃金,其實天曉得,那批金子在何人手中,唯有鐵無情肚子裡明白,可是江湖上傳之鑿鑿,俱認為血盟之主鐵夢秋已將那批黃金藏處交待給了鐵無情,於是,各門各派俱已派出了人手,希望能有所獲……
  鐵無情黯然的道:
  “你怕要失望了,不但得不到黃金,連命都丟了。”
  啞巴老人豈會被鐵無情幾句話給唬住,他不但不領情,反而仰天一聲狂笑,道:
  “鐵無情,鐵無情,你實在是太小看無相門了,老夫要你瞪起眼看看,眼下四周已布滿了無相門兄弟,你妄想逃離此地,嘿嘿,門都沒有……”
  僅這一眨眼的功夫,四處已浮現出數十道人影,今日無相門果然是傾巢而出,幾乎門下弟子全趕來了,哈娃娜恨恨的道:
  “爹爹,咱們要開殺戒了……”
  哈多嗯了一聲道:
  “不管今日後果如何,咱們必須護住少主……”
  鐵無情的手已深深地握住了王者之劍,他全身血液都在熱烈的沸騰者,一股激烈的殺意已充塞在他的胸間,他彷彿被壓制的氣球,幾乎要爆裂開來,自他出道江湖,他也曾會過不少江湖高手,也創出了血鷹的小小名氣,但卻從未如今日這樣令他恨怒,他雖是血盟之主鐵夢秋的兒子,他卻絕不願意藉著父親之名而創出萬兒,更不願別人念在血盟的份上而對他有所忍讓,他主要在江湖另起爐灶,自行一格,就是要尋覓那幾個出賣父親的血盟之友,陸大先生、雪飛鴻……他發誓要他們付出賣友求榮的代價,更要給武林中留卞一個典範,賣友忘義者死,憑了這份執著他要讓江湖樹立下千古不變的義理,不顧江湖道義者死,這是他如今的信念。
  無相門妄想藉著眾多的人手欺壓弱小,那是犯了他的忌,所以激起了他不能寬恕的殺機……

runonetime 2008-05-30 12:38 PM

第04章

  無相門弟子的劍全出了鞘,他們分據了東西南北四方,接著預先排定的步驟已將各個通道封死了,此刻,鬼影已死,項七和啞巴老人並肩而立,他倆全聚精會神的凝注在鐵無情的身上,每個人臉上的筋絡全爆了出來,他們在尋覓那難逢的瞬間機會,要準確的給鐵無情沉重的一擊,雖不願就此結束姓鐵的生命,至少也要讓他重創得永不翻身,兩個人兩枝劍全瞄準了鐵無情的心。
  哈多忽然低聲道:
  “少主,你何不戴上那個金面具……”
  一怔,鐵無情道:
  “為什麼?”
  哈多悄聲道:
  “金面無敵,戴上后,神劍威力更具……”
  鐵無情有點不信,那只是一個用純金打造的面具,怎會具有無上的威力?他真想試試,可是在這場合上,他實在不適合將面具戴上,嗯了一聲道:
  “會有機會的……”
  驀地,遠處響起一陣牛角般的嘯聲,無相門的兄弟有些騷動,啞巴老人的神情迅速的變了一變,他顯得有些不安的用眼梢子向遠處瞄了一瞄,立刻狠聲道:
  “守著各處,不准外人進來。”
  “是 ”立刻響起震天的應諾,無相門畢竟是個很有規矩的門派,門主一聲令下,剎那間已有人擋住各地進來的道路。
  項七隨著吼道:
  “如果有人硬闖,你們格殺勿論……”
  無相門全接獲了旨諭,俱嚴密的守備著,隨著那陣牛角聲,只聽空中暴傳一陣哈哈大笑聲,道:
  “無相門的朋友真不夠意思,有了發財的機會也不通知我許老四一聲,難道那麼大的一批黃金,你們無相門真能全搬回去?”
  許禿子有吸血蝙蝠之名,江湖上十大惡人之一,在十惡中排名老四,是個難纏難惹的人物,他要插手進來,這件事對無相門來說,的確是件難辦的事。
  啞巴老人嘿嘿地道: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四爺!久違了,今天無相門兄弟在這裡辦點私事,容老夫將事情辦妥之後,必登門道謝……”
  吸血蝙蝠許禿子呵呵的道:
  “啞巴,你***還真不夠意思,連老哥們都給拋了,兄弟,道上混的,圈子裡轉的,總有那麼一點交情,如今的鐵無情可是價值千萬,你可不能獨自吞了……”
  僅幾句話間,在東北角上已出現了一個灰淡的人影,如一陣疾風般的衝殺撲來,在他身後緊隨著一批紅衫漢子,這位許禿子真是人如其名,頭頂禿得閃閃發光,一雙眼珠子深深陷在眼眶裡,黑幽幽的,一副精明的樣子,可是在精明中又有股森寒陰冷的殺氣,眼珠子飛轉間,目光已落在鐵無情的身上。
  無相門的兄弟紛紛出手攔阻,吸血蝙蝠許禿子的雙掌一翻,一股深厚的勁力向那些阻擋他的漢子一揮,逼得那幾個漢子紛紛閃身退避,只聽許禿子吼道:
  “滾開!”
  無相門啞巴老人高聲道:
  “讓他進來。”
  他對吸血蝙蝠許禿子的功夫是久聞了,能列為十大惡人之一決非普通之輩,憑自己門下那些弟子很難是他敵手,如其攔阻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許禿子嘿嘿地道:
  “好,如果還有點江湖道義……”
  此人當真是目空一切,在身後那批紅衫漢子的簇擁下,大咧咧的直往場中行來,當他目光自鐵無情身上落向哈娃娜的臉上時,他忽然全身一震,道:
  “桑柔……”
  哈娃娜愣愣地瞪著眼睛,道:
  “誰是桑柔……”
  哈多卻全身泛起了一連串劇烈的顫抖,彷彿遇上了鬼魅似的,立即一拉哈娃娜,道:
  “哈娃娜,別多問。”
  吸血蝙蝠許禿子似是對哈娃娜特別注意,一瞬不瞬的盯著她,使她粉臉羞紅,更增幾分嫵媚,鐵無情只覺這位姓許的老不正經,在這場合下居然死盯活盯的望著哈娃娜,心裡頓覺怒火沖天,道:
  “看不出你這老不死的這麼把年紀,還這麼色迷迷的,一個女孩兒家有那麼好看麼……”
  要知鐵無情自幼秉承家訓,善惡分得很明,血盟三十六友個個都義薄雲天,尤戒女色,今日一見許禿子那副賊溜溜的眼神,當然會引起他相當的不滿意。
  許禿子嘿嘿地一聲道:
  “好像桑柔仙子,欸,七絕島的桑柔仙子跟你長得太像了,天下誰都知道七絕島的桑柔仙子是天下第一美人,可惜……”
  底下的話他沒有再說下去,可惜什麼?沒有人知道,哈多卻心裡明白得很,他真怕這個禿子嘴太快了,衝口說出些他不想別人知道的事情來,包括哈娃娜在內……
  哈娃娜怔怔的道:
  “七絕島在哪裡?桑柔仙子又是誰?跟我有什麼關係?餵,你說清楚點行不行……”
  許禿子頭一甩,道:
  “別想了,我想帶姓鐵的走……”
  啞巴老人嘿嘿地道:
  “禿子,你也太狠了,人是我無相門截下的,你來了就想將人帶走,嘿嘿,我倒想知道,你要如何向我無相門兄弟交待……”
  吸血蝙蝠許禿子嘿嘿地道:
  “啞巴,別給臉不要臉,十大惡人是玩假的?茫茫江湖誰不知道十惡之名,只要我們看上眼的,嘿嘿,有哪樁能逃出十惡之手……”
  啞巴老人哼聲道:
  “無相門可不怕你。”
  許禿子大笑道,
  “那好呀,兄弟,給我殺……”
  吸血蝙蝠禿子名列十惡之內,此人行事均與常人不一樣,喜怒間均憑個人之意,本來還談得好好的,突然間翻臉成仇,那一聲喝令,立在他身後的那二十餘個紅衫漢子突然人影一分,劍刀疾切問殺將出去,這一群禿子手下均是久經磨練之士,一聲喊殺中,無相門弟子在猝不及防的情形下,十幾個閃避不及的漢子已應聲而倒,這一群人如入羊群,展開了慘厲的殺伐……
  啞巴老人一呆道:
  “禿子,你……”
  禿子冷澀的道:
  “我有沒有資格帶姓鐵的走……”
  啞巴老人眼見自己門下死傷極慘,眼中似要噴出火來,呸地一聲,整個人如彈矢一樣的向禿子射去,而項七更是配合得天衣無縫,隨後緊跟而上,兩個人掌刃齊揮,出手盡是死命之處。
  禿子仰天一聲大笑,那龐大的身子急速的一縮,避開了啞巴老人那沉重的一擊,然後左手神幻的硬將項七撲來的身勢攔下,五根指頭已捏住項七的那顆頭顱,項七面上青筋暴起,額際汗珠滾落,而人已被禿子的手掌壓得往地上蹲去。
  啞巴老人寒聲道:
  “項七,忍著 ”
  他雙掌如刃,一股浩大的勁力迅速的劈向禿子,妄想以這股強勁的掌力能逼使禿子松了手,哪知吸血蝙蝠的功力太深厚了,右手居然硬接了這一掌,地上塵土濺射,泥霧隨風飄起,而啞巴老人硬拼了這一掌後,   地退了七八步,然後一張嘴硬是緊緊的咬著,似乎在憋著那股氣血,但沒多久,他張口吐出一口鮮血,顯然他的肺腑已被禿子的內力給震傷了。
  而項七那顆腦袋卻傳出了咯咯之聲,禿子的五根手指已深深的嵌進了他的腦袋裡,噗嗤地一聲,額骨碎裂,一股腦汁和血水冒了出來,項七在慘叫聲中咽了氣,眼珠子一翻,整個身子都軟在地上。
  禿子將手從項七的腦殼上拔出來,五根手指沾滿了鮮血,他哈哈一陣狂笑,居然將手伸進自己的嘴裡,用舌頭吸吮著指頭上的血汁和腦花,哈娃娜看得心裡一陣翻湧,幾乎要吐出來,全身泛起一陣冷顫……
  哈多變色道:
  “五鷹爪 ”
  啞巴在慘笑著,吼道:
  “禿子,記住這筆帳,無相門誓不罷休……”
  禿子聞聲大笑道:
  “啞巴,別跑,咱們還沒玩夠……”
  啞巴已閃身飄出四五丈外,在他厲吼聲中,無相門那群未死的漢子早已各奔而去,而禿子的手下已分立在禿子前後,依然是面對鐵無情。
  哪曉得啞巴奔出數丈之遙,突然又轉了回來,這次不是自己跑回來的,是讓人家給捉回來的,那是個身材高大的魁武的漢子,臉上的肉跟豬似的凶悍,兩只眼珠子瞪得圓凸凸的,提著啞巴的身子如老鷹捉小雞一樣,行到跟前砰地將啞巴摔在地上,啞巴如同爛泥般的委頓在地上,無相門之主居然經不起這人輕輕一摔。
  禿子哈哈大笑道:
  “老帖,你娘的現在纔來呀!”
  血骷人帖冷兒穩坐十惡老八,聽說本來是殺牛的,一生嗜血如狂,曾生飲人血,膽子奇大,最善用人心下酒,在他手裡人能活著離開的不多。
  帖冷兒呸地一聲道:
  “禿子,你他媽在這邊神龍活現,耀武揚威,可知五龍會的那幫龜兒子早摸上邊啦,如果不是我和血手屠一刀,嘿嘿,你還能這麼順利的解決了無相門……”
  禿子哈哈大笑道:
  “咱們不是說好的,你們對付外面的那批狗養的,我來解決這邊無相門的龜兒子,現在可好了,姓鐵的決跑不了了,兄弟,咱們看在那票金子的份上,嘿嘿,只要姓鐵的講出藏金子的地方,嘿嘿,咱們立刻走人……”
  帖冷兒大眼一瞪,道:
  “那還要看看老屠答應不答應……”
  血手屠一刀是十惡老五,那一手刀法真如其名一樣,逢人便是一刀,刀刀都不落空,如切西瓜般的那麼方便,江湖上一向有逢禿不遇刀的說法,可見血手屠一刀屬十惡中最難纏的殺手。
  禿子大笑道:
  “怎麼?老屠還要砍他一刀才過癮……”
  帖冷兒嘿嘿地道:
  “屠一刀連砍了三十六名高手,似乎意猶未盡,他說很久沒有這麼痛快的殺人了,五龍會的那些孫子們,滾的滾,爬的爬,真如喪家之犬……”
  禿子嘿嘿地道:
  “他人呢?”
  只聽遠處一聲大叫道:
  “在這裡!”
  江湖上聽到屠一刀大名的人,無不退避三舍,惟恐避之不及,在想像中,一定是個高頭大馬、身材奇壯的魁武漢子,那柄殺人的刀也一定是柄寬厚的鬼頭刀之類,誰知道屠一刀閃身過來之時,頓時令人有種名不符實的感覺,他長得白麵淨淨,一副弱不禁風般的模樣,雖然歲月在他臉上留下許多年歲的痕跡,可是他那文弱的神情,任誰都不相信這樣的一個人,會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殺手,鐵無情似乎留意屠一刀,他淡淡的瞄了這位殺手一眼,心底裡不禁有幾分訝異,哈多嘆道:
  “想不到十惡中人居然來了三個……”
  鐵無情鼻子裡哼了一聲道:
  “他們都來了又怎麼樣?咱們豈會在乎他們……”
  哈娃娜焦急的道:
  “主人,你還是小心一點……”
  那是一份發自內心的關注,哈娃娜自己也不明白怎麼回事,自從尋得這位主人後,內心裡就有種互為依存的感覺,但哈家世世為王者之尊之奴,她礙於這層關係,雖有萬般情絲,卻也不敢存非份之想……
  屠一刀目光緩緩落在鐵無情面上,道:
  “他就是姓鐵的……”
  禿子嘿嘿地道:
  “你可不能隨便給他一刀,咱們那票金子還在他手裡呢……”
  屠一刀陰冷的道:
  “我會那麼不懂事?金子沒到手之前,誰也不能沾他一指,咱們十惡中人,還不會那麼不識大理……”
  禿子嗯了一聲道:
  “那好,那好,老屠,你要怎麼處置他?……”
  屠一刀冷眼瞄著鐵無情,道:
  “那要看這位鐵朋友如何表現了。”
  鐵無情面上殺機一湧,道:
  “江湖十惡個個該死,我鐵無情與你們素不來往,如果你們自恃武功勝過在下,妄想逼迫在下,哼,那就休怪姓鐵的出手無情了。”
  帖冷兒一怔道:
  “原來你還是練家子?”
  禿子大笑道:
  “江湖血鷹之名,那只能唬唬普通人物,在咱們十惡眼裡,你哪能算是個人物!鐵無情,識相點,別惹我們動手,你也許還能保住那條小命……”
  點點頭,鐵無情哼了一聲道:
  “可惜,你們太自大了……”
  屠一刀怒聲道:
  “你是不會交出藏金之處了?”
  鐵無情淡淡地道:
  “那些身外之物,在我眼裡不過是些糞土,根本不值一笑,你們若再苦苦相逼,別怪在下不客氣了。”
  屠一刀嘿嘿地一聲道:
  “我老屠就先砍你一刀,看看你的骨頭硬,還是你那張嘴硬 ”
  他那一刀真如空中閃電一般,快得炫人眼目,薄薄的一柄刀在他手裡,如驚虹一道,劃空而來,那迅利的刀刃真如銀弧一道,快速的斜劈而來。
  禿子驚聲道:
  “老屠,可別宰了他……”
  他對屠一刀的刀清楚得很,除非刀不出手,出手決不落空,雖然他相信這一刀決不會了結鐵無情的命,卻可令鐵無情傷得很重。
  哪知鐵無情目注寒刀劈來,脫口道:
  “好!”
  誰也沒看清楚他是如何出手的,可是手裡卻突然多出了那柄神劍,眼看屠一刀的那一刀已經劈落,但鐵無情的劍更快更疾的穿過屠一刀的刀,削在屠一刀的左肩,一大片血肉灑落,紅斑點點的現在地上。
  帖冷兒脫口顫道:
  “王者之劍 ”
  屠一刀面若死灰的  而退,他忍著削肉之痛,傻愣愣的僵立在那裡,自他出道至今,他的那柄屠人之刀,從沒有敗過,死在他刀下的人不下百千位,無人能在他刀下活著離去,而今,鐵無情不但避過了他那迅厲的一刀,還傷了他的左肩,這對屠一刀來講,的確是件不可能的事,除非眼前的鐵無情,功夫高過他很多……
  禿子大聲道:
  “老屠,怎麼樣?”
  屠一刀面若死灰,道:
  “禿子,這個人到底是誰?”
  他幾乎不相信眼前這麼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年會有這麼高絕的功夫,他懷疑鐵無情另有身份,禿子摸摸頭,道:
  “消息上說,他是血盟鐵夢秋之子,江湖上薄有名聲,人稱血鷹,年青輩中算是高手,但,若和咱們十惡中人相比,他哪算是個人物……”
  搖搖頭,屠一刀苦澀的道:
  “消息有誤,此人的劍法可是絕頂的高絕,他已不是普通的人物,咱們十惡真是有眼無珠……”
  禿子大聲道:
  “你是說咱們那票金子已奪不回來了……”
  屠一刀搖搖頭,黯然的道:
  “眼前只怕沒有希望了,我是個玩刀的行家,任何人的刀劍只要在我眼裡一瞄,我就能判定他的虛實,這位鐵朋友的劍法太幻虛了,憑咱們三人之力,決不是他的敵手……”
  帖冷兒喝聲道:
  “我不信!”
  他的心機可沒禿子那麼深,一聽屠一刀那些洩氣的話,心裡早就不服氣,一吼之下,人若疾矢般的衝了過來,雙掌合什推出,他施出了內勁,全力的向鐵無情一擊,只見沙石濺射,一股勁向鐵無情罩下。
  鐵無情大喝一聲道:
  “找死!”
  左手立起掌來,迎著帖冷兒的雙掌,硬碰硬的頂了上去,三隻手掌一觸,在砰然聲中,地上塵土飛揚,灰茫茫的沙影中,兩道人影略略一分,帖冷兒已哇地一聲慘叫,一蓬血雨自嘴裡噴了出來,砰地跌在地上,連一句話都沒吭出來,已被震斷了心脈,倒地而死,十惡何曾如今月這般,被人一掌擊斃,一劍傷了,禿子大驚失色,立刻倒退了半步,道:
  “你……”
  鐵無情冷冷地道;
  “你再不滾,帖冷兒就是你的下場……”
  禿子大叫道:
  “我們十惡將永遠和你為敵……”
  屠一刀卻搖搖頭道:
  “我退出十惡之列……”
  禿子一怔,道:
  “媽的,老屠,咱們十惡雖不是親兄弟,可是咱們個個都情同手足,死了帖冷兒,十惡之名已毀了一半,你受人家一劍殺傷,難道這筆帳要一筆勾銷……”
  屠一刀冷冷地道:
  “禿子,還記得咱們十惡頭一次聚會之時,我就曾說過,我老屠是玩刀的,出刀之時決無活口,若有人能打敗老屠的那一口刀,老屠就永遠隨著那個人,除非那個人不肯收留我……”
  禿子大驚失色道:
  “你還要跟著姓鐵的……”
  屠一刃嗯了一聲道:
  “那是誓言,老屠不能更改……”
  禿子氣得全身直顫,吼道:
  “老屠,別後悔,十惡雖然少了你,但決不會因你溜了而跨了,我們會替老帖報仇,至於你,嘿嘿,是敵是友,全看你自己了。”
  說完話,禿子轉身就走。
  屠一刀正色喝道:
  “鐵朋友,我老屠生平頭一次栽了,我發過誓,誰能讓我敗得心服口服,我便永遠跟著他,不論他是好人或壞人。”
  鐵無情一呆道:
  “這個……”
  屠一刀大聲道:
  “如果你不收留我,咱們將終生為敵,除非你親手殺死我,否則,我永遠以殺掉你為大志……”
  鐵無情嘆口氣,道:
  “屠朋友,鐵某人並非不歡迎你,可是鐵某人今後所肩負的使命將自己終生陷於拼鬥殺伐之中,如果讓屠兄跟著……”
  屠一刀雙眼一瞪,道:
  “殺人才是我的本行,鐵朋友,你別說了,屠一刀認定你了,今後,火裡水裡,屠一刀決不放一個屁……”
  哈娃娜嘆道:
  “少主,咱們的確需要人手,銅人堡可不是好地方,屠一刀也是個血性中人,雖然他列在十惡之中,可是十惡並非全是壞人呀……”
  鐵無情長嘆一聲道:
  “好,屠朋友,咱們就闖闖銅人堡……”
  屠一刀大笑道:
  “好呀,銅人堡那鬼地方我早就想闖闖了,這段路程正好可療好我的劍傷……”
  哈多恭聲道:
  “少主,咱們的人愈來愈多了,如果救出黑三,王者之尊的威名將重現江湖,我相信以少主之才智定能闖出個新局面……”
  屠一刀全身一震,道:
  “王者之尊,鐵朋友,你是尊者……”
  哈多低聲道:
  “他是王者之尊第三代傳人……”
  屠一刀忍著身上的劍傷,哈哈大笑道:
  “我老屠敗得可不丟人,能和王者劍法交手已屬不易,鐵朋友,我也稱你少主,你的確有資格被人尊敬……”
  鐵無情拱手道:
  “屠朋友既然不把我當外人,咱們就以兄弟相稱……”
  屠一刀似乎非常愉快,展開那張嘴哈哈狂笑起來,他雖然長得並不高壯,但,那笑聲還真宏亮,居然似穿雲般的震天大響,顯然他內功修為已達到相當程度。
  涼風颯颯,星雲清冷的點綴在蒼穹,那已是入夜時分,銅人堡漸漸在望,歷經十餘天的奔波,屠一刀的傷在哈家秘傳的金瘡藥下,已恢復了大半,這一路上倒很平靜,但在平靜中,總有那麼點兒不自在,遠遠的,似乎總有人暗暗的跟著,鐵無情心裡卻明白得很,那暗中跟蹤的人並不是懼怕他姓鐵的,而是忌憚屠一刀的大名,畢竟十惡之人在江湖上給人的印象太厲怖了,尤其是屠一刀的大名更是嚇破人的膽,他那無情的刀曾斬過多少人命。
  銅人堡在黑暗中如踞伏的巨人,雄偉巨壯,又如一尊不倒的巨山,那麼令寒凜,鐵無情望著堡裡的熒熒火光,道:
  “這就是銅人堡……”哈多嗯了一聲道:
  “黑三被他們押在銅人堡的地牢裡,逼黑三說出王者金面的下落,少主,咱們是偷偷摸進去,還是硬往裡闖?據老奴所知,銅人堡裡高手如雲,被江湖稱為銅牆鐵壁,要毀掉此堡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屠一刀眉宇一展,道:
  “殺進去,我老屠好久沒有痛痛快快的殺過人了。”
  沉思了片刻,鐵無情雙目朗若寒星,道:
  “咱們跟他們明著來,我鐵無情既然承擔了王者之尊的一切,就要有王者的風範,銅人堡固然是個很令人寒懼的地方,但,它決唬不倒我們……”
  哈娃娜憂悒的道:
  “咱們的人手太少……”
  他畢竟是個女子,雖然有一身不俗的功夫,在膽氣方面就差了那麼半截,哈多立刻叱道:
  “這裡哪有你說話的餘地,一切由少主決定……”
  此老果真是個忠心耿耿之人,認定了鐵無情是他第三代主人,決心終生為奴,雖然鐵無情的決定也許是粗心了些,但,少主決定的事,他不願意任何人更改,他要看看這位主人到底膽氣如何。
  屠一刀策馬而行,道:
  “我先過去。”
  一行四騎立刻直往銅人堡馳去,他們這樣公然而去,自然瞞不過銅人堡的瞭望,剎那間,銅人堡裡射出一道響箭,準確的落在屠一刀的馬前。
  那是要他們立刻止步,這是江湖上的規矩,任何寨子,堡子的不成文規定,只要響箭一發,來人必須停步,否則格殺勿論。
  屠一刀冷笑道:
  “怎麼,發綠林箭了……”
  隨手一揮,插在地上的那枝響箭,已戛然斷為二半,這對銅人堡來說,是種莫大的侮辱,堡上立刻有人吼道:
  “媽的是何方神聖,敢在銅人堡面前張狂……”
  這話聲在夜深傳來,隆隆震耳,顯然功力奇高,屠一刀雖是雄霸一方的高手,聽進耳裡也不禁暗暗心驚,他呸地一聲吼道:
  “快給我老屠開門,我家少主要見你們堡主……”
  堡裡的人似乎也沒有想到來人竟是名列十惡的屠一刀,這股震憾的確讓堡裡的人也吃了一驚,這一驚更讓他們驚出了另一個問題,屠一刀自稱替人辦事,口謙為奴,世上能降服屠一刀的人不多,而能讓屠一刀為奴的人更不多,顯然,屠一刀身後的人決非普通之輩。
  堡裡的人嘿嘿地道:
  “老屠,你家主人是誰?”
  屠一刀哼了一聲道:
  “媽的,你是什麼東西,居然敢問我家主人的名諱?現在我要你立刻開門,否則惹毛了我老屠,嘿嘿,我的刀是不認人的……”
  呸地一聲,堡裡的人嘿嘿地道:
  “你不說,本堡就不開門……”
  驀地裡
  半空裡有人高聲叫道:
  “來人可是鐵公子?洪三,開門……”
  只聽洪三嘿嘿地道:
  “顧俊,鐵公子是啥東西?為何要開門?”
  哼地一聲,顧俊在夜裡冷冷地道:
  “你懂什麼?江湖上誰不知道姓鐵的身後那筆偌大的財富,江湖上哪個門派不想巴結姓鐵的,今夜鐵公子既然要照顧咱們銅人堡,嘿嘿,那是財神進門,你難道要將財神拒於門外……”
  洪三哦了一聲道:
  “弟兄們,開門迎財神……”
  偌大的鐵門緩緩而開,自裡面透出了一抹光暈,只見數十道人影守在大門兩旁,洪三一身藍袍,臉上一股傲不可仰的樣子,顧俊則溫雅多了,負手站在那裡倒有一股沉著的氣韻,兩只銳利的目光始終沉冷的望著堡外。
  屠一刀不屑的道:
  “他們還挺神氣的。”
  鐵無情淡淡地道:
  “咱們先會會他們堡主……”
  四個人魚貫的進了堡,屠一刀的惡名似乎給這些人莫大的震憾,幾乎所有的目光全落在他的身上,畢竟十惡之名不是平空換來的,能被人稱之為惡,絕對有人人痛恨的地方,屠一刀那手刀法早已享譽武林,自然而然讓人對他多留意起來,可是聞名不如見面,他長的那模樣,決不如他的名字那麼威風,堂堂屠一刀,哪有屠夫那副惡相,好像他幾乎連把大刀都拿不起來。
  洪三嘿嘿地道:
  “媽的,你就是屠一刀……”
  屠一刀一瞪眼,道:
  “不像麼?”
  洪三哈哈地道:
  “我看你不像個屠夫,倒像個相公……”
  話聲未落,一縷刀影驀從屠了刀的手裡閃顫出來,劈顫的刀影如重疊的波浪洶湧而去,洪三連手還來不及抬,腦袋上已是血光迸現,一聲慘叫隨風傳來,誰也沒有想到屠一刀殺人的手法是這麼犀利,是這麼不容易讓人捉模,是這麼令人不敢想像,洪三是銅人堡裡三級劍手,專門負責大門接待事物,一身功力自是不錯,哪想到在人家手裡不過是那麼一刀,屠一刀是夠狂傲的,居然在人家的窯口,人家的地盤上,半絲徵兆不露的出手殺人,這份膽氣也的確是夠豪壯的,膽子也似乎太大了些。
  顧俊脫口道:
  “好刀法。”的確是好刀法,如果不是屠一刀,誰又有那麼快迅的手法能一刀結果子洪三的那條命,洪三死了,銅人堡的兄弟可惱了,雖然屠一刀那柄殺人的刀令他們畏懼,令他們打心底裡升起一股涼氣,但,當著銅人堡兄弟的面前殺了洪三,銅人堡兩旁的漢子都個個義憤填膺,怒不可遏的將刀劍拔出來,紛紛向屠一刀圍去。
  屠一刀雙目在紅潤著,那是殺人的前兆,每當他那股兇性要爆發之前,他的雙目首先就會變得布滿血絲,如一個食人的惡獸般,似要將整個人吞進肚裡。
  刀在揚,他冷冷地道:
  “好呀,咱們就殺個痛快 ”
  此人在刀法上的確下過相當的功夫,刀刃只在空中劃起那麼一縷餘光,立刻有三個人的頭被砍了下來,這種出手無痕的殺人手法,立刻震慴住了所有的人。
  顧俊變色道:
  “媽的,老屠,你欺人太甚 ”
  確實是欺人太甚了,屠一刀僅不過是揮閃了個下刀刃,當場斬了三條人命,鮮血噴灑在每人的臉上,火熱熱的,令他們激起了那股子無邊的恨意,個個僵立的如木塑般瞪著屠一刀,而每人的手卻緊緊的握著刀柄,似乎要將手中的兵器捏斷似的那麼痛恨的瞪著屠一刀。
  突然,鐵無情嘆了口氣道:
  “老屠,算了。”
  屠一刀意猶未盡,那殺人的意念與狂熱在心頭猶在沸騰,可是少主發了話,他咚地一聲抽了刀,那柄雪亮亮的刀硬給撤了回去,然後若無其事的站在鐵無情身邊。
  顧俊蒼白著臉,道:
  “鐵公子,銅人堡可不是紙糊的,可由不得你們愛來就來,愛去就去,那些死去的兄弟決不會白死在姓屠的手裡,如果不是礙著堡主的交待,此刻躺下的未必就光是本堡的兄弟 ”
  淡淡一笑,鐵無情道:
  “我明白,不過憑洪三之流的貨色,要和我屠兄弟動手,哼,百來個也討不了好去,顧朋友,識相點,前面帶路,有話由你們堡主來說。”
  顧俊鼻子裡哼了一聲,一揮手道:
  “讓路……”
  兩旁的漢子果然很快的閃開了路,誰不是父母養的,誰不珍惜自己那條命,屠一刀的刀令他們寒懼,顧俊交待了話,他們藉機下台,誰又願意真的冒險。
  顧俊前頭帶路,一行人穿過堡里那片廣場,燈火輝煌的大廳已遙遙在望,沿石階而上,大廳兩旁各站立著數十個黑衣漢子,俱刀劍配身,威武凜立,銅人堡能在江湖上獨樹一幟,果然有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突然,自大廳裡躍出兩個銀袍的漢子,這兩個漢子長得十分酷似,左邊右臉頰上有一塊硃砂胎記,幾乎要遮住半邊的臉,右邊的左邊長了一塊胎記,黑毛毛的,十分可怖,只要略一注意便知這兩個是雙胞兄弟。
  屠一刀呵呵地道:
  “黑皮、黑疤兄弟,真想不到銅人堡還真有點瞄頭,居然將江湖二黑都弄來了,公子,咱們可得小心了。”
  黑皮黑疤兄弟可不是弱者,在江湖上名氣並不下于十惡,這兩人武功怪異,自成一格,只要跟他兄弟交上了手,能活著離開的屈指可數,黑疤僅冷淡的瞄了屠一刀一眼,站在那裡道:
  “老顧,你可告訴他們銅人堡的規矩?”
  顧俊低聲道:
  “屬下還沒來得及……”
  黑疤哼地一聲道:
  “告訴他們,任何人要進會館之前,都得將兵器卸下,交由我們保管,否則,決不準踏進會館一步。”
  屠一乃嘿嘿地道:
  “老黑,這是哪門子江湖規矩……”
  黑疤怒視了他一眼,道:
  “別人怕你老屠,我們黑家兄弟卻沒把你放在眼裡,如果不是堡主一再交待,哪由你在堡門口那麼放肆……”
  屠一刀哈哈兩聲道:
  “那好呀,我老屠就試試你們這對黑兄弟……”
  黑皮冷冷地道:
  “別急,我們堡主要見鐵公子……”
  鐵無情雙手負後,道:
  “黑家兄弟,如果在下不願解下兵刃,是不是也不能會見貴堡堡主,嗯?”
  黑皮冷澀的道:
  “任何人都不可以 ”
  鐵無情不屑的道:
  “假如我殺進大廳裡,你們兄弟自信能攔得住在下麼?朋友,別太自信你們那點本領,沒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既然來了,哼,一個小小的銅人堡就能難住我們麼?”
  黑皮黑疤互相望了一眼,仰頭一陣狂笑。他們早在鐵無情進堡之前就打探明白了,除了屠一刀外,他們看不出哪個還有哪種能耐,鐵無情大言不慚,居然連他倆都不放在眼裡,這也未免有點夜郎自大,僅憑屠一刀那口鋒利的刀,嘿,他兄弟不信會怕了老屠。
  淡淡一笑,鐵無情道:
  “笑吧,你們還有哭的時候……”
  黑疤大聲道:
  “姓鐵的,滿飯可以吃,滿話不可說,不要說十惡來了一個屠一刀,就是十惡全來了,我們銅人堡也不會放在心上,識相點,解下你們的兵器,否則,休怪我兄弟手不留情,劍不留命 ”
  是狂妄得很,根本沒將鐵無情放在眼裡,哈多疾步上前踏出三步,雙掌一分,吼道:
  “你們這兩個黑鬼也太狂了,老夫哈多,是我家主人的老奴,今夜就藉這雙手教訓教訓你倆……”
  那麼一個貌不起眼的老頭子,黑疤黑皮兄弟哪會放在眼裡,他倆顧忌的是屠一刀,既然是屠一刀不出手,他倆頓時覺得輕鬆多了,黑疤呸了聲道:
  “你這幾根老骨頭只怕會拆散了。”
  此人有意要顯顯自己的能耐,伸出大掌緩緩往哈多面前推去,哈多暗中冷笑一聲,右掌探出,一把抓住黑疤的手掌,兩人暗中一運勁,只聽咯啦一聲,黑疤那條臂已被哈多運起的暗勁震斷了,黑疤哇地一聲慘叫,那只臂已垂了下來,剎那間,額際上顆顆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他做夢也沒有想到一個其貌不揚的老頭子有這麼深厚的內力,居然能在 震之下將自己的左臂震斷了,憑他數十年的功力竟經不起對方一震,這份驚異當真是將他給嚇傻了,他顫聲道:
  “老二……”
  黑皮大顫道:
  “老大,怎麼樣?”
  黑疤滿面驚詫的道:
  “真想不到,這位老先生才是高手……”
  黑皮早已震駭住了,脫口道:
  “你那隻手還行麼?”
  苦澀的一笑,黑疤慘聲道:
  “全斷了,兄弟,別再攔阻,咱們兄弟全不是人家的敵手,今夜之事,只有請尤堡主自己做主了,屠一刀的刀雖然快利,但跟這位老先生比起來又差了半截,咱們原先的估計有點錯誤,必須將這位老先生列為頭號人物!……”
  他忍著斷臂之痛,一連串的話聲如連珠砲似的說出來,就是再再提醒他的兄弟,千萬別再貿然出手……
  哈多滿面殺機的道:
  “黑皮,換你啦。”
  黑皮對自己這位兄弟的功夫全然了解,僅那數十年的內力修為已可列為江湖一流高手之列,而今在人家手裡僅不過是那麼一交手便斷了手臂,僅憑那份手勁,兄弟倆就非人家的對手。
  黑皮臉色鐵青的道:
  “老先生別神氣,這筆帳黑氏兄弟定會找回來,銅人堡如我兄弟者多如牛毛,待會兒見了尤堡主後,自然會向閣下討個公道……”
  聽他的口氣,尤堡主才是這裡的一方霸主,在尤堡主眼裡黑氏兄弟不過是過河卒子,上不了台面,那尤堡主到底是何許之人,有那麼大的本事能網羅那麼多的高手?
  哈多恭聲道:
  “少主,咱們進去看看那個姓尤的到底是何許人。”
  屠一刀將刀握在手裡,微微往上一揚,道:
  “少主,我給你開路闖進去,誰要是敢攔阻少主,我就給他一刀,看看誰能挨上這一刀……”
  此人是個膽氣特壯的漢子,有刀在手就是天王老子他也不在乎,邁開步子當真昂頭直往廳裡行去。
  顧俊想攔阻,卻被黑皮那寒厲的目光阻止住了。
  鐵無情在屠一刀和哈多的開路下,昂然的向前跨去,哈娃娜卻緊張的步步跟隨在他的身後。
  隨著他們的移步,廳裡傳出了一連串震蕩的大笑,那猛烈的狂笑,震得瓦礫簌簌而響,似被一股浩大的強風吹過一樣,哈娃娜居然被這陣笑聲震得心裡狂跳,一張臉蒼白如生了一場大病,鐵無情驀地開口道:
  “尤堡主就是這樣待客的麼?”
  雖然是短短一句話,卻有若暮鼓晨鐘般的清澈響亮,字字如雷聲隆動,立刻將尤堡主的狂笑壓制下去了,尤堡主終於出現了,他滿頭白髮,一臉陰沉奸邪之態,但他骨瘦如柴,臉無四兩之肉,一副無情之相,尤堡主雙眉一皺,呵呵地道:
  “你就是鐵公子……”

runonetime 2008-05-30 12:40 PM

第05章

  鐵無情一見尤堡主這副醜相,心裡就沒有好感,他冷眼瞄了尤堡主身後的七個俱不可一世的漢子一眼,頓覺這些漢子是不可輕視之敵,每個人都彷彿有著絕高的功夫,面對著這些強敵,鐵無情冷冷地道:
  “你就是尤堡主……”
  尤堡主嘿嘿地道:
  “銅人堡就是我姓尤的當家,鐵公子,這裡的朋友已等你好幾天了,他們等你的原因,本堡主不說你也明白,他們全為了那批黃金,如果鐵公子交出那批金子,嘿嘿,本堡主願給鐵公子一條生路……”
  一怔,鐵無情怔怔地道:
  “給我一條生路?尤堡主,難道你認為在下此來是向你討條生路?哈哈,尤堡主,無緣無故我上銅人堡幹什麼?你還沒摸清我的來意……”
  尤堡主一怔道:
  “你還有目的!”
  鐵無情冷冷地嗯一聲道:
  “我向你討個人!”
  尤堡主心裡一震,脫口道:
  “銅人堡裡哪會有你要的人?即使有,嘿嘿,你已是本堡階下囚,有何能耐向本堡要人?放眼江湖能進銅人堡再出去的人有幾個?鐵公子,識相點!”
  鐵無情的臉上在剎那間布滿了一片寒涼,如晨間的重霜,秋寒一片,他覺得這位尤堡主不明事理,更不可理喻,心裡殺意一湧,沉聲道:
  “僅憑貴堡這點人手也想讓我們成為階下之囚?哼,尤堡主,我要你立刻放了我的屬下黑三,這才是我來的目的,至於那批金子,告訴你,我也不知道在哪裡 ”
  話聲一落,全大廳裡的漢子俱是一陣騷動,那偌大的一筆財富,對任何人都是誘惑,鐵無情僅憑那一句話就推得一乾二淨,很難讓這群人心服。
  尤堡主嘿地一聲道:
  “鐵公子,也許你是指望血盟三十六友那點勢力,可是令尊死了,三十六友早已不再是個組合,你還年青,往後還有大好日子,何必為那點財富枉送生命?”
  面上一片寒殺,鐵無情道:
  “你真是歪脖子扭頭,自尋煩惱,現在你立刻先放黑三出來,否則,貴堡就要血染遍地……”
  嘎地一聲,從尤堡主身後躍出一個人來,血樣的紅袍,頭上髮絲蓬散,雙目瞪得如鈴,那紊亂的髮絲中,扎著一條紅巾,手裡握著一條通黑如墨的怪蛇。
  他一站出來就喝道:
  “小子,老子是玩蛇的,這條蛇叫海冬青,是苗疆百蛇之王,它最喜歡舔食人血,你長得白淨淨的,血一定很鮮,今日你如果不講出那批金子的藏處,我就讓海冬青將你活活咬死……”
  苗疆玩蛇的有蛇相公之譽的卜錚,苗疆驅蛇使者,一身全是毒物,任何蛇類只要遇上他,無不乖乖的任其擺佈,馭蛇之能普天下敢誇第一位。
  那頭海冬青在他手裡,如具有靈性般的伸出舌頭,吐著紅藍蛇信,甭說被它咬一口,就是看見它那種惡形惡狀,也會嚇得手腳冰涼。
  眉頭一皺,鐵無情道:
  “這玩意也來嚇人……”
  一縷鞭影自他衣袖閃射出來,鞭梢子在空中一點,輕輕的往海冬青的頭上敲去,此刻的鐵無情功力已非昔日可比,索命鞭出手,真是快的炫人眼目,海冬青果非一般蛇類可比,一見鞭影如電揮出,昂起頭,準確無比的向梢子上撲去,那鋒利的牙刃一下子咬住鞭梢子,蛇相公卜錚在長嘿聲中,突然揮手自腰際的皮囊中抓出一把黑影向鐵無情灑來。
  但見滿空都是一條條飛舞的青綠之蛇,鐵無情畢竟沒有遇上這種場面,長嘯一聲,奪命鞭如電的射出,左掌迅速的劈了出去。
  在一陣震天的大響聲中,那一股渾厚的掌勁如刃的揮掃在那群撲採的蛇身上,在慘叫聲中,數十條小蛇全被擊飛出去,居然通通落在卜錚的臉上,卜錚是玩蛇的大行家,萬萬沒料到那些毒性無比的小蛇會通通纏在自己頭上,只見每個蛇的口都咬在他的肉上,他痛得慘叫一聲,在地上打起滾來,而那條海冬青彷彿被奪命鞭碎了腦袋,撲在地上連動都不動一下。
  蛇相公卜錚慘叫聲中,一張臉已變得鐵青,腫得如發起的饅頭,雖然他是玩蛇的聖手,但這類毒物畢竟是不認人的,它只要一沾上東西,立刻張口就咬,雖貴為它的主人,它也不會放過。
  蛇相公卜錚急快的伸手掏出一顆紅丸吞進肚子裡,揮手將臉上的蛇彈落地上,但他人已委頓的幾乎站不起來。
  尤堡主神情一變,道:
  “鐵無情,你好功夫!”
  他突然向四邊一揮,大聲的又道:
  “將門關上。”
  剎那間,顧俊已命人將大廳的門窗關上,顯然尤堡主要施出甕中捉鱉的法子,硬要將他們留下,黑皮的劍已拔出來,與十七八個漢子守在大門前。
  鐵無情冷漠的道:
  “老屠,別客氣,誰要妄動,你就殺。”
  屠一刀的刃在揚,仰天狂笑道:
  “好呀,老子早就等得起毛了。”
  尤堡主身後的漢子全站出來了,屠一刀仔細一瞄,心裡也是一震,徒刀手史浪、百岳劍魯天生、寒陰手吳漢、金爪子袖子,烏鴉、蚤子、狗仔……,這群人無一不是腳跺四海顫的人物,俱各霸一方,今日齊會銅人堡,顯然俱是為了那批金子而來。
  寒陰手吳漢是這夥人裡最難纏的人物,他不僅功夫絕高,那份心機尤較深沉,他已看清楚眼前的形勢,鐵無情已絕非弱者,僅從剛才鬥蛇相公的手法上,他已認定鐵無情才是可怖的對手,心念一動,道:
  “各位,咱們的正主兒比那個屠一刀還要可怕,如果想得到那票肥貨,嘿嘿,尤堡主,咱們大夥先將這小子擺平才能……”
  顫了顫刀刃,徒手刀史浪道:
  “老屠可不易與……”
  鼻子裡哼了一聲,寒陰手吳漢道:
  “別看走了眼,姓鐵的決不是易與之輩,兄弟,姓屠的就交給銅人堡的兄弟負責,咱們幾個,嘿嘿,對付他,只要留下他一口氣就行了……”
  果然是個厲害角色,工作分配得還真有條理,銅人堡顧俊、黑皮早已恨透了屠一刀,二十餘條漢子全火紅了眼,凌厲的瞪著屠一刀。
  老屠昂然不懼的早已緊握那柄殺人的刀,嚴密的監視著這群人的一舉一動,在那些大漢移動中,屠一刀那犀利的刀早已如落葉般密集的斬了過去。
  刀刃閃過之處,一蓬蓬鮮血灑落下來,緊接著是那些恍動的人影倒下,他一出手就砍了三個,這快速的殺人手法確實令圍困他的人寒懼。
  哈多和哈娃娜父女緊密的靠在一起,只要有人接近鐵無情,哈多便搶先出手,硬給這位主子分擔了不少。
  尤堡主那身詭異莫測的功夫的確稱得上高手,他和寒陰手吳漢配合得天衣無縫,兩個人進出都似有默契般向鐵無情搶攻,鐵無情面對這幾個頗難易與的高手,的確有些憤怒難抑,他大吼一聲,那柄王者之劍在一片銀光中閃了出來,道:
  “通通殺 ”
  徒手刀史浪、百岳劍魯天生、金爪子袖子、烏鴉、蚤子一見鐵無情亮出了那柄王者之劍,一股涼意不自覺的自心底裡透出來,他們可滑溜得很,那柄寒顫的冷劍太令他們動心了,百岳劍魯天生是玩劍的行家,一見那柄鋒利的劍刃,脫口道:
  “百劍之王……”
  尤堡主心弦大震,道:
  “什麼?這就是那柄劍王之王……”
  百岳劍魯天生凝重的道:
  “錯不了,天下神器我幾乎都研究過,這柄王者之劍是神兵中的神兵、利器中的利器,擁有此劍就等於擁有了上百高手,今日咱們可不虛此行……”
  如果以這柄劍與那票黃金相比,那批金子就微不足道了,尤堡主和寒陰手吳漢的眼睛都明亮起來,各個心裡都在怦怦直跳,對那柄劍俱有染指之心。
  寒陰手吳漢嘿嘿地道:
  “拿下來,咱們大夥先擒下他 ”
  他這一吼,所有的人似乎都是同一心意,個個都想先一睹神刃的真面目,六七道人影如黃蜂衝陷般的向鐵無情撲落,這些人都是當前江湖上的佼佼者,出手之狠、下手之毒決非普通人所能比擬,鐵無情的劍如靈光在蒼穹中閃過的孤光、羚羊掛角般的對著這些撲來的人影劈出,寶劍在半空中顫起了六個浪朵,在慘厲的叫聲中,金爪子袖子那伸出的爪子全給鐵無情削了下來,他痛得慘叫一聲,已躍飛出三丈之外。
  而百岳劍魯厭生自以為劍法超人,搶在前面,卻沒想到首先被鐵無情的劍在一顫間,穿了他的胸膛,一股鮮血湧出來,他連吭都沒吭出來,已開膛而死。
  寒陰手吳漢一呆,道:
  “好快的劍……”
  在這一刻,大夥的心才真正涼了,鐵無情在江湖上傳聞只不過是個小角色,哪想到人家在劍道上的功夫居然這麼渾厚,僅一招就殺了百岳劍魯天生,砍了金爪子柚子的那只右掌,而更令他們顫懼的是他劍式的餘威,竟也逼得他們個個後退自救。
  蚤子顫聲道:
  “媽的,這小子扎手……”
  鐵無情面上冷漠的道:
  “還有哪一位? ”
  烏鴉呱呱地吼道:
  “兄弟上。”
  他和蚤子在江湖上一向是焦不離孟,兩人合作慣了,這一叫,蚤子哪敢待慢,在一聲長嘯聲中,兩個人如寒弓射月般的分自兩個不同的方位向鐵無情搶攻而來,雙方俱將手中的兵器揮舞得如疾驟飄灑的寒雪
  雙目一寒,鐵無情厲聲道:
  “找死!”
  哪知他的劍影仿佛空際的驚虹,那旋轉的劍影迅快的迎著這兩道疾躍而來的人影,在一連串交擊的金鐵聲中,烏鴉悶哼一聲,人在半空中砰地摔落下來,仿佛狗吃屎般的跌坐在地上,一雙眼珠子瞪得如銅鈴般,呆滯地一句話也沒有說,不是沒說,是說不出來了,因為在他的喉結處,有一個拇指般大的劍孔,鮮血正淚淚地流出來。
  蚤子死得並不強過烏鴉多少,他那個頭顱給削掉了一半,人雖仰天翻倒在地上,那一雙腳還在地上不停的抖動,顯然他痛得很難咽下那口氣,一股股震憾的慘叫,使大廳裡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誰也沒敢再吭聲。
  一連斬了三四個,以銅人堡尤堡主為首的漢子全寒了心,原本並不是很有名的鐵無情,哪想到出手這麼狠毒,功夫那麼高絕,他們原先的的計劃已全被鐵無情的劍刃推翻了。
  尤堡主忽然吼道:
  “住手!”
  此人當真是個拿得起放的下的老狐狸,面對這種慘狀,他毅然決然的令全部的人停手,銅人堡的兄弟果然都往後閃去,堡主之令他們不能不聽。
  屠一刀的刀上還沾著血滴,抹抹嘴,道:
  “媽的,老子才興起,你就叫我停手!”
  地上躺了十餘個全是他老兄的傑作,那殺人的手法,的確令銅人堡的兄弟寒心。屠一刀果然是屠一刀,刀刀都沒落空過,他殺人的手法在江湖上果真是一絕。
  尤堡主臉上勉強的擠出一絲笑容,嘿嘿地道:
  “鐵兄弟,好功夫……!”
  淡淡一笑,鐵無情道:
  “哪裡,哪裡。”
  尤堡主陰沉的道:
  “咱們這是不打不相識,先前是老夫自不量力,多有得罪,現在鐵公子的氣也消了,咱們就重新開始論交,本堡主願交你這個朋友……”
  這真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按什麼好心,銅人堡兄弟死了那麼多,還有那幾個尤堡主的知交好友,他們難道就這樣白死了?血也白流了?尤堡主到底按的什麼心?每個人都在納悶……
  搖搖頭,鐵無情不屑的道:
  “尤堡主,憑良心說,在下打心眼裡就沒有和你交朋友的意思,如果,我們一見面,你就放了黑三,也許我還會看你是條漢子,和你論兄稱弟,爾今,你突然要和我交朋友,老實說,我懷疑你的誠意。”
  “嘿嘿!”銅人堡堡主陰沉的道:
  “這麼說,鐵公子是瞧不起本堡主了……”
  鐵無情長籲了一口氣道:
  “對不起,我不齒你的為人……”
  他是個直性子的漢子,喜怒哀樂全在臉上,喜歡的人在臉上就能表現出來,厭惡的人也會擺在臉上,直腸直言,哪管你尤堡主受得了受不了。
  尤堡主當真是個厲害的角色,嘿嘿地道:
  “既然鐵公子不願與本堡主交朋友,本堡主也不勉強,至於你那位朋友黑三,嘿嘿,老夫還是看在鐵公子的面子上放人……”
  寒陰手吳漢詫異的道:
  “尤堡主,那些死去的朋友難道就算了?”
  尤堡主臉色一沉,道:
  “吳兄弟,你認為咱們還能報仇麼?不是本堡自滅威風,今日再幹下去,死的只怕不只這些人!”
  寒陰手吳漢一呆道:
  “這……”
  尤堡主鼻子裡哼了一聲道:
  “顧俊、黑皮,把黑三帶過來。”
  顧俊和黑皮一拱手,齊聲道:
  “是!”
  兩個人立刻轉身而去,大廳的門立刻重新啟開,不多時,一個全身檻樓的漢子被顧俊和黑皮押了過來,哈多看得心裡一震,顫聲道:
  “老黑!”
  黑三只不過翻了翻眼皮子,望了哈多一眼,顯然黑三在銅人堡這段日子過得並不如意,熬受的折磨一定不少,不然他不會顯得那麼沒有精神。
  哈娃娜激動的道:
  “黑叔叔快過來見見我們的主……”
  黑三似乎身子泛起一陣劇烈的顫抖,他沒想到王者之尊的主人又有了傳人,眸子望著鐵無情不斷的打量,然後顫聲道:
  “你就是……”
  哈多笑道:
  “看看咱們主手上那柄劍,就知道錯不了。”
  黑三砰地跪在地上,顫聲道:
  “老奴黑三,叩見我主……”
  鐵無情只好伸手將他扶起來,道:
  “別給人家笑話,咱們是自己人!”
  屠一刀依然握刀在手,道:
  “少主,咱們上路了。”
  嗯了聲,鐵無情只不過是向尤堡主拱拱手,一行人立刻跨上坐騎疾馳而去,寒陰手吳漢呸了一聲,道:
  “老尤!你真的放他們走?”
  尤堡主仰天一陣狂烈的大笑,他的笑聲歷久不衰,一直笑得臉色變得鐵青,才一歇笑聲,哼哼地道:
  “媽的,他宰了咱們這麼多兄弟,我姓尤的難道真一點血性都沒有?吳漢,咱們明著鬥不過他,暗地裡卻不輸給誰,我姓尤的保證,不出七個時辰,姓鐵的乖乖落在我銅人堡手裡!”
  寒陰手吳漢不解的道:
  “我不明白?”
  尤堡主得意的道:
  “吳兄弟你也是老江湖了,總聽過‘千里香’這玩意吧?本堡有種特製的藥物喚‘千里香’,只要抹上那麼一點,嘿嘿!這個人只要不死,就是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他找出來!”
  寒陰手吳漢不解的道:
  “既名千里香,那一定有其特殊之香味,抹在敵人身上,我們能聞見,敵方也一定能聞出來,尤堡主,你這一招只怕不管用!”
  尤堡主哼地一聲道:
  “你懂個屁!千里香的怪味不但你我聞不到,一向最善嗅聞的狗都聞不出來,必須要用西藏獒犬,才能追蹤這種香味,還有一樁你吳兄弟只怕不了解 ”
  寒陰手吳漢一震,道:
  “請尤堡主指教!”
  尤堡主得意的道:
  “千里香另一樁妙用,嘿嘿,聞者在不知不覺中就會手腳發軟,再高的內力也提不起勁來……”
  寒陰手吳漢滿臉佩服的道:
  “堡主已將千里香給那個黑三抹上?”
  點點頭,尤堡主嘿嘿地道:
  “本堡為防止被捕之人逃走,暗暗在這些人身上抹上千里香,他縱然能逃出本堡,本堡也有辦法將他抓回來,黑三是本堡的重犯,豈會不給他弄點千里香!”
  寒陰手吳漢大笑道:
  “妙呀!堡主!你的手段果然高明,姓鐵的武功雖高,卻決想不到咱們有此一招,這樣看來咱們那票金子還飛不了,堡主,咱們即刻追蹤吧?”
  “嗯!”尤堡主望了黑皮一眼,道:
  “帶犬來!”
  只聽一陣狂烈的吠叫,兩只全身通黑、雄健威猛的西藏獒犬在黑皮的帶領下向這裡奔來,它們見著尤堡主仿佛見了爹娘一樣,向他猛撲,尤堡主立刻摸摸它的頭,嘿嘿地道:
  “別叫、別叫,今天你們給我追幾個人,追上了,我今天會讓你們吃頓牛肉,追不上,罰你餓兩天!”
  那兩只獒犬仿佛聽得懂他說的話,果然都安靜了下來,瞪著那雙兇厲的目光,向著遠方嗅聞,不多時,它們已豎起了耳朵,朝著前方連叫數聲。
  “嗯!”尤堡主嘿嘿地道:
  “行啦!它們已找著方位了,咱們只要跟在這兩頭畜牲的後面,保證能找著他們的人!”
  顧俊突然上前,道:
  “啟稟堡主,屬下已慎選二十餘騎,俱是本堡殺手級人物,隨時準備出堡,何時出發尚請堡主明示!”
  一揮手,尤堡主嗯了一聲道:
  “除了本堡兄弟外,就是這幾位好朋友了,這次出擊不要人多,但必須隱密,因為江湖上想留住姓銑的決不會只有本堡兄弟,咱們只要一拿了人,立刻回堡……”
  銅人堡果然有著不可忽視的力量,在剎那間已將人手調配妥當,寒手吳漢看見銅人堡這種場面,也是暗暗心驚,但,他心裡卻愈來愈興奮,畢竟那批黃金太誘惑人了。
  揮揮手,一行人開始出堡了,那兩只獒犬已被放開索套,揚著蹄子向前奔去,隨在它們之後的是這群善於追蹤的銅人堡高手。
  寒夜漫漫,冷颯的空氣裡是一股濃重寒流,星月俱隱藏在雲絮之後,遠遠的騎影移落在地上,黑三身子一陣抖動,哈多望著這位老友抖嗦的身子,道:
  “老黑,你還撐得住嗎?”
  黑三顫聲道:
  “我好冷……”
  鐵無情向前方一望,道:
  “咱們必須找地方歇歇,黑三太虛弱了,再硬撐下去,他非倒下去不可,這裡離銅人堡不遠,如果他們追上來,咱們可能會遭受慘重的攻擊!”
  屠一刀眉頭一皺,道:
  “少主,這裡方園百里是沒有人家了,只有在小西屯那裡住了一個惡婆娘,叫秋田嫂,她是我們十惡之一,一身殺魚刀法,可說是江湖一絕,咱們去那裡歇歇!”
  略略沉思,鐵無情道:
  “好,帶路!”
  在屠一刀的帶領下,幾個人快速的向小西屯馳去,三間屋在黑夜裡朦朧的伏臥在那裡,沉重的蹄聲在谷里響起,驀聞一聲銳叫道:
  “給我站好,這裡可不是菜市集子,任你們硬衝直撞,沒有老婆子的允許,誰都不准過來!”
  隨著話聲,屋簷下人影一閃,只見一個全身黑衣的半百老太婆手裡拿著一柄魚刀,明晃晃的站在那裡,雖然是個女人,但卻令人感覺到一股殺氣騰騰。
  屠一刀嘿的一聲道:
  “秋田嫂,我是老屠呀!別玩你那柄殺魚刀,老屠還想多活幾年,咱們是路過這裡,順便看看你!”
  秋田嫂鼻子裡哼地一聲,道:
  “你這老東西哪會有心來看我,我看你八成是給人家追得如喪家之犬,沒地方躲了,才跑來這裡找我老婆子。”
  幾人疾躍而落,秋田嫂早已將門啟開,一股昏黃的燈光透了出來,屠一刀和秋田嫂真熟絡,老實不客氣的領著他們走了進去,秋田嫂望了一望黑三,道:
  “他病了?”
  屠一刀嘿地一聲道:“媽的,給銅人堡那些龜兒子折磨的!”
  秋田嫂嘿嘿地道:
  “這裡可是銅人堡的勢力範圍,你這個殺千刀的專給老婆子惹麻煩,快請你朋友躺下,我老太婆熬神魂湯給他喝,保證他在三個時辰後就能恢復元氣,然後你們快快走路,我可不願意讓銅人堡的人知道我住在這裡!”
  她雖是個女流,做事倒很乾脆利落,就完話,轉身就走,屠一刀似乎很了解這婆娘的脾氣,並不在意,幾個人坐在那裡,均有倦意,朦朦朧朧中俱坐著沉睡起來。
  秋田嫂熬好了湯給黑三服了下去,轉首一看連屠一刀在內均呼呼睡去,心裡一怔,暗暗忖道:
  “這是怎麼回事,這些人難道是經過一場轟轟烈烈的殺伐,全部精疲力竭的難以支持,但這也不對呀!一個有內力修為的人哪會這麼疲累不堪?”
  忖念方逝,遠處已響起犬吠之聲,秋田嫂神情一變,凝神聽了聽,只覺蹄聲篤篤有數十騎之多,她面上殺機一湧,冷笑道:
  “真要有不長眼的人來這裡找茬,我這把殺魚刀就給他們開腸破肚,看看我老太婆是不是好惹的!”
  屠一刀此刻緩緩啟開了眼,道:
  “怎麼?有情況?”
  秋田嫂嗯了一聲道:
  “人數不少,還有狗叫聲。”
  屠一刀歪著身子道:
  “沒關係,看我老屠的!”
  他剛要站起身子,人已砰的倒在地上,只覺全身泛力得連抬手的勁道都沒有,這一驚非同小可,驚聲道:
  “這是怎麼回事?”
  秋田嫂神色一變道:
  “你們中毒了!”
  她急忙的吸口氣,只覺幽門穴上隱隱作痛,此女江湖經驗何等豐富,一察覺情況有異,立刻吼道:
  “老屠,你為什麼要害我?”
  一怔,屠一刀怔怔地道:
  “我為什麼要害你?”
  秋田嫂怒聲道:
  “從你們這群人進來之後,我就發現有些不對勁,現在我發現我也中毒了,老屠!這種無色無味的毒最陰狠,咱們倆還有那麼一點交情,你何必用這種手段……”
  屠一刀搖頭道:
  “秋田嫂!你居然信不過我,我沒有……”
  秋田嫂哼聲道:
  “那一定是這幾個人,乘我身上的毒還沒有完全發作之前我先殺了他們,待會兒再和……”
  她性格詭烈,在十大惡人中是個女殺手,想到哪裡就做到哪裡,念頭一起,手裡那把殺魚薄刀已經揚起,明晃晃地照著端坐在那裡的鐵無情砍去。
  屠一刀大驚,道:
  “千萬不可 ”
  他雖然覺得全身乏力,但還是撲了過去,用自己的身子擋在鐵無情的面前,秋田嫂在十惡中一向獨來獨往,不與任何人往來,要說能談得來的人也只有屠一刀一個,屠一刀奮不顧身的撲來,她只好硬將劈出的那一刀撤回來,而這時屋外已傳來了人聲,那追蹤的快馬戛然而止,陰沉厲怖的吠犬聲已逐漸接近,顯然這些人已到了屋前。
  屠一刀立刻噓地一聲道:
  “秋田嫂!外面好朋友都到了!”
  秋田嫂哼地一聲道:
  “是哪路不長眼的東西,居然跑到我這裡鬼鬼祟祟的,我限你們立刻滾出這裡,否則別怪我殺魚刀刀刀要你們的命!”
  此女雖知自己也中了毒,但話聲可宏亮得很,屋外似有人暗中發出不屑的笑聲,他們俱在江湖上跑動,一聽有人要用殺魚刀殺他們,忍不住會笑出來,只聽寒陰手吳漢的話聲叱道:
  “別笑!秋田嫂的殺魚刀可是聞名江湖!”
  這真是人的名、樹的影,“秋田嫂”這三個字的確讓銅人堡這群追蹤者大大的震憾了,十惡中人秋田嫂,這女婆娘的名聲不小,那柄薄如蟬翼、 彎如斜月的殺魚刃就是她的招牌,據說此女殺人慣用開腸破肚手法,殺人如殺魚一樣乾淨利落。
  寒陰手吳漢高聲道:
  “秋田嫂!小弟吳漢,深夜打擾深感不安,今夜銅人堡和在下是為了追尋幾位江湖朋友,不得已纔來打擾,尚請念在江湖同道的份上,將那幾個人交出來!”
  秋田嫂在屋子裡哼了一聲道:
  “連屠一刀也算在內?”
  這話可使寒陰手吳漢為難了,屠一刀在銅人堡殺了不少尤堡主的手下,如果為了鐵無情而放棄屠一刀,只怕銅人堡的兄弟不答應,他一時不知該如何答話,站在他身後的尤堡主已上前,道:
  “秋田嫂!如果老屠是你的朋友,嘿嘿,本堡主可看在你的面子上暫時放他一馬,不過,那位姓鐵的朋友,嘿嘿,必須交給我們帶走!”
  秋田嫂冷冷地道:
  “不行!你們要拿人,必須等他們離開這裡!”
  尤堡主冷冷地道:
  “秋田嫂!何必那麼不上路,這些人全中了本堡的千里香,此刻已和普通之人差不多,你一個女流何須和本堡過不去?”
  屠一刀在屋里大叫道:
  “媽的!姓尤的你進來!”
  此刻哈多父女和黑三俱已睡醒,唯有鐵無情一直盤腿坐在那裡暗暗運功,屠一刀這一吼雖震醒了大夥,可是每人肚里都很明白,千里香,在他們身上已發生了作用,他們連舉手之力都沒有,如何應付眼下這群高手。
  尤堡主嘿嘿地道:
  “強弩之末還敢逞強!”
  一揮手,立前由顧俊指派四名黑衣漢子向屋子裡探索,這四個漢子已知道屋裡的人俱中了千里香,登時膽氣一壯,四個人自大門闖入,刀劍在閃顫中將那扇門踢開了。
  秋田嫂站在那裡連正眼也沒瞧這四個人一眼,屠一刀還是坐在那裡,這四個漢子此刻 進入屋裡,人已往鐵無情撲去,哪知秋田嫂的手已抬起來了,那柄短小鋒利的殺魚刀僅在空中劃了四劃,手法之快,刀法之準,連屋外的吳漢和尤堡主都看得暗暗心悸,只聽慘叫連連,那四個漢子的肚子如被開了膛般的全被那柄殺魚刀給劃開了,剎那間,鮮血混合著腸肚翻露出來,真是人如其名,殺魚的手法,果然迅速狠厲。
  吳漢脫口道:
  “好快的殺魚刀法!”
  尤堡主雙目一寒,道:
  “她撐不了多久,吳兄!你可看出來,她出手有些發抖,速度也不夠快,她能一舉宰了我四個手下,全憑了那份熟練的手法!”
  寒陰手吳漢嘿嘿地道:
  “你是說千里香發生了作用?”
  尤堡主點頭道:
  “錯不了,黑三身上的千里香是夠全屋子裡的人散了功,雖然秋田嫂那女人中毒較淺,也好不了多少!”
  寒陰手吳漢大笑道:
  “那咱們還等什麼?”
  話音一落,他那迅捷的身子已當先躍了過去,此人城府極深,當他判定秋田嫂果已中了千里香後,他知道機不可失,身形一動,人已掠撲而落,雙手交合,驀地揮掌而出,一股浩瀚的陰冷之力,隨著他的雙掌迸發出來,對著秋田嫂當頭罩下。
  秋田嫂心裡一震,急運起功來,欲將全身之力蓄集在右掌上,哪想到內力仿佛連接不上,時湧時斷,她心裡驚,欲閃身躲避,可是寒陰手吳漢不是普通之輩,雙掌的勁力一發,就不給她閃避的機會,砰地一聲,秋田嫂連人帶刀被擊在地上。
  哇地一聲,她嘴裡噴出一口血箭,那雙掌之力果然霸道無比,陰柔的寒力果然將這女人擊成重傷。
  秋田嫂怒叱道:
  “好!姓吳的,此仇老娘必報!”
  寒陰手吳漢嘿嘿地道:
  “你沒機會了,中了我的寒陰手,活著比死還要痛苦,念在你是個女流之輩,我不想趕盡殺絕,這裡的人我們全要帶走,你還是快點療傷吧!”
  尤堡主看了屋裡一眼,哈哈大笑道:
  “姓鐵的!你再跑呀?”
  屠一刀怒聲道:
  “銅人堡聽著,只要我姓屠的不死,嘿嘿!今日之仇必加倍奉還,我必糾結十大惡人血洗銅人堡!”
  黑皮上前一掌掃過去,罵道:
  “***!你他娘的還敢嘴硬,我們兄弟死了幾個,全是你這龜兒子下的毒手,我恨不得現在就殺了你,如果不是堡主交待過,哼!”
  屠一刀挨了一巴掌,氣得兩眼都凸出來,他叱道:
  “小子!我會先給你一刀!”
  他幾乎連舉起那柄刀的力氣都沒有了,這真是龍擱淺灘遭蝦戲,黑皮逮了機會,哪會輕饒了屠一刀,腳掌齊來,居然將屠一刀揍了個鼻青臉腫。
  吳漢眼略略一瞄四周,道:
  “堡主!我有個建議。”
  尤堡主一怔,嘿嘿地道:
  “請說!請說!”
  寒陰手吳漢深沉的道:
  “這些人俱非泛泛之輩,咱們目標只是姓鐵的,如果將這群人全帶回堡裡,萬一出了點差錯。嘿嘿!往後咱們就甭想再有太平日子!”
  “嗯!”尤堡主突然覺得吳漢之言有理,嗯了一聲道:
  “你的意思……”
  吳漢恨聲道:
  “殺!”

runonetime 2008-05-30 12:40 PM

第06章

  那個“殺”字在沉沉的黑夜裡聽來,特別令人觸目驚心。哈娃娜是個初解人事的少女,一聽自己即將死亡,面色立刻嚇得蒼白,哈多真是沉得住氣,面不改色的目注了鐵無情一眼,只見鐵無情依然在那裡運功,額際上已滲出了顆顆汗珠,頭頂上漸漸冒出了霧絲,尤堡主面露驚詫之色,冷冷的道:“這個姓鐵的更不能留!”
  顧俊和黑皮的劍已揚了起來,他們早已恨不得立刻殺了他們,寒陰手吳漢哪有不明尤堡主的意思,他眼珠子一轉,嘿嘿地道:“那太簡單了。”
  突然右手一伸,舒指往鐵無情的胸前戳去,在場中人俱是武學行家,誰都知道這一指戳下,鐵無情那一身功夫必定全毀了,此刻他正在運功驅毒,若被吳漢那 指戳下,定當武功全毀,哈多嚇得大叫起來,可是他卻躍不起來,只見吳漢驀地一指戳下,鐵無情全身泛起一連串劇烈的顫抖,雙目依然緊閉,合什運功勢子不變,可是他的唇角間卻流出一絲鮮血,沿著嘴角滴下……
  哈娃娜慘叫道:“你們殺了他!”
  她如瘋狂樣的撲過去,吳漢的手已將她攔了下來,道:
  “這女娃兒長得不錯。”
  顧俊瞄了哈娃娜一眼,道:“堡主這女娃兒也宰掉!”
  尤堡主冷冷地道:“怎麼?你還想讓她當老婆不成……”
  顧俊紅了臉,嚅嚅地道:
  “我還真想呢,這麼漂亮的女人殺了實在可惜,如果先給我享受享受,嘿嘿,堡主,你要我的命我都給你。”
  尤堡主面色一沉道:“我們這是滅口,留下一個都是禍患,傳出江湖姓鐵的落在咱們手裡的消息會不脛而走,往後的麻煩只怕不是我能應付的!”
  顧俊不敢吭聲,心裡雖覺惋惜,但堡主的指令已下,他縱有天膽也不敢違抗,可是卻又情不自禁的又多看了哈娃娜一眼。
  吳漢揪著哈娃娜的手臂道:“老顧,這妞交給你來殺……”
  他把殺人看成殺雞殺鴨一樣的容易,說完話將哈娃娜扔了過去,顧俊伸手抱個滿懷,一顆心怦怦直跳,哈娃娜怒叱道:“無恥!”
  此刻雖然她周身無力,但那雙手還自由得很,揚起手掌在顧俊臉上打了幾巴掌,顧俊怒聲道:“你……”
  哈多衝過來吼道:“放下小女 ”
  尤堡主對著銅人堡兄弟吼道:“殺!一個不留……”
  銅人堡兄弟想起堡中兄弟被這幾個人殺戮得淒慘教訓,心裡便被那股子仇恨填滿,由黑皮、顧俊所率領的堡中兄弟一聽開殺,只見劍刀交錯,俱往屠一刀和哈多的身上劈去。
  而秋田嫂和哈娃娜也好不到那裡,在顧俊的指使下,各有兩個漢子揮劍向秋田嫂和哈娃娜衝來。
  此刻危機四伏,劍已及身,他們幾個俱無反抗之力,屠一刀索性將雙目閉上,任刀劍加身,反正今日是死定了,何不死得像個樣子,嘴一咧,現出一抹苦笑,因為畢竟死在這種人手裡有些不值得。
  驀然間
  夜空裡響起一片旋風,緊隨著是一聲大吼,那震動的波浪使那些握劍的劍手俱是一顫,手裡的兵器居然被硬生生的震落,全部僵立在那裡。
  那些殺手,每個人眉心上釘了一只金針,他們的刀劍俱散落地上,死得十分安祥,一點也沒有痛苦之色,而顧俊和黑皮也沒有脫過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俱死得無聲無息,尤堡主和寒陰手吳漢俱嚇得臉色蒼白,他們做夢也沒想到世上還有那麼高絕功夫的人,僅憑一聲大吼,再灑出那些金針,就將銅人堡的兄弟殺個精光。
  隨著剎那的沉寂,屋子裡的人影晃動,首先進來的是個藍色長袍、神采飛逸的青面老人,此人雙目如電,臉上一片沉凝,有股不怒而威的神采。
  緊隨著這老人身後的是十惡中的許禿子,他仿佛是個跟班的,隨在那藍袍老人之後,臉上始終掛著一種諂媚的笑意,進得屋子,目光不停的溜轉。
  半響,藍袍老人冷冷地道:“就是這一夥人嗎?”
  許禿子嘿嘿地道:“錯不了,神君,老屠不是坐在那兒嗎?還有那位姑娘。神君,你看看,那娘們可是你要找的人?”
  藍袍老人的目光立刻落在哈娃娜的身上,當他目注哈娃娜的臉上時,突然間,全身泛起了一連串的抖顫,臉色也是由紅變白,瞪了雙眼,卻 句話也沒說出來。
  半晌,才吸了口氣,道:“但願這就是她!”
  暗中,斜靠在牆邊的哈多,心裡那份驚恐和惶悚絕不比這老人少多少,他嚇得臉色蒼白,臉上更是激動得淌下了汗珠,蒼老的身子此時竟泛起顫抖。
  尤堡主脫口道:“七絕神君……”
  寒陰手吳漢顫聲道:“媽呀!咱們怎麼會惹上這個主……”
  七絕之名威震江湖,晌徹武林,三十年前的七絕魔頭,殺人如麻,喜怒隨個人所好,見者退避三含、聞者望名喪膽,其風光之時,武林道上,人見人畏。
  七絕神君目光斜睨了尤堡主一眼,道:“你姓尤 ”
  銅人堡之主全身略顫的道:“不錯,銅人堡之主 ”
  七絕神君鼻子裡哼了一聲道:“你可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
  一怔,尤堡主愣愣地道:“銅人堡與神君素無過節,也無來往,神君此語令在下實難理解 ”
  “呸!”七絕神君怒聲道:“你千不該萬不該,惹上我女兒,她是七絕神君的女兒,誰都別想碰她一指,今夜銅人堡居然想殺了我女兒,嘿嘿,你十個銅人堡也賠不起我女兒的一條命!”
  這是哪個跟哪個,哈娃娜會是七絕神君的女兒,不但是尤堡主和吳漢不能相信,連屠一刀也如墜五里霧中。
  尤堡主顫聲道:“不會吧!”
  七絕神君哼地一聲道:“你是說本君認錯人了?”
  天下哪有父母連自己女兒都不認識的人,七絕神君一句話堵得銅人堡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寒陰手吳漢急忙上前道:“不知者不為罪,神君,我們錯了。”
  瞪眼,七絕神君叱道:“住嘴!我有問你嗎?”
  一呆,寒陰手吳漢又語結了,道:“這……”
  七絕神君冷冷地道:
  “你倆自行了斷吧!如果你們自認武功還有兩下子,我就站在這裡,任你們動手,我話可說在前面,我讓你們也不過三招,三招過後,嘿嘿,那就是你們倒霉的時候。”
  尤堡主苦笑道:“神君,別逼人太甚!”
  七絕神君怒叱道:“這已經是給你們機會了,怎麼是逼人太甚?當初你要殺我女兒滅口的時候可曾想到過了份?本君的做法厚道多了,至少你們還有個機會!”
  尤堡主怒道:“好,咱們拼了!”
  他和寒陰手吳漢心裡可明白得很,七絕神君決非普通之人,若不拼命今日決難有機會逃生,互相瞄了一眼,雙雙揮掌向七絕神君劈去。
  七絕神君雙手負後,站在那裡如樹臨風,迎著這四只疾劈而來的手掌,不閃不避,任那四只手掌拍在身上。
  “砰!”
  空際響起一聲巨響,震得屋子搖晃,而那掌力落在七絕神君身上卻如棉絮一樣,他紋絲不動的還是站在那裡,彷彿沒事一樣的,面上露出微微的笑意道:“還有二招!”
  寒陰手吳漢的心裡一凜,他的寒陰掌素以陰柔著稱,出手最是陰毒,剛才用了七成功力,足可擊斃一條牛的力道,哪知道擊在人家身上,卻被化為無形,他有些不信的吼道:“老大!再試試!”
  兩個人各自加足了勁,又是一掌過去,效果跟剛才一樣,七絕神君還是無動於衷,神君慢條斯理的道:
  “最後一招!再不把握住就沒有機會了!”
  尤堡主暗中一咬牙,道:“我就不信!”
  他暗暗蓄足了勁力,施出他輕易不用的“烈焰毒”,這種功夫最耗元神,是將畢生的真火蓄集在右掌之上,以陽剛之勁摧枯拉朽,無堅不毀,但見掌心一片火紅,如火樣的灼人,霍地硬推了過去。
  七絕神君訝異的道:“烈焰掌!”
  他面上始終掛著那種和善的笑意,讓人無法猜測出他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尤堡主的精神不由得一振,由對方驚詫的聲音裡,他知道烈焰掌定然震慴住七絕神君了,他不禁得意的道:“你真識貨!”
  加足了勁,在一陣凌厲的風嘯聲中,一股灼熱猛地向前推去,只見七絕神君衣袂抖動,隆隆而起,接著是一股浩大的勁力如一道牆般將烈焰掌硬逼了開來,這情形外人極不易看出來,尤堡駭然的道:“氣罡!”
  那股熱勁登時逸失擴散,屋子裡頓時熱浪四溢,而尤堡主卻已面如死灰,站在那裡猶如囚犯宣告了死亡,呆呆地不再說一句話。
  七絕神君冷冷地道:“三招已過,你是自己動手還是由本君動手?”
  尤堡主狠聲道:“我跟你拼了!”
  他的身子才動,掌尚未透出,七絕神君的右手微微一抬,尤堡主已哎呀一聲,摀著前胸倒地而死,一根耀跟奪目的金針斜斜插在胸口上。
  寒陰手吳漢顫聲道:“老尤!”
  七絕神君冷冷的道:“該你了!你還有 招可施!”
  吳漢搖搖頭道:“神君,你說過,要讓我們三招。”
  七絕神君嗯了一聲,僅是冷冷地望著他。
  吳漢嘿嘿地道:“三招未過,神君便無法殺我!”
  又是嗯了一聲,沒說話。
  寒陰手吳漢大聲道:“我尚有一招可用!但,我這一招不想在今天用,有朝一日,我自信能打敗神君之時,再用這最後一招!”
  說完話,他大聲的跨步而去,連頭都不回一下,七絕神君揚了一揚手,忽然仰天哈哈大笑,道:
  “好!你還真是個人物,居然想出這一招來對付老夫,姓吳的,記住,你這條狗命暫且記下,下次碰上本神君,嘿嘿!我看你還有什麼辦法逃走那條命!”
  許禿子嘿嘿地道:“神君!先見見令媛呀!”
  七絕神君嗯了氣聲,他飄逸的走到哈娃娜身邊,仔細的瞧瞧哈娃娜 眼,慈祥的蹲下身子,輕聲道:
  “孩兒!你也許不認識我,但,我和你媽卻找了你很久很久了,皇天有眼,咱們父女總算又見面了!”
  哈娃娜揚揚頭道:“你說什麼呀,我一點也不懂你的意思!”
  七絕神君嘿地一聲道:“你當然不懂,可是有個人懂!”
  哈娃娜詫異的道:“誰?”
  七絕神君瞄了哈多一眼,道:
  “哈多!”
  哈多的臉色蒼白,此刻那蒼邁的身子漸漸泛起了連串的顫抖,他彷彿很懼怕七絕神君,嚼嚅地始終不敢說話,哈娃娜疾忙撲過去,抱著哈多道:“爹!你怎麼啦?”
  她步履踉蹌,弱不禁風的樣子,七絕神君哼了一聲,自懷裡拿出一個玉瓶,啟開之後,一股異香隨風飄來,每個人的精神一振,七絕神君拿出一顆白色丸子,塞進哈娃娜的嘴裡,道:“吞了!千里香的毒可不輕!”
  說也奇怪,哈娃娜居然沒有抗拒的能力,在七絕神君灼灼的目光下,將那顆藥吞下腹中,說來真難令人相信,那顆藥入腹之後,立刻化為一股清流,通遍全身,哈娃娜精神一振,鬆軟的情形立刻消失,她愣愣地道:“你為什麼要給我藥?”
  七絕神君淡淡地道:“你是我的女兒!”
  搖搖頭,哈娃娜苦笑道:“老先生,你認錯人了,我姓哈,是哈家唯一的女兒,我爹哈多,我們父女相依為命,從未分開過,我知道老先生思念女兒,這種遭遇很令人同情,不過……”
  哈娃娜那懇切的語聲,聽進每個人的耳裡禁不住激起一陣回盪,七絕神君也是聳然動容,嘆道:
  “可憐的孩子!連自己的老爹都不認識,哈多真該死,他騙了你這麼多年,居然沒告訴你事實!”
  說著雙目一寒回頭凝注在哈多身上,道:“哈多!過來。”
  哈多臉色迅速的變幻著,面對著七絕神君,他居然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站在七絕神君面前,驚恐的凝注著他。
  七絕神君沉聲道:“哈多!你說,告訴我女兒實情!”
  哈多顫聲道:“我……”
  哈娃娜哀聲道:“神君,請別對我爹這麼兇!”
  七絕神君鼻子裡哼了一聲道:
  “老哈!我已找了你將近二十年,你把玲兒偷走,使我們父女離散二十年,這個恨,難解、難消,本君殺了你都不能解去心中之恨!”
  哈多苦澀的道:“神君,我……”
  七絕神君怒聲道:“本君要把你的心挖出來,看看你的心是怎麼做的,老哈,你可知道玲兒的娘。因為思念玲兒而憂悒而死!”哈多一呆道:“真的?”
  他似乎沒有想到哈娃娜的生身母親已死,聽完之後心裡一陣劇痛,眼眶裡竟然浮現出一股隱隱的淚珠,他顫抖的道:“桑柔!”
  七神絕君一聽哈多叫喚他愛妻的名字,心裡登時湧起一股無名的怒火,多年的怨氣陡然爆發出來,揮起手掌將哈多劈了出去。
  哈多哪經得起聞名天下的七絕神君一掌,哇地一聲噴出一口血水,哈娃娜急忙撲過去,道:“爹!爹……”
  七絕神君冷冷的道:“我愛妻的名字豈是你叫的!哈多,你已害了我妻子的老命,現在是你付出代價的時候,今日本君非殺了你不可,我相信王者之尊再也救不了你!”
  哈娃娜顫聲道:“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跟神君有什麼恩怨?他憑什麼這樣打你?又跟王者之尊扯上什麼關係?爹!我已愈來愈不明白了,你說個明白……”
  她一連串提出了幾個問題,哈多揩了揩臉上的血漬,面上一片慘然,兩目空茫的望著遠方,顫聲道:“孩子,爹對不起你!”
  七絕神君鼻子裡哼地一聲道:“你有什麼資格當她老子?”
  哈多果然默然了,知道自己太失理了,埋藏心底多年的痛苦一幕幕的展現在他眼前。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他正值體魄強壯的時候,黃河渡口百家橋翻船,基於俠義之心,他出手救起了二十三條人命,其中有名少女桑柔被救之後發覺父母雙雙溺斃,桑柔舉目無親,眼看要流離失所,哈多看其楚楚可憐,暫時收容她,其實,那時七絕神君早已成名江湖,如日中天,七絕之下,誰敢不從,桑柔是個艷美多情的姑娘,和哈多日久相處自然有情,正在這時七絕尋上門來,桑柔這才知道聞名江湖的七絕神君竟是她的表兄,七絕自知道桑柔與父母在黃河滅頂之後,遍訪黃河各地,最後終於尋來這裡,桑柔與表兄見面,恍如隔世,那些慘痛的往事和愁苦紛至沓來,七絕決定將桑柔帶往七絕島,哈多和桑柔便這樣分手了。
  二年後,哈多終於發現自己愛上了桑柔,他決心去七絕島找桑柔將內心的渴慕傾訴出來,哪知上了七絕島,這才發現桑柔已為七絕之妻,並生下了一個又白又胖的女娃兒,哈多在傷情之下,決定要將這女娃兒帶走,雖不是自己的親骨肉,但,他愛桑柔,他發誓終生不娶,好好扶養哈娃娜……
  哈多偷了哈娃娜遠離江湖,悄悄躲在山裡,有次哈娃娜生病了,他下山請大夫,卻碰上了七絕神君,交手下,哈多幾乎被神君打死,他堅不透露哈娃娜的下落,七絕決心殺了哈多,巧遇王者之尊第一代主,出手擊退七絕神君,哈多為了報答王者之尊救命之恩,願終身為奴,永為王者之尊的家奴。
  這些前塵往事一幕幕的浮現在眼前,眼裡淚光隱隱,桑柔那俏艷的影子一直揮灑不去,哈娃娜見他那般傷情的樣子,顫聲道:
  “爹!養我愛我的是你,我永遠是你的女兒!”
  七絕神君聞言怒聲道:“他不夠資格。”
  哈娃娜苦澀的道:“爹!生者為天,養者如地,我雖不是他生的,可是他待我如己出,比親生的還要好,這份恩情女兒一輩子也報答不了,如果你愛你的女兒,就饒了他!”
  搖搖頭,七絕神君憤怒的道:“不行!他害死了你娘,害得我們父女拆散了近二十年,這股恨,這筆帳,讓我咽不下這口氣,今日我如果讓他跑了,嘿嘿,七絕之名,將永遠不再出現江湖!”
  哈多怒聲道:“要殺要剮全由你,別想搶了哈娃娜!”
  七絕神君恨聲道:“好!那就先要了你的命!”
  要知七絕神君生平認為奇恥大屏者莫過於女兒被盜、妻子憂悒慘死,這一切發生的原因全出自哈多一人之手,他曾發過血誓,一定要在有生之年處決這個平生最可恨的敵人,如今,他和哈多面對面站在一塊,新仇舊恨紛至沓來,要他饒了這個人,他無論如何也辦不到。
  話聲一落,他的掌已揚在空中,哈娃娜滿面的淚痕,移身攔在哈多的身前,顫聲道:
  “爹!你要殺他就連我一塊殺了!”
  七絕神君忿忿地道:“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要知七絕神君孤傲自大,生平全憑喜好行事,雖然他深愛著這個與他離散凡近二十年的女兒,可是當他看見自己的女兒這樣維護著哈多之時,一股於令他無法承受的怒氣登時塞滿胸中,他伸手將哈娃娜拉了過來,伸指點了哈娃娜的穴道。
  哈娃娜頓時呆如木雞一樣的站立在地上,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雙眸珠裡卻露出焦急憂悒之色,面靨上一片淒苦和哀傷 一七絕神君身子絲毫也不停歇,一道掌影已向哈多的頭頂按下,屠一刀自七絕神君來了之後,礙於七絕的神威,始終沒吭過聲,此刻眼見七絕神君要將哈多毀于掌下,怒聲道:
  “媽的,七絕神君你也不要逼人太甚!”
  許禿子睹狀大悸,道:“老屠,少說話!”
  要知許禿子這一生中名列十惡之內,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七絕神君,七絕武功蓋天下,十惡雖在江湖上人人皆怕,俱不願開罪他們,可是在七絕神君眼裡卻又微不足道,十惡很有自知之明,個個都不願招惹七絕,十惡中許禿子和七絕還有那麼一點交情,他對七絕脾氣摸得很熟,唯恐老屠激怒了七絕。
  七絕神君鼻子裡哼了一聲,手掌已經按下,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驀然間,鐵無情一聲大叫道:“你的手最好拿開!”
  七絕神君的手勢已夠快了,可是鐵無情的出手更快,那盤坐的身子筆直的射了出去,誰也沒有看清楚他是怎麼出手的,但是,他卻將七絕神君那滑落的手掌給撥了開去,七絕神君全身一震,滿面驚詫的望著這個年青人。
  哈多自忖必死,此刻長籲了口氣,他知道自己是死裡逃生,如果不是鐵無情出手,他這條命是交待了。
  七絕神君望了鐵無情一眼,道:“你受傷了……”
  武林中能敵得過七絕神君一掌的並不多,鐵無情在受傷之餘,力拼了七絕神君一掌,不僅七絕神君心裡駭異,在四周的人都恍如做夢一樣,畢竟七絕神君不是普通人物,江湖上還很少有這種功夫的人。
  鐵無情嘴角上依然淌著血,道:“我是受了傷,七絕老前輩,咱們江湖上有句話,得饒人處且饒人,你憑藉著個人的武功,隨意殺人,你可知道別人對你的看法?”
  七絕神君眉宇一鎖,道:“小輩,你在教訓我?”
  搖搖頭,鐵無情冷冷地道:“那倒不敢,不過,哈多父女與在下有很厚的交情,你要殺人,也須看看在下同意不同意……”
  七絕神君嘿嘿地道:“老夫愛殺誰,就殺誰,你管得著嗎?”
  鐵無情冷笑道:“雖管不著,至少哈多不是你可殺的!”
  七絕神君仰天一陣大笑道:“那我就殺給你看!”
  他自恃武功高絕,肩頭微微 動,人已向前衝來,鐵無情隨著他那揮出的掌勢,硬逼著往上迎去,砰地一聲,七絕神君的身子略略晃動,而鐵無情卻已倒退三步,在翻湧的氣血裡,他禁不住又吐了口鮮血。
  此刻他傷勢頗重,如非先天基礎穩,換了任何人都會受不了,但,傷勢雖重,鐵無情卻無退怯之意,反而戰志高揚,沒有絲毫退縮,他依然站得挺穩,雙目冷厲的瞪著七絕神君,七絕神君面露訝異之色道:
  “好漢子!”
  他的身形突然如陀螺般的旋轉起來,繞著鐵無情飛快的流轉,鐵無情突然將雙目垂下,站在那兒動亦不動,在別人眼裡七絕如風中的蝴蝶,鐵無情如屹立風中的柱子,雙方都在尋覓那沉重的一擊之機,可是七絕神君心裡愈來愈駭異,因為鐵無情所施的正是武家至高境界的靜止法,將自己全然投入在一片靜態中,在靜止中,任何攻擊都瞞不過他的感覺,七絕神君連著繞了七八圈,始終沒找著一絲可以攻擊的破綻。
  他嘿嘿兩聲道:
  “果然是個人物!”
  他想藉這句話分散鐵無情瞬伺的注意力,哪知鐵無情如一個木頭人似的,置若來聞的依然是抱元守一,七絕神君的身子忽然一停,雙手交叉遽出,這兩掌快得炫人眼目,令人覺得他那兩掌似像虛晃一樣的,不留絲毫痕跡可尋,但,鐵無情在靜止中倏然的出手了,他的右掌微微往前一推,一股浩巨的力道已隨著手的推出射發出來,與七絕神君的掌勁交錯在一起。
  砰地一聲大響
  在激盪的氣勁中,兩個人衣袂飄舞,身子顫動,鐵無情再也忍不住胸中那股氣血的衝突,張口吐出三口鮮血。
  哈多顫聲道:“少主……”
  鐵無情面色蒼白,他身子已泛起了微微的顫抖,但他還是堅強的站在那裡,七絕神君突然嘆了口氣,道:“好倔強的性子!”
  他看眼前的年青人那種不屈不撓,不畏不懼的毅力,及不畏死的悍拒抗力,正是他當年那種耐力的翻版,他停下了身子,又道:“你快坐下來調息。”
  鐵無情冷冷地道:“咱們還沒分出勝負!”
  七絕神君哈哈地道:“再拼下去,你那條命都沒有了。”
  哪知鐵無情絲毫不領情的道:“只要能救哈多,縱然死了也無遺憾。”
  七絕神君大叫一聲道:“哈多!你的命真好,二十年前你遇上了王者之尊救你,二十年後又有個姓鐵的救你,這也許是天意,上蒼不要你死,誰也殺不了你!”
  說著一掌拍開哈娃娜的穴道,適纔那種冷厲寒凜的神色忽然一掃而光,換成一種慈祥和藹之色,誰也看不出他會是個殺人如麻、出手無情的大殺手。
  他溫和的望著哈娃娜道:“孩子,這樣你滿意了?”
  哈娃娜眸中淚光隱隱,顫聲道:“爹,謝謝你!”
  她望著鐵無情那張蒼白的臉,滿臉焦慮之色,七絕神君由她眼神似乎了解了一些什麼,道:“孩子!別擔心那小子,他的內力不比爹爹差多少,剛才那陣拼鬥,把他體內的瘀血全部逼出來了,他只要調息幾天就可以完全復原,只是我不明白,誰有那麼大的本事將他傷成這個樣子?”
  顯然,他並不知道鐵無情中了千里香後,為了清除體內之毒,運功相逼,銅人堡主乘他運功之際而傷了他,若非如此,七絕神君還未必能傷了他呢。
  鐵無情淡淡地道:“謝謝前輩指點,在下已覺得好受多了。”
  七絕神君點點頭,道:“孩子,咱們走吧!”
  哈娃娜一呆,道:“爹,你要帶我走?”
  七絕神君黯然的一嘆道:“爹已想了你太多年了,你難道不願意隨爹回七絕島看看你娘的墳,你娘卻因為思念你而死!”
  一行清淚滾滾而落,晶瑩的淚水如珍珠似的,她一生隨哈多過活,幼時只知道沒有了母親,此刻突然知道自己的身世,立刻悲從中來,禁不住心中的淒慘嗚嗚的哭起來。
  鐵無情低聲道:“回去看看你娘,也多陪陪你爹!”
  哈娃娜顫聲道:“可是,你……”
  鐵無情長嘆道:“我會照顧我自己,哈娃娜!你比起我來幸福多了,一個是親生的爹,一個是養父,兩個人都疼你,你應該滿足了!”
  “嗯!”哈娃娜泣道:
  “我明白。”
  七絕神君拉著哈娃娜的手道:“咱們走!”
  他那寬大的衣袍在空中閃動,人已如一只掠過空際的大鳥,拉著哈娃娜向門外射去,許禿子緊跟著追出去,大叫道:“神君!等等我 ”
  哈娃娜頻頻回頭,大聲道;“爹!你要好好照顧少主,我會來看你們!”
  哈多眼裡也是一汪淚水,揮手道:“去吧!爹會想你!”
  畢竟他和哈娃娜相依為命的過了二十餘年,兩人之間有股濃郁而不可分的父女之情,他含辛茹苦的拉扯她長大,沒想到在一日之間面驟告分手,那份揮不掉、剪不斷的親情,頓時使哈多有種無限的感慨,一縷濃濃的哀思在這老人心裡回盪……
  他望著哈娃娜那逸淡的影子,愣愣的僵立在那裡,良久良久的沒說出一句話,而在內心裡卻愈來愈覺酸楚。
  鐵無情忽然有一縷落寞的離情湧上心頭,雖然哈娃娜和他相處時日不多,可是那股濃郁的情誼,卻始終在他腦際迴旋流蕩……

runonetime 2008-05-30 12:41 PM

第07章

  江湖上的訊息傳誦的如瘟疫般的快速,幾個月以來,江湖上共有二件大事一直在神幻般的流傳著,頭一件事是血盟三十六友之主鐵夢秋之子已是王者之尊的傳人,退五龍會、殺海狼派、毀銅人堡……鬥七絕神君,這幾件事一直在不停的流傳著,鐵無情三個字已是江湖上的新招牌,各門各派還有各幫會已不敢再輕易的輕舉妄動。但,那票黃金能使人忘卻血的教訓,依然有人在動它的腦筋。
  第二件事是江湖突然出現了四個大財閥,有東王、西財、南富、北冠之譽,這四個人憑其龐大的財富,已在江湖上各樹一股勢力,他們暗中似有某種默契,各門各派都暗藏了自己的人,已將整個江湖掌握在這四人手中。
  “逸夢軒”在江湖上有富人之邑之稱,這裡的鳳尾魚翅、熊掌鮑魚、姜片海參名餚佳食最能膾炙人口,非真正財閥、富者很難進門來,這裡每樣東西都價碼高,通常一道菜,足夠一般百姓吃上三月或一年的,這裡排場大、裝璜美,進來後如置身帝王家,再加上這裡侍候客人的全是美豔的女人,更增加了猜酒行令的氣氛。
  “逸夢軒”名字好、菜餚品味高、名聲就更大,誰知道,逸夢軒今日突然掛出了本日歇業的牌字。於是,江湖上立刻有人傳說,逸夢軒今日已被東王包下了整個酒樓,東王邀請的客人正是西財、南富和北冠。
  於是,有許多想目睹四大富家廬山真面目的人紛紛守候在逸夢軒的四周,個個探頭張望,看看這四個雄霸一方的人物,到底長的有何高人之處。
  晌午,天邊的陽光正熱烘烘的照過來,三十二騎快馬已自街頭得得而來,這批快騎一律清一色的紅袍曳地,個個長劍背身、精神抖數、雄偉勇猛,在吆喝聲中,這批騎士已將逸夢軒團團的圍住,他們似久經訓練,每四個人一組,在一個漢子的指揮下,已各自選了自己的位置。他們負責警戒的工作,這種排場,是皇宮王公大臣才有的場面,事實卻是武林中的巨擘,這位大人物會是誰呢?怎麼有這麼大的場面?
  沒多久,一輛黑轅馬車自街角緩緩駛來,八個銀衣漢子分立馬車兩旁,伴著這輛車直奔“逸夢軒”的大門口,所有站著看熱鬧的人俱翹首望著,總希望能看清馬車裡坐的是何許人。
  令人失望的,那輛馬車緊貼著“逸夢軒”的大門,看熱鬧的人也僅僅看見幾個人影而已,那八個銀袍漢子簇擁著這幾人進了“逸夢軒”的裡面。
  “逸夢軒”的小樓香煙繚繞,紅氈鋪地,樓口早已是滿香四溢,四個身穿綢袍的少女站立在樓中四角,首先上樓的是個錦緞衣袍的老人,滿面的笑意,這位就是東王,再過來是個胖胖的書生模樣,也就是人稱的西財,隨在東王和西財的身後,瘦瘦小小的果是南富,四大財閥見了三個,北冠到現在還沒露臉。
  東王先招呼落座,綠衣婢女立刻獻上香茗,東王呵呵一笑,道:
  “兄弟!咱們只等老六來了之後,再研商大計了!”
  北冠叫老六,那一定是三十六友中的範老六了,他們等的是範老六,西財必定是陸大先生,東王不就是雪飛狐,南富一定是那位林善先生了,三十六友中的四友如今俱是雄霸一方的富主,如果此事傳出江湖只怕能驚動整個武林,誰也不會想到三十六友總盟主鐵夢秋的老兄弟才是那批黃金的正主兒。
  咚咚咚 範老六在兩名銀袍漢子的護送下上了小樓,幾個人在寒暄中落了座,鳳尾魚翅、熊掌鮑魚片全上了席,這四位老兄弟似乎並沒有多大的胃口,滿桌子的豐餚佳宴,他們也不過是沾沾脣而已,酒倒是喝了幾杯,陸大先生首先開了口,道:
  “兄弟!咱們都是苦哈哈過來人,如今咱們卻變成了富甲一方的霸子,這段辛酸不是了兩天能說的完的,這段歷程咱們也不必再提了,眼前咱們這些富貴的日子,只怕不會太長久了!”
  範老六哼了一聲道:
  “陸大兄!以咱們現在雄厚的財力、人力,難道咱們會怕那個乳臭未幹的小子,你也太小心了!”
  搖搖頭,雪飛狐苦笑道:
  “老六!千萬別小看了他,俗語說赤腳的還會怕穿鞋的?想想看,咱們四個人家大、業大,如果稍有疏忽,栽了下去,那值得嗎?”
  那句家大業大的確說中了每個人的心事,眼前的富貴誰又願意拱手讓人,陸大先生皺一皺眉頭,道:
  “幹掉他!”
  這是最好的拔除心腹之患的方法,斬草除根永絕後患,以目前他們的財富,殺個人不過是彈指間的事,但,今日他們所要對付的卻不是普通的高手,而是他們當年盟主鐵夢秋之子。
  雪飛狐嘿嘿地道:
  “幹掉他是必然的手段,眼下咱們四個人都不便出面,因為咱們誰也不願意暴露自己的身份,最好的辦法,就是找殺手!”
  範老六嘿嘿地道:
  “這太容易了,咱們只要花點銀子!”
  雪飛狐哼地一聲道:
  “有一位殺手不是普通銀子能買通他的!”
  陸大先生啊了一聲道:
  “你是指要命錐子?”
  錐子當然能要人命,這個人是江湖上大殺手之一,只要錐子接下的買賣,沒有不成交的,錐子最大的長處,在行動之前必先了解一個人,然後再設計動手。在他周詳的策劃下,有哪個能逃過他的手?
  雪飛狐嗯了一聲道:
  “咱們除了找他,還有更適當的人選嗎?”
  林善沉思片刻,道:
  “找他!不論多少代價,咱們玩的起!”
  雪飛狐嘿嘿地道:
  “各位既然不計代價,咱們就決定請他來!”
  拍拍手,立刻有兩個銀袍漢子碚著一個二十餘歲的年輕人步上小樓,陸大先生和範老六一怔,因為這次四大財閥聚會是不願外人參與的,有外人參加,他們的身份就容易曝光。林善冷冷地道:
  “老雪!這是怎麼回事?”
  雪飛狐嘿嘿地道:
  “咱們不是要請要命錐子嗎?現在,這位就是錐子,要命的錐子,他要與各位當面談談!”
  陸大先生冷冷地道:
  “咱們還需要當面談嗎?”
  要命錐子嘿嘿地道:
  “我這個人做生意與一般人不同,幹咱們這一行,認銀子不認人,諸位要我辦事我必須要當面說清楚。”
  林善嘿嘿地道:
  “你要說什麼?說吧!”
  錐子冷冷地道:
  “我要知道你們付出的代價是多少?”
  林善一怔道:
  “你要多少?”
  錐子嘿嘿地道:
  “四位都是當今最富有的人,銀兩對各位來說太平常了,我錐子難得逮到這麼好的客戶,當然要獅子大開口。”
  範老六淡淡地道:
  “開口吧,錐子!這裡沒有人能讓你失望!”
  錐子雙目一寒,道:
  “人無橫財不富,馬無野草不肥,各位,我要伍萬兩黃金,在各位眼裡也許是九牛一毛,在我眼裡,嘿!我可混上大半輩子……”
  林善驚聲道:
  “殺個人花伍萬兩黃金?”
  錐子雙目二寒,道:
  “各位嫌貴可另請高明,我的代價就是這樣高,當然,我的收費是按客戶身份地位來做標準,以當今江湖四位的身份,區區五萬兩之數並不嫌多!”
  四個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雪飛狐咳嗽一聲道:
  “好!你開得了口,我們出得起價,錐子!我們要除去的對象你已經很清楚了,什麼時候交貨、何時交款?”
  錐子沉思道:
  “十天后聽結果,完事付款!”
  範老六猜疑的道:
  “你不先收定洋?”
  錐子哼地一聲道:
  “我們這一行言而有信,事了錢到,我不怕你們會耍賴,憑錐子這幾年在江湖上的名聲,我相信你們不敢!”
  此人果非平常人,對任何事都有著幾分自信,他永遠都那麼有把握,說完後,轉身就走。
  陸大先生忽然道:
  “錐子!慢走!”
  在喝聲中,陸大的全身衣袍抖動,有掌迅快的劈了出去,這一掌所含的真力約有七成,陸大先生自信能給對方一個狠著,誰知要命錐子的身子太快了,掌勁一起,他身子已斜轉向左側,避過那致命的一擊,一晃身,手裡已多了柄短劍,神幻的抵在陸大先生的咽喉處。
  錐子冷冷地道:
  “陸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陸大先生嘿嘿地道:
  “我要試試你值不值五萬兩金子!”
  錐子仰天大笑道:
  “怎麼樣,還滿意嗎?”
  陸大先生嘿嘿的道:
  “值得。”
  錐子的劍一收,道:
  “後會有期!”
  一晃身人已斜躍而去,眨眼沒了人影。
  陸大先生長籲口氣,道:“好快的身手!”
  雪飛狐嘿嘿地道:
  “我找的人決錯不了。”
  陸大先生臉色一沉,道:
  “以錐子這麼高的身手,憑咱們四個人只怕都敵不了他,事成後,如果此人挾威向咱們要挾,嘿嘿!只怕不是數萬兩金子能打發了!”
  範老六一拍腦袋,道:
  “對呀!他知道咱們四個太有錢了,此人武功如是之高,會滿意那點酬勞嗎?兄弟,咱們的確要合計合計!”
  雪飛狐面上忽然一冷,道:
  “兄弟,這又能難倒誰?殺人滅口的事對我們來說太容易了,我不信錐子能逃出我的手……”
  哪知就在雪飛狐話聲一落之時,小樓上已傳來一聲冷笑,這四大財閥俱是武林高手,耳目何等靈敏,聞聲之後,四道人影同時往小樓頂上撲去,在 縷淡淡的影子飄閃中,只聽那人不屑的道:
  “好毒的手法 ”
  雪飛狐揮掌拍去,道:
  “兄弟,別讓他跑了!”
  但,那個人如幽靈的身影僅化作一點餘影,任憑這四個如何追逐,他依然躍樓麗去,樓下那群守護的高手似乎沒有料到樓上會出事情,當他們發覺“逸夢軒”有人躍下之時,那個人已飄出數丈之外……
  林善跺腳,道:
  “遭了,咱們的事要洩露了!”
  範老六突然叫道:
  “蠍子!那是蠍子!”
  江湖兩大殺手,錐子狠、蠍子毒,兩人各據一方,各有地盤,哪想到這檔子買賣太大了,請了錐子忘了蠍子,眼看這兩個殺手都出動了,顯然,那五萬兩金子的誘惑太大了。
  陸大先生嘆了口氣,道:
  “如果真是蠍子咱們就不必擔心了,因為行有行規、道有道規,他還不致於破壞咱們的買賣,我擔心這個人是另一夥人,那就糟了!”
  雪飛狐哼了一聲道:
  “不管他是何許人,咱們必須要追查出來,別忘了,咱們也有一批人,我不相信有誰敢和咱們作對!”
  他立刻傳令下去,務必要追查出剛才那個人是誰,頓時,銀袍漢子和紅袍高手已派人出去追尋……
  酒能令人壯膽,也能使人意志頹唐,淡淡的酒意使人興奮,濃濃的酒醉使人昏沉,錐子愛酒,但他決不醉,每當在行動之前,他總是喜歡躺在荷花的懷裡,手裡永遠捧一杯如琥珀般濃烈的酒,他決不一口吞下,而總是淺淺的品嘗,而荷花總是唱那曲十八相送,歌聲低沉又有股撩人的醇意,錐子閉上眼,聽著歌、飲著酒,這麼寫意的日子,只怕能享受的人不會太多。
  荷花忽然聲音也有些抖,道:
  “錐子,我唱不下去了!”
  十八相送才起了個頭,荷花已感覺出錐子身體裡散發出那股子熱力,她的心如小鹿般在怦怦跳躍,一張笑靨也散發著嫣紅之色,眸子裡隱隱的透著水光,一種癡迷而又撩人的神色凝望著錐子躺在懷裡的臉。
  酒能助興,更引人遐思,尤善撩人情慾,荷花是個女人,是個最成熟的女人,生理的需要是迫切的,她有些情不自禁的握住錐子的手,錐子的眼是紅的,唇是熱的,一股強烈的氣息刺激著荷花,她嗯了一聲道:
  “錐子!我……”
  錐子忽然目光一冷,道:
  “別胡思亂想,玩真的我可不幹!”
  荷花一呆道:
  “死人!你只會殺人,喝酒,躺在這裡聽我唱歌!”
  錐子深沉的道:
  “你曉得我是個殺手。”
  荷花淡淡地道:
  “我早知道,還用你說。”
  錐子嘿嘿地道:
  “殺手就不能動情,動情就會手軟,拆身子骨的事更不能幹,咱們的關係就止於現狀,銀子隨你要,感情一點也不給。”
  說完話,他摔了杯子,霍地站起來,目光已落在在花園里那棵榕樹下,樹底下,一個全身黑衣的漢子斜靠在樹幹上,手裡拿著一柄小刀,很仔細的在修理自己的指甲,這個人一雙手長得好白好嫩,他彷彿非常珍惜自己那雙手,很有耐心的修著指甲殼,荷花的眼珠子睜大了,這個人什麼時候來的,她連感覺都沒有,愣愣地道:
  “他是你的朋友?”
  錐子嗯一聲道:
  “不是我的朋友,就是你的客人!”
  黑衣漢子哈哈兩聲道:
  “兩者都不是,錐子,咱們只能說是同行!”
  錐子淡淡地道:
  “蠍子!你沒事不會找我。”
  蠍子用嘴嘟嘟荷花,荷花是個善解人意的女人,察言觀色是她天賦的本領,嘴唇僅那麼一閉,已悄悄的離開了。
  錐子淡淡地道:
  “說吧,現在這裡沒人了。”
  蠍子嘿嘿地道:
  “你接了票大生意。”
  點點頭,錐子道:
  “還是咱們同行的消息靈通,這麼快你就知道了。”
  蠍子笑笑地道:
  “價碼高、利潤好,這生意讓人眼紅!”
  錐子大笑道:“你想插一腳?”
  點點頭,蠍子道:
  “我想分點紅!”
  錐子果然是個很上路的兄弟,聞言眉頭都不皺一下,伸出五個指頭,大笑道:
  “行!五千兩白銀給你吃紅!”
  搖搖頭,蠍子滿臉不屑地道:
  “老兄弟,你也太小看我蠍子了,五萬兩黃金跟五千兩白銀,差得太遠了,兄弟,你不是打發要飯的?”
  錐子心弦一震,道:
  “好耳目呀,居然連價碼都摸清楚了,蠍子!殺人的是我,賣命的也是我,你平白得五千兩白銀……”
  淡淡一笑,蠍子道:
  “兄弟!你以為那是個大數目,我蠍子做事一向穩打穩扎,只怕你兄弟沒摸到黃金的邊,那條小命就交待了,請問兄弟,你這不是畫餅充饑嗎?”
  錐子一震,道:
  “老蠍!別跟我轉彎抹角,有話直說。”
  “嗯!”蠍子臉色凝重的道:
  “那四個買主不是善與之輩,你賣了命,殺了姓鐵的,我怕你自己也活著走不出來,別忘了,這四塊料全是三十六友中人!”
  錐子一呆道:
  “你說他們全是鐵夢秋的手下?”
  哼地一聲,蠍子冷冷地道:
  “我終於弄明白他們為什麼要殺害鐵無情了,這幾位兄弟一定隨鐵夢秋挖了那票黃金,然後四個人來個黑吃黑,將這票金子吞了,然後殺了鐵夢秋,可憐鐵無情連一綻金子都沒撈到,卻背了個大黑鍋,各門各派全不放過他,一直在追殺他!”
  錐子冷笑道:
  “他們不敢,錐子並不是善與之輩!”
  蠍子搖搖頭道:
  “別太相信自己的道行,你的劍是夠狠厲,我的劍也不比你差多少,夜路走多了,總會遇上鬼,錐子!別太有自信,殺鐵無情容易,那四個人可不容易對付。”
  錐子沉思片刻道:
  “蠍子,你的意思?”
  蠍子嘿嘿地道:
  “惡人自有惡人磨,咱們先解決鐵無情,再和這四塊料談條件,也許他們還不敢同時得罪我們兩個人!”
  錐子沉思道:
  “這樣幹可犯了咱們這一行的大忌!”
  蠍子大笑道:
  “兄弟!殺人滅口,是他們的毒計,他們不仁,我們不義,狠狠的啃他一口,做個永久打算!”
  錐子的心終於動了,想了想道:
  “好!咱們先找姓鐵的!”
  兩個人終於談妥了,這兩大殺手,在江湖上聲望極隆,各有自己的班底,兩個人合作其勢大增,錐子一拍蠍子的肩,道:
  “走!咱們喝酒去。”
  兩個人的背影緩緩消逝,荷花卻在他倆走遠後探出頭來,她面上一片冷煞,嘴角裡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她略一張望,緩緩渡回房裡。
  房裡,大紅燭吐著燭花,閃顫著熒熒光暈,被褥上擺著兩個龍風枕,黑三斜斜靠在床頭上,雙手放在腦袋後面,一雙眼珠子黑烏烏的望著荷花。
  黑三冷冷地道:
  “那兩個殺手走了?”
  “嗯。”荷花低聲道:
  “他們在動那票黃金的點子,還要向鐵少主下手,黑三,你難道對這批天大的財富一點都不動心?江湖上言之鑿鑿,都說鐵無情是黃金的正主兒,黑三,我可跟你這麼多年,你總要為我們後半輩子打算打算,你不愛金子,我可想得要命,現在你隨在鐵無情的身邊,可掌握他的一切,我們只要知道黃金的流向,哈哈哈!”
  哪知黑三面色一板,冷叱的道:
  “黃金算什麼?我要的是金面王,那才是世間的無價之寶!上一代王者之尊努哈赤曾對我有恩,這個鐵無情跟我黑三關係並不深,我一定要拿到金面王!”
  荷花冷笑道:
  “那只不過是個金面具,值不了多少銀子!”
  黑三冷哼一聲道:
  “你懂個屁,金面王是遠自大理王室流傳出來的,大理王室雖然沒落了,但大理王室視這個面具為王室權力的象徵,他們不惜任何代價,子子孫孫都要收回這個面具,荷花,那條件的豐厚決不比那批黃金少!”
  荷花聳然動容,道:
  “真的?”
  點點頭,黑王沉默了,誰也不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什麼,但從他那張凝重的臉龐土不難看出他有很重的心事!
  荷花那顆心突然怒放了,她做夢也投想到那具金面王還有那麼大的價值,有了它,她可以回大理王室換取無盡的財富,那天大的富貴彷彿已向她招手,向她擁來!
  荷花在解衣扣、在寬衣衫,露出雪白的肌膚,眸珠裡更幻化著縷縷的誘惑,她正施展女人的天賦,要用柔情軟化掉眼前的男人,因為這個男人給了她無限的希望。
  黑三是朵花,銅人堡那段日子使他幾乎忘了女人是什麼樣子,久旱逢甘霖,他耐不住她的挑情,也禁不住她那滿身的熱力,伸出大手,已摟住她的腰,而她藉勢也倒向他的懷裡。
  一個乾柴、一個烈火,那熊熊的情焰一發便不可收拾,兩個人各有鬼胎,就這樣糾纏在一起,揉和著!
  斷魂林里早已人影晃動,這批人行動迅速,在行走間絕不發出一點聲響,他們很有秩序的選擇最有利的位置,個個都隱藏在最隱密之處,牟三劈是這夥人的首領,他有一刀三劈之譽,那柄斜長的刀如他的生命一般永遠抱在胸前,雪亮的刀閃閃生光,他環視了各個角落一眼,當他覺得很滿意之後,他才放心的抱著那柄刀,站在路口上。
  遠遠的要命錐子瀟瀟灑灑的跨步而來,這就是他與眾不同之處,每次,選好了下手地點,他總是最後一個出現,將所應備的事務全交給牟三劈,牟三劈是這方面的高手,能夠隨地理環境不同,而安排最有利的位置,絕不讓兄弟輕易暴露身份,這也是要命錐子較別人高明的地方,只要撒下網,他相信那落網的兔子絕跑不掉。
  錐子能走路決不騎馬,這也是他與眾不同的地方,他認為一個殺手在行動之前騎馬,受那顛簸之苦,腦子一定不夠清醒,藉著走路,他可慢慢假想眼前的敵人,用何種方式取對方的性命,這很重要,他必須思慮清楚後才會下手,他是殺手這一行的祖師爺,唯有冷靜和沉著才能達成他所要交付的任務。
  牟三劈望著他們老大低頭行來,他決不會出聲招呼這位當家的,他知道頭頭不說話,一定在籌劃這趟買賣的行動時刻
  終於,錐子臉上展現出一抹清清淡淡的笑意,牟三劈不禁長長籲了口氣,每當錐子的笑意露出之時,正是他們行動展開的前奏,他們的把子已思慮好了。
  錐子低聲道:
  “老牟!怎麼樣?”
  牟三劈也壓低聲音,道:
  “全照爺的吩咐,咱們的人手全調集上了。”
  “嗯!”錐子沉思道:
  “每條通路全安好了人手?”
  點點頭,牟三劈道:
  “錯不了,附近共有三條路,每個岔口全安樁了,那崽子只要進了咱們的網,他插翅也飛不出去。”
  “哼!”錐子鼻子裡哼了一聲道:
  “我不擔心這個!”
  牟三劈一呆道:
  “爺!你擔心什麼?”
  錐子雙目一寒,道:
  “我擔心的是外人闖進來攪局,你應當曉得江湖上要拿住他的人太多了,咱們可不能讓別人牽牛我們拔樁,那個人咱們就丟大了。”
  牟三劈嘿嘿地一聲道:
  “爺!有誰那麼不長眼睛,江湖誰不知道錐子大哥是什麼樣的人,有哪個不怕日後的追殺報復!”
  錐子面上一冷,道:
  “錢能使鬼推磨,畢竟姓鐵的背負太多的財富!”
  話語間,斜前方的山坳裡已燃起一股黑煙,那股子煙霧直上雲霄,牟三劈低聲道:
  “爺,正主兒來了!”
  錐子僅僅嗯了一聲,他已看清那股煙霧飄動的情形,牟三劈畢竟沒有錐子那麼沉著,道:
  “爺!咱們是硬幹,還是偷襲?”
  錐子冷聲道:
  “依你看呢?”
  牟三劈哪敢再出聲,他知道這位主的脾氣,最不喜歡人家問東問西的,只好露出一抹苦笑,站在那裡發愣。
  眼前已有四匹散淡的騎影,輕碎的蹄聲已隨風飄來,錐子眼裡散射著一縷冷光,那道目光如冬天裡穿堂風般那麼陰冷,那是他殺人的前兆,每當他要殺人的時候,他的目光就會像冰渣子一樣冰寒。
  半晌,錐子冷冷地道:
  “三劈,插響箭!”
  一怔,響箭是警告敵人示警用的,瓢把子今日的行動有違常理,怔然間,錐子的目光已瞄了過來,牟三劈還真嚇了一跳,迅速一揮手,林後,立刻穿出一道銳響,直往空中射去,整個空中都帶起了風聲。
  遠遠的,屠一刀仰天哈哈大笑道:
  “少主,瞧見沒,有人給咱們放響箭了!”
  淡淡散散的一笑,鐵無情嗯了一聲道:
  “老屠,值得咱們動火麼?這幾個月來,哪天哪日不是有朋友想留下咱們,結果呢,他們又能得了什麼好處?大不了還是海狼派或是五龍會的人!”
  搖搖頭,屠一刀道:
  “不像,那些崽子只會暗地裡偷雞摸狗,只想打打悶棍,今天,人家公然示警了,沒有幾把刷子。嘿嘿,我相信他沒那個種!”
  哈多隨在最後,冷冷地道:
  “黑三,咱倆先過去瞧瞧!”
  黑三目梢子一掠,道:
  “甭瞧了,那是錐子。”
  幾個人心裡同時一震,“錐子”這兩個字太令人心驚了,江湖十惡的大名是令人怕,而錐子卻令人懼,誰都知道錐子狠,蠍子毒,這兩大高手雖不是幫會組合之流,卻各有一股子暗勢力,殺人的高手、一狠角色、毒丈夫,在他們手裡,沒有放不倒的漢子。
  屠一刀神色一變道:
  “老黑,你瞧清楚了?”
  黑三冷冷的道:
  “我閉上眼用這只鼻子也能聞出來,除了錐子,沒有這股濃烈的殺氣,他手裡那柄劍可快得讓人連眨眼的機會都沒有!”
  屠一刀呸了一聲道:
  “我倒不信他有那麼快!”
  他可沒碰過讓他寒懼的人,除了七絕神君他自知不敵外,錐子雖非泛泛,但憑屠一刀手裡那柄刀,他還不會寒了對方,屠一刀首先躍了出去。
  蹄影翻騰中,屠一刀已掠到了錐子面前,牟三劈懷刀朝前一送,那大刀在空中連點三點,喝道:
  “姓屠的,這裡沒有你的事!”
  屠一刀心弦一震,說道:
  “索魂三點頭,好刀法,我老屠用屁眼也想的出來,你一定是北地響馬牟三劈牟三刀了!”
  牟三劈更是震顫,來人僅從他揮灑的刀影中,就認出他的來歷,屠一刀果然非尋常之輩,他吼道:
  “好!姓屠的,你要是手癢,我老牟陪你玩幾招。”
  搖搖頭,屠一刀道:
  “我要和你們當家的談談!”
  不屑的一笑,錐子冷澀的道:
  “別不識趣,屠一刀,你和老牟都是玩刀的,由他應付你足夠了,至於我,嘿嘿,我要會會鐵朋友!”
  屠一刀老臉難掛,這是瞧不起他,怒聲道:
  “你!”
  他那柄刀還真快,人在馬上,冷刀已斜劈而下,這手法真快,快得如何拔刀都沒有人看見,但,錐子的身手更是不慢,僅一晃,已運指將那柄刀給彈開,道:
  “雕蟲之技!”
  屠一刀手臂一震,只覺一股涼意透進心底,錐子只運指彈了那麼一下,自己就已手臂發麻,僅這份功力已非自己能敵,他怒聲道:
  “有種跟我老屠玩真的!”
  淡淡一笑,鐵無情嘴角一掀,笑道:
  “老屠!別自不量力,這位朋友的功夫,瞧瞧那 指,有誰能辦到?老屠,先下去,人家是有備而來,咱們就得會會人家。”
  說著騎著那匹馬緩緩行來。
  錐子登時將目光落在鐵無情的身上,他這才看清姓鐵的長得一副好像貌,圓嘟嘟的一張臉,配上一雙令人畏憚的清澈目光,朱唇上閃著一絲淡逸的笑意,讓人永遠猜不透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那份沉著幾乎令錐子心折,他大小案子接過不少,可就沒遇上這樣的俊逸人物。
  錐子冷冷地道:
  “你姓鐵?”
  “嗯!”鐵無情淡淡地道:
  “你不是在等我嗎?”
  錐子站在那裡如一根石柱般,道:
  “不錯,兄弟正是等你!”
  鐵無情哈哈一笑道:
  “我連想都不要想,你也是為了那票黃金來的!”
  搖搖頭,錐子道:
  “這次你猜錯了。”
  一怔,鐵無情道:
  “不為金子,你是為什麼?”
  錐子毫不置疑的道:
  “殺你!”
  鐵無情略略一震,此人倒也乾脆,錐子要殺他,不是為了那批金子而來,倒出鐵無情的意外,他忽然覺得錐子可愛起來,因為這個人雖要殺他,卻乾脆,直截了當的告訴自己,這也是英雄本色,一種快意而磊落的江湖客,鐵無情毫不為意道:
  “我能知道原因嗎?”
  搖搖頭,錐子道:
  “我們這一行是不說原因的,不過我看你還是個人物,不妨告訴你,有人不願意你活著,因你活著他們就活得不快樂,為了這個原因,你必須死!”
  點點頭,鐵無情大笑道:
  “好!能花大手筆請得起你這號人物的,江湖上怕找不出幾個來,我只要從這方面多想想,就不難想出點蛛絲馬跡!”
  搖搖頭,錐子笑道:
  “你甭想了,因為你沒機會想了,當你真的想通的時候,我的劍已割下你的頭顱,那時候我領我的賞金去喝我的老酒,抱我的女人……”

runonetime 2008-05-30 12:42 PM

第08章

  此人果真是個爽快的人,殺個人在他來說只不過是舉手彈指間,根本沒將眼前的人放在眼裡,怪不得人說江湖皆狂生,錐子更狂,狂得令人噴血。
  哪知道黑三在旁可答了話,嘿嘿地道:
  “喝酒、抱女人,你抱的是荷花那只破鞋!”
  這話一從黑三嘴裡給抖出來,錐子的神情瞬間一變,他是個幹殺人買賣生意的,個人行蹤除了他自己外,連他最信任的牟三劈都不知道,因為錐子是個聰明的殺手,他知道殺人者,人恆殺之,他必須隨時隨地防備別人殺他,荷花那裡是他尋求刺激的安樂窩,他自信沒人知道,當然,他的同行蠍子是唯一的例外,而今,自己跟荷花的事給黑三一語道了出來,那股子震憾的確使錐子全身泛起了一股子寒意,他的行蹤居然落在獵物的眼裡,自己的計劃豈不全在人家的算計中。
  錐子立刻長吸了口氣,道:
  “荷花那**告訴你的?”
  黑三不屑的道:
  “你想幹什麼?我們早曉得了!”
  錐子大驚道:
  “你還知道什麼?”
  黑三仰天大笑道:
  “我還知道蠍子也來了。”
  這真如晴天霹靂般的震得錐子腦子嗡嗡直響,自己認為最隱祕的行蹤,想不到全盤落在人家眼裡,此刻他才感覺到眼前的敵手太頑強了,頑強得能摧毀他的一切佈局,錐子仰天一聲大笑道:
  “好,你們通通都不能活了!”
  牟三劈這時候突然了解他們的把子為什麼會叫他發響箭了,錐子要硬的幹,直的來,原來還邀了同行的大檔頭蠍子,他的心頓時定了下來,錐子狠、蠍子毒,有這兩位當家的他不相信來人真能過了關。
  黑三嘿嘿地道:
  “怕洩了底,抖出你們那檔子醜事?”
  剎那間,錐子駭怕了,黑三不但掌握了他的行蹤,連他和蠍子的談話的秘密都聽見了,這話如傳出江湖,往後,他們只怕無法在這一行裡混了,不但混不下去,那四大財閥也不會饒了他們……
  雙目如劍,錐子狠厲的道:
  “你會先死!”
  話音一落,遠處已有人沙啞的道:
  “他活不了的!”
  一縷寒光已隨著話聲狂射而來,他不是射向鐵無情而是射向黑三,黑三似乎已預料會有這個結局,一翻身,自馬上滑下來,人已鑽進馬肚子下,只聽慘嘯一聲,那匹健碩的蒙古馬已倒在血泊中。
  一柄彎彎的匕首斜插在馬脖子上,來人手法好快,而身子更快,隨著刀影,人已曳然而落,正是那個與錐子齊名的蠍子,毒蠍子。
  錐子嘿嘿地道:
  “咱倆會有這麼一天嗎?”
  那是指栽在黑三手裡的談話秘密,場中似乎看不出一點怒意和不快,他只是冷態的瞄了鐵無情一跟,又道:
  “兄弟,值得這樣生氣嗎?吃燒餅沒有不掉芝麻粒的,馬有失蹄,人有失神,這只能說是咱們兄弟幹殺手這一行的一個小過程!”
  錐子嘿嘿地道:
  “說的是……”
  蠍子冷冷地道:
  “按照預定的方式行事,別毀了咱們的規矩。”
  錐子嗯了一聲道:
  “鐵朋友!”
  鐵無情冷冷地道:
  “我在這裡!”
  錐子仰天長吸口氣,道:
  “我錐子是拿了人錢財替人消災,我們的交易是要你項上那顆人頭,錐子雖是個滿手血腥的人,畢竟也是道上混世面的人,今天,我不想要我那群兄弟動手,咱們就來個單挑!”
  搖搖頭,鐵無情道:
  “你和蠍子一起上吧,如果一個一個的來,實在太浪費時光了,怎麼樣,我的提議可以接受嗎?”
  這話夠狂也夠妄,錐子和蠍子在道上闖,在江湖跑,何曾遇過這麼狂妄的人?他倆是雄霸一方的頂尖漢子,雖然幹的行業,在道上不怎麼好聽,畢竟還是個夠得上分量的人物,當著自家兄弟的面,人家卻給了他倆極大的難看,挑明暸,沒將他們兄弟放在眼裡。
  蠍子大笑一聲道:
  “好,有種!”
  錐子呸地聲道:
  “媽的,他把咱們看成吃屎長大的!”
  牟三劈幾曾見過自己的大哥這樣生氣過,那張臉簡直是掛不住了,他是個烈性漢子,雖然這幾年跟了錐子幹過不少買賣,也學了不少機靈,可是,錐子在他心目中是個神,是位不容屈辱的大阿哥,他看見大哥這般被人羞辱,這般讓人瞧不起,心裡那股子烈火已燒得他混身都透著氣,大刀在空中一閃,吼道:
  “爺,我先上啦!”
  牟三劈在刀上還真下過幾天功夫,一柄刀在他手裡那真如玩面一樣,愛怎麼捏就怎麼捏,一揮之下,一柄刀已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大弧,唰地一聲硬往鐵無情劈去。
  鐵無情不屑的道:
  “這麼衝動的人也能幹殺手?”
  屠一刀的刀更快,他也是玩刀的,刀對刀,那場面更慘烈,兩柄刀立刻碰在一塊,鐵無情連動都沒動一下,屠一刀已攔過去,牟三劈的眼早紅了,他要在錐子面前露露臉,別讓人給看扁了,出手之狠,根本不顧自己生命,人在拼命,刀更凌厲,屠一刀還沒見過這樣不要命的人,若不是他刀法純熟,他還真招架不住。
  刀刀如閃,快得令人目眩。
  突然屠一刀的刀往前一翻,牟三劈一個踉蹌的滑了一下,僅這眨眼間牟三劈的左臂已被屠一刀砍了一下,雖是刀背砍的,還是肉可見骨,牟三劈在慘叫聲中,已哎呀的跌在地上。
  此人兇性頑強,雖挨了一刀,猛爬起來,揮起那柄隨他十餘年的刀,在呼喊中,又向屠一刀衝殺過去。
  “住手!”
  錐子心中一痛,沉聲喝住牟三劈,人已上前扶住老牟,臂口兩片肉裂開了,鮮紅的血肉分外奪目,牟三劈硬是挺著忍著,面上雖然抖下了顆顆豆大汗珠,他依然掛著那抹頑強悍狠的笑容,道:
  “爺!我不怕挨,只怕不能替你出口氣。”
  錐子目光望著遠遠的天邊,長吸口氣道:
  “兄弟!你那份心我了解,老牟!咱們兄弟在道上混、在場上玩命,有那樁吃過虧,有那樁梁子找不回來,今日這一刀,我保證給你討回來。”
  牟三劈很有信心的道:
  “我相信你,爺!”
  錐子的目刃如劍,道:
  “先殺鐵無情!”
  字音在他舌尖尚在打轉,一縷劍影已如幻化的餘光,那麼渺無蹤影的朝著鐵無情直奔而去。
  哈多顫聲道:
  “少主,小心!”
  鐵無情在長嘯聲中,人如撲起的兀鷹般的,沿著對方射來的劍刃,貼著他的刃沿滑過去,那超絕的身手令人嘆為少見,而他的劍隨著翻轉的身影已吐了出來。
  錐子厲聲道:
  “好身手!”
  他決不給鐵無情喘氣的機會,他知道能在他劍下逃過頭一招的人,決不是普通的高手,鐵無情不但閃過他的初次出擊,更能在那種情形下拔出了自己的劍,這份功力已非常人能及了。
  一連七劍,劍劍都是殺人的狠著,錐子狠、蠍子毒之名,也許就在他那浩瀚不絕的殺人招式上,這七劍一劍連著一劍,劍劍都是要害之處。
  鐵無情連閃七劍,道:
  “好劍法!”
  他手裡的劍是劍中之王,有王者之劍的美譽,冷凝流閃的劍光突然一盛,在冷艷中,突然一劍穿過錐子的劍幕,平胸點去。
  蠍子一見大寒道:
  “兄弟小心!”
  蠍子毒,毒得不著痕跡,在喝聲中,人如穿在雲絮中的大鳥,挾著洶湧的劍光,一頭向鐵無情衝去。
  屠一刀喝道:
  “媽的,真不要臉!”
  黑三卻將他扯住,低聲道:
  “少主不會有事!”
  屠一刀的手給黑三拉住了,誰也不知道黑三心裡在玩什麼把戲,只見三條人影如空際追逐的獵鷹般盤旋激鬥,冷芒一束束的閃過人們的眼裡,卻無法分出三者誰是誰,因為他們的身法太快了。
  突然
  林子里響起一道響箭,帶著呼烈的光嘯劃過空際,牟三劈雖然受了傷,迅快舉頭望望響箭一眼,道:
  “發生什麼事?”
  只聽林子里有漢子吼道:
  “三條路上全混進人來了。”
  牟三劈全身一震,道:
  “哪條道上的?”
  立刻有人答道,
  “不明身份,逢人就殺 ”
  顯然,來人可沒將錐子的手下放在眼裡,也顯然這批身份不明的人物是衝他們來的。
  蠍子眼珠子一瞄,道:
  “兄弟退 ”
  似他們這樣的高絕身手的人,耳目較常人可靈敏得多,週邊一發生情況,自然瞞不過他們,錐子心底涼透了,和蠍子立刻閃身飛躍。
  錐子恨聲道:
  “朋友,你還請了幫手?”
  鐵無情聞言大笑道:
  “姓鐵的還不至於這麼丟人!”
  蠍子蚜異的道:
  “那會是哪條道上的?”
  錐子眼睛都紅了,他已看見遠處潛伏的兄弟已被一批黃袍漢子追殺的死了不少,真是從未有過的跟鬥,本來是圍殺別人的,現在反被別人圍殺過來,剎那間,他想到了荷花,難道是這個娘們出賣了他?黑三能知道,難道別人不知道?荷花,那個能讓男人溶化的女人,難道是出出賣情報,到處留情的女人?他曾記得兩人耳鬢廝磨,娓娓細語,她是那麼有情有義,誰會想到……錐子不敢往下想,沉聲道:
  “三劈!立刻發攻擊令,要弟兄們砍!”
  牟三劈在吼聲中,已將把子的命令傳達出去,這個組合全樹立在錐子個人的威望上,錐子的一句話比幫會里大龍頭還要管用,命令一下,這批同甘共死的兄弟已在吶喊中自林子裡衝出來,拼命的向來人砍伐。
  但,自四周向圈裡包圍的那群人似早經過詳密的策劃,每一撥人都發揮了極大的功能,這些殺手善於集體作戰,剎那間,錐子的兄弟已躺下二十餘個。
  蠍子厲聲道:
  “兄弟,咱們突圍!”
  “哼!”錐子狠聲道:
  “我還沒有栽過這麼慘,蠍子,咱們跟他們拼了!”
  淡淡一笑,凝立在旁的鐵無情,道:
  “錐子,你如果不想將全部弟兄送命,就聽我姓鐵的一句話,今天的對手可是用兵的高手,全按著陣法兵陣來對付你們,決不是你們這般殺手能應付的,如果我是你,先將兄弟撤回來,弄清楚對方是誰再下手!”
  一愣,錐子是個超級殺手,殺人他很在行,用兵布陣那就非他所能了,雖然他和鐵無情站在敵對立場,可是人家言之有理,他當機立斷的道:
  “好,聽你的!”
  手一揮,那是他們這一行特有的手勢,剎那間,數十個弟兄在牟三劈的調度下已退向錐子這邊。
  漸漸,雙方已接近了,黃袍在陽光下十分奪目耀眼,約有數百人之多,在三個跨著巨馬的中年人指揮下,已將這裡團團圍住。
  屠一刀一震,道:
  “耗子 ”
  跨在馬背上,一個目光如豆,留著兩撇鬍子的那個漢子,似乎沒料到屠一刀一眼便認出他來了,他是來自四川的唐門,江湖上稱他為唐耗子,耗子即老鼠之意,四川人稱老鼠為耗子,唐耗子的意思,說他如老鼠樣的精明,那身毒技更是令人防不勝防,在川境,有人說寧遇老沙,不碰耗子,可見此人手段之狠,下手之毒,在同輩中無人能出其右。
  耗子目珠轉了轉,嘿嘿地道:
  “那位朋友!你認識我?……”
  屠一刀呸地一聲道:
  “一只過街的老鼠,認識你不倒了八輩血楣!”
  耗子狠聲道:
  “我讓你那張嘴叫吧,今天,這裡的龜兒子誰也別想逃出去,我們唐門子弟聽說王者之尊重現江湖,嘿嘿!金面王曾大鬧唐門,這個屈辱雖隔了十數年,嘿嘿!唐門子弟始終認為奇恥大辱,今日就是來洗刷恥辱的!”
  鐵無情雙眉略略一軒,冷冷地道:
  “衝著我來?”
  錐子怒聲道:
  “媽的,你們唐門既然是衝姓鐵的,為什麼要幹我錐子的兄弟?耗子,咱們這個仇是結定了!”
  耗子眼珠子一翻,哈哈大笑道:
  “錐子?你也是名單上的掛名人物,有人不想要你再活下去,因為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錐子心裡有數,那要他命的人甭說也知道是誰,四川唐門,可是江湖上的大門派,唐門的毒天下第一。
  眼珠子一轉,錐子狠聲道:
  “來吧!看看今天誰要誰的命 ”
  耗子似是早已佈局好,他的人已自四角向這裡收縮,站在耗子身邊的是個清瘦老頭,此人一雙手放在背後,坐在馬上彷彿被捆起來一樣,可是誰也沒想到他負手背後,卻用雙手在指揮四周那些黃袍漢子。
  蠍子面上一寒,道:
  “不好,他們縮小包圍了!”
  牟三劈急聲道:
  “爺,再不動手,咱們的人就被活活困死了!”
  錐子咬咬牙道:
  “殺 ”
  他手下那數十個兄弟立刻揮灑起手中兵刃,向接近的黃袍漢子們衝過去,哪曉得人家調配得很嚴密,當他們衝過去的時候,對方如海浪般的遏阻住他們,而另一批緊隨而上,這一衝刺,眨眼間又損失了十幾個兄弟。
  語音如冰渣子一般,鐵無情道:
  “錐子,你的人再不停下來,最後是人人送命!”
  錐子畢竟是聰明人,他也看出敵人用的正是滾蛇陣,阻力愈強,反彈愈大,自己手下僅有數十人,以數十人之力與數百人相抗,硬碰硬砸,只怕傷亡更重。
  錐子嘆口氣,道:
  “鐵兄弟!眼下咱們大夥生死與共,單打獨鬥錐子或可 算上一個,像這種整體指揮,錐子就差一點了,我不願弟兄們就這樣全部送命,如果鐵兄能籌思出一條破敵之法,兄弟將永生感激……”
  鐵無情看了耗子一眼,沉思道:
  “唐耗子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身邊那個老頭子,他一直在指揮這群人,咱們要破他們的陣法,必須先將他們的掌旗殺掉,錐子你命令你的人嚴守住這裡,我先拿下那個老頭再說。”
  雙方距離有八九丈遠,鐵無情在交待之後,突然一個掠身撲了出去,他那一躍直有七八丈,人在空中,雙足一蹬又是兩丈多高,呼地向耗子和那瘦老頭當頭罩下。耗子厲聲道:
  “你敢? ”
  此人果是唐門高手,人在馬上,身手還真快速,一按馬鞍,整個人立刻射起來,迎著鐵無情揮出一掌,掌勁渾厚有力,由下而上,威力不減。
  而鐵無情的右掌斜落,頓時兩掌交錯,耗子只覺壓力一沉,人已晃盪的落在地上,鐵無情卻藉反震的掌力又陡地掠起,猛地撲向那個老人。
  與那老人並立的虯髯漢子嘿地一聲,雙手交錯,兜個圓弧並掌推了出去,那股子暗勁出乎意料的強勁,居然將鐵無情封在丈外。
  鐵無情一震道:
  “好功夫!”
  那瘦老頭立刻沉聲道:
  “韋浩天,攔住他,我們發動攻勢……”
  獨角龍韋浩天,這名字不陌生,江湖上可是個腳跺四海顫的大人物,怪不得耗子敢這麼囂張呢,除了那老頭會布陣外,還有獨角龍韋浩天為他賣命,加上他那幫子唐門兄弟,這陣容可強得很,在這樣的陣勢下,尋常幫會組合自然討不了好去。
  獨角龍韋浩天嘿地一聲道:
  “是,文老!”
  布衣相文子議,又是位令人頭痛的角色,此人武功高絕不說,尤擅設陣弄法,八卦、兩儀、四象,無不精通,交兵打仗,他只要略加指點,就能神速奮勇,各門各派對此人都很推崇。
  獨角龍韋浩天的掌力如刀,連著三個進身,雙掌如奔雷般的發出了無數掌影,招招都是狠招。
  布衣相文子儀面對著被困的那些人,面上忽然露出了一陣陰沉的笑意,他突然叫道:
  “殺 ”
  那個殺字隨著他的手勢而傳達出來,唐門兄弟有三百之眾,霍地分成七八個隊形,交叉重疊般的向這裡殺砍而來,威勢之大,令人寒顫
  蠍子吼道:
  “拼吧!”
  哈多忽然冷笑道:
  “他們會布陣,難道我們就不會?錐子,將你的人交我來指揮,我就不信布衣相那點道行能難住老夫!”
  錐子幾曾見過這仗陣,他只知道硬拼硬殺,似這種兵陣交鋒的打法還沒試過,一聽哈多自動幫忙,道:
  “好,你看著辦吧!”
  哈多果非尋常之輩,在這危急的節骨眼上,立刻對著錐子的手下吼道:
  “快!四個人一組,三組為一隊,第一隊由牟三劈帶領、第二隊交給屠一刀統領、第三隊由黑三負責,將咱們這裡布成七星北斗陣,交叉出擊,龍頭龍尾由蠍子和錐子策應,我做總指揮 ”
  他手法高明,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這群本來就有過訓練的殺手組合起來,四人一組、三組為 隊,共計七個小隊八十餘人,剎那間,布下了北斗七星陣,蠍子居首,錐子居尾,只見陣容整齊,人人長劍在手,一縷縷刀劍光影泛射開來,股股殺氣衝塞空中
  哈多居中道:
  “出擊退守俱按七步行進,每隊相隔不可遠離兩步,按北斗步法,七星運轉之法進退,遇敵立殺,不必顧忌。”
  話語間,敵人已自四周衝殺過來,哈多彷彿是名將軍似的在陣中指揮若定,他眼觀四面,耳聽八方,要屠一刀搶攻,要牟三劈率眾退守,要蠍子阻殺,要錐子支援,首批進攻的唐門兄弟立刻被這陣法給毀了三十餘個,而這一方卻絲毫不損。
  錐子嘆了口氣,道:
  “想不到這樣也能殺敵!”
  此時四周人影晃動,殺聲不絕,地上塵土飛揚,一蓬沙霧將這裡全迷漫了,那七星北斗陣在濃霧下更具威力,彷彿有千軍萬馬般的威力,一時間,竟將唐門的攻勢阻遏住了。
  布衣相文子儀是這方面的大行家,他一見對方陣裡那個毫不起眼的糟老頭哈多在倉促間,能擺了出北斗七星陣,正是破他四象陣的大克星,心裡的確震駭極了,他這四象陣在唐門中可說是訓練了好幾日才能熟練運用,而哈多只不過是草草成軍,就能將陣法帶動得有聲有色,他不能不佩服哈多的本事。
  布衣相文子儀怒聲道:
  “那個糟老頭是誰?”
  唐耗子嘿地一聲道:
  “媽的,我給他們一把毒霧!”
  他的手立刻套起了皮囊,他只要戴上皮手套,伸進鹿皮袋子裡,唐門七彩迷魂散立刻就能灑出去,只要人們沾上一點點,立刻就會化作一灘血,露出堆堆白骨,那種毒劇烈、殘酷,連唐門老祖宗都切切諄諄的交待過,非萬不得已,非至生死關頭,決不可輕易使用。
  七彩迷魂散是不長眼睛的,憑這個毒霧雖能除去了眼前那夥人,可是自己人也要犧牲不少。
  嗖的一聲,一道耀眼的光華已自遠處降來,獨角龍韋浩天已聽見,見耗子要使殺手了,心裡一樂道:
  “灑呀,耗子!幹掉他們!”
  耗子的話不僅獨角龍韋浩天聽見,連正在飛撲的鐵無情也聽見了,他深深了解唐門毒器的厲害,那股子埋藏在心裡的怒火登時燃燒開來,冷劍隨手拔起,道:
  “耗子,你找死!”
  冷艷的劍光劃空而出,獨角龍韋浩天雙拳並起,要想逼退鐵無情的冷劍,鐵無情的劍快得令人目眩,獨角龍韋浩天沒看清楚,那柄劍已穿進他的心口裡,一蓬血雨灑起,獨角龍韋浩天慘厲的叫道:
  “你……!”
  那龐大的身了如同半空摔下來的肉餅般,砰地一聲倒在地上,雙目瞪得如吐出的雞蛋一樣驚恐的死去。
  耗子目眥欲裂吼道:
  “姓鐵的!你……”
  他的手已伸進鹿皮袋子裡緊緊的握住了那七彩奪命散,抽手要灑出來,可是鐵無情的動作太快了,殺了獨角龍韋浩天的同時,那柄劍已如空中的水銀般嗖地射了過來。
  白刃一轉,眨眼間砍在耗子那伸入袋子裡的手腕處,只見耗子一聲慘叫,齊腕而斷,那只尚在袋子裡的血淋淋手掌便永遠包在袋子裡 一耗子慘叫道:
  “我的手!”
  他的手掌是完了,鹿皮袋裡除了那些致命的毒散之外,又多了一只斷掌,這種結果絕非唐耗子事先所能料到的,唐耗子痛得彎了腰,抱著那只斷肘在地上翻滾,七彩奪命散的袋口是開的,那奪命的彩煙立刻隨著唐耗子翻轉的身子灑出來。
  彩霧緩緩而起,看上去五顏六色,布衣相文子儀睹狀大駭,顫聲道:
  “毒散!”
  他跟唐門的淵源很深,對唐門的毒技大多了解一點,七彩奪命散的威力他太了解了,睹狀之後,顧不得指揮那些唐門兄弟,飄身立刻閃去。
  鐵無情恨透了這些人,轉身揮劍追去,道:
  “那裡逃!”
  那柄寒利的冷劍,直如劃過空際的電光,已隨著他飄動的身影劃去,那出手的劍刃又快又準的劈在布衣相文子儀的雙腿上,真快真利,只見血光一濺,布衣相文子儀的兩條腿立刻和他的身子分了家,叭地落在塵泥中。慘叫一聲,布衣相文子儀吼道:
  “媽呀!我的腳 ”
  悲慘的一叫,耗子的身上已濺上了七彩奪命散,那化骨的疼痛,陡地如瘋狂樣的狂奔起來,嘴里大叫著:
  “水!水呀!”
  他那奔跑的身子一下子拌在布衣相文子儀的身上,兩個人立刻滾在一塊,只見這兩個人拼命的撕裂著對方,一股子黃烏烏的血水化了開來,如澆上硫酸一樣的,漸漸看見了白色的骨頭,兩種不同的慘叫聲,在空中嚎叫,這種悲慘殘厲的場面,立刻震嘯住全場的人了,唐門那批兄弟一見自己的頭兒們都死得那麼淒慘,有哪個還有鬥志,早巳嚇得四處溜閃,個個拔腿而逃。
  屠一刀吼道:
  “龜兒,別跑!”
  此刻錐子那幫子兄弟的精神大振,他們剛才被唐門的弟子追殺,心裡那股嘔真是難以形容,這一剎,他們轉敗為勝,那股子兇狠之心,是不能熄滅的,個個鐵了心,壯了膽,揮舞著劍,一路追殺著
  鮮血灑濺在草木上,碎石間,陣陣的慘嚎隨風飄傳,那臥倒的血人、斷裂的殘肢、無助的生命,在這一刻,那淒慘的情狀,一幕幕的在人間呈露。
  蠍子苦澀的道:
  “這真是慘厲的一幕!”
  錐子嘆口氣道:
  “蠍子!咱們這一行幹不下去了!”
  蠍子望著緩緩行來的鐵無情,道:
  “真想不到,咱們要追殺的鐵兄弟,今日居然救了咱們這一夥,兄弟,四大財神的案子你只有拒接了!”
  錐子黯然的道:
  “兄弟,你可知道唐門何以會追殺我們?”
  點點頭,蠍子道:
  “一定是四大財神施的滅口毒計,先買通你對姓鐵的下手,再請唐家的兄弟追殺你,這樣一路追殺下來,他們的身份才不會暴露,而你我只不過是被利用的工具而已。”
  錐子吼道:
  “媽的,那四個王八蛋!”
  蠍子沉思道:
  “咱們毀了唐耗子,一定讓那些人很失望,我相信他們決不會這樣罷手,你、我還有鐵兄弟,全是他們今後追殺的對象!”
  錐子冷冷地道:
  “我也不會饒了他們!”
  蠍子嘿嘿地道:
  “但,畢竟咱們只是一群亡命之徒,沒有堅強的組合、沒有可依恃的財力,只能憑個人的神勇、經驗、機智討生活,浩大的江湖,只憑這些是不夠的!”
  錐子一呆道:
  “那要怎麼辦?”
  蠍子凝重的道:
  “咱們跟著鐵大哥,此人的功夫你我都有目共睹,那超絕的智才更是非我倆所能比擬,也許,咱們幾個組合起來在江湖上能創個局面!”
  錐子苦澀的道:
  “鐵兄弟會要我們嗎?”
  他想起自己為了五萬兩金子而恨不能一劍殺了鐵無情,頓時有股難過湧進心頭,惶悚不安的瞄了鐵無情一眼,哪知屠一刀大步走了過來,一手按在錐子的肩上,道:
  “放心!鐵少主不是那麼絕情的人!”
  鐵無情雙手一攤,道:
  “諸位如果真願和鐵某人交朋友,在下願以心論心,誠心誠意的與各位兄弟論交,終生不渝!”
  錐子激動的道:
  “鐵大哥,我們是殺手!”
  鐵無情哈哈大笑道:
  “英雄不論出身低,大夥只要真交心朋友,那怕是殺豬的、賣臭豆腐的,都是我的朋友,兄弟,咱們義氣為先、道義為尊!”
  牟三劈忽然大叫道:
  “兄弟,咱們見過大哥!”
  數十個錐子的兄弟隨著牟三劈的大叫,轟地一聲全跪在地上,震耳欲聾的吼道:
  “見過鐵盟主!”
  這一著反而使鐵無情愣住了,他沒有想到這一戰會突然多了這麼多的生死兄弟,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處事方法,江湖上標榜的是個“義”氣,行事間,全憑著那股令人折服的磊落胸襟,他們只要服了你,終生都不會變。
  哈多激動的道:
  “少主,我沒有看錯你!”
  鐵無情拱手道:
  “各位兄弟請起來,大夥既然那麼瞧得起在下,在下心裡十分感激,往後咱們都是一家人了,錐子、蠍子都是你們的頭頭,我們自今日起將以新面貌向江湖出發!”
  全部的漢子都在歡呼,個個軒昂的挺起了胸膛,他們仿佛佛注入了新的生命,在他們臉上俱展現了笑顏。
  突然牟三劈站出來,道:
  “鐵老大,既然大夥兄弟都奉你為主,我們兄弟也就不客氣了,有話我們就直說,江湖上都知道血盟三十六友的當家是鐵老爺子,老爺子如今已死,但在他身後卻留下了許多問題,有人說他是被自家兄弟毒殺的,也有人說那票黃金給人吞了,我們並不想要那批金子,可是老爺子的死總要弄個水落石出。”
  鐵無情心中一片慘然,眸子裡浮現出一絲淚影,他想起父親是死在自家兄弟手裡,心裡就如同錐子鑽心那樣痛苦,長嘆一聲道:
  “我爹是死在自家兄弟手裡,那票人人欲得的金子也是被自己兄弟弄走了,而我卻背了黑鍋,江湖上都認為我擁有那批金子!”
  牟三劈恨聲道:
  “兄弟失了道義,這種狼心狗肺的兄弟,呸!鐵老大,這是血債呀,咱們要向這些人討回來!”
  暗暗一嘆,鐵無情苦澀的道:
  “說起來丟人,兄弟殺兄弟,傳在同道耳中畢竟不是件體面的事,家父的仇當然要報,我只是在等待機會,要知道我爹的仇人都是我的父執輩,行起事來總有點顧忌!”
  錐子沉思道:
  “鐵老大,你那幾個父執輩我是見過,雖然他們都不說出自己的身份,可是江湖上突然出現了這麼四個大財神,至少不會平空冒出來的,況且他們花那麼高的代價,就是要取你性命!”
  鐵無情嗯了一聲道:
  “我相信還有另外的人牽涉在裡面,因為我爹在血盟兄弟中有如神樣的被尊重,兄弟中敢動他主意的人畢竟不多,至於東王、南富、西財、北冠,雖然他們將自己的身份掩藏的很好,畢竟還是露了相,他們這四個傻蛋,江湖上平空多了四大財主,別人會不懷疑他們的身份嗎?至於這次請你當殺手,而不惜假手於人,可見他們對我的顧忌很深,務必要將我除去!”
  錐子嘿嘿地道:
  “鐵老大!江湖上的消息我和蠍子都最靈通,據我了解‘六六順’大賭坊跟這四個人都有很厚的關係,這四大財主的消息全在這家賭坊裡交換,我們何妨前去瞧瞧!”
  屠一刀聞聲大笑道:
  “好呀!砸場子我最行,少主看我的!”
  他仿佛遇上一件十分興奮的事情,居然手舞足蹈起來,要知屠一刀是個最喜歡熱鬧的人,一聽有熱鬧可瞧,真是高興得連覺都睡不著,恨不得立刻過去鬧上一場。

runonetime 2008-05-30 12:43 PM

第09章

  點點寒瑟的星光在穹空裡閃著?空中刮著冷寒的風梢子,小羊鎮的大街上店戶尚在開啟著,這是個熱鬧的市集,酒肆茶樓,當舖商店林立,各路過客大多都在這裡打尖歇腳,因為這裡有最豪華的賭場,還有能拴住男人心的怡紅院,酒色俱全,再加上賭場,使小羊鎮的名聲很快的傳了開來,巨商富家均將這裡視為樂園。
  論賭場數“六六順”最大最有場面,進出這裡決非普通販夫走卒,個個都是有兩把刷子,“六六順”大字招牌在風裡飄揚,門前有專門使喚的漢子,專門負責接引賭客送上賭桌,場子裡清一色的紅衣少女,守在各桌前,為客人端酒送毛巾把子,抽煙打火,全是她們的職責,在這裡可從天黑賭到天亮,決沒有人會趕你,因為這場子的大爺是鄧雄,鄧雄在道上可不是陌生人,凡南來北往的道上兄弟,經過這裡無不進來拜望一下鄧老爺子,以示尊敬。
  鄧雄手下最得力的助手是以賭聞名的海大娘,這娘們雖是個女人,那 手賭技出神入化得令人嘆為觀止,任何骰於只要落在她的掌心裡,她要撒出任何點子都可隨心所欲,在這一門子上,她是這裡的掌鍋,更絕的,凡是有心來賭的,自信有兩把刷子的道上朋友,無不以會會海大娘為榮,因為海大娘賭技高,人更漂亮,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能讓男人迷倒,但是她不詐不假,全憑真功夫,會過她的人雖然輸了,還是心服口服的絕無半點怨尤,在她的賭檔上,幾乎是坐無虛席,有的是純賭的,有的是望眼的,暗地裡在瞻仰海大娘的風采,看看都覺得過癮。
  能進“六六順”賭場的朋友大多是體面的兄弟,個個是人模人樣,在這裡,不怕有人砸場子,更不怕耍賴,因為鄧雄的老面子,黑白兩道總得顧著點。
  醒目的長地毯直鋪進大廳中,一張玉石面的大方桌放在廳當中,這一檔正是海大娘掌鍋,她臉上永遠掛著那種慣有的慈祥笑容,給人一種信賴的感覺,彷彿她決對公正,童叟無欺,再加上她秀麗的臉蛋,明媚的眸子,在這一桌的賭客個個為她風采所迷。
  她根本不要賭,只要往旁邊一站,就已夠迷人的,雖然人人稱她是海大娘,其實她不過是二十幾許的人,至今猶處閨中,多少江湖豪客,富商巨賈,全在她身上兜圈子。而她,玩賭不玩人,絕不和這些人調笑周旋,只急的這些人心裡乾著急。
  場子裡,有許多她認識的熟面孔,也有幾位她未曾見過的,尤其是那位身著白袍的。玉面青年人,站在賭桌前倒有一股神威,而依在這名白袍青年身旁的兩個中年漢子,更令海大娘心裡震驚,因為這兩個人始終那麼冷漠的望著她,她見過的人不少,就沒遇上這樣沉冷的客人,她的手在碗裡運轉,眸光卻在桌子上堆起的銀子上面打轉,嘴裡卻道:
  “下,下,骰子離手,有變沒有?”
  幾個漢子唯恐失了這莊的機會,紛紛忙乎的下注,海大娘的眸子在台面上溜溜一轉,唰地一聲,骰子已進了碗裡,三顆骰子在碗裡滴溜溜的直轉,轉了許久,突然一停,六點大豹子,通殺,圍在桌前的漢子俱啊了一聲,全傻在那兒,海大娘手法熟練極了,立刻命人將桌上的銀子收了。
  哪知,人叢中突然伸進個頭來,向桌上那些銀子瞄了一眼,大手一伸,道:
  “慢點!”
  海大娘一愣,道:“這位爺 ”
  那位漢子嘿嘿一笑道:“骰子莊,輪流做,我老屠看了心癢,你 海大娘這一莊先別收,由我老屠跟你賭一把,這些銀子算你海大娘下的,我做莊,你來下,贏了,我加倍奉還,輸了,嘿嘿,這裡可全是我老屠的。”
  海大娘在道上幹了這麼久,還沒碰上這樣霸王硬上弓的人物,她場面見多了,硬碰硬的場合總有那麼一兩回,嘴角上淡淡的牽出一絲微笑,道:
  “朋友!玩賭,多大我都奉陪,不過這是現對現,你朋友有……”
  老屠大嘴一咧,道:“那容易!”
  只見他從地上拿出一個麻袋,隨手往麻袋裡一摸,手裡已多了個金元寶,明亮澄黃,沉甸甸的,往桌上一放,咧嘴笑道:“海大娘,這夠吧?”
  全部場子裡的人俱瞪大了眼睛,啊地一聲,他們雖然都是在外面混世面的,但頭一回看見有人提了一麻袋金元寶上賭桌的,僅桌上那一錠金元寶,已夠一般人勞碌一輩子的,他們全愣愣的望著這個陌生客。
  海大娘神色一變,道:“好!”
  老屠一聽海大娘應了話兒,伸手往碗裡一抓,鬥地摔了出去,全部的人都緊張的憋了氣,而老屠卻連看都不看一眼,那骰子真怪,轉了又轉,最後在碗裡互相一碰,三顆骰子陡地定住,全是六點朝上,老屠在大夥的驚異聲中,伸手將那些銀子往地上的麻袋裡一撈,全進了袋子裡。海大娘真沉得住氣,面上神色依然,道:
  “爺,你請下注,換我當莊了!”
  老屠嘿嘿一笑道:“好!”
  伸手麻袋之中,拿了約有一兩的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重量,嘿嘿地道:“就一兩吧!”
  全場都被他的舉動給弄愣了,剛才那一注他至少也贏了七八百兩,換他下注,他只賭一兩,海大娘的臉色變了,長吸口氣,道:“我的爺,你不是來攪局吧?”
  老屠哼地一聲道:“你這是什麼話?大賭小玩由人賭,場子上也沒規定至少多少,最多多少,老子玩大玩小由不得你來決定!”
  海大娘冷冷的道:“這種賭法倒像是出老千!”
  老屠把眼一瞪,吼道:“媽的!你這娘們,居然敢說我老屠出老千,呸!老子玩這個也不是玩假的,‘六六順’要玩不起別玩,省得丟人現眼!”
  說完話將那只粗麻袋往肩上一背,轉身就要走。
  他這一嚷嚷,全場子都靜下來了,海大娘是個歷經大風大浪的人,一瞧老屠這副潑辣像,頓知今天有人砸場子,“六六順”賭場開張迄今,憑著鄧雄的老面子,江湖上敢在這裡鬧事的還不多,而這位姓屠的故意尋事,這事就顯得不尋常了。
  她淡淡一笑道:“朋友這麼就走了?”
  老屠一回頭,道:“怎麼,大娘還想留下我?”
  海大娘嘿嘿地道:“朋友如果就這樣一走了之,小女子很難向我們當家鄧老爺子交待,你至少……”
  話語間,已有兩個雄壯的漢子向老屠身邊靠去,老屠斜瞄了人堆裡的錐子和蠍子一眼,眨了眨眼,那意思是告訴他們有熱鬧可看了,鐵無情始終穩得住,面上掛著一絲很耐人尋味的笑意,蠍子很內行的道:“鐵老大,他們要給老屠教訓了!”
  鐵無情淡淡嗯一聲道:“漏子捅的愈大愈好,最好鄧雄能立刻出面!”
  那兩個雄猛的漢子將老屠一夾,兩個人的手已暗暗的搭在老屠的背後,只聽左邊那個漢子嘿嘿地道:“朋友,咱們到內間談談!”
  老屠哇地一聲道:“怎麼,‘六六順’還有撐腰的?朋友,別跟我姓屠的玩這一套,有什麼話,咱們就在這裡說!”
  先前的漢子冷澀的道:“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老屠面上一冷,道:“你還想玩玩?”
  這兩個漢子都是場子上的老鼠,平日在鄧雄的威名下,場子上還沒出過漏子,今日老屠不識相,硬要砸場子,他們兩個覺得這是唯一表現的機會,雖然場子上最忌這種事,但,如果不給這老屠教訓,往後“六六順”賭場在道上也就甭混了,兩個人互相瞄了一眼,雙雙向老屠揪去,顯然他們要將老屠給揪到後面,再修理一頓。
  可惜,這兩個混混看錯了人,走了眼,老屠是何等人物,豈會任他們這種三腳貓的功夫得逞,暗中一運勁,那兩個漢子頓時被震得往外仰去。
  老屠冷冷大笑道:“朋友,站好,別摔跤了!”
  海大娘神情一變道:“原來是個會家子!”
  她自認功夫很好,尋常人根本不需要她親自出手,此刻,她一看場子裡的任老八、齊老九都不是人家的對手,頓知自己不出手是不行了,否則,便無法壓住陣腳,如果“六六順”真給人砸了,往後場子就非收不可了!她身子如一縷噴出的輕煙,嗖地一聲自桌後躍了過來,那只纖纖的玉手已奇快的探了出去,遙空點向老屠的鳳椎穴上,這一招還真狠,一下子就要老屠躺下,哪知老屠身子一仰,揮手一掌拍在海娘子的臉上,道:“好毒的女人!”
  那一掌還真脆,啪地一聲,已將海大娘給扇倒在地上,海大娘那種嬌滴滴,吹彈可破的一張臉,突然烙上五根手指印,頓時腫得老高,此刻,她才驚覺到眼前這個不起眼的漢子決不是普通之人,以她那麼快速的身子居然經不起人家一掌,那對方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種公然的掌摑對一個女人來說是件莫大的恥辱,她怒火如火上澆油,理智早被怒火燒昏了,一躍起來,整個人如箭般射了過去。
  陡地一聲大喝,道:“住手!”
  她那射出的身子猶在半空,耳際已被這聲斷喝震得嗡嗡直響,她迅快的一剎身子,凝立在地上,道:“梅總管!”
  梅老總早已穩健的挺立在那裡,他有一副硬朗的身子骨,鐵餅似的一張臉,“六六順”賭坊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須他過問指使,在“六六順”裡就如老闆似的那麼有權威。上上下下,對這位梅總管都得敬畏三分,就算海大娘是這裡的掌鍋,她還是對這位老總忍讓三分。
  梅老總出了面,海大娘終於長吐了口氣,在她的印象裡,梅總管沒有擺不平的事情,任何事情到了他手裡,總有個解決的辦法,尤其道上的事,梅總管對各門各派各幫各會,全部扯得上那麼一點關係,人頭上,很罩得住,哪一路英雄漢子多多少少都會買個面子。
  梅總管嘿嘿一笑道:“屠先生請息怒,場子裡的兄弟不長眼,有所得罪,尚請看在我們鄧當家的薄面上!”
  老屠一瞪眼,道:“鄧雄是個什麼東西,要我看他的那張厚皮!”
  這是存心給鄧雄面子上不好看,梅總管神情一變,他是個很冷靜的漢子,在這種情況下,他立刻向手下,道:“清場!”
  那是很明白的表示,今天“六六順”不作買賣了,場子里那群跑腿的立刻將賭客們請出去,那些賭客雖然不願意失去這種熱鬧場面,無奈“六六順”的爺們都是沾不得的道上兄弟,於是,識趣點的都自動離開了。
  還剩下幾個不願走的,全站在那不動,梅總管這才有機會向四周瞄了瞄,他這一看心弦劇烈的一震,因為蠍子和錐子他很熟悉,雖沒交情,但對這兩個大殺手的事績可知道得太多了。
  他呵呵地道:“真想不到‘六六順’今日來了這麼多貴客!”
  蠍子和錐子恍如未聞,只是不屑的冷笑著。
  屠一刀呸的一聲道:“姓梅的!今天你把我老屠留在這裡,告訴你,請神容易,送神難,我老屠別的本事沒有,殺個人可容易得很!”
  梅總管嘿嘿的道:“姓屠的!別人不認識你,我可曉得你是誰,十大惡人之一屠一刀,天下不知道的有幾個?不過,進了‘六六順’,嘿嘿!要想活著走出這裡,那可不容易!”
  隨著他的話聲,“六六順”的殺手已自四處擁了過來,“六六順”能在江湖上打出相當的知名度,自然決非泛泛之輩,手底還真有幾位不可忽視的人物,眼前就有兩位很讓人頭痛的人物,一位是站在梅總管身後的童叩門,另一位便是羽陽老怪,這兩個人物可都是狠角色,都是一方的梟霸,他們一出現,連屠一刀都倒吸了口冷氣。
  童叩門哼地一聲道:
  “我當是哪一位人物呢,有那麼大的膽子敢在這裡胡鬧,原來是你這殺人魔王,老屠!看在我姓童的面上,放下那袋銀子,立刻滾 ”
  屠一刀大嘴一咧,道:
  “媽的,老童,你把我姓屠的看扁了!憑你老童那點能耐就想唬住你爺爺,呸!老童,你看錯人了!”
  童叩門怒聲道:
  “媽的,給你臉你不要臉!”
  一柄劍已如寒星般的穿了過來,此人劍法當真別樹一格,在閃爍間已到了屠一刀的面前,屠一刀的刀更快,當地一聲已將對方的劍架開,道:
  “有種咱們一對一!”
  哪知羽陽老怪呸的一聲道:
  “去你的,今日不砸碎了你這**養的就不算人養的!”
  蠍子在旁邊冷冷地道:
  “怎麼,還想以多勝少?”
  羽陽老怪一瞪眼,道:
  “喲,這兒還有人抱不平?”
  當他目光和蠍子那陰冷的目光一觸的剎那,他的心猛地一沉,他真沒想到名震江湖的大殺手蠍子和錐子都在場,而且是衝著自己來的,他咬咬牙,道:
  “蠍子,咱們河水不犯井水!”
  蠍子冷冷地道:
  “你已犯著我了!”
  一怔,羽陽老怪道:
  “這是哪的話,我老怪可跟你這一行扯不上邊,如果有什麼誤會,嘿嘿,我老怪在這裡願意賠不是,可是,今日我們‘六六順’賭場的事,希望你別插手,否則惹上事非,嘿嘿,那可是永無止盡的事!”
  面上殺機一湧,蠍子道:
  “你想幹掉我朋友,我就饒不了你!”
  他真是超級殺手,嘴裡的話才如冰渣子落地,手裡的劍已向羽陽老怪當胸穿去,羽陽老怪的身形立刻向左邊一移,誰知錐子已從旁邊推出一掌,羽陽老怪全神貫注在蠍子身上,哪想到他身後的錐子更是厲害角色,當他方警覺身後帶風的剎那,那一掌已擊在他的肋骨間,呀地一聲,他已連吐兩口鮮血。
  羽陽老怪顫聲道:
  “你!”
  錐子冷冷地道:
  “我是錐子,你聽過吧?”
  錐子之名如雷貫耳,錐子和蠍子連手,江湖上有誰能敵?兩人都是殺手,殺手的手段是如何在最短的時間裡殺死對方,他們出手決不會顧忌出手的方式,更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們,這就是殺手的本性。
  梅總管厲吼道:
  “媽的,你們太囂張了!”
  手一揮,二十幾個漢子已揮劍衝了過來。
  屠一刀呸地道:
  “殺!看我老屠的刀!”
  刀光在顫閃中灑出,立刻有兩個漢子應聲而倒,蠍子和錐子更不待慢,雙雙躍出去,已幹倒七八個。
  驀然間,有人叫道:
  “通通住手!”
  隨著這聲大叫,“六六順”裡的兄弟全都自動退下,只聽有人叫道:
  “老爺子來了!”
  鄧雄,“六六顧”的當家的,一個在“六六順”當家主事的大檔頭,一臉兜腮鬍子,兩只黑白分明的眼睛顯得炯炯有神,果然是位相當威儀的人。
  海大娘立刻道:
  “老爺子,有人擾局!”
  點點頭,鄧雄淡淡地道:
  “我知道,有兄弟來說過了!”
  他瞄了一眼,嘿嘿地道:
  “真想不到‘六六順’有那麼大的面子,連鐵大當家的都來了,鐵朋友,今日的事不會是無緣無故,我今日請鐵朋友給我姓鄧的一個交待 ”
  此人對武林中的訊息相當靈通,最近江湖中發生的事情巨細無遺的全都能通盤了解,雖然他只不過是個賭場的老闆,但,能在這種環境撐場面的,黑白兩道可要全罩得住。
  鐵無情見鄧雄果然是個人物,人一踏進場子,就將問題核心找出來,可見此人果非普通江湖人物,怪不得他有能耐創出偌大的局面呢。
  鐵無情冷冷地道:
  “鄧老闆!兄弟不過是來看看,想不到貴手下如此待客,準輸不准贏,江湖上有這一條規定嗎?”
  鄧雄神情一變,道:
  “有這種事情?這全是我那些不開眼的手下得罪閣下,我鄧雄在這裡賠禮,嘿嘿,既然鐵兄是衝著我鄧雄來的,嘿嘿,鄧雄倒要請教,我可得罪了閣下?”
  鐵無情冷冷地道:
  “鄧朋友,這場子是你開的嗎?”
  鄧雄神情一驚,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
  鐵無情不屑的道:
  “我要見你們幕後的老闆!”
  梅總管怒叱道:
  “媽的,老爺子,別跟他們囉嗦了!他們顯然是存心跟咱們‘六六順’過不去,既然過不去,沒別的,咱們就毀了他們……”
  眼下場子裡倒了好幾個他們的兄弟,全是血灑淋淋的,傷的少,死的多,這是活生生的血仇血恨,“六六順”兄弟,不是省油的燈,給這幾個人砸了場子,激起了所有的人怒憤。
  鄧雄沉穩的吸了口氣,道:
  “鐵朋友,你是找死!我老鄧本來不想牽涉到你們的事非,可是你們卻自己闖進來了,在我的地盤裡,由不得你們囂張,今日,我要你們通通躺在這裡!”
  話聲一落,嗖嗖地冷劍已自四邊揚起,羽陽老怪早已被人扶下,童叩門眼見自己多年的同伴道友給錐子傷成那樣子,心裡那股憤恨簡直難以遏阻,灑出一道劍影,朝錐子衝去。
  他劍式詭異,破口大罵道:
  “錐子!你會偷襲,我要你好看。”
  錐子那雙眼珠朝外一翻,冷厲的劍刃如水樣潑灑出來,兩個人都是用劍的高手,殺將起來,只見人影翻飛,冷芒四射,站在旁邊的黑衣漢子更是將這裡團團圍住,一有機會抽冷子給錐子一劍。
  蠍子卻悶不吭聲的連著刺倒六個黑衣漢子,鄧雄下達追殺令的剎那,蠍子已搶先出手,這正是他們這一行不變定律,任何情況下都要搶先動手, 決不讓敵人有先動手的機會,歷經多年的經驗證明,這一招果然效用很好。
  梅總管立刻指揮著四周的漢子,道:
  “殺!別給這群龜兒子跑掉一個!”
  海大娘飛身撲向老屠,道:
  “老梅!這個**養的最壞 ”
  屠一刀仰天哈哈大笑道:
  “騷娘們,你是欠揍!”
  屠一刀可不是省油的燈,那只殺人的刀在他手裡真是又快又利,他閃移既騰,刀刀不空,只見血影四濺,慘嚎不已,海大娘舉劍斜刺,心裡卻直在哆嗦,頓時被他那股威勢給嚇住了。
  剎那間,“六六順”變成了屠宰場,憑“六六順”的兄弟居然栽的令人可嘆,二十幾條漢子全躺下了。
  唯有鄧雄威力不減,面對鐵無情,他無退縮之意,但鐵無情似乎想在鄧雄身上尋覓出一點什麼,並不急於下手,鄧雄憑其渾厚的功力,在人家手裡,有若小孩玩車子,轉不動了。
  突然鐵無情冷澀的道:
  “鄧雄,我要見你們真正的當家的!”
  鄧雄呸地一聲道:
  “你做夢!”
  鐵無情目中殺機一湧,陡然寒厲無比,身子如空中的冷風搶了過來,劍光迅快的一閃,鄧雄在慘叫聲中,一條手臂齊肘而斷,那血淋淋的慘狀,使鄧雄全身泛起了顫抖,他雖然想硬撐下去,但,鐵無情的冷劍又穿進了他的大腿上,一股血隨著劍刃而湧出來。
  冷澀而厲酷,鐵無情道:
  “說!”
  鄧雄再也受不了這種痛苦,顫聲道:
  “在阮二嫂那裡!”
  京都名妓阮二嫂,那可是天下最絕色的女人,此女風騷京都近五年,刮了少王孫公子、豪商富賈的大銀子錢,想不到居然給鄧雄的主給挖來這裡,海大娘淒厲的吼道:
  “老鄧!你洩了主的底……”
  屠一刀飛快的劈出一刀,道:
  “臭女人,你想跑?”
  海大娘的背上已挨了一刀,步履踉跑中往前栽去,那樣一個如花似玉的女人,全身一片血漬,梅總管眼看著“六六順”已毀在這幾個煞星手裡,吼道:
  “散,兄弟!”
  場裡的兄弟幾乎全躺下了,連童叩門都躺在地上了,蠍子和錐子俱冷漠的監督整個場子,沒受傷的漢子幾曾見過這麼淒涼的場面,根本不等梅總管的話音一了,人已偷偷的溜了。
  鄧雄面色蒼白,顫聲道:
  “姓鐵的!這筆血仇,我們當家的會報!”
  點點頭,鐵無情冷冷地道:
  “我們會找他,我們相信憑著他的財勢,這裡發生的事情他只怕早知道了!”
  說著已和錐子、蠍子、屠一刀昂首跨步面去。
  血的教訓最能轟動武林,震驚江湖,血洗“六六順”,這是江湖形容這件事的始末,主事者,鐵無情、殺手錐子和蠍子,又加屠一刀,這幾個人組合一起,江湖上就給這一組合稱作“鐵鷹”,又稱他們鐵鷹殺手。
  血盟鐵夢秋之子鐵無情已展開殺害他父親的復仇行動,這又是江湖的傳說之一,於是,跟鐵夢秋之死有關的道上兄弟,人人自危的各自招兵買馬,欲與鐵無情作殊死鬥,這股暗潮在慢慢擴大中……
  杏花植滿了林園,那幽幽的飄香聞之欲醉,朝陽緩緩的透出了初艷,斜斜投落在雕欄畫棟上,那是阮二嫂的深閨 紅園,假山流水、小橋飛瀑,還有二只畫眉鳥,在片片叢叢花樹下,使這裡有如人間仙境似的,阮二嫂 那位粉靨紅唇、粉白如脂的美人,此刻,正在緩緩的梳著她那頭美麗又烏黑的秀髮,兩個丫鬟小心的替她梳理著,柔軟細長又黑亮的髮絲,有若黑金般的發亮,她那一雙黑是黑,白是白的眸珠子,顯得精神而明亮,頭上插上一枝大紅花,使這女人愈加的嫵媚,在鏡子裡,她很滿意自己這份裝束,照了又照,然後轉頭,道:
  “小眉,你看我漂亮不漂亮?”
  小眉眼睛睜得老大,道:
  “漂亮!當然漂亮!別說男人看了你都喜歡,連我們女人看了都心動,我小眉都有些心猿意馬了!”
  阮二嫂格格地道:
  “丫頭!你那張破嘴真像蜜一樣!”
  話語伴著笑聲剛剛在這裡消逝,屋外已傳來一聲粗壯的話聲,道:
  “屬下老莊求見!”
  阮二嫂眸子那股艷光突然一斂,立刻變得酷冷而令人寒悸,她向小眉點點頭,冷聲道:
  “讓他進來!”
  小眉嗯了一聲,一會兒領了一個粗布黑衣的漢子走了進來,這位老莊連正眼也不敢瞧阮二嫂一眼,恭謹站在那裡。
  阮二嫂冷冷地道:
  “你去辦的事怎麼樣了?”
  老莊恭聲道:
  “‘六六順’確已被砸,姓鐵的決心要將東主揪出來,屬下探得情報,火速回來報告我主!”
  阮二嫂哼聲道:
  “憑鐵無情和那幾個殺手就想來我這裡撒野,哼,他們也太不自量力了,老莊,調集人手,中途攔截他們,我可不希望這些人進我的園子。”
  老莊恭聲道:
  “這請夫人放心,東主已派出金輪法王,率領座下十大弟子已連夜趕來這裡,務必不讓夫人受到驚擾。”
  阮二嫂嗯了一聲道:
  “算那個老東西還有點良心,金輪法王來自西域,傳說此人武功高絕,法力無邊,手下弟子個個都有一身精湛的功夫,老鬼能力請到這號人物,可能又是花了不少心血!”
  老莊得意的道:
  “東主請了金輪法王並不希罕,還有一位夫人更想不到的人物,已來到咱們這裡,目前正由東主陪著!”
  嫵二嫂似乎十分感興趣,道:
  “什麼人?”
  老莊神采飛揚,道:
  “西門飄雪!”
  阮二嫂神情突然一變,心弦如被重錘敲擊一樣,震得她嬌軀直顫,西門飄雪那個江湖浪蕩子,一生都在向死神挑戰的人,永遠在玩亡命遊戲,這個能讓女人傾心,也能讓女人傷心的男人,對阮二嫂來說,那刻骨銘心的印象太深刻了,她沉默了半晌,道:
  “他來了!他終於來了!”
  老莊一呆,道:
  “夫人和西門飄雪是朋友?”
  阮二嫂一震,道:
  “出去!出去!”
  老莊如丈二和尚,不知道夫人何以會突然發這麼大的脾氣,連聲稱是,恭身疾快的退出這間閨房,而阮二嫂卻如全身鬆軟的躺在那張椅子上,雙眸如痴般的怔怔望著遠處,腦子裡一片紊亂,思潮起伏……

 

runonetime 2008-05-30 12:44 PM

第10章

  當阮二嫂意識尚在縈繞,迷亂恍惚之間,東主雪飛狐已悄悄的站在她身旁,那紅潤潤的臉上飛閃著一股愛憐又得意之色,在雪飛狐身旁,一個滿身白衣的玉面漢子雙手負在背後,正以一種奇特的目光凝注著這個艷名滿天下的女人,他 就是面冷心酷的冷面殺手西門飄雪。
  雪飛狐眼梢子那麼一瞄,嘿嘿地道:
  “我的女人,你怎麼在那裡發愣,還不快過來見過西門大俠?你是巾幗女英,他是人中之龍,一個豔麗照人,一個劍道聞人,你們見見!”
  阮二嫂立刻自失神中清醒過來,她畢竟是歷經滄桑的女人,什麼難應付的場面沒見過,僅一剎那,立刻轉顏一笑,那一笑,當真是傾國傾城,彷彿一朵鮮花在晨露裡,燦然地開了,雪飛狐雖然佔有了這個女人,可是卻也沒有看過她這種幽遠而令人陶醉的一笑,頓時望著她那一抹笑意,呆在那裡。
  西門飄雪依然冷酷寒凝的站在那裡,跟珠子其冷如劍,誰也不知道他此刻心裡想些什麼。
  阮二嫂深深一揖,道:
  “見過西門大俠!”
  西門飄雪淡淡地道:
  “不敢!不敢!”
  雪飛狐立刻拍掌,道:
  “備菜,我要和西門兄好好的喝一杯!”
  搖搖頭,西門飄雪冷冷地道:
  “我西門飄雪在行動前是不沾酒的,雪兄,你還是先關照金輪法王吧,那個人是離了酒什麼事也辦不成!”
  “嗯!”雪飛狐點點頭,道:
  “夫人!你先招呼一下西門大俠,我去安頓金輪法王,這些人都是番民,頭一次來中原,脾氣可古怪得很,我還得侍候著他們呢!”
  匆匆說完,轉身而去。
  阮二嫂望著他的背影,格格地道:
  “這個人就是這麼識相,該迴避的時候,立刻找藉口迴避,飄雪!兩三年沒見面了,你還是老樣子?”
  西門飄雪雙目寒光如電,道:
  “你已成了雪夫人了!”
  阮二嫂呸地一聲道:
  “那老東西買了我的人,買不了我的心,飄雪,現在是咱們行動的時候了,你只要肯續前緣,我保證雪飛狐所有的家當全部落進咱們的手裡!”
  西門飄雪眼裡神光一閃,道:
  “你真有那麼大的苗頭?”
  阮二嫂哼地一聲道:
  “這不是咱們先設計好的麼?如果不是貪雪飛狐的財勢,我又何必跟他糾纏?現在所有計劃都快完成了,只要解決了鐵無情,雪飛狐一定不會防我們,暗中解決他,我就成了當然的繼承人,所有家產……”
  西門飄雪點點頭道:
  “只要姓雪的死了,你就是這兒的主人!”
  阮二嫂一怔道:
  “對呀!”
  西門飄雪移身道:
  “我現在就殺了他,豈不是更乾脆!”
  阮二嫂搖搖頭道:
  “千萬不可,你殺了雪飛狐,咱們如果再在一起,就難杜江湖上悠悠之口,如果姓鐵的替咱們除了他,哈哈,我成了寡婦,跟你在一起,別人也沒話說!”
  西門飄雪哈哈大笑道:
  “你果然是個厲害的女人,怪不得人家說最毒婦人心呢,聽你的計劃,連我西門飄雪都害怕了!”
  阮二嫂面靨上一紅,嬌嗔的道:
  “死鬼!你難道不知道我人是你的!”
  說著整個人已貼在西門飄雪的身上,那兩個丫鬟都是她一手帶大的。
  在風塵裡,兩個丫鬟都看習慣了,此刻一見兩個人親密,雙雙將頭偏過去。風在怒吼著,大塊的雲絮堆集在穹空,眼看要下大雨了。
  沿著那條紫霞河,一望過去,全是密密低垂的柳枝,青青的柳葉垂落,所有枝椏全部浸在水裡。
  河對岸已可看見閃晃的人影,紅艷的袍影不時在柳林里閃動,頭一撥人已到達河邊。
  錐子的頭自草叢探出來,已將對岸柳林子里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那些紅袍漢子果然是他們事先探聽的金輪法王十大弟子。
  錐子手下有二十餘人,全是跟隨他多年的殺手,他們個個經驗豐富,伏在草叢裡只看不吭聲,默察這河岸兩邊的形勢,默記著每個可隱蔽躲藏的地方。
  錐子低聲道:
  “在這裡等我號令,我報告鐵當家的 ”
  那群漢子點了點頭,錐子悄悄的退回丘後,此刻鐵無情已緩緩而來。
  黑三和哈多緊緊跟在他的身後,蠍子率領的那批人也都隱藏起來。
  蠍子一移身已向這裡會合,他們已將這附近可能渡河的路線全都看好了,只等鐵無情一聲令下,他們就要衝過對岸,與雪飛狐那批人拼個死活。
  鐵無情雙目一寒,道:
  “兄弟們全準備好了?”
  錐子點頭道:
  “我們第一線兄弟只等大當家的命令一下,立刻展開行動,對岸的人數不少,除了金輪法王和他的十大弟子難纏外,其餘的全是雪飛狐的手下!”
  點點頭,鐵無情道:
  “我要捉活的,姓雪的千萬別讓他跑了!”
  蠍子嘿嘿地道:
  “當家的放心,錐子第一撥發動攻擊,我這第二撥兄弟跟著就從後面衝殺過去,我不相信姓雪的他能跑上天去!”
  搖搖頭,鐵無情凝重的道:
  “別大意,這可是咱們鐵鷹頭一次出擊!”
  蠍子拱手道:
  “屬下知道!”
  鐵無情長吸口氣,道:
  “你們如何渡河?”
  錐子一怔道;
  “當家的,屬下這批兄弟全是水裡的好手,我們預備摸黑從水裡登岸,至於蠍子,嘿嘿,他已選好河後面那條獨木橋,這番登橋是故意誘敵,等我們上了岸,兩邊夾攻,他們決守不住那片林子!”
  哈多突然道:
  “當家的,可願聽老奴一言?”
  鐵無情嗯了一聲道:
  “你說!”
  哈多望了兩岸一眼,道:
  “這條河水不夠深,長是夠長,寬就差了點,不如當家的和老奴、黑三乘條小船登岸,這樣必然引起他們的注意,咱們明著上,暗著來,在雪飛狐只顧當家的時候,錐子便和蠍子由他們原來的路線上岸!”
  蠍子一拍掌,道:
  “著!咱們就這麼辦!”
  鐵無情想了想,道:
  “很好!船可備好了?”
  哈多點頭道:
  “我已雇好了船家,他還在候著呢!”
  一揮手,鐵無情登上了船,河裡風聲呼嘯,水聲不絕,浪花輕輕翻起。
  三個人站在船頭上,果然立刻引起對岸騷動,船過河中,遠處已傳來呼聲道:
  “停船!什麼人敢登岸!這裡。我們雪大爺在這兒辦事,閒雜人等不要趟這混水,如果強行登岸,就別怪兄弟們沒事先招呼過 ”
  話聲強勁有力,顯然是用內勁逼出來的,整條河都是朗朗話聲,那船家聞聲嚇得不敢再劃了。
  哈多道:
  “不要緊,船家,我多加五十兩銀子!”
  船家苦澀的道:
  “爺!你不知道,百里之內全是雪大爺的地方,我們是幹小生意活的,得罪了雪大爺,往後……”
  當他還要滔滔不絕的說下去,一眼看見白花花的兩錠銀元寶,那一雙眼都直了,打從娘胎起,船老大也沒見過這麼多銀子,錢能使鬼推磨,他忘了雪大爺的威厲,也忘了眼前的危險,雙手捧過那兩錠銀元寶,嘴也咧開了,拼命的劃著船
  小船速度很快,已快近岸了。
  只聽有人吼道:
  “媽的,居然不聽我們的!”
  三點寒星自岸邊射了過來,鐵無情衣袖一揮,那三點寒星立刻跌落水中。
  鐵無情冷冷地道:
  “雪飛狐就是這樣待客的?”
  立刻有人哈哈大笑道:
  “是鐵當家的,我羅濤在此恭候了!”
  羅濤是冀北的硬漢,在道上相當有名,與其弟羅震,有冀北雙雄之稱,真想不到雪飛狐居然連這兩個人都收買過來,可見這雪飛狐的財勢果然雄厚。
  船已靠岸,鐵無情緩緩登上岸去。
  只見這一大片柳林子里,埋伏了近百名漢子,個個刀劍出鞘,暗藏在林子里。
  只見五六個黑衣漢子蜂湧而出,羅濤和羅震兩兄弟當先而立,冷冰的望著鐵無情。
  鐵無情淡淡一笑道:
  “羅朋友是雪飛狐的朋友?”
  羅濤大聲道:
  “雪大東主是我們的主人,我兄弟不自量力,敢請鐵兄弟即刻退回河岸,只要鐵兄弟不登岸,我兄弟決不敢為難閣下!”
  鐵無情大笑道:
  “你可知道我為什麼要登岸!”
  羅濤一怔道:
  “在下並不清楚鐵當家和敝東主有何過節,我兄弟只負責守住這裡,至於其他的,羅某人並不想知道!”
  哼地一聲,鐵無情道:
  “憑你們這點人手就想阻我上岸,羅朋友,我和姓雪的有通天難解之恨,你要是個人物,立刻帶我去見你東主,免得大夥傷了和氣。”
  羅震怒叱道:
  “狂徒!江湖上不知道我羅氏兄弟的還很少,你姓鐵的在江湖上真正露臉也不過是近幾個月的事情,別認為鐵鷹殺手就能怕了人,告訴你,今日你退回河岸便罷,否則,我兄弟只有將你打倒在這裡了!”
  黑三跨步,道:
  “你過來!”
  羅震一呆,上前道:
  “幹什麼?”
  黑三霍地一刀揮出,道:
  “劈了你這個兔崽子!”
  羅震哪料到黑三會驟然出手,他忽覺冷風撲面,刀影閃顫而來之時,他那尚未站穩的身子已被刀鋒劃過一道,只見長袍已破,腿上還被刮了一道血口,憤怒的厲吼一聲,道:
  “兄弟!殺 ”
  這一聲大吼,暗藏在草叢裡的所有漢子全湧了上來,他們自四面八方而來。
  一見對方不過是三個人,頓時有種吃爛飯,仗勢欺人的感覺。
  只見刀劍俱上,紛紛朝鐵無情、哈多和黑三身上招呼。
  鐵無情長聲一笑,道:
  “姓羅的!你這是讓他們送死!”
  神劍在空中一閃,剎那間已劈倒三個。
  他劍法神化,若一道銀幕般的展落,那撲上的人遇著三道劍幕,紛紛慘叫而倒,血肉隨著橫飛,轉瞬間已倒下二十餘個。
  哈多和黑三更是神通,劍刃刀鋒所過之處,頓時血雨腥風,慘烈之處,鬼嚎連連,這種威勢剎那間使他們驚慌得不敢前進。
  羅濤目中含淚,道:
  “姓鐵的,你好狠!”
  鐵無情不屑的道:
  “識相的,快滾!”
  羅濤和羅震當初在雪飛狐面前拍了胸脯,堅決的要守住河岸,如今對方只不過是三個人,已將自己這股子兄弟殺得落花流水,心裡不禁一片慘然。
  此刻,鐵無情那如冰渣子的話聲傳進耳中,直如萬劍穿心般的痛苦。
  羅震憤烈的吼道:
  “媽的!咱們跟你拼了!”
  兄弟倆根本忘卻剛才那慘烈的一幕,兩柄利劍合併在一起,雙雙運足了功力,朝鐵無情撲去。
  鐵無情嘆聲道:
  “你們這是找死!”
  他的劍法幾乎與天地同在,已達幻化境界,羅濤和羅震功力雖高,但兩人遞出的劍才及一半,已如石沉大海般的仿如不著邊際,兩人心裡同時一震,陡見眼前銀華耀眼,一道銀練席捲而來,照著兩人包罩而落。
  羅濤大駭,顫道:
  “弟弟!快退!”
  只見羅震一聲慘叫,喉結之處已開了一個血洞,一個身子在搖晃中向前栽去。
  而羅濤連敵人的劍在何處尚未分辨出來,握劍的手已飛了出來,他慘叫一聲,只見自己那條手臂被冷刃齊肘而斷,鮮血猶在濺射中。
  羅濤神色蒼白,顫聲道:
  “姓鐵的,我要報仇!”
  遠處,已遙遙傳來喊殺之聲,鐵無情知道錐子和蠍子業已展開攻伐,頓時,使他豪氣乾雲,仰天一聲長嘯,身形如一道急矢般向前射去,道:
  “咱們走!”
  耳邊,只聽有人叫道:
  “哪裡走 ?”
  只見一個大光頭的紅衣人,手裡握著一柄方便巨鏟,揮動間,那個大鐵鏟已當頭向鐵無情罩下。
  哈多站在他後面,吼道:
  “少主!小心!”
  鐵無情那疾躍的身子如一團黑霧驀然遭到偷襲,人已斜著移向左側,堪堪避過那一鏟之危。
  他定眼一瞧,只見這個紅衣僧者長得好威武,鬥大的頭,光禿禿的,兩只大眼跟牛一樣的瞪著,而那個大鐵鏟在他手裡如拍蒼蠅的拍子,絲毫也不覺得吃力。
  很顯然的,這個番僧有著極強臂力,和過人的武藝,否則,那沉重的一鏟決然阻止不了鐵無情的身勢。
  黑三訝然的道:
  “老番!”
  紅衣番僧嘿嘿地道:
  “我是鳩摩八房!”
  一怔,這種古怪的名字,不要說鐵無情沒有聽過,中原武林聽過的也不會太多,但是,哈多和黑三聞言之後,心裡卻如中巨錘般的一震。
  哈多脫口道:
  “大域高手,鳩摩世家的弟子?”
  鳩摩八房聞言哈哈大笑道:
  “不錯!真想不到中原也有人知道鳩摩世家!”
  他仿佛十分得意自己的家世,一聽有人直呼出來,不禁得意的仰天大笑,操著那生硬而不太熟的漢語,勉強通順的說了出來,然後就是那陣得意的狂笑。
  鐵無情不屑的道:
  “原來是個番僧 ”
  鳩摩八房厲聲道:
  “什麼?你敢罵我是番僧,我們法王跟我們說過,番僧是最不好的稱呼,你們中原武林看到本僧,應該直呼爺,嘿嘿,我要挖下你的舌根子!”
  唰喇兩鏟,當真快如疾風的朝著鐵無情直揮而來,手勁之強,勁力之足,果非一般高手可比。
  鐵無情身子疾然一躍,立刻拔高七尺,那沉重的鐵鏟從他腳下一飛而過,但,鳩摩八房收發自如的一收大鏟子,猛地又當胸推了過來。
  鐵無情怒聲道:
  “好功夫!”
  此時他居然無法應變,顯然對方的出招太快太厲了,他一挫身子,雙足深深踩在地上,左手猛地化拳為掌,硬往對方的鐵鏟上抓去。
  哈多厲聲道:
  “小心!”
  哪知鐵無情那隻手如鋼鐵般的堅硬,硬將對方的鐵鏟給抓住了,鳩摩八房運勁想將鐵無情挑向空中,誰知他的雙腳有若陷在泥池裡,動亦不動,沉穩的像座山般,迄立在那裡如泥塑般的威武。
  鳩摩八房一呆道:
  “你……”
  鐵無情冷冷地道:
  “去你的!”
  運足勁力往外一推,鳩摩八房再也穩不住身子,  地連退七八步,一跤摔在地上,他氣得面紅耳赤,爬起來大吼道:
  “好漢子!你是誰?”
  鐵無情不屑的道:
  “我姓鐵!”
  鳩摩八房揮起大鐵鏟,厲聲道:
  “真想不到中原武林有你這樣的人物!”
  鐵鏟子舞起一道大幕,疾速而狠厲的衝了過來。
  鐵無情的劍已如羚羊掛角,悄然無痕的飄了出去,那一劍看似如霧幻裡的影子,又如雲空裡的疾電,疾然一聲,已穿過對方的鏟幕,射了過去。
  “哇!”
  空中傳來一聲慘叫,只見鳩摩八房雙手握著鐵鏟,人定立在地上,而那柄鋒利的劍卻自眉心間穿進他的腦子,通過後腦,半截劍尖露在後腦外。
  那真是快速而令人駭極的一劍。
  遠處,紅袍連閃,已有數道人影向這裡疾瀉而來,他們已遠遠看見這一幕慘景,在瘋狂的厲吼下,已將他們困在中間,各種兵刃已向這裡揮灑而來。
  鐵無情的劍緩緩拔出,鳩摩八房已栽死在地上,腦漿隨著劍刃濺射出來,如豆腐般的落在地上……

 

runonetime 2008-05-30 12:45 PM

第11章

  那一劍穿了鳩摩八房的腦袋瓜,滿地的腦漿,如豆花般灑落下來,令人看了不噁心,這副慘烈的情景使那些奔躍的漢子全都倒吸了口涼氣,鳩摩八房在他們兄弟中算是功力相當強勁的高手,哪知在人家手裡居然落得一劍穿腦的厄運,何人有那麼高的功夫,居然在瞬息間毀了鳩摩八房……
  七八道紅影曳然而落,全是清一色的紅衣僧人,俱是光禿禿的頭顱,紅眉藍眼睛的,個個身材高大,手裡俱握著清一色的大鐵鏟,顯然,他們俱是金輪法王的座下弟子,這些人全是西域請來的高手,架勢上果然有令人駭懼的威儀,所有目光幾乎全落在鐵無情的身上,在他們眼裡,這個身材並不怎麼樣的年青人才是他們所要尋找的人。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光禿頭顱的番僧在金輪法王弟子中居首,人稱火輪車,名叫阿布拉,一向性如烈火,一看地上死的鳩摩八房的那副慘狀,登時火從中燒,氣得全身紅袍抖顫,仰天狂笑不已。
  黑三沉聲道:“你笑個什麼勁?”
  阿布拉一斂笑聲道:“誰殺了我兄弟……”
  此人雖然性如烈火,畢竟還很有智慧,在那樣憤怒下,依然能保持一份該有的冷靜,因為他對鳩摩八房的武功相當清楚,尋常人決無法輕易傷了他這位師兄弟,再看看這柳林四周,地上已橫七豎八的死了這麼多漢子,連羅氏兄弟羅震都逃不過厄運,他頓時明白,眼下的敵人雖只有三個人,卻比數十個甚而數百個都要可怕,他如果不保持極端的冷靜,很可能又倒下幾個。
  淡淡一笑,鐵無情道:“我。”
  一怔,阿布拉剛才雖然很注意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但看他溫文儒雅,不似有極高功力之人,在說這話之,時他倒注意黑三起來,原因是黑三之膚色粗黑,又加上滿臉的兜腮鬍子,那副德性,倒真有幾分功夫的樣子,此刻一聽鐵無情承認鳩摩八房是他殺的,心裡倒有幾分狐疑,仔細的瞄了鐵無情一眼,道:“你可知道殺人償命……”
  此人果然是個人物,性子雖然烈了點,但在處理事情方面尚能保持極端的冷靜,憑阿布拉名列金輪法王座下大弟子,自有其過人之處,一眼瞪在鐵無情身上,暗中已在揣摩此人是何方神聖了。
  鐵無情含笑道:“我不殺他,他會殺我,為了自救,雙方動手難免會有傷亡,如果殺人,人人償命,憑閣下名列法王的十大弟子,我相信已不知殺了多少人,你可償過命……”
  阿布拉可沒想到鐵無情的言辭如此犀利,幾句話,就能用犀利的辭鋒逼人無以為對,阿布拉眉頭一皺,聞言暢聲大笑道:
  “佛爺殺人是奉神的旨意,你不過是個凡夫俗子,居然敢和佛爺相提並論,小子,你可真不知死活。”
  鐵無情聞言也大笑道:“天下假神旨的事固然不少,卻從沒有聽過神會教人殺人,你這番僧滿口胡言,連殺人都會找出這麼多的理由,可見你這個人簡直是壞透了。”
  阿布拉哼地一聲道:“你可敢告訴我你的名字?”
  點點頭,鐵無情道:“我姓鐵 ”
  阿布拉心裡一震,道:“原來你就是鐵無情,怪不得雪飛狐不惜重金禮聘把我師父請來呢,嘿嘿,聽說你是目前中原武林的一匹黑馬,本佛爺倒要讓你變成一條死馬……”
  他話未落,遠處已響起喊殺之聲,只見兩邊柳林里殺聲不絕,遙遙的已響起慘叫之聲,鐵無情心裡有數,這些殺聲一定是蠍子和錐子雙雙展開殺戮行動,果然,一會兒,已有人漸漸向這裡跑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屠一刀,他衣衫凌亂,髮絲蓬散,額際上汗珠淋漓,雙目氣得圓睜,吼道:
  “鐵爺,金輪法王那老小子給咱們兄弟顏色可夠瞧了,錐子和蠍子還在那裡力拼,他們要我通知你一聲……”
  哈多怒叱道:“老夫去瞧瞧。”
  他身子方動,阿布拉的手勢已動,立刻有兩個番僧去攔阻哈多,這兩個紅衣番僧俱是金輪法王的十大弟子之一,個個功夫了得,此刻兩人夾殺一個,兩柄大鐵鏟霍霍生光,哈多功夫也不差,迎戰兩人倒也不懼。
  喘聲甫定的屠一刀雙眉一皺,道:“不要臉,兩個打一個 ”
  此人性子急烈,名列十大惡人中,素有火爆之名,那柄刀子陡地一旋,照著旁邊的那個剛動手的紅衣番僧身上劈去,他刀法怪異,又加上那名番僧只想截下哈多,全神只貫注在哈多身上,哪會想到屠一刀抽冷子給他一刀。
  阿布拉急聲道:“摩耶,小心。”
  但屠一刀的刀子太快了,摩耶還來不及變招,那一刀已砍在他的肩上,幾乎是連膀子一齊卸了下來,摩耶大叫一聲,大鐵鏟已扔在一邊,人隨即暈死地上。
  阿布拉厲吼道:“幹,全幹掉……”
  他沒想到自己這十兄弟踏進中原不及三個月,在這役中就毀了兩個師兄弟,在西域,他們兄弟風光那麼多年從未有過這種事情,心裡那份激憤和悲愴,幾乎無法用言語表達出來,他忝為大師兄,一見自家兄弟死傷皆有,在憤怒之下,他首先搶著向鐵無情下手。
  剎那間,紅衫飄晃,七八道紅影頓時疾快的旋轉起來,八個人的八枝長鏟在阿布拉的指揮下,頓時將鐵無情困在中間。
  黑三叫道:“八蟻陣 ”
  這是西域的獨特陣法,原先金輪法王訓練這十大弟子所排列的是十獸大法,現在鳩摩八房和摩耶一死一重創,十獸大法是不能排出來了,只有再排八蟻大法,所謂八蟻陣就是以螞蟻搬豆的理論,集八人之力匯集起一股力量,凝聚成一點,與敵相搏,其力無窮,任何頑強的敵人,只要困入陣中,要想突破此陣就非易事了。
  屠一刀站在陣外,厲吼道:“媽的,八個打一個 ”
  他揮開手中刀刃,拼聚全身之力,向這八蟻陣衝去,誰知這八個人只是不停的遊走,八柄長鏟如巨輪似的旋轉,屠一刀的刀眼看著已切進陣中,只聽當地一聲大響,他整個人如中巨錘般的被震了出去,一條手臂登時麻痺起來,他砰地一聲倒在地上,頓時愣在地上。
  他愣了愣道:“媽的,邪門!”
  鐵無情站立陣中,只覺這八個人如旋轉的風輪般那麼缺速和利落,最令他駭異的是那些人影中,居然有股無形的力道緊緊地向他壓迫過來,雖然阿布拉諸人尚未向他出手,可是那股浩大的力道卻無盡無止的衝來。
  暗流如浪,已吹起了他的衣袂,他暗中運集了全身的功力,那柄神劍已斜垂胸前,雙目,緩緩閉上,耳際風如嚎,獵獵風聲居然吹得他耳膜直響
  阿布拉突然吼道:“出手!”
  八個龐大的身子如凌空虛渡,俱飛躍在半空,然後,呼嘯聲中,八道鏟影若飄飛的輪葉,自八個不同的方位向鐵無情灑去。
  鐵無情靜靜的冥立於地,眼前一片空靈,耳際卻在對方那飛旋的身影中,已感覺出他們八個雖然全部向自己出手,但,真正的殺手卻放在阿布拉身上,他的冷劍在靜止中倏斜轉飄出,劍法真準,正好迎著阿布拉推來的長鏟,當地一聲,火光四射,阿布拉的身上一震,倒飛出去,而那枝鐵鏟的一角已被削了半片。
  鐵無情更是大震,仿佛有千百人之力湧向自己一樣,此刻他才了解八蟻陣的威力在哪裡,果然是個厲害的陣勢。
  他躍起長嘯一聲,道:“好厲害的陣法。”
  那激烈的嘯聲穿空而起,震得四周草木簌簌而響,他身子如射向空際的彈丸,超越這八個番僧的頭頂,那揮灑的劍如一片銀幕般的飄落。
  阿布拉吼道:
  “小心。”
  但,阿布拉的叫聲雖然很快,可是鐵無情那玄秘的快劍,已乘他們八個番僧尚來不及應變的剎那,一劍已穿在一個紅衣番僧的胸前,在血光伴著慘叫聲中,鐵無情的身子絲毫不停,又是一劍揮去,只見兩個龐大的人影落地,又死了兩個。
  八蟻陣少了三個,頓時潰不成形,已失了威力。
  阿布拉面若死灰,顫聲道:“你這是什麼劍法?”
  淡淡一笑,鐵無情道:“王者秘劍……”
  阿布拉大驚失色道:“你是王者之尊的傳人?”
  點點頭,鐵無情哼了一聲道:“不錯。”
  阿布拉直氣得仰空大笑,笑得全身直抖,全身衣衫都隆然鼓起,說是笑,倒不如說是哭,自家的十個兄弟,眼見已去了一半,這是他想都沒有想到的事情,憑金輪法王的那塊金字招牌,親手訓練的十名弟子,居然連著死傷五個,這種結果只怕連金輪法王都始料不及。
  阿布拉吼道:“我們會報仇……”
  字音在舌尖上方逝,人已帶著剩下的四個師兄弟向外飄去,眨眼間,已翻出數丈,行動當真快速。
  屠一刀厲聲道:“別放過他們……”
  他似乎已恨透了這些番僧,提起身子疾速而去,遠處殺聲不絕,鐵無情雙目清朗如星,朝前一望,道:“快去。”
  於是,數道人影如晴空疾電般的飛馳著
  蠍子和錐子兩股人已會合在一起,但他們所面對的敵人太強了,雪飛狐手下果然還有兩下子,一下子便阻止了對方的攻勢,錐子和蠍子久攻不下,心裡俱是焦急不已,他們不信雪飛狐有這麼大的力量,當他們受到頑強抵抗之時,他們發現,那個指揮的人 金輪法王,他身著一襲黃色袈裟,站在那裡穩當的指揮著那群漢子,很有自信的環顧著全場,似乎很有把握掌握著全局
  蠍子怒聲道:“宰了他……”
  兩個人似乎是同一個心意,雙雙拔起身形,自左右向金輪法王撲去,金輪法王早巳預料會有這種結果,瞄了兩人一眼,道:
  “你倆功夫很好,如果跟了本法王,我保證你倆會更有前程,如果你倆啟以為功夫不錯,妄想和本法王動手,嘿嘿,你倆往後只怕很難再有風光的日子了。”
  一劍劈出,蠍子厲聲道:“放屁!”他早已聽過這位番僧的大名,深知此人功力厲害,出劍儘量講求快字,那一劍如空中的電光一閃,可謂快到了極點,哪想到金輪法王黃袍一晃,已避開這狠厲的一劍,其身法之快,簡直無法形容。
  而錐子卻未等多輪法王的身子完全墜落,馭起冷劍劃空而起,向著金輪法王當頭猛劈而落。
  隨著這疾快的攻勢,蠍子也不停歇,自腰而下,一輪劍影硬是劈向金輪法王的下盤,兩大高手密集的攻擊,可說是無懈可擊,應是天衣無縫,金輪法王在這兩大高手聯手的襲擊下,果然顯出其不平凡的藝業,面對著頂上和下盤的劍勢,左右兩掌忽地一分,一上一下,兩道剛勁的掌力倏然擊出。
  錐子只覺壓力奇大,渾厚的力道吹襲得讓他喘不過氣來,那柄劍此刻居然發不出絲毫威力,逼得他趕快掉身,向旁邊滑落。
  而蠍子卻要硬撐下去,哇地一聲,張口噴出一口鮮血,手上的冷劍喳地一聲,斷了兩截。
  蠍子心裡大駭,道:“你 ”
  他顧不得再傷敵人,連著五個翻滾才脫開金輪法王的掌勁範圍,胸口已有隱隱之痛
  金輪法王冷冷大笑道:
  “那個錐子就比你聰明多了,決不硬接本法王的掌力,你這頭笨豬,如果不是溜得快,嘿嘿,你還能在這兒喘大氣 ”
  蠍子怒吼道:“咱們再試試。”
  此刻他哪顧得上自己身上的內傷,握著那柄斷劍,一展身形,衝了過去,錐子唯恐他有失,閃移身子攔著,道:“慢點 ”
  金輪法王嘿嘿地道:
  “剛才有個玩刀的老小子,刀法凌厲,連殺了不少人的那個老小子,可是屠一刀?這個老王八蛋聰明得緊,不敢來碰我,脫出包圍圈跑了,嘿嘿,如果加上他,嘿嘿,憑你們三個之力,也許還能和我打成平手……”
  只聽遠處有人叫道:“誰說我跑了?”
  金輪法王一怔,舉目一望,只見自己座下十大弟子,狼狽的向這裡奔跑而來,而在他們身後還跟了那個兇狠的屠一刀。
  阿布拉喘聲道:“師父。”
  金輪法王眉頭一皺,道:“這是怎麼回事?”
  阿布拉喘喘的道:“弟子 ”
  屠一刀躍身上前,吼道:
  “***,你那些熊弟子有個鳥用,十大弟子還剩下五個要死不活的東西,待會兒,連你這個老烏龜都保不住……”
  他一眼看見蠍子面色蒼白,嘴唇上沾著一絲鮮血,愣了一愣,屠一刀詫異的道:
  “怎麼啦,受傷了?”
  蠍子豪氣乾雲,道:
  “沒什麼,略略受了點傷……”
  屠一刀一指金輪法王,厲聲道:
  “是不是這老小子,他那隻手打的?說,我非砍下這老東西那只打人的手不可……”
  此人性子暴烈,說話像連珠砲,而手上那柄刀,更是不閒著,隨著他那快速的話聲一連七八刀劈了過去,此人刀法自成一格,那七八刀一氣呵成,密密麻麻,一刀連著一刀,居然逼得金輪法王倒退了好幾步。
  阿布拉吼道:
  “大膽,敢向我師父出手!”
  一縷鏟影照著屠一刀揮去,而隨著他身後的幾名師兄弟緊跟著衝了出來,將屠一刀圍在中間。
  錐子吼道:
  “好呀,咱們就殺殺看。”
  誰知金輪法王嘿地一聲道:
  “退下!”
  阿布拉還真怕他這位師父,一聽師父話聲,立刻收勢,和那幾個師兄弟急急忙忙的退在一邊。
  金輪法王目注屠一刀,道:
  “你就是屠一刀?”
  屠一刀把眼一瞪,道:
  “怎麼樣?”
  金輪法王嘿嘿地道:
  “我在西域就常常聽起中原武林有十個名符其實的大惡人,想不到一踏進中土,先遇上了你,看你刀法,果然有那麼點功力,只是你還不是本法王的對手。”
  屠一刀大笑道:
  “那你何不試試?”
  說完,手中的刀已迅快的在空中劃了四刀。
  金輪法王目注他劃出的四刀,大聲道:
  “離魂刀法 ”
  屠一刀嘿嘿地笑了,道:
  “不錯,這可是傳自西域的離魂刀法,金輪法王,別以為你是西域一個土霸王就可來中原武林撒野,你們西域的武功,嘿嘿,我老屠也能沾上點邊……”
  金輪法王面色突然一凝,道:
  “你會‘離魂刀法’,屠一刀,你可是十五年前潛入‘達拉宮’和哭僧論刀三天三夜之人……”
  這是金輪法王心中的一個秘密,他出自“達拉宮”的弟子,也是哭僧的徒弟,十五年前,屠一刀進入達拉宮遇上哭僧,論刀的時候.金輪法王還沒有出師呢。
  屠一刀冷冷地道:
  “哭老前輩可安好無恙……”
  金輪法王嘿嘿地道:
  “家師已仙逝……”
  屠一刀心裡一陣難過,目中竟浮現出一層淚影,道:
  “真想不到,十五年了……”
  金輪法王嗯了一聲道:
  “屠一刀,你既然去過‘達拉宮’,那咱們就不能算是外人,今日你幫助我金輪法王收拾了姓鐵的,嘿嘿,本法王會尊你一聲前輩 ”
  屠一刀哈哈大笑道:
  “金輪法王,你忘了一件事 ”
  金輪法王一怔道:。
  “什麼事?”
  面上猛地一寒,屠一刀道:
  “‘達拉宮’的弟子永遠不准踏入中土,如果有事非來中原不可,必須遵守在中原不展露武功的誓約,更不可帶武器兵刃在中原行走,這個你忘了麼?”
  金輪法王一震,道:
  “這 ”
  屠一刀厲聲道:
  “難道哭僧沒跟你交待過……”
  金輪法王長吸了口氣,道:
  “有 ”
  屠一刀怒聲道:
  “既然有,你為何還敢來中土……”
  金輪法王面上一股羞紅,長吸口氣,道:
  “哭大師已作古,那個誓言就不再作數……”
  屠一刀憤憤地道:
  “好呀,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恩師一死,你就不把哭大師當一回事,金輪,哭僧如果在天有知,只怕真會哭個三天三夜,有徒如此,‘達拉宮’的威信將永遠掃地了,一代大師哭和尚更要一頭撞死了。”
  阿布拉顫聲道:
  “師父,我們回西域吧……”
  金輪法王怒聲道:
  “住嘴,咱們在‘達拉宮’辛辛苦苦的練功為的是什麼?就是要在中原揚眉吐氣一番,如今咱們才應雪飛狐的邀請,難道遇上屠一刀就回頭了,決不回頭,除非中原道上沒有咱們可應付之人,否則,我要讓‘達拉宮’的武功在中原揚名立萬……”
  他說得斬釘截鐵,似乎沒有人能改變他那堅強的意志和決心,可見此人已無法顧及後果了。
  屠一刀冷冷地道:
  “你不後悔 ”
  金輪法王聞言大笑起來,他這一生中自幼在達拉宮學藝,除了哭僧能讓他信服外,尋常人根本沒放在他眼裡,屠一刀雖然和哭僧有三天三夜論刀的緣法,但,金輪法王卻沒將此人放在眼裡。
  金輪法王冷冷地道:
  “有何後悔之處?”
  屠一刀大聲道:
  “我必須告訴你二件事,否則你不會死心。”
  金輪法王愣愣地道:
  “哪兩件事?跟達拉宮有關的事,我幾乎沒有不知道的,你難道會變出新鮮的來 ”
  屠一刀冷笑道:
  “頭一件,哭僧有沒有教你‘離魂刀法’……”
  搖搖頭,金輪法王苦笑道:
  “恩師什麼武功都教我了,只有‘離魂刀’沒有教我,他只說這刀法要靠緣份,不是人人可練的,當時我也以為它不過是一套普通的刀法,哪知恩師臨終前,才告訴我‘離魂刀法’是天下最厲害的刀法,舉世只有一個人會,希望有機會,我能學得著這套刀法……”
  屠一刀嗯了一聲道:
  “哭僧只說了一半,還有一半沒告訴你。”
  一呆,金輪法王道:
  “哪一半……”
  屠一刀嘿嘿地道:
  “哭僧和我談論天下刀法之時,就曾笑著告訴我,假如‘達拉宮’弟子有人敢違背他的誓言,踏入中原一步,就用‘離魂刀法’將他們趕出中原,嘿嘿,金輪,‘離魂刀法’的威力你永遠不會知道,因為連我也不知道……”
  金輪法王聞言一震,道:
  “你不會‘離魂刀法’……”
  屠一刀冷冷地道:
  “我會,卻沒使用過,這也是哭僧當年的要求,除了用來嚇阻達拉宮弟子外,不可對外人施展……”
  氣得一跺腳,金輪法王道:
  “第二件呢?”
  屠一刀大聲道:
  “有王者之尊在江湖一天,達拉宮就永遠要迴避,當年哭僧曾和王者之尊第二代傳人論武談道,雙方許過諾言,哭僧可曾跟你提過……”
  點點頭,金輪法王嘿嘿地道:
  “有關於這點,嘿嘿,我不識尊者何人,當然不必迴避什麼。”
  屠一刀冷聲的道:
  “如果此人站在你面前呢……”
  金輪法王哼地一聲道:
  “先師的約定跟我沒關係,先師既然羽化,所有約定全都自然消逝,屠一刀,你今日這一連串屁話,對我金輪法王全不生效!”
  屠一刀氣得全身抖顫,道:
  “好,哭僧交待的事,我必須執行了。”
  鐵無情靜靜的所完了他們的對話,終於忍不住了,道:
  “慢著 ”
  屠一刀怒聲道;
  “少主,這個王八蛋已不是人了,連他恩師的話都敢違背,可見他壞到什麼程度了,我屠一刀雖是個大惡人,但,絕對知道尊師重道,不如一刀將他劈了……”點點頭,鐵無情淡淡地道:
  “別急,先給他一點機會……”他和緩地道。
  “金輪法王,我知道你是雪飛狐請來的人,為的是要對付我,憑心而論,你幫不了什麼忙,並非我瞧不起你,老屠的‘離魂刀’你就應付不了……”
  一聽這話,金輪法王當真是要氣炸了肚子,他千山萬水,忍著路途之苦,遠來中土,為的是什麼?就是要露露達拉宮那超絕的武功,讓金輪法王在中原樹立一個形象,哪裡想到半途殺出個屠一刀,居然和自己師父哭僧扯上關係,哭僧暗中留了一手,竟傳“離魂刀法”給屠一刀,為的就是嚇阻達拉宮的人進入中土,“離魂刀法”到底有何威力,他並不清楚,但,屠一刀想用這套刀法嚇退他,老實說,他無法甘心,此刻又鑽出個年輕人,還是屠一刀的頂頭,他更不服氣了,心裡那股氣不禁愈積愈多……
  金輪法王怒聲道:
  “你就是鐵無情……”
  淡淡一笑,鐵無情道:
  “我相信雪飛狐已把我介紹得很清楚了!”
  點了一下頭,金輪法王道:
  “老雪都告訴我了!”
  鐵無情哼地一聲道:
  “你還要動手麼?”
  金輪法王怒笑道:
  “你殺了我徒弟,我能饒了你麼?”
  阿布拉臉色蒼白道:
  “師父,他功力……”
  金輪法王一揮手吼道:
  “我知道,你那五個師弟全給人劈了,咱們‘達拉宮’丟不起這個人,回西域也沒有辦法向道上兄弟交待,再說老雪又那麼禮遇咱們,今日就是全部達拉宮弟子斃身此地,這口氣也要拼下去……”
  阿布拉面若死灰的道:
  “是,師父 ”
  金輪法王舉頭望了遠處一眼,此刻兩邊的殺伐已全歇了手,自從鐵無情率兄弟趕來這裡,雪飛狐那些手下因為沒有金輪法王的指揮,頓時失了依恃,錐子手下立刻反攻,殺得他們全退了回去,金輪法王眉頭一皺,道:
  “姓鐵的,本王要單獨鬥你。”
  鐵無情嗯了一聲道:
  “好。”
  屠一刀呸地一聲道:
  “不行,少主,這一場要我老屠來。”
  鐵無情一怔道:
  “為什麼?”
  屠一刀大聲道:
  “我必須先執行哭和尚交待我的遺言,只要有達拉宮的在此我老屠便須先了斷這件事。”
  金輪法王怒聲道:
  “阿布拉,你就和弟兄看看他‘離魂刀’到底有何高明之處,憑什麼敢仗著師父的威風在這裡唬人……”
  阿布拉並不知金輪法王對“離魂刀”只有一知半解,難窺其堂奧,心底裡還真有點顧忌,他知道阿布拉功力算是很特殊的一個,由他先試探一下離魂刀法的凌厲攻法,自己也許藉經驗能看出破解方法。
  阿布拉一掄大鐵鏟道:
  “是,師父。”
  阿布拉將大鐵鏟抖得直晃,道:
  “屠老前輩,請賜招。”
  屠一刀冷冷地道:
  “你可要注意了,我這刀法是你們達拉宮的鎮宮之寶,其威力連我也不知道有多大,到時候我收不住手,別怪我沒事先說明一一”
  阿布拉恭聲道:
  “我會小心 ”
  他的確是很小心,因為離魂刀法在“達拉宮”裡只有繪影繪神的傳說,雖是達拉宮鎮宮之寶,畢竟見過的人不多,哭僧是達拉宮主持,一生都在哭笑中度過,他將這門刀法不傳弟子而傳外人,在諸弟子中無人能想通其中道理,殊不知這套刀法並非普通之人能練,一定要在刀法有得天獨厚的根基才能練這套刀法,屠一刀是玩刀的大行家,在達拉宮和哭僧細論天下刀法之時,其精闢的看法,和對刀的熟知,使哭僧動了愛才之心,雖說屠一刀在江湖中被列為十惡之一,但哭僧依然傳他這套刀法,唯一條件是這套刀法決不可輕易使用,除非生死關頭、唇亡齒寒的情形下才能用這套刀法,更重要的是達拉宮弟子曾在列祖列宗的神前賭過咒、發過誓,永不踏進中原武林,哭僧授命屠一刀,將來如果有不肖弟子進軍中土之時,只要遇上,即可使用這套刀法格殺勿論。
  阿布拉真得很小心,他將全身功力貫注在大鐵鏟上,暗暗 震,大鐵鏟上傳來噹噹一陣輕響,只見阿布拉向前踏出半步,那柄大鐵鏟有若泰山之石,自空中當頭蓋下,這一招集阿布拉全身之力,其力無窮,當頭罩下,能避的人並不太多,在想像中,屠一刀一定是左避或右閃,因對方的力道超過一般人能抵禦的能力,連金輪法王都暗中贊了一聲,如果以他來說,使用大鐵鏟這類重武器,他也會用同樣的招式來壓迫屠一刀走避。
  哪知屠一刀大喝一聲道:
  “好,果然是達拉宮弟子 ”
  他不但不閃避,反而大步往前一踏,那柄刀在空中顫了七顫,如空中飛掠的蜜蜂翅膀般,震動得如海裡的層浪,密密麻麻的向前推去,迎著壓落的巨鏟
  當
  一陣金鏟交擊之聲,只見那大鐵鏟的鏟頭如被削西瓜一樣,斷裂了七八截,而屠一刀的那柄冷刃卻無法歇止,依然原式不變的向阿布拉劈去。
  這真是凌厲而慘烈的一刀,那揮灑的氣勢能令人喪魂落魄、膽顫心寒,阿布拉如陷在無底的深淵,彷彿面對著令人駭懼的死神般,愣在那裡,連閃都閃不掉。
  他那幾個師弟已熬不住這種情景的持續,在厲吼中、在憤駭下,四道人影奮不顧身的向屠一刀撲去,他們忘了“離魂刀”的怖厲,四道鏟影同時揮落。
  屠一刀吼道:
  “閃呀!”
  他實在不想傷這些人,可是“離魂刀”刀法太霸道了,霸道得連他都無法馭使,只見那柄刀如長眼睛一樣,猛地向後一撤,光影在閃爍中,突然靜止下來,四顆血淋淋的頭顱隨著曳落的刀影而滾向地上。
  龐大的身影隨著噴灑的鮮血而倒栽在地上。
  一刀斃了四名達拉宮的高手,這是匪所思夷的事情。
  阿布拉如失神的白痴一樣,雙腿軟軟的東倒西歪,他被這一幕情景給嚇呆了,幾乎懷疑自己在噩夢之中。
  良久
  金輪法王方自失神中醒了過來,道:
  “好快的刀……”
  屠一刀背脊也滲出了汗珠,道:
  “現在我給你兩條路,一是立刻滾回達拉宮,二是你能受得了‘離魂刀’的霸氣,你只要有自信能躲過我的刀法,往後中土將無人攔阻著得了你……”
  金輪法王的目珠在紅潤,跺腳道:
  “我好恨……”
  屠一刀冷冷地道:
  “恨什麼?”
  金輪法王刀聲道:
  “我恨我師父為什麼會留了這一手刀法,為什麼不將‘離魂刀法’傳給達拉宮的弟子,而傳給了一個有十惡之名的屠一刀……”
  不屑的一笑,屠一刀道:
  “哭僧是何許人,他德高望重,早已看出你將來必有不軌之心,所以暗中留了這一手,金輪法王,識相的,立刻迴轉‘達拉宮’,否則,你必死在這裡……”
  金輪法王雙目赤紅,厲聲道:
  “你殺我這麼多弟子,妄想扯平,姓屠的,‘離魂刀法’固然霸道無敵,別忘了,本法王的金輪也是天下無敵的,哭師父傳你‘離魂刀法’雖是對付達拉宮弟子,但他卻沒有告訴你離魂刀法唯一的克星就是雙火輪……”
  屠一刀心弦一震,道:
  “你何不試試?”
  但他的腦子卻在旋轉著,暗暗忖思著:
  “怪不得哭僧在和我暢論天下各門各派刀法之時曾說過,‘離魂刀法’雖有霸氣,卻非天下無敵,達拉宮還有一種武功正是‘離魂刀法’的克星,達拉宮這門武功只能傳給將來接掌達拉宮的主持,難道金輪法王就是將來的達拉宮之主……”
  金輪法王眼一瞪,道:
  “我是想試試,但,對象決不會是你……”
  一呆,屠一刀道:
  “那會是誰?”
  金輪法王冷冷地道::
  “鐵鷹殺手的頭頭,鐵朋友……”
  鐵無情聞言冷冷大笑道:
  “我早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唯恐你的秘招露了出來,讓我們有了準備,金輪法王,你儘管出手,達拉宮的武學固可在武林中佔有一席之處,但決不是最高的……”
  金輪法王氣得全身抖動,道:
  “你……”
  鐵無情冷冷地道:
  “別動氣,臨陣動氣,可是武家的大忌!”

runonetime 2008-05-30 12:46 PM

第12章

  金輪法王能在西域成個局面,果然是位很聰明的人,與人對敵,講究的是氣勢和沉著,鐵無情能領袖這多中原好手,絕非普通之輩,雪飛狐重金將其禮聘而來,目的就是要除去此人,自己在未動手前如果犯了大忌,這一仗當真不易取勝,一念至此,他立刻收攝心神,長吸口氣,將那股翻動的憤怒強自壓了下去。
  鐵無情目光輕輕掠過他的臉上,很讚賞的啊了一聲,道:
  “你是個了不起的人,有勇氣接受別人善意的建議,對一個練武的人來說,這是保護自己的頭一關,能沉住氣才是致勝的開始,嗯,你不愧是西域的高手……”
  金輪法王幾乎要氣炸了肺,在達拉宮他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佼佼者,一向說一不二,宮中弟子見著他,無不尊敬畏懼。
  他說的話就是命令,就是權威,哪想到甫踏入中土,就遇上一個會教訓人的狂生小子,雖然腦子裡一直在叮嚀處自己,面對如此強大的敵人,必須要沉著的對付,尤其切忌氣浮。
  可是,在達拉宮歷年來養成的驕狂,使他硬是壓不住那股子怒火。
  他嘿嘿地道:
  “小子,你在教訓我……”
  鐵無情淡淡地道,
  “我只是善意的告訴你。”
  金輪法王怒聲道:
  “我希望你的武功能跟你的嘴一樣的硬,江湖上耍嘴皮子的人往往都沒有什麼真材實學,但願你別讓我失望。”
  話語一落,手裡已多了兩個冷艷四射的銀輪。
  那就是他成名的武器,火艷雙輪,又叫奪命金輪,就憑著兩個旋轉的輪子,讓他在西域爭得如日中天的威名。
  他相信在雙輪之下,天下鮮有能倖免之人。
  淡冷的那麼一笑,鐵無情那柄王者之劍如水樣的撒了出來,條條冷光在空中如水波般的浮動。
  金輪法王是個識貨的人,一眼,他已看出對方手中的劍是柄千古難得一見的好劍,僅從劍刃上散射出那股灰濛濛、青蔥蔥的氤氳中就知道這柄劍有多快利了。
  禁不住心裡那股於狂跳,金輪法王道:
  “好劍!”
  鐵無情嗯了一聲道:
  “你真識貨……”
  金輪法王大笑道:
  “我早已久仰此劍的威名,這把劍給我們西域武林很大的衝擊,如果本法王能將這柄劍攜回西域,嘿嘿,必能提升本法王在西域的武林地位,老實說,本法王來中原固然要見識見識中原的武學,主要是要看看這柄傳說中的利器,我運氣真好,纔來這裡就碰上它……”
  鐵無情哼了一聲道:
  “雪飛狐只怕早就告訴你這柄劍的來歷了。”
  點點頭,金輪法王道:
  “雪飛狐如果不提這柄劍,我還未必會來呢,當年哭僧在達拉宮就曾當著宮中所有的弟子說過,要想當天下第一人,就必須會會王者之尊,可見這位尊者的武功有多高了,你姓鐵的也許會點王者的功夫,但,決不會贏過我們達拉宮的武功……”
  鐵無情雙目一冷,道:
  “那要動過手後才知道 ”
  金輪法王大喝道:
  “好,我就讓你見識見識……”
  兩只鋒銳的銀輪在他手裡突然旋轉起來,只見一片銀芒如斜掛在蒼穹中的星芒般,耀眼而光亮。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這兩個銀輪在旋轉激盪中,居然發出一片嗡嗡之聲,這種聲音不但尖銳,震得耳中嗡嗡直響,而且能使人腦子混混沌沌,有種意識不清的感覺。
  阿布拉立刻退到七八步之外,他彷彿知道這種異響的功能和威力,兩隻手居然堵起自己的耳朵。
  屠一刀神情一變,立刻想到怪不得金輪法王說達拉宮還有一套功夫,是“離魂刀法”的克星呢。
  看這雙輪的威力,果然不比“離魂刀法”差,真要動起手來,自己果非他的對手。
  鐵無情面對著這樣怪異的兵器,他只有凝神的貫注著對方,手中的王者之劍業已斜運而起,可是那種刺耳的嘯銳之音,使他耳鼓有些痛疼。
  他暗暗運了一口氣,將全身功力運轉全身,慎重的等待對方的出手。
  果然,金輪法王一聲大吼道:
  “看刀一 ”
  他稱這兩個輪子為刀,隨著他的話聲,兩道光影忽然自空而至,挾著無比的風吼,和那冷艷的光流,朝著鐵無情疾削而落。
  鐵無情憤怒的道:
  “來吧!”
  那柄劍有若千斤之重般的迎著對方的飛輪疾快的射去。
  他的劍揮出的時間,正是飛輪撲身的剎那。
  只聽到當地一聲,一輪火花在空中濺射,兩個輪子倏地彈射而起,又盤旋的自空中滑落。
  鐵無情只覺得劍上傳來一股浩大的震力,幾乎要將他手中之劍震飛出去,他這才曉得金輪法王果然是個僅見的江湖高手,僅僅這兩個飛輪的威力,江湖上已鮮有敵手,他哪敢稍有大意。
  一見兩個輪影排山而來,立刻一個閃移,一劍穿空而去。
  誰知金輪法王大笑道:
  “你想躲?”
  那兩只飛輪彷彿通靈似的,無論鐵無情如何閃移,那兩只飛輪始終尾隨不舍的疾瀉而下,似乎非砍了他而永不休止。
  鐵無情面對如此強大的敵手,長吸口氣,道:
  “我就接一招。”
  他不再閃移,更不畏避,全身功力全逼及在劍刃上,雙足踏在地上,面對著兩只快速而來的飛輪,那柄劍已疾快的連點兩點。
  “當,當 ”
  在金鐵交擊聲中,鐵無情趁著那兩只飛輪被盪開的一瞬間,倏地躍起身子,向金輪法王撲了過去。
  金輪法王料不到對手有這麼快的身手,能拿捏得恰如其份,他可不敢輕敵,飛輪立刻收回手中,朝著鐵無情推去。
  鐵無情沉聲道:
  “好功夫……”
  就在此刻,金輪法王的飛輪推出的剎那,自那輪子裡驀地射出一點寒星,快速的射向鐵無情的面門上。
  哈多顫聲道:
  “少主,小心呀 ”
  半空中倏地響起鐵無情暢朗的笑聲,誰也不知道他為何而笑,可是那三點寒星射向他之後,有若石沉入海,渺無蹤影。
  金輪法王顫聲道:
  “星宿歸隱法,你是星宿晦的……”
  鐵無情可不知星宿海是何方神聖,但,這些功夫全是那金面王面具里那片金箋所載的功夫,他當然不會知道王者之尊的武技是直源自星宿海的星宿老人。
  金輪法王是西域達拉宮的弟子,對星宿海武功一向不陌生,一見之下,頓時大驚失色,因為哭僧曾再三告誡,達拉宮的武功只要一遇上星宿海的弟子,將會無所發揮,因為哭僧本身就是從星宿海偷跑出來的弟子……
  鐵無情冷冷地道:
  “你怕了?”
  金輪法王長嘆一聲道:
  “我的確怕了。”
  鐵無情一收劍,道:
  “既然怕了,為何還不滾……”
  金輪法王長嘆一聲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雖然你的武功令我寒懼,可是我必須作最後一搏,因為雪飛狐在等待我們的結果,不有個交待,我很難離開……”
  阿布拉神色一變,道:
  “師父,不要……”
  但金輪法王已掄起了那兩個飛輪,他雙目突然睜得好大好厲酷。
  只見在那兩個飛輪旋轉平飛的剎那,他的嘴一張,一蓬血如雨向鐵無情噴去。
  血影如濛濛的雨絲,將這四周都化在朦朧之中,經過那飛輪的轉旋,血雨如疾驟的恕矢,向鐵無情噴灑而來。
  鐵無情這剎那只覺眼前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金輪法王的人影,他急速的收攝住心神,讓自己腦子一片清明,因為那陣血雨落在飛輪上真如火焰一樣的令人寒悚,此刻他才明白為何金輪法王稱這兩個輪刀為火焰飛輪的道理了。
  誰又知道金輪法王為了和鐵無情作最後一搏,已將自己的舌頭咬碎,用舌尖的血液來作為引開敵方的視覺,可是他卻忘了,鐵無情的功夫是來自金面王的秘箋上,他即使閉上雙目也能測知敵人方位。
  只見他冷劍倏地一轉,冷刃劃起一道強光,疾射而去。
  啊
  金輪法王慘叫一聲,那兩道輪影已射向半空,他瞪著那雙碩大的眼睛頹然的倒向地上,胸口上已被冷劍穿了一個血洞,鮮血汩汩地流了出來。
  阿布拉慘叫道:
  “師父……”
  金輪法王苦澀的道;
  “阿布拉,抱起我來 ”
  血水已滲透了衣衫,阿布拉雙手將金輪法王抱起來,緊緊的貼在自己胸前,眼淚如泉水般的往外湧,道:
  “師父……”
  喘了口氣,金輪法王顫聲道:
  “抱我回達拉宮,我不要死在他們面前……”
  點點頭,阿布拉慘聲道:
  “我一定把師父送回達拉宮 ”
  他抱著那個即將斷氣的金輪法王,走出了七八步,驀地一個回身,雙目如刃般的瞪著鐵無情,厲聲道:
  “達拉宮子弟將永遠記住今日之恥 ”
  鐵無情暗暗的嘆了口氣,對這個年輕人那種堅毅倔強的神情只有黯然的搖搖頭,雖然阿布拉眼神裡充滿著無情的怨毒,他還是很佩服阿布拉的智慧和勇氣。
  屠一刀卻嘿地一聲道:
  “有我老屠在一天,達拉宮的人就別進中土一步……”
  阿布拉仿佛沒有聽見一樣,踏著沉穩的步子,一步一步的朝前走著,血卻沿著他的衫袂而滴下來,那是金輪法王的血,他已流失了太多的血了……
  風又在半空中呼嘯,那翻轉的雲塊使這裡蒙上太多的蕭瑟,那熾熱的殺氣並沒有隨著這邊殺伐的休止而歇止,反而令人感覺出另一層的危機一直在沿續著……
  西門飄雪的眼珠子在瞬快的變幻著,他望著冷冷的寒空裡,似乎已預知金輪法王的下場會怎麼樣,阮二嫂仿佛禁不住寒空的冷風,緊緊貼著這個其冷如冰的年輕人身邊,她像是依靠在那堵寬厚的牆上,有種安全又落實的感覺,此刻,她真渴望鐵無情不要再來這裡,不要再進她的園子,她願意永遠這樣站著,永遠貼在這個強壯的年輕人臂膀上,因為她覺得太踏實了……
  半晌,西門飄雪冷漠的道:
  “我要殺了他……”
  一震,驚詫的抬起那雙眸珠。
  阮二嫂道:
  “是老雪 ”
  搖搖頭,西門飄雪道:
  “他不配……”
  阮二嫂背上猶然淌出了一股冷汗,道:
  “那是誰?”
  話音如吹自九幽的陰風,西門飄雪道:
  “鐵無情!”
  阮二嫂顫聲道:
  “你是怎麼回事,咱們說好的,只要解決了雪飛狐,他所有的家當都是咱倆的,下半輩子,咱倆享受不盡榮華富貴,如果你要和鐵無情硬碰硬,萬一……”
  鼻子裡一聲冷哼,西門飄雪道:
  “你不會懂,一個真正的劍手一生中都難得碰到一個對手,尤其是像鐵無情這樣的對手,千中找不出一個來,老雪那些家財固然很誘惑人,可是和鐵無情交手的事更使我心動,我不會會他,簡直是連覺都睡不著……”
  阮二嫂輕輕吐了口氣在西門飄雪臉上,她吐氣如蘭,香味迷人,話語如夢似的道;“晚上有我待候你,保你睡的好……”
  這個女人很了解男人,她相信自己的柔情能溶化掉一座冰山。
  西門飄雪雖然是塊冰,她也有辦法化掉它……
  西門飄雪斜睨了她一眼,道:
  “少跟我玩這個,阮二嫂,殺了姓鐵的,再殺老雪,這個步驟我已擬定好了,想想看,鐵無情能毀了金輪法王,明日必將轟動武林,而我,再殺了鐵無情,嘿嘿,江湖上又如何的誦傳我,我要名,也要利,在名利兩方面,我一樣也不會捨棄,你既然要做我的女人,就依我的計劃行事……”
  阮二嫂急聲道:
  “別忘了,眼前這個人並不好惹……”
  西門飄雪冷冷笑道:
  “我西門飄雪七歲練劍,在劍道上我化了二十五個年頭,學得一身好本事,為的就是出人頭地,替西門家爭一口氣,我的父親是玩劍的,卻死在劍下,我的哥哥和弟弟也是玩劍的,也是死在劍下,西門家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曾向我死去的父親和兄弟發誓,我要成為天下第一劍手,讓世上之人都知道西門家才是真正的劍道世家,因為西門世家有太多的人為劍道殉道了……”
  聽了這話一呆,阮二嫂道:
  “那你更要珍惜自己才對,西門世家不能斷後,我會替西門家傳下子孫,但,那必須停止今日之事……”
  “別說了。”
  西門飄雪身子朝前踏出一步,遙見雪飛狐已帶著七八個人向這裡緩緩而來。
  這財霸一方的大財主果然很有一套,不知從哪裡弄來那麼多好手。
  這七八個人中俱是江湖上挺負盛名之輩,西門飄雪一向高傲,心裡雖然很明白這些人的來歷,但卻視而不見的迎風而去,連看都不看一眼。
  雪飛狐嘿嘿地道:
  “西門兄,來,老夫替你引見引見……”
  哪知西門飄雪冷冷地道:
  “不用了,我們各幹各的事……”
  這話夠狂也夠傲了,這七八位江湖豪客可全是在場面上露臉的漢子,一聽西門飄雪這種口吻和話語,全都皺了皺眉頭。
  他們也是一方的霸子,何曾讓人給這樣掃過面子,俗語說人要臉樹要皮,這太給他們下不了臺了。
  只見一個面色黝黑的漢子怒聲道:
  “***有什麼了不起,我墨萍就不信那把劍能咬了我的鳥去,天下狂人我見多了,還沒見過像你這樣囂張的……”
  西門飄雪呸地一聲道:
  “你說什麼?”
  他的手已緩緩抓向自己的劍柄,此人最容不得別人在他面前賣狂,一見墨萍的話語不遜,胸中立刻湧上一片殺機。
  雪飛狐可是老江湖了,這種場面他可不願發生,因為大敵當前,往後的殺戮全要靠他們,立刻往前一站,道:
  “別鬧了,大夥有什麼過不去,等這邊的事完了之後再說,姓鐵的才是大家的敵人,如果只為了幾句話而亂了陣腳,嘿嘿.那豈不是給姓鐵的有機可乘 ”
  格格一笑,阮二嫂嫵媚的一張臉如春花般的綻放了,她那銀玲般的笑聲讓人有種如沐春風般輕鬆親切而愉快。
  這些武林豪客可是久聞此女的艷名,如今她突然站在他們的面前,那羞花閉月的面容立刻將這些人的目光吸引住了,剎那間,那股子殺氣沖淡了不少……
  阮二嫂笑聲未斂的道:
  “我們當家的可說的不錯,咱們都是自家人,為了一點言語而生誤會,那就太傷和氣了,各位都是一方的高人,小女子也請大家熄熄火……”
  這陣燕語輕聲,聽進這批人耳裡,那真比一首歌還好聽,他們這才驚歎阮二嫂的美豔,更欣賞她說話的語氣。
  果然,他們全將剛才的事忘了,因為他們的目光全讓這女人的嬌柔嫵媚所吸引了……
  只聽一個漢子道:
  “果然絕色,怪不得能享譽江湖呢……”
  雪飛狐乾笑道:
  “燕子李真有意思,改天請內子陪你喝兩杯……”
  燕子李心底一涼,暗暗在責怪自己,媽的,老雪這個老狐狸,嘴裡雖不帶刺,可也夠我受的,自己當著老雪的面談這娘們的過去,豈不是挖人瘡疤。
  呸呸,他趕緊收拾心神,面色略紅的乾笑著……
  半空裡,已傳來隱隱的腳步聲……
  大夥心裡全都一緊,據他們所知金輪法王守的第一道關卡已徹底毀了。
  雪飛狐不信鐵無情真能天下無敵,他相信金輪法王雖不能致勝,至少也將那些殺手給毀了不少,只要鐵鷹組合折損了不少,今日之鬥,恁西門飄雪這些人,定能取勝……
  阮二嫂面上冷艷的道:
  “來了。”
  果然,在眾人簇擁下,鐵無情已瀟灑的踱了過來。
  錐子和蠍子分立左右,屠一刀和哈多、黑三緊隨在後,最後面就是錐子那幫子兄弟,個個都是出名的殺手。
  除了雪飛狐外,這些人全沒見過鐵無情的本人,誰也不會想到在短短數月中能創出如日中天的萬兒,居然會是這樣一個年輕的嫩小子。
  年紀雖然是年輕了點,但,以錐子、蠍子、屠一刀、黑三,這些腳跺四海顫的人物都自動的投效了他,願奉他為王,若非真有兩把刷子,很難令這些人信服的。
  這批雪飛狐請來的高手心裡雖然詫異,暗地裡也不能不佩服鐵無情的風采和穩重,面對著這種山雨欲來的場面,鐵無情是那麼穩重和沉毅。
  站在禮貌上、站在輩份上,鐵無情都得稱一聲雪飛狐叔叔,鐵無情雖是挾恨而來,他可不願在台面上落人口實。
  先拱拱手,道:
  “雪叔叔,久違了。”
  這聲雪叔叔令雪飛狐的臉有些飛紅,想當年和鐵夢秋共遨江湖之時,三十六友之名當真是譽滿江湖,那是何等風光的情景,而鐵無情當年不過是個流著兩撇鼻涕的孩子,跟在自己屁股後啃著糖葫蘆,如今鐵無情長得雄偉瀟灑,與昔日之孩子不可同日而語,真是人間滄海,歲月不饒人,而他已是發根見白,已邁入老年之列了……
  雪飛狐嘿嘿地道:
  “你也好,數日不見你已跟以前不同了,可不是當年那個毛孩子了,欸,歲月不饒人,雪叔也老了,往後,大江湖將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
  鐵無情拱手道:
  “謝謝雪叔的誇獎……”
  這種話語對白,哪像是有深仇血恨的人,倒像是一個風度翩翩的長者,正在諄諄詢探晚生的近況,話語間,不含一點火爆味,真讓人懷疑,他們是朋友還是敵人?
  西門飄雪嘴角裡含著一絲酷冷的笑意,他似乎對這種無謂的客套不感興趣,雙手背負在身後,站在那大院裡的一塊斜石頭上,目光遠眺,這裡的事仿佛與他一點關係也沒有,可是,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那股冷冰冰的傲氣,卻令人覺得格外寒懼。
  屠一刀暗中一震,低聲道:
  “西門飄雪……”
  這話音很底,西門飄雪卻似聽到一般,只是很冷厲的瞟了他一眼,那神情正如一個人在街上行走,有人認得他一樣,雖然,他對屠一刀印象並不太好,但,有屠一刀這樣身份地位的人認得他,心裡總覺得格外舒坦
  雪飛狐嘿嘿一笑道:
  “賢姪,我來替你引見幾位武林同道……”
  搖搖頭,鐵無情苦笑道:
  “相識未必有情,道上朋友也未必會將我這個毛頭小夥子瞧在眼裡,如果這裡都是家父的舊識,待會兒就更好說話了,恕在下放肆,不如不識……”
  果然是個狂生,西門飄雪已經夠狂了,連站在同一邊的人都不想多交談幾句,而鐵無情那種口吻,更是令人有些受不了。
  站在雪飛狐身邊的人都怒形於色的有股子怒意,西門飄雪卻訝異的瞧了鐵無情一眼,頓時,他有種頗是知音的感受,剎那間,連他這個自負的漢子,都欣賞起這個年輕人了。
  皺皺眉,雪飛狐嘿嘿地道:
  “賢姪太不給這些朋友面子了。”
  雪飛狐是何等人物,著有不藉機挑起這些人和鐵無情衝突的道理,他雖然淡淡的一句話,噪然把所有的人都激怒了。
  墨萍剛想發作,卻有人比他還忍不住。
  那是享譽河朔的風鈴客,此人一向孤傲,輕易不與外人往來,雪飛狐當年曾送了風鈴客一幅畫,兩人便結了交情,此番風鈴客是聽江湖上傳說雪飛狐有了麻煩,自動前來助拳,他一向看不慣別人那種目無尊長的樣子。
  乾咳一聲道:
  “年輕人,瞧不起別人就是瞧不起自己,瞧瞧你有多大年紀,就是會那麼幾下子,也用不著這樣狂傲……”
  拱拱手,鐵無情淡淡地道:
  “前輩教訓的是,在下失禮了。”
  風鈴客哼地一聲道:
  “前倔後恭,倒真讓人瞧不起 ”
  他是得理不饒人,口唇間頓時刻薄起來。
  嘿地一聲,屠一刀那性子一向暴烈,一見風鈴客那麼不上道,鐵無情已經低聲下氣了,他還那麼耀武揚威的在訓人,心裡實在憋不下去。
  嘿然聲中道:
  “媽的,你是哪個**兒,把你當人你還裝鬼嚇人,別人不知道你風鈴客是個什麼玩意,我老屠可清楚得很,你***,故作風雅,愛玩畫弄竹的,骨子裡卻***玩盡了多少女人、採了多少花……”
  一震,鐵無情道:
  “老屠,他是個採花賊……”
  點點頭,屠一刀嗯了一聲道:
  “錯不了,這**兒專誘拐別人的媳婦兒,毀在他手裡的娘們不下幾十個,少主,他可不是個東西……”
  屠一刀口沒遮攔的這一嚷嚷,風鈴客那張臉可掛不住了,雖然他玩女人是眾所週知的事,可是,畢竟是人要臉樹要皮,縱然是偷鮮嘗腥的事,也不願別人公然道出。
  風鈴客怒聲道:
  “姓屠的,你在這裡大吼小叫的……”
  屠一刀嘿嘿大笑道:
  “我不但要吼,還要把你的醜事全掀出來。”
  風鈴客厲聲道:
  “你想死!”
  別看風鈴客溫文儒雅的樣子,在那張和善的面孔之後,所隱藏的厲酷,決不比一個面容酷惡的人好得多。
  他的長袖一揮,數點冷星悄無聲息地向屠一刀射去。
  此刻雙方距離很近,風鈴客又是悶聲不吭的情形下射出,屠一刀雖然發覺得快,但,那數點寒芒飛快的疾射而至,他再快的身手也避之不及。
  只聽鐵無情沉聲道:
  “你敢!”
  他的身子倏地一移,已攔在屠一刀的身前,手掌猛地伸出,彷彿有股大力遙遙的吸吮著,那數點寒星落在他的掌心之中。
  這是一種內力無上修為的表現,是內家最難的一層,鐵無情這一手立刻震慴全場,風鈴客面若死灰,他可沒想到鐵無情能在瞬間破了他那苦心淬礪的暗器。
  他既恨又怒的道:
  “你以為有一身內功就能救得了他……”
  鐵無情的手掌心緩緩攤開,只見掌心裡青光流閃,霍然耀目的有五根鋼針扎在那裡。
  他滿臉不屑的道:
  “蜂尾針 ”
  俗語說最毒婦人心,黃蜂尾上針,將蜂尾針比做女人心,可見此針有多毒了。
  針是毒的,而風鈴客那顆心更毒,非歹毒之人,決不會用這個當暗器。
  鐵無情雙目仰空一凝,又低緩的道:
  “你能用這針殺人,你本身必是該殺之人……”
  手掌在空中一翻,空中僅有餘光一抹,彷彿根本沒發生什麼事情一樣,而那鋒銳的毒針已深深嵌在風鈴客的眉心處,一連五根,並列如梅形般,風鈴客如碰上一幕驚恐的事情,瞪大眼珠子,望著半空,一張嘴半合半開的張咧著,那神情當真是厲怖。
  風鈴客就這樣死在自己的蜂針之下,人雖已死僵而不化,依舊站在那裡,鐵無情那一手暗器比風鈴客高明多了,他殺人的手法太快了,全場又是一震,此刻他們才明暸,眼前的鐵無情果然非尋常之輩
  雪飛狐擊掌道:
  “好手法!”
  淡淡一笑,鐵無情道:
  “風鈴客是個色狼,早就該死,而他雖是該死,卻是你的朋友,他死了,你不難過麼?”
  這真是一針見血,雪飛狐哪能不知道這是鐵無情故意給自己難看。
  他眼珠子略略一轉,嘿嘿地道:
  “疆場將士,殺伐搏命,本是平常之事,風鈴客是我的朋友,我當然會妥善的照顧他的後事,在這裡,我們都是他的朋友,自然會替他血洗此仇……”
  此人當真是個老狐狸,三言兩語已將事情輕描淡寫的描過去,而將這筆血仇卻輕易的印在他那批朋友頭上,果然跟風鈴客同時來的秋無燕首先忍不住了,他是風鈴客的結拜兄弟,這次是應風鈴客之邀來看熱鬧的,沒想到風鈴客卻死在自己的暗器下。
  秋無燕是祁連白雲牧場的場主,跟中原武林並不熟諗,可是白雲牧場的威名卻是中原武林人人樂道的,秋無燕的功夫有多高多深,沒有人知道,可是他帶來的三個跟班的架勢,絕對是個標準的練家子,這三個漢子俱黑鬥蓬、黑衣褲,腰裡纏著鼓鼓的兵刃。
  秋無燕憤聲道:
  “鐵兄弟,你狠了點,我那位兄弟也許在行為上過火了點,你可以給他教訓,斷他一手或一足,萬萬不能二話不說,就了結他的命……”
  冷澀的笑了笑,鐵無情道:
  “一個淫賊,一個玩女人的高手,毀了多少良家婦女,這種人你會和他為友,可見你是個是非不分的人……”
  秋無燕嘿嘿地道:
  “罵得好,我承認……”
  鐵無情大笑道:
  “這樣一個人,你還要替他報仇麼?”.
  秋無燕大聲道:
  “要 ”
  一怔,鐵無情道:
  “為什麼?他不值 ”
  秋無燕嘿嘿地道:
  “他的行為固然可恥,連我都不恥他的為人,可是他畢竟和我交往了十幾年,這是一份友情,我必須為這份友情付出代價,要為朋友討回公道……”
  點點頭,鐵無情大笑道:
  “好理由,風鈴客有你這樣的朋友,雖然死了也會沒有憾意,我也佩服你的道義,就憑你這幾句話,你是個值得尊敬的人……”
  秋無燕聞言果然哈哈大笑,雖然兩個人是敵對的,但那由衷的贊譽,還是讓人愉快的。
  秋無燕一臉笑意。道:
  “我們還是敵人 ”
  “嗯!”鐵無情雙目望著遠處,道:
  “一個不凡的敵人,也是位可愛的敵人,但願我沒有遇上你,可是我們還是遇上了,你出手吧,我還有很多事和雪叔談,咱們最好快點解決……”
  冷漠的臉上浮現一片殺機,秋無燕道:
  “白雲牧場秋某人在祁連山也有一分局面,今日你惹上了白雲牧場,往後的日子會很難過……”
  鐵無情眉頭一皺,道:
  “江湖日子本來就是刀口舐血,得罪一個也是死,得罪十個也是死,白雲牧場只不過是江湖的一分子,我並不在乎多一個……”
  秋無燕大聲道:
  “好豪氣!”
  他的話聲一落,身後那三個漢子霍地躍了出來,三個人手上俱多了一柄短劍,幾乎是同一種握劍的式子,分三個不同的角度向鐵無情圍過來。
  秋無燕一沉聲道:
  “田昭、賀森、孤老三,這裡沒你們的事一 ”
  三個祁連山的漢子,有著天生的倔傲,雖然他們的主子已喝阻他們,但,他們一心為主子,沒有一個肯退後或退縮。
  田昭大聲道:
  “秋當家的,這種事哪能由你親自動手,兩軍交手,卒子先走,這裡由我們兄弟先上 ”
  蠍子不屑的道:
  “如果三位要一塊上,我蠍子也不會閒著……”
  祁連山三條漢子江湖上並不陌生,手底下的功夫也真不含糊,他們一瞪蠍子,孤老三已叫道:
  “通通來吧,看看哪個**兒會腿軟……”
  孤三的話很尖酸,蠍子是個冷靜的殺手,也決不會被一句尖酸的話所激怒,只見他緩緩跨步而出,臨近祁連山這三條漢子面前,一柄冷劍倏忽飄灑了出去,那快速的劍法,令孤老三和田昭、賀森疾速而退,他三個在怒叱聲中躍了過來,揮劍就砍
  秋無燕沉聲道:
  “住手!”
  這三條血性漢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們這位主,秋無燕一聲沉喝,立刻收手而退。
  只見秋無燕面如鐵青,寒著一張臉,道:‧,“跟我回白雲牧場……”
  田昭詫然的道:
  “當家的,我們尚未交手,為何 ”
  秋無燕怒聲:
  “你們看看自己身上,早已是已死之人……”
  三條漢子悚然而驚,鬥然低頭,只見每人胸前皆有一劍洞,蠍子是手下留了情,那是因為白雲牧場的名譽還是不壞,否則,這三條漢子全躺下了。
  三個人臉上一陣白一陣紅,額頭上都滲出了汗珠,他們想不到蠍子的劍術這麼高,羞愧之下三人舉劍,欲自絕於此
  秋無燕厲聲道:
  “要死就回牧場死,決不在此丟人 ”
  說完,他悻悻的轉身而去,那三條漢子默默的,沒再說一句話,跟著他們的主匆匆而去。
  雪飛狐一震,道:
  “秋兄……”
  秋無燕連頭都沒回一下,大步而行。
  鐵無情淡淡地道:
  “雪叔,該咱們了……”
  雪飛狐嘿嘿地道:
  “只怕有位朋友更想會會你……”
  鐵無情嗯了一聲道:
  “一定是那位先生……”
  西門飄雪哈哈大笑道:
  “你怎麼知道是我……”
  鐵無情凝重的道:
  “先生雖不曾說過一句話,但,那股子氣勢已告訴我你是什麼樣子的人了,在江湖上能有你那種氣度的人不多,雪叔還真有兩下子,能請到你這樣的人物……”
  雪飛狐得意的道:
  “他是宮內第一劍手,西門飄雪 ”
  西門飄雪臉上一片寒氣,聞言並沒有多大的快意,一絲輕微的笑意都沒有,反而更冷厲了。
  只是口氣很冷,西門飄雪低沉的道:
  “鐵朋友很有眼光……”
  鐵無情大笑道:
  “老實說,在這裡你才是唯一的高手?”
  西門飄雪冷冰地道:
  “你憑何判斷,知道我是高手?”
  鐵無情很有自信的道:
  “劍道修養全在那股氣上,氣壯勢大,氣勢自然壓人,一個真正的高手只要在勢子上就能分辨出高低,閣下喜怒俱不形於色,足見劍道已在心中,凡心中有劍之人,其面必冷,才有那種穩如泰山而色不變的豪情,而閣下兩方兼具,當然是個不平凡的人物……”

runonetime 2008-05-30 12:47 PM

第13章

  西門飄雪真能沉得住氣,鐵無情那樣誇耀他,不管他心裡有何想法,絕不形露在面上,這就是他與眾不同的地方,他只是面色極冷的凝視著鐵無情;此刻,他由鐵無情的論點裡才知道眼前的人更是個可怕的敵手,因為對方僅從他的架勢上就已知道敵手的深淺了。
  雪飛狐臉上漾起一抹詭秘的笑意,老實說,他所往來的這群人,在他心裡只有西門飄雪和金輪法王才是個人物,尤其西門飄雪,在劍道上所浸淫的功力可說是能敵者不多。他不相信鐵無情能應付得了,至少西門飄雪帶給鐵鷹組合的威脅不少……
  空氣是寒疑的,氣壓也低沉得彷彿有一件東西卡在喉嚨裡使人透不過氣來,西門飄雪已跨了出去,那步子是輕緩而一致的,每個步伐都有一定的方寸,阮二嫂突然緊張起來,一張臉靨變得好白好蒼涼,那細柔的嬌軀開始抖顫了,她和西門飄雪認識的太久大久了,她知道西門飄雪每要殺人之時,都是這種步伐和表情,那是他一貫的動作……
  蠍子一挫腰,飄了出來,道:
  “少主,我要會會西門朋友……”
  西門飄雪目光一掠,道:“你不是對手。”
  蠍子嘿地一聲道:“未必 ”
  蠍子的劍如水樣的灑了出來,那真是快速而利落的一劍,快中帶狠,狠中含霸。這才是蠍子的真正功夫,利刃眼看已到了西門飄雪的胸前,他站在那裡連動也沒動一下,當劍光已近他衣衫的剎那,他的手僅是一晃,誰也沒看清他的劍是怎麼出手的,可是卻聽到當地一聲,蠍子的劍被擋開了,蠅子的劍不但被擋開了,手臂上還多了一條血槽,一股鮮血自手臂上流下來,他握劍的手已垂下來,那一劍是怎麼中的,別人是沒看出來,卻曉得那是西門飄雪的劍給傷的。
  蠍子冷漠的道:“好劍法!”
  淡淡一笑,西門飄雪道:“你也不錯,剛才那一劍尋常人是躲不過的,我雖然躲過了,那是因為我了解你的劍勢,因為一個高明的殺手劍法講究的是快利和狠厲,只要了解這點,避開你的劍法就不難了。”
  蠍子肅然的道:“高明!”
  西門飄雪瞄了鐵無情一眼,道:
  “對這位鐵朋友,我就沒那麼大的把握了……”
  淡冷的臉上,浮掠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鐵無情道:
  “客氣,西門兄,我知道你是雪叔的朋友,目的是來對付我,咱們功夫不會差太多,是死是活全靠運氣,你可以出手了……”
  西門飄雪點點頭,道:
  “你是個爽快的人,唯有爽快的人才能將劍練到最高境界,看來咱們這一場很難論勝負了。”
  他的眼神集中,將全部精力集中在鐵無情身上,只見西門飄雪的肩頭略略一動,一溜冷光破空而出,如空中閃過的疾電,一閃而沒
  而鐵無情動作也不慢,在對方的劍式發動的同時,他那柄神兵利器,業已如昂首半空的蛇信子,那麼敏銳的疾飄而逝,雙方的劍都是稍沾即走,絕不碰擊在一處,那浮遊的身子,真如空中的燕子,穿梭而快速。
  剎那間,兩人的身子在空中盤旋而去
  只有兩個影子,而居然無法分辨哪個是哪個。
  場中俱是武學的行家,他們似乎已忘卻了仇恨,俱被這一場激烈的交手而吸引住了,目光隨著他們那翻動的身影而移轉。
  阮二嫂手心裡已捏出了冷汗,她連口氣都不敢喘一下,唯恐自己的呼吸聲破壞了兩人的交手,她臉上的神色卻隨著那激烈的劍影而轉幻,因為她也是個劍道高手,她可品鑑出兩人功力的深厚……
  雪飛狐臉色愈來愈凝重,已沒有先前那麼輕鬆了,因為西門飄雪所給他的倚恃太重要了,這是唯一能克制敵方的高手,如今這位高手卻尚未佔上半點上風……
  驀地裡
  兩個人身形突然一分,雙雙自空中曳落下來,鐵無情還是那股朗朗的表情,灑脫的含笑而立,那柄劍已歸進劍鞘之中,而西門飄雪卻面色蒼白,長袍的前擺已裂開了一道口子,他凝注在鐵無情的臉上,拎澀的道;“你才是真正的劍手……”
  鐵無情淡淡地道:“哪裡,我僥倖 ”
  西門飄雪嘴角一掀,道:“我將永遠否再用劍……”
  只見手中那柄劍深陷泥地之中,暗中一震,強大的勁力已折斷了他心愛的那把利劍,那是一個劍手的悲哀,舍了自己最順手的利器,而終生不再用劍,這是多麼悲愴的心境
  鐵無情愣了一愣,道:“西門兄,你這是何苦?”
  西門飄雪長吸口氣,道:“我一生練劍,與敵交手,從未敗過,連平手的機會都很少,今日敗在你手裡,證明我的劍術沒有練到家,既然不能成為天下之最,那還練它幹什麼?”
  雪飛狐急聲道:“飄雪,勝敗不能論英雄,你不能這樣就罷手,咱們曾約定好,你要幫我除了他……”
  一轉頭,西門飄雪冷冷地道:
  “你可以自己動手,我西門飄雪決不幹了………”
  此人是個劍客,劍客有劍客的傲氣,他似乎有許多不屑和悲愴,狠狠的瞪了雪飛狐一眼,然後向鐵無情拱拱手,低冷的道:
  “你剛才很可以殺了我,為什麼故意手下留情?江湖上都說你是劍冷心酷的人,,這種做法與你個性不合……”
  臉上一片肅然,鐵無情正色道:
  “一個真正的高手是值得尊敬的,你不但會劍,更懂得劍,僅這點已非普通劍手能比,我敬佩的是這樣的漢子,是你這樣的的高手,如果殺了你,我內心會一輩子悔恨,一輩子抱憾……”
  西門飄雪終於有些激動了,聲音略高的道:
  “好,鐵兄弟,知我者你,懂劍道者也是你,我們雖然在這種情形下認識的,這輩子,我永遠把你當朋友,隨時隨地都會恭候大駕,咱們痛飲幾杯 ”
  說完話,他仰頭一陣暢快爽朗的大笑,阮二嫂那顆心終算是放下了,可是她忽然全身打了一個冷顫,因為她感覺出有股陰影突然掠進了心頭……
  雪飛狐嘿嘿地道:
  “你們是朋友了,老夫還能在道上混麼?”
  一隻手已快速的貼在西門飄雪的背後,那是個致命的死穴,西門飄雪哪料到雪飛狐會在眾目睽睽下突然向自己下手,他冷冷地道:
  “老雪,你想幹什麼?”
  雪飛狐嘿嘿的道:“我是個愛才如命的人,是人才就得甘為我用,既然不聽我的,我決不會留他讓別人使用……”
  好毒的心,好低俗的手段,西門飄雪嘴角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他彷彿根本不想分辯什麼,雙目緩緩垂下,而四周的人卻沒有一個敢出手救人,因為在那種情況下,無人能救得了他。
  滿面的憤怒和殺氣,鐵無情怒聲道:
  “雪叔,這手段卑劣 ”
  雪飛狐嘿嘿地道:“你懂個屁,現在我給你上一堂做人的道理,人無橫財不富,馬無野草不肥,用人也是一樣,能用者就用,不能用者就殺,免得將來成為敵人,像西門飄雪這樣的人,留下是個禍,如為別人所用,必將後患無窮……”
  話聲方落,阮二嫂已格格嬌笑起來,她輕緩的移動著細碎的步履,緩緩貼近雪飛狐身邊,道:
  “老雪,我還真虧跟了你,當年你金屋藏嬌的買下我,如果我不答應,只怕是早活不過今日了……”
  雪飛狐苦笑道:“夫人,這是兩碼子事,跟這個扯不上邊……”
  阮二嫂一張臉輕輕挨在他的耳邊,低聲道:
  “萬一有一天你玩夠了,會不會,連我也殺了……”
  搖搖頭,雪飛狐叱道:“胡說,我哪捨得……”
  這個老狐狸一輩子都跟人玩陰的,誰會想到有個人比他還陰,阮二嫂突然抽出一柄匕首,猛向腰眼上刺去,這種變化只怕連雪飛狐都沒有想到,跟他同床共枕的女人會出手殺他,只見他哎呀一聲,人已半蹲下去,西門飄雪藉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已移閃出去。
  雪飛狐顫聲道:“你,你……”
  阮二嫂冷冷地道:
  “枕邊人殺了自己的丈夫是不是?老雪,你應該先去打聽打聽,飄雪和我的關係,當年如果不是你拿大把大把的銀子從老鴉子手裡強行把我買過來,我會依了你麼?我和飄雪是從小長大的,我們青梅竹馬,共許終身,阮二嫂雖是個**,但,決非忘情背信之人,如果不是你,我和飄雪早成了夫妻……”
  雪飛狐愣了,阮二嫂這一番話,比那一刀還讓他痛苦,他驚悸的望著這個風情萬種又能讓男人動心的女人,幾乎不相信這番話是出自她的嘴裡,也許現實太冷酷了,這掩不住的事實令這個快近中年的人突然蒼老了許多,他悚然的道:
  “怪不得你要我請他來助我呢……”
  阮二嫂冷厲的道:
  “我請飄雪來幫助你,倒是出自肺腑的助你,可是,你千不該萬不該要殺飄雪,這全是你自己造成的,怨不得我下手傷你……”
  雪飛狐厲聲道:“**貨,此仇我雪飛狐必報……”
  阮二嫂不屑的道:“省省吧,眼前的大禍你就脫不過,鐵公子得血海深仇你就交待不了,念在咱們夫妻一場,我不想說的太難聽,希望你能脫過這一次劫難。”
  說完話再也不看雪飛狐一眼,她滿面癡情的望著西門飄雪,他輕輕挽著她的手臂,緩緩而去。
  雪飛狐憤怒的吼道:“**,你別走……”
  他雙目兇光大露向他身後的那些漢子望了一跟,只見這些人俱寒冷的望著他,他想不到顯赫一時的他,此刻連一點威風也擺不出來,黯然的嘆了口氣,腰際一陣一陣劇痛傳來,他伸手一摸,只見一片鮮血,雪飛狐作夢也沒想到自己會栽在自己人手裡,他惶亂的突然扯出了劍……
  鐵無情冷冷地道:“雪叔,你還能動手麼?”
  雪飛狐嘿嘿的道:“怎麼,你要跟我交手?”
  點點頭,鐵無情道:“雪叔,父仇不共戴天,做子女的能不報麼?”
  雪飛狐顫聲道:“你殺我吧。”
  搖搖頭,鐵無情愴然的道:
  “你受了傷,現在殺你並不是件光榮的事情……”
  站地一旁的屠一刀嘿地一聲道:
  “少主,你有那份容情,我老屠可沒有那麼好的心腸,咱們兄弟千山萬水的來到為裡,可全是為了這雜碎,如今他想死,嘿嘿,我就成全他……”
  老屠果然揮刀躍了過來,鐵無情伸手一攔,道:
  “老屠,先讓他療傷,等他傷好了,我自然會給他一次機會,目前咱們不要乘人之危……”
  雪飛狐一呆道:“你不殺我……”
  鐵無情面色一寒,道:“只是讓你多活幾天而已……”
  在那棟黑屋子裡,只有一盞油燈散發著一縷昏黃的燈火,這裡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雪飛狐滿頭的蓬發凌亂的已糾結在一起,他雙目赤紅的瞪著屋子的每一個角落,尋覓不出有哪個地方可讓他鑽出這間屋子,一連七天,七天雖然已將身上的傷給養好了,可是等死的滋味並不好受,他已親眼看見過鐵無情那身功夫,決非他一人所能對付的,他知道自己只要困在這裡,就無法逃脫死亡的命運。
  剎那間,他將這一切的後果全歸咎于阮二嫂,如果不是娘們,他不會落到如此地步,如果西門飄雪不是臨時抽腿,他更不會敗到這種程度,此刻,他將所有的恨全怪罪在這兩個人身上,所以,他發誓,他只要能脫離這裡,他必要手刃這兩個人,哪怕是天涯海角,哪怕是付出多高的代價,他都要親手追殺他們……
  眼前最重要的是如何脫離此困,如何溜掉,四周都是守著他的殺手,要從這間屋子走出去,真比登天還難……
  他看過整個屋子的四周,明樁暗樁不下十幾道,要從囚籠裡脫困出去,除非有神仙之能,遁土之功,否則,雪飛狐當真要死在這裡了……
  堂堂東王,舉天下之首富,有永遠花不完的財富,享不盡的富貴,如今卻在這裡等死,他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
  他忽然想到了那條系在腰上的腰帶,那是一百二十顆寶石鑲成的金縷玉絲帶,舉世就這麼一條,價值能買下半個洛陽城,這是他身邊唯一最值錢的東西,隨便摘下一顆寶石都能過上一輩子,他摸了摸那條帶子,假如這條帶子能換取他的那條命,他願意……
  咚咚咚
  他敲了三下窗櫺,屋外立刻有人喝道:
  “幹什麼?不怕吵死人……”
  那是錐子的手下,是他道地的殺手。
  雪飛狐低聲道:“兄弟,我想請你幫點小忙……”
  說著,他將戴在手上酌藍玉戒子避了出去,一顆藍汪汪的戒子呈散著奪目的光芒,那漢子鼻子裡哼了一下,冷冷地道:“這是什麼意思?”
  雪飛狐嘿嘿地道:
  “不成意思,給小兄弟一點小玩意……”
  那漢子將藍玉戒子握在手心裡看了一眼,道:
  “別想用這玩意讓我放了你,我沒那個膽!”
  搖搖頭,雪飛狐道:
  “老夫不會那麼不上路,我只想問你幾句話。”
  那漢子哦了一聲道:“說吧。”
  雪飛狐嘿嘿地道:“我只想知道這裡由誰負責……”
  那漢子想了想,道:“黑三、黑大爺……”
  雪飛狐眼珠子一轉,道:“告訴他,我想見他……”
  那漢子一愣,道:“就這麼簡單 ”
  雪飛狐嗯了 聲道:
  “大家都在外面跑的,我不會過份要求你,你只要傳話給黑三,這顆大內藍玉戒就是你的……”
  那漢於哼地一聲道:“等著 ”
  雪飛狐根本沒有選擇,只有等,他聽見那漢子吹著口哨離開了,雪飛狐那兩隻手在緊緊的握著,他不知道這漢子會不會把話傳到,黑三會不會來,一剎那,各種紛亂的思緒紛至沓來,腦子裡幾乎連一刻也不停下……
  他在焦慮中等得,等待這唯一的希望,連晚飯他都沒有心思吃,哪知正在他失望而不安中,那扇門忽然被推開了,黑三面容冷肅的走了進來。
  雪飛狐激動的道:“黑三 ”
  黑三冷冷地瞄了他一眼,道:
  “你找我,什麼事……”
  雪飛狐揉揉手,嘿嘿地道:
  “我想跟你談個條件……”
  黑三不屑的道:
  “你不會想叫我放了你吧……”
  雪飛狐那顆心幾乎要跳出去,道:
  “正是要你放我……”
  黑三哈哈大笑道:
  “老雪,鐵少主的為人怎麼樣?你是見過了,他的武功如何?你也很清楚,我如果把你放了,鐵少主會饒了我麼?而我又如何交待這件事……”
  雪飛狐嘿嘿地道:
  “黑三,別人不了解你,我卻相當清楚,當年你是個綠林大盜,被王者之尊給降服了,願終生為奴,可是如今王者之尊換了主,你心裡並不服氣,時時都在動那個金面王的念頭……”
  黑三神色一變,道:“你怎麼知道……”
  雪飛狐嘿嘿地道:
  “別忘了,你有個女人……”
  黑三真的震顫了,他沒想到雪飛狐的消息這麼靈通,靈通得啥事都很清楚,他那曉得雪飛狐為了對付鐵無情,不惜花下巨資,蒐集鐵無情和身邊那些人的資料,老雪在這方面很下了一些功夫,黑三,哈多每個人的過去,他都有一套完整的資料……
  黑三冷冷地道:
  “那又怎麼樣?你以為我會聽你的……”
  雪飛狐嘿嘿地道:
  “如果我能幫你拿到金面王,了卻你多年的心願……”
  黑三冷笑道:
  “你死在眼前,又能幫我什麼?”
  雪飛狐揚一揚手中那條鑲滿一百二十顆寶石玉的帶,那確實是條讓人看了心動的寶物,紅藍黃綠,各色各樣的寶石散射著各種不同的光華,金縷玉綠,價值不菲,黑三在綠林道上多年,什麼樣的寶貝沒見過,就是沒看過這樣名貴的玉帶子。
  雪飛狐雙手遞過去,道:
  “送給你……”
  黑三一縮身子,道:
  “這個還動不了我的心……”
  雪飛狐嘿嘿地道:
  “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份,如果,你放了我,除了這個外,我願將我全部的家當分給你一半,洛陽的寶興行,北京的通順樓,還有天壇的驛運行……”
  哼地一聲,黑三冷冷地道:“誰又信得過……”
  由這句話裡,雪飛狐知道他心動了,平心而論,雪飛狐還是個很守信用的人,三十六友的素行,黑三也很清楚,他相信雪飛狐辦得到,只是,他知道如果自己這樣做了,天下要容身就難了……
  雪飛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道:
  “我會畫押給你,還有一件事我都為你想好了,你跟我一塊走,江湖上要想混下去,唯有除了鐵無情,否則,咱倆逃到天涯海角,還是會被他們追上……”
  點點頭,黑三道:“不錯。”
  雪飛狐嘿嘿地道:
  “要除掉鐵無情不難,咱們只要進了‘三恨園’。”
  黑三大驚道:
  “那地方無人能去,去了就死……”
  雪飛狐嘿嘿地道:
  “我是唯一能去的人,因為百善禪師,百惡老尼,還有無心居士,他們跟我有那麼點交情……”
  黑三沉思道:
  “三恨園的三位怪人,絕不出那個谷一步,你難道能說服他們,出來殺掉鐵少主……”
  眼珠子一翻,雪飛狐得意的道:
  “他們雖不會出谷,難道我們不會引姓鐵的進去,黑三,只要鐵無情進了‘三恨園’,他就甭想活著出來,那具金面王就會到你手中……”
  金面王是黑三多年夢寐以求的寶物,在鐵無情從銅人堡將他們救出來的時候起,他心裡就不平衡,若非哈多和他那份交情,他真不甘跟著鐵無情,王者之尊二代之主死後,他就發誓要那面金面王,如今,這個秘密給雪飛狐查出來了,他知道隱瞞下去也沒多大意思,而雪飛狐每句話似乎都說中了他的心事……
  黑三想了想,道:
  “他會上當麼?”
  雪飛狐一拍胸脯,道:
  “我老雪一日不死,鐵無情一日不會放過我,因為他老子的死,跟我多少有關係,況且,那批黃金大部份都在我手裡 ”
  黑三雙眉一皺,道:
  “他果然不會放過你……”
  雪飛狐嘿嘿地道:
  “你設法幫我出去,好處自然有你的 ”
  黑三心裡一橫,道:
  “好,咱們博一博手氣 ”
  他伸手將那條寶石腰帶拿在手裡,咬咬牙,向雪飛狐施了個眼色,然後,他拍拍手
  站在外面那個漢子走了進來,道:
  “黑爺,有事……”
  黑三嗯了一聲,道:
  “把姓雪的給我捆起來……”
  雪飛狐方自一愣,那漢子已提著一個牛皮繩子撲過來,而黑三卻在這漢子身子一撲的剎那,伸指點了他的穴道。
  黑三急聲道:
  “快換上他的衣服 ”
  雪飛狐嘿嘿地道:
  “高明 ”
  黑三冷冷地道:
  “如果不這樣,你只怕連這屋子也出不去……”
  雪飛狐動作真快,已脫下那漢子的一身黑衣換上,而將自己衣服給那漢子穿上,然後,把那漢子放在床上,他倆看看沒有什麼破綻,雙雙踏了出去,門已關上
  茫茫的黑夜中,這兩人很順利的走了出去,那些值夜的漢子一見是黑三和自己家兄弟,紛紛揮手示意,任他倆暢行無阻
  兩個人急快的離開了那囚房、雪飛狐那顆忐忑不安的心終於放下來了,道:
  “黑兄,我這裡先謝了。”
  黑三冷冷地道:
  “那倒不必,只要你守信就行了。”
  雪飛狐長吸了口氣,道:
  “我說過的話必定算數 ”
  驀地裡
  一個生冷的話聲,道:
  “你說過的話就像放屁那樣,永遠是臭的……”
  黑三和雪飛狐兩人悚然而驚,在這節骨眼上,突然冒出了這樣的話聲,顯然兩大的行動已給人識破了,黑三全身功力凝聚,雙目其冷如刃,沉聲道:
  “誰?”
  只見哈多寒著一張臉緩緩自黑暗中踱了出來,他雙目有股凜然的怒光瞪著黑三,森冷冷的道:
  “黑三,你對得起少主麼?”
  黑三心底一寒,道:
  “哈兄,我……”
  哈多冷冷地道:
  “你尚沒鑄成大錯之前,立刻押著姓雪的回去。”
  黑三一呆道:
  “這……”
  雪飛狐嘿嘿地道:
  “黑三,咱們眼前已無路可走了,是生是死兩條路全由你自己選擇,姓哈的,看樣子是不會放過我倆了……”
  黑三苦澀的道:
  “哈兄,請原諒我……”
  他和哈多有十餘年的交情,見哈多那張嚴肅的臉,一股惶悚和難過的心緒掠過心坎,雙眼一轉,居然跪在哈多的面前。
  哈多一呆,上前扶道:
  “起來,人活著要像象條漢子……”
  他伸手去拉黑三的手臂,黑三猛地一掌由下切了過來,那一掌又快又疾,又是在哈多猝不及防的情形下,哈多只覺胸口如被雷殛,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人已仰身而倒。
  他顫聲的道:
  “黑三,你……”
  黑三嘿嘿地道:
  “我不想殺你,可是這件事被你撞見了,如果不這樣,我們決走不了,念在多年交情上,請原諒了……”
  哈多顫聲道:
  “黑三,別做傻事,你會受天理……”
  雪飛狐冷冷地道:
  “宰了他 ”
  他上前一掌拍下,哈多的身子已被劈出老遠,那噴灑的血漬濺了滿地,哈多在抖顫著,黑三怒叱道:
  “老雪,你 ”
  雪飛狐哼地一聲道:
  “不宰了他,咱們能逃的了麼……”
  黑三一咬牙,躍起身來,拉著雪飛狐疾躍而去,黑夜裡,風冷如刀,那無情的寒夜使這裡更加淒冷
  昏黃的燈影下,哈多的屍體被抬了回來,那扭曲的臉龐,滿身的鮮血,都在說明他是受了沉重致命的掌傷,鐵無情那張臉顯得蒼白,他沒想到會有這種結果、他的心隨著哈多嘴角裡流出來的血液而絞碎,哈多是個忠厚而耿直的老人,他有份執著的忠義,寬厚的心境,他默守著王者之尊的精誠,願一代代的為奴,這是他敦厚的地方,也是鐵無情最尊敬的地方……
  他改變了鐵無情的一生,給了鐵無情那玄秘的功夫,也拓展了鐵無情人生的歷程,鐵無情在難過中想到了哈娃娜,他如何向哈娃娜解說哈多的死因……
  錐子沉痛的道:
  “當家的,咱們追,黑三和老雪跑不出去……”
  雙目中含著淚,鐵無情冷冷地道:
  “天涯海角,我也要剁了他們……”
  錐子苦澀的道:
  “當家的,那個小兄弟收了老雪的一枚戒子,這是我手下,所有一切的罪都有我承擔 ”
  揮了手,鐵無情道:
  “別說這些,我要知道他們往哪裡跑的……”
  蠍子道:
  “很快就有消息了,我們的人會立刻回報……”
  鐵鷹的漢子果然都是追蹤採探的好手,他們從出事到目前不過僅僅幾個時辰,但,他們卻將黑三和雪飛狐的形蹤掌握的很好,消息很快的傳了回來。
  兩個漢子已奔回,錐子道:
  “大腳,有消息麼?”
  那個叫大腳的漢子拱手道:
  “有,我們兄弟一路跟下去,總算將他們的行蹤弄清楚了,這兩個人行動相當隱密,時東時西,走的完全是荒山野地……”
  蠍子怒聲道:
  “大腳廢話不要太多,我們只要知道他們在哪裡落腳,目的地到底在哪裡?”
  大腳喘了口氣,道:
  “他們如喪家之犬,哪裡還敢落腳,據屬下一路追蹤研判,這兩個人是往三恨園那方面走……”
  三恨:百善、百惡、無心,江湖上三個俱與佛門有緣的三個怪人,取三恨之名,霸佔骷髏谷武林道上,誰都不願也不敢進入三恨園,黑三和雪飛狐兩人難道不怕死,硬往鬼門關闖……
  屠一刀恨聲道:
  “媽的,他們倒會找個地方躲……”
  蠍子沉思道:
  “大腳,通知弟兄,嚴密的監視著這兩個人,不管這兩個傢伙躲在哪裡,咱們也要把他倆挖出來……”
  大腳嘿嘿地道:
  “請放心,我大腳別的本事沒有,追蹤採盤絕是一流的,我已命兄弟們守在那裡,一有動靜,他們會立刻回報……”
  鐵無情望著哈多的屍體,沉痛的道:
  “咱們先安葬了哈多……”
  屠一刀大聲道:
  “對,入土為安,雖然哈多死得很冤,我們兄弟一定會替他報仇,可是,少主,咱們要不要通知哈姑娘……”
  鐵無情全身一震,愴然的道:
  “當然要通知,立刻派兄弟去七絕島告訴她老爺子已經死了,請她節哀順變,咱們必將元兇擒回,再祭她的義父……”
  在兩根白蠟前,幾盤素果,三炷信香,鐵無情率領全體兄弟向這位可敬的老人致敬,他們兄弟全是一條心,全是血性的漢子,誰又想到兄弟中出了個黑三,黑三居然叛離了他們的組合,而又傷害了最令人敬仰的哈多,鐵無情揮淚了,他痛心失去了一個最得力又忠厚的助手……一撮泥土掩蓋了多少千古英雄,哈多在眾兄弟扶柩下,埋進了那壞泥土裡,永遠伴著清風星月,長眠於地下,而他將永遠消失於這個混沌的人世……
  當喪事完畢以後,鐵無情已迫不及待的道:
  “老屠,咱們要立刻採取行動……”
  屠一刀一揚眉道:
  “當然,乘大夥的心還沒冷,而在沸騰的時候,我們要將這兩個賊手砍了,給老哈雪恨……”
  錐子低沉的道:
  “當家的,兄弟那股火已在燃燒,我們就硬闖骷髏谷,看看那兩個龜孫兒子能在誰的褲襠裡躲著……”
  沉思片刻,鐵無情道:
  “兄弟,進骷髏谷會三恨老人,不要去這麼多人,你知道,三恨是三個古怪的人,他既然不願陌生人入谷,自然是有它的道理,拿黑三和老雪,也用不著這些兄弟,我想和老屠兩個人就辦得了……”
  錐子凝重的道:
  “不行,我們不能讓當家的單獨犯險,這樣好了,老屠,蠍子和我,咱們四個人入谷,一來大夥可以照應,二來我們也想會會那三個老怪物……”
  蠍子堅決的道:
  “對,替老哈報仇是大夥的事,我當然要算一份……”
  鐵無情想了想,長吸口氣道:
  “好,咱們這就闖闖骷髏谷 ”
  當鐵鷹兄弟歷經數日快騎跋涉,又經過風雨飄搖渡船而至七絕島,將那封信交到哈娃娜手上時,哈娃娜彷彿遭到了雷殛似的站在那裡,人若木雞般的呆在那裡,眼淚如斷了線一樣,串串連連的自腮靨上滾落下來,她幾乎不敢相信這種事會發生在哈多身上,那個慈祥又憨厚的老人,給了她最美好的童年時光,也付出了他一生的愛,雖然她已知道那不是她的親生父親,她還是敬他愛他,養育之恩大如天,他永遠是她心目中的父親……
  送信者絲毫也沒停留,又趕了回去。
  此處香花四溢,萬紫千紅的各色小花遍植島上,海風習習,碩大的海鳥在空中飛掠,浪花輕吻著岩石,濺起了點點滴滴的水珠,哈娃娜在岩邊已站立了兩個多時辰,她痴望著遠處的大海,彷彿沉緬在往昔的思緒裡,站著站著,那夕陽已漸漸來臨,直到耳邊響起一聲道:
  “孩子 ”
  那是她爹七絕神君的聲音,她連動都沒動,七絕神君已疼愛的飄落在她的身後,他伸出那只慈愛的手輕輕扶著哈娃娜的肩頭,道:
  “孩子,你站在這裡幹什麼?”
  哈娃娜驀回頭,面上淚痕未乾,七絕神君睹狀一呆,驚詫的道:
  “你怎麼啦?”
  哈娃娜只覺一肚子委屈無處發洩,哇地一聲在爹爹的懷裡嗚嗚地哭了起來,七絕神君怒聲道:
  “誰欺負你,告訴爹爹,爹殺了他……”
  搖搖頭,哈娃娜顫聲道:
  “我爹死了……”
  七絕神君怒聲道:
  “胡說,爹不是活得好好的……”
  哈娃娜苦澀的道:
  “不是你,是……”
  七絕神君一震道:
  “哈多……”
  “嗯!”哈娃娜清聲道:
  “爹,我要替他報仇……”
  七絕神君心底一沉,道:
  “他是給人殺的……”
  哈娃娜嗯了一聲,將鐵無情那封信遞給了七絕神君,七絕神君眼珠子一瞄那信的內容,驚詫的道:
  “他們要去三恨園,那裡去不得……”
  哈娃娜大驚,道:
  “爹,那裡很危險……”
  七絕神君面色凝重的道:
  “百善僧、百惡尼、無心居士是湖海三怪,殺人如吃白飯,武功高深似海,骷髏谷裡盡是骷髏,進去的人沒有能活著走出來……”
  這一說,哈娃娜那顆心幾乎要跳出口腔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那顆心全懸在鐵無情身上,此刻,她惶恐而顫悚的望著七絕神君,道:
  “爹,我要幫助鐵少主……”
  七絕神君一愣,道:
  “別胡說,你現在正在練功,要四十九天才能練成,這時候離島,豈不前功盡棄……”
  哈娃娜哀求的道:
  “爹,我不要練功了,我只要替我爹報仇,鐵少主已去骷髏谷,我不能讓他一個人冒險……”
  七絕神君鼻子哼了一聲道:
  “不行 ”
  哈娃娜只覺那顆心全碎了,哇地一聲轉身狂奔而去,然後,在狂奔中向海裡躍去,讓冰冷的海水衝擊著她那嬌弱的身軀,七絕神君大驚道:
  “你,你……”
  他飛躍在海面上,拉起哈娃娜彈回島岩,而哈娃娜卻已暈迷過去,眼眶裡盡是那傷心的淚珠………

runonetime 2008-05-30 12:48 PM

第14章

  “生人止步,
  進谷者死!”
  八個鮮紅的血字那麼血淋淋的寫在石碑之上,那個石碑斜斜的插在入谷之處,四周密林蒼郁,風聲呼嘯,蛛絲滿布的將谷中唯一的通路都封死了,一股逼人的厲怖,使人望而卻步,一大群的烏鴉棲息于林中,怪異的嗚叫此起彼落,這的確是個令人寒懼的地方。
  長吸口氣,鐵無情站在谷口向裡面望了一下,錐子暗暗罵了一聲,始終沒看見老腳和那兩個弟兄,他向各處瞭望了一下,道:
  “老腳死到哪裡去了?”
  蠍子苦澀的道:
  “他再也不會說話了!”
  隨著他的話聲,只見入谷百來尺處,一棵蒼翠的古檜上,斜斜吊著三個黑衣漢子的屍體,那三個人的頭已被人割去,血淋淋的尚在滴著血,更令人髮指的是一群群兀鷹正在那裡盤旋的啃食著三個人的屍體。
  錐子怒聲道:
  “*** ”
  一蓬鐵蓮子射了過去,將那些正在爭食的兀鷹擊斃了好幾只,那些食人鷹彷彿受到驚嚇般的紛紛展翅飛向半空,它們似乎尚捨不得離開這此美食,猶自盤旋不去!
  鐵無情難過的道:
  “咱們弟兄又少了三個!”
  錐子恨聲道:
  “哪裡丟哪裡找,這些血債全向老雪和黑三找回來,當家的,咱們是偷偷混進去,還是硬闖?”
  鐵無情面上一片寒冷,道:
  “硬闖?咱們既然來了,當然光明正大的進去,今日之事只怕不會那麼容易善了!”
  屠一刀嘿地一聲道:
  “好,我先闖!”
  這人在十惡中素有屠大膽之稱,有名的天不怕地不怕,任何場面他都是水裡去火里來,此刻這個玩刀的行家,一移步,帶頭當先向前衝去。
  蠍子隨後而至,道:
  “屠兄!小心 ”
  屠一刀哈地一聲道:
  “我就不信那三個老怪物能把我咬掉!”
  話音方逝,耳際突然響起一陣微若蚊子般的聲音,道:
  “別再前進,否則後悔 ”
  屠一刀看了看四處一眼,喝道:
  “後悔個屁,我老屠不信邪門!”
  哪知他話聲甫落,右頰上已重重的挨了一掌,只見一個身穿黃袍的白眉老人,滿面紅光的合掌而立,他以柔和的目光望著屠一刀,口宣佛號,道:
  “小友!不聽老衲的話,你就吃耳光 ”
  屠一刀那一耳光挨得真不輕,心裡那股子怒火有若火中澆油,他憤憤地吼道:
  “你這老東西有多大,居然敢叫我小友?”
  那老和尚合什道:
  “老衲今年一百有五,叫你一聲小友有何失禮?打你一耳光是要救你的那條命,我百善上體天心,下念蒼生,不忍你與那三個一樣,成了沒頭的屍首,所以纔來警告你們,別再妄進谷中一步,不然,那後果……”
  三恨園裡的百善禪師是介於佛邪之間,性情隨自己而變,有時候一片善心,絕不妄予殺生,有時其嗜殺之性,能讓人駭聳聽聞,屠一刀可不信邪得很,嘿嘿地道:
  “禿驢!那三個兄弟可是你殺的?”
  百善禪師斜睨了掛在樹梢子上的三個屍體一眼,一副與他毫無相關的樣了,淡淡地道:
  “死幾個人有何大驚小怪?骷髏谷從我們三個老東西進駐之後,那天不死幾個?小友,也許你還不知道,在老衲住處,有道骷髏牆,算算看,多少個人頭能造一道牆?他們三個只不過是九牛一毛……”
  那真是危言聳聽又使人驚悸的事情,用骷髏做牆,他們到底是凶神下凡,還是惡煞當道;屠一刀、錐子和蠍子全是殺過人,見過血的人,聽了這話也不禁汗毛豎立,百善禪師、百惡老尼、還有那無心居士,三個自認與佛門結緣的人,居然嗜殺如命,這到底是什麼人物?
  鐵無情嘆道:
  “老和尚,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們如此嗜殺如戲,難道不怕天報?”
  百善禪師雙目精光一閃,投落在鐵無情的臉上,他那白淨的臉上展露出一絲微笑,道:
  “少年郎?你長的好俊!”
  鐵無情拱手道:
  “謝謝前輩誇獎,在下鐵無情,今日率兄弟來這裡,完全是為了追捕兩個已無人性的人,如果大師肯將這兩個人交出來,晚輩……”
  百善大師用手阻止他,道:
  “別再硬闖,否則都會沒命,我百善和尚還有那麼一點佛心,不願你們送死,才守在這裡不讓你們進去!”
  鐵無情搖搖頭道:
  “大師如果肯將那兩個人交出來,在下……”
  百善禪師合掌,道:
  “你說的那兩位施主已接受本園的保護,誰都不能將他帶走,除非你們自信能經得起我們三個老東西的考驗,但,那種機會不多,因為憑你們目前幾個人的力量,只怕連老衲都應付不了!”
  錐子吼道:
  “大師,我不信!”
  他當然不信,連蠍子和屠一刀都不信,他們俱是江湖佼佼者,江湖上雖說一山還有一山高,但,高高不過天,他們也許是差了那麼一點,但決不相信四個頂尖的行家會鬥不過他一個人。
  錐子那股傲氣使他滿肚子的不服氣,身子已如箭矢般的向前射去,一縷劍影在火光乍閃的剎那,向百善禪師一揮而去。
  百善禪師哈哈一笑道:
  “溺死的全是會水的,少年人,你還算幸運的,遇上老衲,其他兩個決不會讓你有再見天日的機會!”
  誰也沒有看清楚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見他那寬大的袖子一抖,兩根指頭已捏住了錐子劈來的劍光,錐子的冷劍驀地停在半空,百善禪師仰天一聲大笑,道:
  “小友,這種劍法能殺人麼?”
  錐子心底一涼,滿面羞紅,他這一劍可說是集畢身功力於一擊,速度和角度均用得很好,誰會想到對方僅僅是揮灑了一下衣袖,就捏住了自己的冷劍,他悚然一震,暗中運勁一扯,道:
  “你!”
  百善禪師一鬆手,道:
  “去吧!”
  真的去了,錐子彷彿被一股浩瀚的大力一推似的,胸前氣血一陣翻湧,  地震出七八步,硬是用盡全身之力才將那倒退的身子剎住。
  錐子神情一變,面色立刻變得蒼白,道:
  “老禪師果然高明,晚輩自嘆弗如……”
  百善禪師揮手道:
  “去吧,別妄送生命!”
  這位看似祥和的老禪師說完話,雙掌合什,口宣佛號,轉身緩緩而去,灰淡的衣袍在風中飄舞,頗有仙風道骨之態。
  鐵無情咬咬牙,高聲道:
  “老禪師!在下多謝你的好意,為了那兩個人,在下不得不硬闖了!”
  百善禪師頭也沒回,只是冷冷地道:
  “好倔強的孩子,隨你吧!我有心救你們,你們硬要送死,骷髏谷裡今日又要平添幾縷冤魂,佛心已渡,奈何自尋,小友再和老衲見面,就不會這麼幸運了!”
  袍影隨風而淡,他已遠遠而去。
  屠一刀面色凝重的道:
  “當家的,咱們是進還是退?”
  鐵無情聞言突然仰天哈哈大笑,他豪氣乾雲的道;“老哥哥!咱們在外面混世面,如果是遇強則退,遇狠則跑,遇善則欺,遇弱則殺,咱們豈不成了江湖無賴了?眼前固然凶險難纏,但,咱們卻不可弱了江湖本色,雖然敵不過他們,咱們這身骨頭卻是硬的,寧可讓他打死,也不讓嚇死!”
  這番話說得眾人熱血沸騰,只覺有股沖天的浩氣充塞每人的心田之中,蠍子目光一寒,道:
  “當家的!生死事小,義氣為先,就算咱們兄弟今日就是全栽在這裡,也決不會皺眉頭!”
  四條熱血的漢子昂首挺胸的向前行去,沿著那條穀道,他們毫無所懼,也毫無所怨的向裡面摸進。
  進得谷中,前面豁然開朗,只見谷中遍植野花,三間茅屋依山而立,而一道白牆橫在路邊,屠一刀撞了鐵無情一下,道:
  “當家的,你瞧,骷髏 ”
  果如傳言一樣,那一道矮牆看去是黃白的牆,仔細一瞄,陡覺毛骨悚然,居然全是一顆顆骷髏頭堆起來的,雖是一堆白骨,看得也令人寒悲,大夥站在骷髏牆前,頓時被這一副慘景震慴住了。
  鐵無情長嘆一聲道:
  “想不到這三個老東西真殺了這麼多人,三恨園,骷髏骨,他們到底有何恨事,要殺害這麼多人?”
  蠍子冷冷地道:
  “看他們這種殺人的手段,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人!”
  哪知他的話聲甫落,一眼瞄見那間小茅屋前的兩棵大樹上,吊著兩個漢子,這兩個人俱是斜垂著頭,伸著舌頭,顯然兩人已被吊了很久。
  屠一刀一震道:
  老雪和黑三
  話音尚在舌尖溜轉,那間茅屋的門已砰然的被推開了,一個全身黑袍的清瘦老叟手裡提了一把殺魚刀走了出來,他左手提刀,右手拿磨刀石,低著頭走到門前的一口井前,緩緩坐在石凳上,舀了一盆水,在那裡磨起刀來。
  只聽他嘿嘿一笑道:
  “這兩個小子吊得差不多了,如果他們說的全是鬼話,嘿嘿,這把殺魚刀拿來殺人,可鋒利得很!”
  磨刀殺人,他是要殺老雪和黑三。
  屠一刀咧嘴一笑道:
  “大爺你磨刀要做啥?”
  那黑袍老叟緩緩抬起頭來,瞪了屠一刀,道:
  “殺人!”
  屠一刀啊了一聲道:
  “殺誰呀?是不是那兩個人?”
  黑衣老叟嘿嘿地道:
  “殺你!”
  屠一刀心裡突覺一寒,這尋常的兩個字在平常聽來並沒什麼,哪知今日從這個老叟嘴裡吐出來,卻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心底裡彷彿有種無形的壓力深深的襲來。
  老屠畢竟是位歷經風浪的江湖豪客,在這種陰森厲怖的情形下,他仰天一聲大笑,嘿嘿地道:
  “老爺子!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為何殺我?”
  那黑衣老叟哼了一聲道:
  “你看看那堆骷髏,有哪個和我有仇?他們送上門來,踏入這塊地上,就該留在這裡,我這裡種了很多的麥子、菜蔬,需要用肥料來養它們!”
  屠一刀大寒道:
  “你把他們當肥料?”
  黑衣老叟嘿嘿地道:
  “這有什麼值得你大驚小怪?人來自然,回歸自然,死了要入土,土里化作肥料再養天地萬物,如此生生不息,循環相依相生,我只是依法則行事而已!”
  屠一刀想不到這個老人殺人還有一套法則,更有一套讓你無法置信的說辭,他憤憤地道:
  “你隨意殺人,還有理由?”
  黑衣老叟揚了揚刀,道:
  “你就是今日我要殺的人!”
  屠一刀將腰裡的刀一抽,冷冷地道:
  “別忘了,我也是玩刀的!”
  “哼!”黑衣老叟冷冷地道:
  “在我無心居士面前,有誰敢自稱是玩刀的?天下刀法本無形,橫著一刀、豎著一刀,刀刀都可殺人,那只是普通的刀法,有種刀法,只怕你連看都沒有看過!”
  一愣,屠一刀不信的道:
  “天下刀法我雖未必全見過,但多少也能尋出蛛絲馬跡,老爺子!你說說看,哪種刀法我沒看過!”
  那老叟一揮手中的殺魚刀,道:
  “心刀!”
  愣了愣,屠一刀道:
  “心刀?”
  點點頭,無心居士道:
  “刀在心裡,能隨意殺人!”
  屠一刀嘿嘿地道:
  “有人能吹天吹地,在那裡隨口唬人,如果真如老爺子說的那樣,豈不是如劍仙之流!”
  無心居士滿臉不屑的道:
  “你懂個屁,真正的刀法在心裡!”
  屠一刀頓覺豪勇無比,道:
  “我倒要瞧瞧,你如何馭刀!”
  無心居士伸手一灑那柄殺魚刀,道:
  “小心了,我讓你見識見識!”
  隨著他的話聲,那柄殺魚刀呼地自他手裡彈了起來,呼地向屠一刀疾射過來,這柄刀去勢之急,連屠一刀深具戒心之人,都嚇了一跳,他是個在刀上有相當修養的人,一見殺魚刀遙空而至,手中的刀,迅速迎上劈去,哪知殺魚刀在空中,自行一個旋轉,猛然斜切而來,此刀無線無索,自行翔遊空中,那位無心居士坐在那裡,身手連動都沒動一下,全憑他的意念在運刀,這種前所未見的馭刀法,令全場的人俱是一震,俱被他這種神妙的功夫所震駭。
  屠一刀面臨這柄殺魚刀的攻伐,的確是駭懼不已,他對那柄捉摸不定的殺魚刀還真有點難予應付,在連番被逼的情形下,他根本連攻擊的機會都沒有。
  冷刀霍霍,雙方的刀已換了七八招。
  雙眉一皺,鐵無情突然道:
  “老屠,退出七步!”
  屠一刀一怔,依言迅快的退了七步,無心居士突然一收刀,那柄殺魚刀已飛回他手中,在那雙冷酷的目光裡閃露著一片詫異之色,道:
  “你這個人很多嘴!”
  淡淡一笑,鐵無情道:
  “前輩果然好功力,能以意馭刀,這種功夫在江湖上可不多見,可是前輩功力雖高,但僅限於十尺之內,超過十尺,這空中的刀就威力不足!”
  無心居士滿面佩服的道:
  “好小子!果然觀察入微,連這點你都看出來了,嘿嘿,心刀在氣,以氣使刀,本是武家最高境界,所以古人有取人首級於裡外之說,我無心居士生平最大的嗜好就是武學,凡勝我者,我必不恥下問,崇敬如師,敗我者必取其命,既然連我都不如,活著倒不如死了!”
  這一番怪論,頓使鐵無情心裡一緊,勝者為師,敗者即死,以無心居士目前這種功力,能不死在他手裡的只怕少之又少,殺人還有理由,更怪的是敗在他手裡的人必死,而他敗在別人手裡,不但不必死,他還要拜人為師,這番論說,只怕武林中僅此一人。
  鐵無情哈哈大笑道:
  “前輩可曾敗過幾次?”
  沉思片刻,無心居士嘿嘿地道:
  “二次!”
  鐵無情大笑道:
  “那表示你並不是天下無敵之人,畢竟還有人勝過你,如果僥倖,前輩今日只怕要敗第三次了!”
  無心居士聞言大怒,道:
  “胡說!我頭一次是敗在我師兄手裡,同門較藝,並不為過,第二次,敗在七絕神君手裡,這老東西功夫比我高了很多,就是敗了也不丟人,除了這兩次外,嘿嘿,那些想找我比武的人,全成了一具具骷髏!”
  他瞄了鐵無情一眼,又冷冷地道:
  “看你年歲輕輕,口氣卻大得很,憑你們這四個人,要想在骷髏谷裡安全脫身,嘿嘿,只怕是難上加難。我無心居士真想不透,明知道三恨園裡的三個怪物,人人都有一段恨事,你們還要硬往這裡送死!”
  鐵無情淡淡地道: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我們是來追蹤兩位朋友,前輩如果高抬貴手,將這兩位朋友交出來,我兄弟立刻退出貴寶地。”
  無心一愣,道:
  “我這裡從不留置任何人,任何人也別想在這裡活過天明,你們說的兩個人我怎麼沒有見過?”
  屠一刀嘿地一聲道:
  “你***還真會裝糊塗,那兩個王八蛋如今被你吊在那裡,你居然還跟我們裝蒜!”
  無心居士瞄了雪飛狐一眼,道:
  “這兩個人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點點頭,鐵無情凝重道:
  “我們必須將他倆帶回去,他們背負著太多的罪惡,那位姓雪的與在下有著血海深仇,那位黑三,卻是殺害自家兄弟的人!”
  無心居士目光朝樹上吊著的兩個人睨了一眼,道:
  “我不管他倆跟你們有什麼恩怨,這兩個人已是骷髏谷百惡老尼指名唯一留下之人!”
  屠一刀吼道:
  “留下又怎麼樣?我們非要這兩個人不可!”
  無心居士瞪了他一眼,道:
  “你已是必死之人,還敢在這裡大吼大叫!”
  屠一刀仰天大笑道:
  “我老屠早就不想活了,有種……”
  他底下的話還沒吼完,耳邊驀地響起一聲冷笑,道:
  “誰不想活了,我來給他送終!”
  隨著這陣活聲,屠一刀覺得眼前黑影一閃,緊隨著胸前砰地一聲,一股大力已重重地擊在他身上,他哇地一聲大叫,人已趴在地上。
  眼前一花,只見一個全身都著紅花衣衫的女尼飄然而落,女尼穿花袍,這真是少見的鮮事,她面色紅潤,眉清目秀,看上去僅有五十餘歲,但出手狠辣,一照面就將屠一刀給打得口吐鮮血,屠一刀若非身子硬朗,這一掌只怕會要了命。
  屠一刀嘴裡含血,怒吼道:
  “媽的,妖尼!有本事打死我!”
  百惡老尼格格地道:
  “那好呀!半個月來,我已經很久沒有殺人了,先前在谷口宰了那三個臭小子,實在還沒過癮,沒想到你們四塊料居然不聽警告,硬要闖進來,那就不能怪我尼姑心狠手辣了。”
  鐵無情聽得心裡一痛,原來谷口死去的兄弟是這位尼姑殺的,錐子的眼睛紅了,死去的三個全是跟著他多年的好兄弟,那位大腳更是個忠肝義膽的好幫手,錐子憤憤地道:
  “好呀,臭娘們!你好狠的手段 ”
  百惡老尼眼皮子一翻,道:
  “我這一生中最痛恨別人罵我是臭娘們!小子,本尼就割掉你的舌根子!”
  錐子厲聲道:
  “割掉舌根子,大不了不能講話,如果去了命根子,那就不能玩娘們 ”
  他在氣憤之下,已口沒遮攔,百惡老尼本來就不是個善類,一聽錐子這話不但不生氣,反而格格地盪笑不已,她格格地道:
  “那好呀!本尼已好久沒削過別人的命根子了,你既然不想要了,我就給你剪掉!”
  隨著她的話聲,手裡已多了個雙刃大剪刀,這剪刀是她平日在骷髏谷裡修理花木用的,這時候居然拿來當武器,呼地一聲已向錐子的下盤揮來。
  錐子厲聲道:
  “好!我就鬥鬥你!”
  他的劍更快,在那大剪刀尚存存余勢時,倏地揮劍向百惡老尼劈去,誰知百惡老尼的大剪刀一翻,突然自下而上,將錐子那柄劍給夾了過去,一抖間,錐子的劍有若失落大海裡,居然被大剪刀給卷飛了。
  錐子一呆道:
  “你……”
  百惡老尼的功夫太高了,僅一招就將錐子的劍刃給卷了,她那只大剪剪飛了錐子的劍後,倏地往下一沉,果然向錐子的下盤襲來,其手法快速,僅在眨眼之間,錐子站在那裡想躲,卻不知該如何躲起,因為百惡老尼這一招,部位拿捏的可謂巧極,他如果下墜,胸前或臉部俱在被攻範圍之內,如若上躍,那部位正是命根子之處。
  僅這一遲疑,利剪已經滑落,錐子雙目一閉,暗道:
  “罷了!”
  就在他索性閉目待斃的剎那,右肩突然被人一提,隨著自己的身子被推開一邊,只見鐵無情寒著一張臉,已運指將百惡老尼的利剪給夾住了。
  淡冷的一笑,鐵無情冷冷地道:
  “你下手太毒了!”
  百惡老尼混身一震,她決不會想到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能將她手中的剪刀給捏住,憑她數十年的沉厚修為,她不信有人能接住這一招,但,事實已擺在眼前,這年輕人果然是有這樣的功力,她哎呀一聲道:
  “好呀!你比我幹兒子強多了!”
  幹兒子,那是誰?能做百惡神尼幹兒子的人,一定不是個尋常的人,否則,以百惡、百善、無心三個老怪的倔傲,豈會隨意收幹兒子?
  鐵無情冷冷地道:
  “我只請老前輩同意在下帶兩個人走!”
  百惡老尼嘿嘿地道:
  “你是指老雪?”
  點點頭,鐵無情,道:
  “不錯!”
  百惡老尼面色冷清的道:
  “你們別做夢了,他是我幹兒子的好朋友,本來我是不會讓無心把他倆弔起來的,因為他倆沒有得到我們三個老家夥的允許而私闖進來,那個雪飛狐有我幹兒子的信物,嘿嘿,我才沒宰了他倆!”
  鐵無情哦了一聲道:
  “老前輩何不將人交給我們!”
  百惡怒聲道:
  “放屁!我幹兒子的好朋友,在本谷就受我百惡的庇護,除非哪個人能打得過我們三個老鬼!”
  鐵無情嘆了口氣,道:
  “老前輩,那會死人的!”
  點點頭,百惡神尼笑道:
  “不錯!我就喜歡殺人,你如果敵不過我們三個,嘿嘿,你就得死,這是我們骷髏谷定下的規矩!”
  長吸口氣,鐵無情道:
  “在下就向前輩們領教領教!”
  蠍子哼聲道:
  “當家的!”
  他們每個人心裡都有數,百善、百惡和無心,三個人任何一個都是腳跺四海顫的高手,哪個都是頂尖中的頂尖,高手中的高手,鐵無情是他們的把子,他要以一敵三,那無異是雞蛋碰石頭,頓時,他們全緊張起來。
  屠一刀拼著受傷的身體,叫道:
  “不行!要要乾大幹!”
  百惡嘿嘿地道:
  “那太好了!骷髏谷裡很久沒有這麼熱鬧了,有你們這幾個勉強可以的功夫,正是我們三個老不死的練功好靶子,不過我要告訴你們,你們可要卯足了勁,我們下手立判生死,誰也不會留情!”
  蠍子一展長劍,道:
  “殺吧!不拼也是死!”
  擊擊掌,百惡叫道:
  “老頭子,你還不滾出來,憑我們二個人哪能練那個‘百骨大陣’!”
  隨著她的叫聲,百善和尚自屋後轉了出來,這個百善和尚似乎藏在那裡很久了,此刻緩緩的踱了出來,有種莫可奈何的樣子,他口宣佛號合什,道:
  “小友!你怎不聽老衲之言?”
  鐵無情長吸口氣,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百善禪師合什道:
  “百骨大法可是霸道毒辣,只要一進陣中,即無一可倖免之人,這幾年進入谷中之人無一能夠躲過此陣,你可看看那道骷髏牆,每個骷髏都是代表著一個武者的生命,最後,他們結果都一樣,沒有一個能走出此谷!”
  鐵無情嗯了一聲道:
  “前輩我有個請求!”
  百善禪師嗯了一聲道:
  “說吧!骷髏谷中只有老衲還講道理,你可請求,只要合理,老衲必會答應你!”
  鐵無情大聲道:
  “百骨大法想必是個極厲害的陣法,在下和兄弟們自知活存的希望不大,但,為了所負的使命,為了江湖上那一點道義,我鐵無情無可畏縮,更不會畏縮,我只請求各位,如果我不幸戰死此陣,希望不要難為我的兄弟,讓他們安全的離開此谷!”
  錐子吼道:
  “當家的!咱們要一塊幹!”
  屠一刀呆呆地道:
  “當家的!難道你要一個人拼三個?”
  鐵無情凝重的道:
  “不錯!百骨大法是武林罕見的陰毒之法,你們若和我同鬥此法,只會阻礙我的進攻力量,反使我顧前顧後,如若大夥犯險,不如由我一個人拼!”
  蠍子激動的道:
  “當家的!你這是陷兄弟於不義!”
  鐵無情大聲道:
  “住嘴!鐵鷹的兄弟不能就此絕滅於江湖,我死了,還有你們撐著,如果咱們大夥全栽在這裡,鐵鷹就算完了,在江湖上將會沒沒而終!”
  蠍子叫道:
  “不錯呀!可是我們兄弟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冒險!”
  鐵無情怒聲道:
  “你們三個聽著,如果哪個人不聽話,硬要插上一腳,就如這個一樣,咱們的交情和兄弟之情全完了!”
  說著一揮劍,他那截長袍的衣角就被割了下來,割袍斷義,在江湖上可是很嚴重的事情,也就是各幫派間所謂的“破門”,“破門”也就是永遠不要再進這個組合,與兄弟全然反臉,在道上,這是最重的處罰,鐵無情擺明暸架勢,龍頭老大的話是永不更改的,鐵令即然發出,屠一刀、錐子和蠍子全傻直了眼,愣在當地。
  老屠顫聲道:
  “這!這是……”
  鐵無情冷冷地道:
  “我說的話絕對算數!”
  百惡老尼嘿嘿地道:
  “小子!你好聰明,居然用這種方法扣住我們,嘿嘿,你實在不夠聰明。如果你敗了,嘿嘿,我百惡一樣會追殺他們,個個都別想活!”
  憤憤的哼了一聲,鐵無情道:
  “你果然是個心腸狠毒之人!”
  百惡大叫道:
  “你說對了,我老尼姑即叫百惡,哪種壞事幹不出來,殺個人又能算什麼!小子!你是走錯了門,投錯了胎,遇上我,那是死路一條!”
  鐵無情冷冷地道:
  “好!不管你有多惡、有多狠,今日,我姓鐵的就鬥鬥你們的百骨大法,如果在下僥倖不死,我頭一個殺的就是你百惡老尼!”
  百惡老尼格格地道:
  “我見過太多像你這樣的人,沒動手前都有視死如歸的樣子,動起手來,嘿嘿,跪在地上叫爺爺、奶奶的太多了,但願你不是那種人!”
  一揚手中冷劍,鐵無情,道:
  “三位,請擺陣吧!”
  錐子和蠍子的手俱按在劍柄上,雖然,他們不能出手,但,兩個人已打定了主意,只要鐵無情一有危險,他們拼了受“破門”的重處,也要捨命一拼。
  無心居士緩緩站起來,道:
  “我看不過五招……”
  百善禪師凝重的道:
  “三十招就不錯了!”
  百惡呸地一聲道:
  “你這個老禿驢盡會替他長威風,他要是能過了三十招,咱們這三塊料的百骨大法就甭練了!”
  百善禪師苦笑道:
  “老衲了解他比你透徹多了,此子並非池中之物,其能耐之強,只怕不會差於你!”
  這一說,百惡老尼更是氣憤,她十六歲出道江湖,如今已年高七十餘,何種人物不曾見過、何種場面沒碰上,別說鐵無情年紀輕輕,就是再沉練持重,她也不會放在心上,暴烈的沉喝了一聲道:
  “禿子,我看你是瞎了眼!”
  此女性烈殘暴,話聲一落,已將手中的大剪扔了出去,伸出那只潔白若玉的手掌,自掌心中已透出一片殷紅的血色,並有一股濛濛的紫紅霧色透出來。
  屠一刀悸聲道:
  “白骨掌!”
  百善和無心的身形隨著百惡的掌式而躍動起來,兩個人會合了百惡的身勢,而將鐵無情困在中間,六只手掌在空中交錯,六道血影從他們掌心中透出,剎那間,百骨大法已在殺霧迷漫中展開……

 

runonetime 2008-05-30 12:49 PM

第15章

  百骨大法是舉世間最陰毒的掌力和陣法,施展者必須在百骨掌中浸淫數十年,才能將百骨大法施展出來,施功者不僅要有渾厚的功力,尤要將那股內力練至純陰之勁,所以百骨大法一展開,四周立刻有股陰森森、淒慘慘的寒氣散發出來,困在陣中的人,會情不自禁的寒悸畏懼,那正是百骨大法的攝神之術,人被攝了神魂,鬥志必定全無,所以,要鬥百骨大法必須先能克制那股森寒之氣。
  面對這樣的高手,面對這樣強悍的陣法,鐵無情尚未展攻勢,已感覺出這陣法的壓力,他只覺全身寒意濃厚,四周俱慘森森、殷紅紅的掌影,更怪的眼裡仿佛看見許多枯骨白髏的在自己面前跳躍,又像是有無數個怨魂厲鬼,在向自己索命似的時撲時飄,他腦中意念飛閃,頓時幻想叢生,使他定不下神來。
  長吸口氣,鐵無情已將那口真氣吞進腹中,氣納丹田,腦中陡然一片清明,全身功力立刻運轉七十二周天,緩緩的吐了口氣,雙目頓時寒芒四射,眼前幻景立時一消,那柄千古神劍,已緩緩的推斜在胸前,劍氣濛濛,冷艷流閃,使他罩在一片劍霧之中。
  百惡一震,道:“好劍 一”
  百善禪師冷冷地道:“劍固然好,那份沉凝比那柄劍還可怕!”
  此刻的鐵無情臉上隨著濛濛劍霧而透射出一片凜然不懼的正義之色,百惡和無心全看出來了,兩個人這才相信百善說的果然有道理,三個人都知道這位年青劍手已非往昔那些普通高手可比,六只手掌倏地一合,一股浩瀚冷風的掌力如排山倒海之勢向鐵無情衝來。
  鐵無情面臨這種威烈的掌勁,只覺一股冰寒似要將自己冰凍起來,他雖然已運功護體,依然能感受到寒冷的強勁襲擊,而那股掌勁是集合三人之力,六大掌力,掌尚未到,已逼得他有些承受不住,在剎那間,他已了解這百骨大法的厲害和威力。
  他長吸氣,道:“好陣法!”
  他身子隨著襲來的掌力而飄起,手中長劍突然一抖,六點寒星向這三大高手點去,出劍之快果非尋常
  百善、百惡和無心集合三人之力,居然沒能將鐵無情給震飛,反而讓他揮出三劍,竟逼得他們收掌變招。
  無心吼道:“好小子!”
  三個人身形陡地旋轉翻躍,只見四處掌影飄飛,幢幢鬼影般的掌勁如疾落驟雨,向鐵無情追殺不已。
  鐵無情在這三大高手百骨大法之下,果然不能施展的開,他只覺壓力奇重,呼吸已有急促之感,劍影在翻飛中,居然無法扭轉頹勢。
  屠一刀心驚肉跳,吼道:“媽的,拼了,我們全上!”
  他見四道人影在旋轉般的追逐著,他們的主雖然有守有為,但,那只是暫時的拼突,明眼人一瞧便知,這三個老東西尚未完全下殺手,否則,這場面早該結束了。
  錐子凝重的道:“別亂出手,咱們的主說過,誰要出手就要破門……”
  屠一刀急道:“你看他,尚能支持多久?”
  這時誰也不願下斷語,可是鐵無情額際見汗,步履已沒有先前那麼穩健,而百骨大法的圈子似乎是愈收愈緊,六道掌影眼看已將鐵無情的劍勢壓了下去。
  百惡厲笑道:“再有兩招,他就受不了!”
  只聽百善口宣佛號道:“別忘了,再兩招就是三十招外了!”
  百惡狠狠劈出一掌,厲聲道:
  “那又怎麼樣?像這種強硬的小子,哪能留在江湖,咱們雖然已不出江湖,但,決不可留下一個這樣強的敵手,沒別的,宰了他。”
  隨著這揮出的一掌,三個人的身子忽然往前一躍,只見三個人突然化掌為指,向鐵無情的腦袋上抓來。
  這正是百骨掌的煞招,鐵無情面臨這樣的攻勢,長劍迅速的劈出,但,對方俱知他必然是這個反應,指掌倏忽間一晃,各分三路襲到
  長嘯一聲,鐵無情身子疾射,劍影幻化的連施七招,只聽一陣衣衫撕裂聲,他的胸前和背後俱被抓了一下,雖然他移身快速,還是指痕累累,痛入骨髓
  而三老絕不放鬆,攻勢更加凌厲
  突然 一
  空中傳來一縷清澈而明亮的簫聲,如碎金裂石般的威烈,百惡和百善、無心三人恍如中了一錘似的,搖搖晃晃的挫了一挫,而鐵無情卻藉對方這一挫之勢,冷劍斜著劃了出去,百惡的頸子已被劃了一道血口,無心的右臂挨了一劍,痛得兩人哇哇大叫。
  “七絕簫!”
  不錯,場中果然多了兩個人,七絕神君黃衫飄飄,灑脫的如鶴立雞群,雖然不掩面上老態,還是那麼飄逸得令人激賞。
  哈娃娜一雙霧茫茫的大眼睛裡,蒙上一層憂悒和焦慮,她站在七絕神君身邊,一身淺白花的裙子,頭上戴著三朵大紅花,雖然清瘦了許多,卻難掩那自然之美。
  百惡老尼面色一片蒼白,道:“是你……”
  七絕神君淡淡地道:
  “是我!二十年沒有見了,你還是那個脾氣,動起手來,恨不得要置人於死地,多大年紀了,也得給自己留點德,免得進了地獄,還要受那阿鼻之苦!”
  百惡老尼幾乎給七絕神君那番話氣結了,她瞪了七絕神君一眼,雙眉倒豎,憤憤地吼了起來,道:
  “你這老不死的,眼看著就宰了那小子,給你七絕簫亂了陣法,別人怕你七絕神君,我們三個老東西可不把你放在眼裡,今天,你硬要闖進來,看我老太婆不將你腦袋揪下來,當球踢……”
  此女性子急烈,氣呼呼地跑到七絕神君面前破口大罵,七絕神君似乎很了解此女的性子,笑哈哈的不語。
  百善合什道:“施主不在七絕島享清福,卻跑來這裡橫上插一腳,難道這位小朋友,跟你有什麼關係?”
  七絕神君搖搖頭,道:“跟本君沒有什麼關係,不過跟我女兒有點牽扯!”
  百善禪師微微一愣,道:“令媛?”
  老和尚的銳利目光一下子落在哈娃娜身上,哈娃娜在這老和尚灼灼,目光下,用嘴嘟了嘟鐵無情,道:“他是我的……我的……”
  她本想說“他是我的朋友”,可是想起自己隨著哈多奉鐵無情為主,此刻,居然不知怎麼說才好,百善似乎很能了解男女間事,合什道:
  “小友!你救不了他!”
  哈娃娜焦急的道:“你們要殺他,那就連我也殺了吧!”
  百惡聞言格格地道:“那好呀!能讓你們死在一塊,就成了同命鴛鴦!”
  七絕神君憤憤地道:“你胡說什麼?”
  百惡老尼恨恨地道:“連你也在內,你也別想跑!”
  七絕神君哈哈大笑道:“那好呀!咱們幾個老不死的再鬥……”
  無心居士嘿嘿地道:“鬥就鬥,我們三個還會怕了你?”
  七絕神君向鐵無情眨了一下眼睛,道:
  “在這裡動手不夠寬闊,有本事,你們跟我上峰頂,在那裡我們可打上個三天三夜……”
  隨著他的話聲,七絕神君那寬大的身形倏地向上拔起,人若蒼鷹般的向前掠起,眨眼間,人已在十丈之外,並回頭向那三個老東西頻頻招手。
  百惡老尼受不了他這一激,厲聲道:“好!我們難道怕了你?”
  只見三條人影如煙霧般的急縱而去。
  鐵無情苦笑道:“哈姑娘……”
  哈娃娜面露淒苦的道:
  “鐵公子!我爹曾交待我,他把這三個老怪物引走,我們就下手拿人,那黑三和老雪全吊在那裡,我們先把倆人押走!”
  鐵無情道:“好!”
  錐子和蠍子人早已拔起,解下老雪和黑三的繩子,各自點了兩人的穴道,押著他倆往谷外奔去。
  一行人,眨眼間,已出谷外,耳邊,卻遙遙傳來陣陣碎金裂石的簫聲,空氣中似是隨著這陣簫聲凝結著一股寒悚的殺氣,而滿山林子也隨著簫音簌簌而響,可見七絕神君與這三個老怪物的殺伐是何等的激烈。
  驀地裡 一
  左邊一個面容冷削尖下巴漢子,目光銳利的望著他們,那神情有些怪異,又有幾許懷疑之色,眼見鐵無情已經過他的身前,他突然沉聲道:“站住!”
  屠一刀急吼吼地道:“幹什麼?攔路搶劫呀?”
  那漢子哼地一聲道:“那位雪姓朋友請給我留下!”
  雪飛狐已清醒過來,他一見那漢子,叫道:“石班!救我!”
  石班,又是位震動武林的人物,太阿劍石班在江湖上可是頂尖中的頂尖,冷酷中的冷酷,揮劍必死人,不死人不揮劍,那柄劍可犀利的緊。
  鐵無情冷冷地道:“你跟老雪是朋友?”
  石班冷冷地道:“略有交情!”
  鐵無情搖搖頭道:“我勸你少插手,鐵鷹的事你管不了。”
  太阿劍石班的眼睛果然亮了,他的消息靈通得很,近日江湖的名組合鐵鷹,他是久聞了,真難得,他才踏進骷髏谷便碰上了,他嘿嘿地一笑道:“你一定姓鐵了?”
  點點頭,鐵無情笑道:“正是在下!”
  石班仰天一聲大笑道:“那可幸會了!鐵朋友,你們進了骷髏谷……”
  鐵無情淡淡地道:“嗯,剛剛出來!”
  石班立刻面現驚異之色,他有些不信的道:“沒有人攔阻你們?”
  屠一刀嘿嘿地道:“我們大大方方地進去,大大方方地出來!”
  石班怒叱道:
  “胡說!姓屠的,別以為我不認識你,十惡中人,我見過了八個,十惡又怎麼樣?在我石班的眼裡,也不過如此。”
  屠一刀怒聲道:“好小子!有種,我老屠就鬥鬥你!”
  一擺手,鐵無情道:“老屠!辦正事要緊,現在不是鬥氣的時候。”
  屠一刀對這位主還真尊敬,果然閉口不言。
  石班茫然的道:
  “骷髏進去容易,出來難,我乾娘會那麼痛快的讓你們走,朋友,我難以相信!”
  鐵無情冷冷地道:“你何不去問問你的乾娘!”
  說完,揮揮手,蠍子和錐子架著老雪和黑三上路。
  石班怒聲道:“我沒讓你們走一 ”
  屠一刀憋不住了,怒聲道:
  “媽的!你以為你是誰?只不過是那個老尼姑的幹兒子,就在這裡躍武揚威了,鐵鷹兄弟不會含糊你,有本事盡可朝我兄弟來 ”
  石班厲聲道:
  “你想死!”
  僅見劍光在空中一閃,一抹寒勁迅快如電般的向屠一刀面上飛來,屠一刀哪想到對方的劍這麼快,尚未會過意來,劍刃已至面門
  只聽一聲冷笑,石班的劍突然盪了開去,叮地一聲,石班只覺握劍的手腕一震,那只劍已失了準頭,自屠一刀臉頰擦過,差一點就割了屠一刀那張並不年輕的老臉。
  太阿劍石班幾乎不敢相信世上還有人能攔住他的出手,從他學劍、練劍至今,他所面臨的高手可說不下百來個,任何玩劍的高手,在他手裡不是斷臂,就是慘死,遑論有人能逃過他的手去,誰知自己這最拿手的出劍法,居然給人破了,不但破了,還將他的劍給擊歪了。
  他失色之下,道:“你!”
  鐵無情冷冷地道:
  “別仰仗著自己那手快劍,就能隨意殺人,天下劍法比你快的太多了,石朋友,我要是你,就不會鋒芒太露,現在,你的快劍已暴露了基本上的缺點 ”
  石班震駭的道:“缺點,你說我的劍法有缺點?”
  點點頭,嗯了一聲,鐵無情道:“你是玩劍的,仔細想想我的話 ”
  石班嘿嘿地道:“鐵朋友!甭想了,我只要你留下一句話。”
  鐵無情一怔道:“什麼話?”
  石班冷冷地道:“姓雪的是我的朋友,你放不放人?”
  搖搖頭,鐵無情堅毅的道:“沒有人能從我手裡奪他回去,除非有人能殺了我。”
  石班大笑道:“我,石班就是殺你之人!”
  淡淡一笑,鐵無情嗯了一聲道:
  “有氣魄,夠豪情,你出手吧!”
  石班憑著一只太阿劍行遍江湖數千里,會過各門各派各幫會的劍手,每個與他交手之人,一聽他的名,俱會在面上露出一種沉重凝寒之色,從沒有一個能在他面前笑得出來,哪個不是小小心心的面對著自己,而眼前這位較自己還年輕的敵手,所表現的卻截然不同,他顯得那麼輕鬆愉快,他的心忽然繃緊起來。
  石班的劍緩緩舉了起來,道:
  “你是我所遇見最可怕的敵手!”
  淡淡一笑,鐵無情笑道:
  “你以後就不會怕了!”
  一怔,石班道:
  “為什麼?”
  鐵無情冷冷地道:
  “因為你沒機會再怕任何事了!”
  石班聞言大怒道:
  “你……”
  鐵無情淡逸地道:
  “冷靜點,否則你會死得更快!”
  太阿劍石班闖盪江湖以來,可沒讓人給這樣玩過,他就像一只過街的老鼠,讓一只威猛的大貍貓給逮個正著,那只大貍貓仿佛在用它的爪子,有一爪,沒一爪的戲耍著他,而那只老鼠卻全身抖索的在生死間掙扎,貍貓代表鐵無情,老鼠正是他自己。
  石班懊惱地吼了起來,道:
  “媽的,你有何能耐這麼囂張……”
  隨著他的吼聲,他的劍刃已隨手劈了出去,此人的劍法果然有不可忽視的能耐,那一揮,劍刃的速度和威力競能碎金裂石,狠辣得令人寒顫。
  劍光已閃過鐵無情的面前,快得有如蒼穹寒光一閃。
  鐵無情斷喝道:
  “果然不錯!”
  鏗鏘聲若晴空裡的霹靂,那柄王者之劍已悄然迎了上去,叮地一聲,兩劍一觸,火光一濺,真如羚羊掛角,海闊天空的已穿進石班的劍幕之中。
  石班駭異大叫道:
  “我的媽!”
  他可沒想到有人的劍法比他猶快上半拍,當他從驚夢之中醒過來之時,那柄劍已穿過他的肋骨,他痛得大吼一聲,縮身而倒,鮮血已噴了出來。
  鐵無情將劍拔了出來,道:
  “你命還算大!”
  石班顫聲道:
  “我會報仇!”
  鐵無情贊聲道:
  “還像條漢子,我會等著!”
  石班摀著肋骨的劍傷,面色由紅變白,他忍著那錐骨的刺痛,將太阿劍握得好緊,瞪大了眼睛,望著這位令他永生都不能忘記的強敵。
  一揮手,鐵無情道:
  “上路!”
  雪飛狐面色如灰,他那唯一的一點希望都幻滅了,此刻他已想像到自己會有什麼樣的下場,全身竟抖索起來,絕望得如一只垂死的野獸,再也使不出那股狠勁了。乞憐的望著鐵無情冀望著那僅有的一點希望
  咚地一聲,屠一刀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怒道:
  “媽的,你還在等什麼?”
  雪飛狐向前一栽,差點沒跪下,他踉蹌的爬起。
  黑三倒還像條漢子,悶不吭聲的走了!
  風冷嗖嗖地令人泛起一陣寒悸,暗暗的天空,幽幽地令人有種淒苦的哀傷,那一對白燭在風嘯中搖晃,一明一暗的幾乎要被風梢子吹滅
  三炷清香裊裊地飄著輕煙,緩慢的在空中擴散,疊疊的冥紙已被燒成了灰,在飛揚、在盤旋,周遭有若幽靈似的閃晃著幢幢影子,哈娃娜跪在那堆起的拱墳前,淚如斷了線樣的滾滾而下一
  “爹”
  那淒厲的呼叫,令人心酸,誰都會掩鼻而泣,黑三已跪在他老友的墳前,一陣自責和愧疚,使他也淌下了淚水,哈多和他有過命的交情,只因為一時的貪念,使他泯了心智,做出不仁不義的舉動,他很江湖的表白了內心的愧悔,已將自己的罪行,一力的承擔了下來。
  那張臉已寒冷的布上一片沉痛,鐵無情的嘴緊緊的抿著,內心的創痛使他不知該如何懲處這個叛幫兄弟,黑三不但已奉他為主,更是鐵鷹的一份子,雖然自家兄弟犯了家規,但,他真不願有那種懲處的場面出現。
  屠一刀在兄弟面前,首先忍耐不住,叫道:
  “當家的,你說話呀!”
  鐵無情當然知道屠一刀指的是什麼,他咬了咬嘴唇,那句話他實在不願意吐出來,可是所有兄弟把目光全落在他的身上,他身為鐵鷹之主必須有個明確的交待,長嘆了口氣,道:
  “破門!”
  那是道上的規矩,背了道義、喪了義氣,組合裡有組合的法則,有幫會的規矩,破門,就是逐出組合之外,對道上兄弟來說,這是最嚴重的懲罰,兄弟犯了錯,寧可三刀六眼,也不願意破門,破門之後,道上就永遠沒得混了,所有兄弟都會唾棄你,那種恥辱,無人願意承受。
  屠 刀狠聲道:
  “黑三!當家的要破你的門,可有意見?”
  搖搖頭,黑三苦澀的道:
  “沒有!”
  屠一刀嗯了一聲道:
  “行!”
  他回身喝道:
  “拿家法!”
  立刻有位黑衣兄弟,雙手捧著一個托盤,那托盤裡有一條紅巾,一柄耀眼奪目的匕首斜放在托盤裡,屠一刀伸手抓住了匕首,大聲道:
  “兄弟破門情誼斷,”
  “各分東西兩無情!”
  只見四周的兄弟齊聲叫了起來,雖然僅僅十四個字,但由兄弟嘴裡吐了出來,個個眼里都含著滾滾的淚水,血濃于水,喝血酒,拈過香,舉過頭,發過誓,而今,斷義化血,那份情,那份義,全然了卻,這是件多難受不易的事黑三已抖顫的緊咬著那寬厚的嘴唇,鮮血已從嘴角淌了下來,他忘了痛楚,只是萬般的悔恨。
  屠一刀抓起了匕首,問道:
  “結義已裂,破門無情,你是否還有話說?”
  搖搖頭,黑三垂淚,道:
  “沒有!動手吧!”
  屠一刀哼地一聲道:
  “好!兄弟還是條漢子!”
  伸手抓起黑三頂上一綹頭髮,匕首已將那綹髮絲割斷,屠一刀握著那綹髮絲高舉在頭,厲聲道:
  “兄弟已非我門之人,結義一場,離場不殺,而後哪裡見哪裡殺,黑三,你滾吧!”
  剎那間,全場兄弟的目光俱落在黑三身上、,黑三在哈多的墳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五個頭,又跪在鐵無情的面前,泣聲道:
  “請當家的原諒兄弟的不忠!”
  黯然的一嘆,鐵無情道:
  “去吧!望你能重新做人!”
  黑三站起來拱手道:
  “謝謝當家的!”
  他向全體鐵鷹兄弟們瞄了一眼,突然,伸手抓起那柄匕首,照著自己的胸口戳去,一刀見血,鮮血陡地冒了出來,噴灑在墳前。
  鐵無情一震,道:
  “黑三!你……”
  顫了顫,黑三慘聲道:
  “我對不起哈多、對不起兄弟、對不起鐵鷹,活著會更苦,死了還能解脫……兄弟我先走了……”
  那只握匕首的手在自己胸前一絞,腸子剎那間翻了出來,黑三在痛顫聲中,倒在哈多的墳上……
  屠一刀傻愣愣地僵在那裡,所有鐵鷹兄弟俱垂下了淚,雖然黑三已破了門,畢竟跟他們有過兄弟之情,他們眼睜睜的看著他死,眼睜睜地看他倒下,這不是任何人願意見的。
  屠一刀含著淚道:
  “行劍禮!”
  那是道上的規矩,有兄弟為組合捨命、為道義喪生,組合裡的兄弟必以最崇高的武者之禮敬仰他,隨著屠一刀的喝聲,一道道冷刃隨風而展,全部肅默的向黑三揮劍示意,黑三若是英靈有知,也當含笑九泉了,畢竟,兄弟沒有捨棄他,雖然他罪不可赦,兄弟還是兄弟。
  半晌,鐵無情那幹澀的嘴裡,艱澀的道:
  “厚葬他……”
  屠一刀悲傷道:
  “會的……”
  風在吹著,嗚嗚地有若嗚咽般低泣著,孤墳冷丘,隨著生命的終結,又有新的開始,天生萬物循循不息,而江湖更是如此。
  熒熒黃光自燈影裡透出來,透在鐵無情那張略顯疲憊的臉上,他的右手緊緊捏著拳頭,似乎有著莫大的痛苦事要決定。
  什麼事讓這位年青俊彥如此煩腦,苦苦不能下定決心?他猛地在桌上搥了一拳,登時將守在身邊的屠一刀嚇了一跳,他急吼吼的道:
  “少主,什麼事這麼煩?”
  嘆了口氣,鐵無情道:
  “老雪……”
  屠一刀嘿嘿一笑道:
  “一刀了結了,不是替老爺子報了仇麼?”
  搖搖頭,鐵無情痛苦的道:
  “真那麼容易我就不煩了,想想看,老雪是我爹的兄弟,雖然他不義、他弒主,可是,他卻是我的長者,在排行上,我須叫他一聲六叔,要處置一位有特殊關係的長者不是件容易的事。”
  屠一刀搖搖頭道:
  “大丈夫恩怨分明,他不仁不義,已是武林敗類,這種人見財起意,死罪難赦,少主,我老屠替你辦這件事!”
  此人冒冒失失,說完話,轉身就走。
  當他的手還沒來得及推開那扇門,那扇門已自動開了,只見錐子站在門外,緩緩走了進來,道:
  “當家的,有人要見你!”
  一怔,鐵無情訝異的道:
  “這麼晚了,有誰會見我……”
  他的話音剛自舌尖上閃過,只見一個全身素衣的中年婦女含淚站在門外,這女人手裡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他面容純清的望著坐在那裡的鐵無情。
  鐵無情全身一震,道:
  “大嬸!”
  那位女子輕移蓮步,踱了過來,道:
  “小情!你還認得大嬸?”
  鐵無情在幼年之時曾隨父親鐵夢秋至雪家做客,當然認識大嬸,當年雪飛狐將鐵無情視為已出,親熱得像對自己孩子一樣,誰知,曾幾何時,兄弟反目,那份情義全被金錢所蒙蔽,而雪飛狐居然親手毀了父親,情義何在?道義蕩然,怎不令這稚子錐心骨痛
  鐵無情連忙道:
  “大嬸,小姪這裡有禮!”
  雪大嬸淚盈盈的道:
  “小情!你還認得大嬸,可見你心裡還沒忘了當年那份交情,大嬸這趟總算沒有白來!”
  鐵無情苦澀的道:
  “大嬸!你讓我為難……”
  雪大嬸一抹臉上淚痕,道:
  “我明白,鐵盟主之死的確是件令人痛心的事情,但,我那當家固然罪無可赦,死有餘辜,可是,大嬸可沒對不起你的地方!”
  鐵無情難過的道:
  “大嬸我明白!”
  雪大嬸突然雙膝跪了下去,道:
  “小情!看在大嬸的份上,留老雪一條命,我們雪家的所有不義之財,願意全還給鐵家,你瞧瞧,這孩子,他才九歲,跟你當年一般大小,難道你真要在他幼年,讓他失去了爹、失去了父親……!”
  鐵無情心裡一陣慌亂,只覺雪大嬸的每一句話都如針戳的那麼令他痛苦,他望著那個雪飛狐的孩子,他知道雪飛狐是晚年得子,這般年紀的孩子,正需要父母照拂愛護的時候,如果真的失了父親,那種無依的痛苦,唯有失去親者的人才能了解,他伸手摸那孩子的頭,道:
  “你叫什麼名字?”
  那孩子大聲道:
  “我不告訴你,人家說你會殺了哉爹,如果你真要殺了我爹,我一定要殺了你,替我爹報仇!”
  雖然他還是個孩子,可是那口氣和眼神裡的怨毒之色,看在鐵無情眼裡,背脊上不禁泛起了一股寒意,怨怨相報何時了,這孩子只不過八九歲,但幼小的心靈裡卻染上了那麼濃厚的仇恨!
  雪大嬸怒叱道:
  “仙兒,別胡說!”
  仙兒瞪大了眼睛,道:
  “娘!我沒有胡說,我只是說實話。”
  雪大嬸很不好意思的道:
  “鐵少主!你請原諒,孩子不懂事。”
  淡淡一笑,鐵無情道:
  “沒關係,他說的並沒有錯!”
  雪大嬸似乎放下了那顆心,道:
  “你能饒了老雪麼?”
  搖搖頭,鐵無情苦澀的道:
  “大嬸!你明白,雪叔殺了我爹,這是血海深仇,要一個做子女的放棄這股仇,這股恨,好難,好難,雪叔也太對不起我們鐵家了,我爹把他當兄弟……”
  雪大嬸哀傷的道:
  “小情!我求你呀 一”
  鐵無情伸手將雪大嬸扶起來,道:
  “大嬸!別這樣……”
  雪大嬸面色忽然一冷,森寒的道:
  “你是不答應了?”
  鐵無情為難的道:
  “大嬸,你能不能讓我想想。”
  雪大嬸堅決的道: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帶老雪走 ”
  屠一刀憤憤地道:
  “哪有這樣霸道的女人,我們當家的已經太包容了,你老公犯了江湖大忌,殺人謀財,死的又是他的結義大哥,江湖上是大忌呀!”
  雪大嬸寒著臉,道:
  “我不管什麼江湖不江湖,我只要老雪平安的跟我回去,假如你們今天不放人,咱們大夥就一塊死……”
  屠一刀怒聲道:
  “耍賴 ”
  雪大嬸厲聲道:
  “雪家不是好惹的,我敢來這裡,就有十成的把握,小情!你是要大夥一塊死呢?還是立刻放人?”
  斷然的下了決心,鐵無情冷冷地道:
  “大嬸!凡事都要給別人留條路走,你這樣咄咄逼人的方式,只會將事情愈弄愈糟。”
  雪大嬸哼了一聲道:
  “也許你還不知道……”
  蠍子忽然自門外撲了進來,大聲道:
  “當家的!她帶了人來劫人……”
  屠一刀聞言大怒道:
  “好呀!你這娘們還真狠,居然玩了這招手法,怎麼?我們兄弟二愣子,由得你耍……”
  僅這幾句話,外面已傳來殺伐之聲,雪大嬸似乎開始得意了,她仰天一聲大笑,道:
  “我的人很快就會得手,小情,希望你別阻攔,否則會死更多的人,今天來這裡的全是老雪的好朋友,個個都不會比你差,識相點,大家留個情面 一”
  錐子怒聲道:
  “咱們出去!”
  他和蠍子雙雙急掠而去,隨著劍擊之聲自四面傳來,慘叫更不絕於耳,屠一刀強忍著那股激動,道:
  “當家的,還等什麼?”
  鐵無情嗯的一聲道:
  “大嬸!失陪了。”
  他身形方動,雪大嬸忽然斜斜劈來一掌,誰也沒有想到這女人會是個練家子,更沒有料到還是一位頂尖高手,那一掌居然將鐵無情給震得倒退了好幾步。
  鐵無情心裡一震卻不願跟她動手,略略一退,拱手道:
  “大嬸!不要逼我……”
  誰知他這一退,正好退在仙兒身邊,這個小孩年紀雖小,卻精靈得緊,忽然自小手裡灑出一蓬煙霧,鐵無情只覺頭嗡嗡,腦混混,全身功力如散了一樣,竟然軟軟的要倒下去。
  他大驚失聲,道:“你……”
  仙兒拍手大笑道:
  “娘!他倒了,他倒了。”
  雪大嬸陰沉的道:
  “仙兒能幹、仙兒真乖,那把鎖魂散,他再也耍不出威風來了,待娘先拿下他,交換你爹!”
  誰也沒想到雪大嬸還是個武林高手,身形一晃,已連點鐵無情身上兩處穴道,仙兒手裡已多把小刀子,狠厲的頂在鐵無情的胸口上。
  屠一刀本來跟蠍子和錐子出去應付屋外的敵人,此刻一見此景,那伸出的一腳,急忙的縮了回來,他見仙兒手裡的那柄小刀,雖然還是小了點,可是卻鋒利的緊,仙兒雖然只是個孩子,可是他只要一用力,鐵無情依然會重傷而死。
  屠一刀怒聲道:
  “把刀拿開!”
  雪大嬸彷彿非常了解仙兒的習性,哪裡理會屠一刀那副兇惡的樣子,仙兒瞪了屠一刀一眼。
  格格地道:
  “老頭兒!他是你的頭頭,你頭頭現在落在少爺的手裡,我只要一用力,小刀子就不長眼睛的推了進去,保證會扎個大口子……”
  屠一刀果然被仙兒給唬住了,雖然他有快速的刀法,卻不能殺個娃兒,雖然,他想去救自己的主,可是機會相當渺茫,別說雪大嬸虎視眈眈的,就是仙兒那柄小刀,他都不能忽視,他空有一身功夫,卻呆在那裡連動都不敢動。
  鐵無情居然閉上眼,盤膝坐在那裡,屠一刀根本不知道鐵無情到底傷的如何?只知他根本動彈不得。
  雪大嬸冷冷地道:
  “老屠!傳話出去,你的頭兒落在我手裡。”
  屠一刀恨聲道:
  “你到底要怎麼樣?”
  雪大嬸冷冷地道:
  “我要老雪!”
  屠一刀怒聲道:
  “辦不到 ”
  雪大嬸哼地一聲道:
  “除非你不要小情的命,別忘了,我兒子手裡的刀吹毛斷鐵,我只要吩咐一聲,他這條命就毀了。”
  咬咬牙,屠一刀轉身到門口。
  大吼道:
  “別打了,咱們的主……”
  他實在說不出口,如果他大聲嚷嚷說鐵鷹的把子讓 個小孩給拿了,往後這張臉只怕擺不到台面上,他朝屋外一望,只見數十個黑衣漢子在兩個黃袍老人的駕馭下,向自己這邊猛攻,蠍子和錐子憑持快速的劍法,與兄弟的拼命,暫時還能遏阻住他們的攻勢。
  蠍子一回頭,道:
  “老屠!出了什麼事?”
  屠一刀凝重地道:
  “不太好!”
  蠍子斷然地道:
  “兄弟!守住這屋子,別讓他們進來……”
  兄弟們應諾了一聲,果然布起一個陣網,將這間屋子硬守著,蠍子甫一踏進屋子,頓時一愣。
  雪大嬸瞄了蠍子一眼,道:
  “你是蠍子?”
  點點頭,蠍子道:
  “雪老夫人有何吩咐?”
  雪大嬸冷冷地道:
  “我們雪家的弟子共分三撥,第一撥由薄一山帶領,先向這裡搶攻,第二撥由白明帶隊,已在週邊布成一個網,這裡的人誰也別想逃出去,第三撥是由蓋天雄負責,專門支援接應,也已到了這裡,你們鐵鷹兄弟固然個個善戰驍勇,但是,你們心裡的神,已被我兒子給捏住了,雪大娘沒有別的要求,只要放回老雪!”
  薄一山、白明和蓋天雄俱是西南武林的翹楚,雪大娘能將這些人請來,果然手腕極高,雪家弟子在這三大高手的率領下,偷襲鐵鷹兄弟,的確力量雄厚,蠍子是個聰明人,他很快的將敵方的分量掂了掂,此刻才明白剛才和對方交手的時候發覺姓薄的很扎手,他拼了全力,也僅扯個下手,而白明和蓋天雄尚未露面,如果三撥人全出手,他和錐子再狠,也要栽個大跟鬥。
  蠍子點點頭,道:
  “你是要用鐵當家的交換老雪?”
  “嗯。”雪大嬸格格地道:
  “你看還有更好的方法麼?”
  蠍子咬了咬牙,道:
  “行!”
  雪大嬸面上立刻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笑意,朝外吼道:
  “老薄,停手吧?”
  屋外激鬥之聲戛然歇止,雪大嬸果然是個人物,連薄一山那種人都恭敬如儀。
  雙方罷了手,薄一山立刻將自己人撤出十丈之外,然後,他一抖身上的血跡,獨個兒向這屋子行來,此人長得好大個兒,魁梧得像座山,手裡倒提著劍,倒像是小孩的玩具,鐵鷹兄弟本來還想攔阻,錐子已向他們示了眼色,任他走進屋裡,雪大嬸淡淡地道:
  “老薄!咱們準備接人!”
  薄一山嘿嘿地道:
  “全準備好了,白明和蓋天雄正候著呢。”
  雪大嬸一點頭,道:
  “好!蠍子!老雪可請出來了吧?”
  蠍子嘿嘿地道:
  “行!提老雪!”
  屠一刀一溜煙閃了出去,不多時,老雪在屠一刀的押解下進了屋子。
  雪飛狐一見自己的老婆和薄一山到了,面上頓時浮現出一絲詭秘的笑意,他知道自己這條命算是拾回來了,但,此時他決不敢得意得太早,因為屠一刀的那柄快刀還在他的脖子上,他只要動一動,老屠的刀決不會輕易拿下來。
  薄一山拱手道:
  “雪大哥!”
  雪飛狐嘿嘿地道:
  “好!兄弟都來了?”
  他已看見鐵無情坐在地上,自己兒子仙作的小刀就頂在鐵無情的胸口上,頓時,他明白鐵無情中了什麼毒了,那是他們雪家的祖傳秘藥,只要吸進了一點,全身功力都會散去,非三個時辰後,其毒難解。
  哈娃娜忽然從外面奔了進來,她手裡拿了 束黃花,香氣四溢的滿室溫香,一看鐵無情那個樣子,面上忽然間掠過一抹哀傷。
  道:
  “老屠!少主!他……”
  雪飛狐卻驚聲道:
  “七絕島黃芍……”
  他可認得哈娃娜手裡的黃芍,那是名聞天下的七絕神君信物,見花如見人,誰都惹不起七絕神君,老雪心裡一陣惶悚,他真怕七絕神君此刻忽然闖進來,在骷髏谷七絕神君已經幫了鐵無情的忙,此時若是再出現,只怕有千軍萬馬也攔不住此人。
  哈娃娜哼地一聲道:
  “你知道黃芍就好……”
  雪大嬸見著了老雪,心裡放下不少,道:
  “老頭子,你還走得動?”
  雪飛狐嘿嘿地道:
  “硬朗的緊,如果不是刀架在脖子上,哪有姓屠的在這裡耍威風,這筆帳咱們記著,有朝一日,連本帶利都討回來。”
  薄一山雙目睜得像牛一樣怒目望著屠一刀,屠一刀嘿嘿地道:
  “老雪!別逞英雄,別忘了你還在我手上!”
  雪飛狐可不傻,他對屠一刀那個牛性子可清楚得很,這人名列十惡之一,喜怒全不按常規行事,真惹毛了這老小於,一刀砍下,非去了半條命不可,他識時務,老雪果然閉口不語。
  雪大嬸冷冷的道:
  “蠍子,咱們要交換了!”
  蠍子嗯了一聲道:
  “行!”
  他上前押著雪飛狐,雙方都將人推在前面,鐵無情在蠍子的扶持下,屠一刀立刻擋在他前面,雪飛狐可自由了。
  他臉色立刻一沉,道:
  “薄一山!傳命咱們的人,立刻圍殺他們……”
  薄一山一呆,想不到雪飛狐才脫險歸來,立刻下達了追殺令,一縷火光自他手裡射向窗外,只聽遠處響起飛蹄之聲,那是召集兄弟向這裡趕衝過來,雪大嬸一愣,道:
  “老雪!你想幹什麼?”
  雪飛狐滿面殺機的道:
  “幹什麼?乘姓鐵的不能動彈之時,咱們要永遠除掉這個後患,有他沒有我,如果錯過今日,嘿嘿,咱們雪家還是沒得混!”
  屠一刀厲聲道:
  “你敢……”

runonetime 2008-05-30 12:50 PM

第16章

  雪飛狐仰天大笑道:
  “我有什麼不敢?眼下雪家精英盡在於此,有老薄、白明和蓋天雄三大高手,再加上我和老太婆,嘿嘿,想你姓屠的和錐子、蠍子幾個,能翻出我的手掌心麼?”
  論實力,鐵鷹兄弟果然不如他們,蠍子頓時神情一變,此刻當真危急不已,錐子和自己雖可硬拼,但,鐵無情已是無力之人,這一硬仗只怕要毀整個組合。
  當機立斷,蠍子道:
  “老屠!將當家的帶走,務必殺出重圍!”
  屠一刀憤憤地道:
  “好!”
  他正要背起鐵無情,遠處已響起一個蒼老的話語聲,道:
  “雪當家的,白明和蓋天雄已全來啦!您老只要一聲令下,咱們兄弟就向這幫兔崽子下手。”
  隨著他的話聲,屋外錐子已喝道:
  “有誰想闖進來,格殺勿論!”
  真是劍拔弩張,急之燃眉,雙方均嚴陣以待,鐵鷹兄弟在錐子那高揚的鬥志下,果然均了無懼色,刀劍齊出,已嚴密的監視著每一個情況,白明站在那裡,遠遠的望著屋子,蓋天雄揚著大刀,指揮著那十來個手下,將陣勢擺好,此刻,雪家除了薄一山、白明和蓋天雄三大高手之外,帶來約有百來個漢子,而鐵鷹兄弟僅有五六十人,在人數上已落於下風,但他們不懼不憂,他們相信眾志成城的道理,全將生死置于度外,與敵人對峙著。
  雪飛狐對眼前的情勢太了解了,他知道這一仗穩勝不敗,好不容易扳回了敗局,豈能坐失良機,面上那股得意的笑意不禁愈來愈濃。
  哈娃娜忽然向屠一刀道:
  “屠先生!你和蠍子大哥準備應敵吧,由我來守護鐵少主,我相信沒有人敢碰我,他們惹得起鐵鷹,卻惹不起我爹……”
  屠一刀嗯聲道:
  “好好守著少主,千萬別有閃失!”
  雪飛狐嘿地一聲道:
  “老薄!殺 ”
  薄一山那高大的身材還真伶俐,掌中之劍呼地劈了過來。
  屠一刀揮刀迎亡,居然被一震而退。
  雪飛狐躍身撲向蠍子,道:
  “老太婆!你宰姓鐵的 ”
  雪大嬸對老雪的話還真是唯命是從,她將仙兒往牆角一推,手裡已多了兩柄劍,江湖上施雙刀的有,使雙劍的不多。
  雪大嬸是個深藏不露的人,雙劍在手,如兩道電光般的,猛然向鐵無情和哈娃娜劈來。
  哈娃娜應空劈出一掌,道:
  “你……”
  她雖然在哈多的教導下有一身很不錯的功夫,但對敵經驗不足,又加上心懸鐵無情的安危,揮出一掌人已慌了,根本顧不得自己生死,躍身往雪大嬸的冷劍上撞去,竟想以自己的身子抗拒雪大嬸那致命的一劍,來援救鐵無情那一劍之危。
  雪大嬸狠厲的道:
  “找死!”
  她可不管哈娃娜是個女流,劍刃一轉,兩道利刃自兩個不同的方位劈下,哈娃娜髮絲凌亂,那朵黃芍已摔在地上,索性雙目一閉,任那劍刃揮來。
  在她心底裡,不停的思忖著,死吧,能與心目中的鐵少主死在一起,雖死也無憾了,她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沒有好好練武功,無法解救少主的生命
  哇
  空中傳來聲嘯厲的慘叫,鮮血如雨般的向四處灑落,那熱呼呼的血滴,飄落在哈娃娜的身上,髮絲上,面頰 上,她嚇得尖聲大叫,和著那聲慘叫,使這屋子抹上一層有若地獄般的厲怖
  倒在地上的是雪大嬸,胸前一個血洞,瞪著一雙灰白的眸子,難以理解的瞪著鐵無情。
  鐵無情還是與往昔一樣的那麼威武,忽然的站了起來。
  他手中那柄王者之劍還在滴血,顯然,剛才是他的劍殺了雪大嬸!
  顫了顫身子,雪大嬸道:
  “你……”
  仙兒慘聲道:
  “娘!娘……”
  孩子總歸是孩子,雪大嬸倒在血泊裡,把仙兒給嚇著了,呼喚中,撲倒在他老娘的身子上哭了。
  這孩子仇恨心好重,雖然在嗚咽著依然忘不了殺他娘的是誰,憤怒的望著鐵無情道:
  “爹!他殺了娘!”
  雪飛狐混身泛起了顫抖,他顧不得再和蠍子動手,霍地倒退了五步,滿頭露水的望著鐵無情,道:
  “這怎麼可能?那是雪家家傳的秘藥……”
  冷澀而含憤的一笑,鐵無情道:
  “這得感謝哈娃娜的黃芍,那股清香正好解了我體內的毒,本來那藥霧我就吸入不多,再加上黃芍的藥效,很快就恢復了功力,老雪,這只能怪你命運不好,該你得到報應……”
  雪飛狐恨恨地道:
  “姓鐵的,咱們外面見!”
  蠍子吼道:
  “他想跑!”
  薄一山連著揮了七八招,居然傷不了屠一刀。
  屠一刀這時是在拼命,雖然薄一山的個子高大,手勁特強,可是屠一刀拼起命來,那可是像瘋狗一樣,橫衝直撞不將自己生死放在心上,反而逼得薄一山狼狽不堪。
  薄一山一見雪飛狐往窗外射去,他可不敢再戀鬥,移身向窗子躍去,此刻,雙方在追逐中,均向屋外撲去。
  錐子一見當家的安然無恙,一顆心頓時放了下來。
  雪飛狐人一躍出,揮灑中,已和白明和蓋天雄會合在 起,薄一山更是緊緊隨在後面,雙方立刻壁壘分明。
  錐子低聲道:
  “當家的,你行麼?”
  那是關注,兄弟的那份情,鐵無情很感激的看看錐子 眼,這位夥伴胸前的衣衫已有幾道裂口,手臂上也掛了彩,他還是那麼英勇的與兄、弟們在一起,施展著那柄劍與敵人周旋著。
  鐵無情立刻問道:
  “兄弟,你們的傷怎麼樣?”
  錐子拱手道:
  “死了幾個,好在大夥還賣力,損失已減至最少,雪家的這票王八羔子還真狠,居然都是好手。”
  鐵無情滿面殺意的道:
  “他們將要得到報應,鐵鷹兄弟不是紙糊的,蓋天雄、薄一山、白明仗恃著老雪的家業想要強出頭,看我們把他們打倒,替咱們兄弟討回來!”
  這一席話立刻振奮了兄弟的激情,他們仿佛喝了興奮湯、定心丸,個個覺得心連心,血脈相和,人人都溢散著拼殺的憤怒,那無形的鼓舞使他們壯大……
  殺、殺、殺……
  士氣足、氣勢壯,空中吶喊出“殺、殺、殺”的字音不絕,那精神令人膽喪,那豪情令人激賞。
  蓋天雄一震,道:
  “果然是一群漢子!”
  雖然雙方在敵對著,可是鐵鷹兄弟的氣勢是那麼傲強,是那麼豪壯,連蓋天雄這樣的人物,都膽顫心驚。
  雪飛狐聞言怒聲道:
  “怎麼,你們怕了?”
  蓋天雄凝重的道:
  “不是怕,是他們的氣勢壯!”
  老雪哈哈大笑道:
  “壯又怎麼樣?我姓雪的給他們架了,結果呢,我還不是活著走出來,他們壯個屁,除了一個姓鐵的,其他的,那還不是唏裡嘩啦……”
  薄一山陰沉的道:
  “老蓋!眼下咱們雖然把當家的請出來了,可是雪夫人已栽了,咱們的代價很高,如果不毀了鐵鷹,將來咱們不會有好日子過!”
  蓋天雄點點頭道:
  “我明白!”
  薄一山沉重的道:
  “在咱們尚可一戰的情形下,唯有挑挑他們,你應該知道,咱們樹立了這樣的強敵,誰都無法安穩的過日子。”
  白明嘿嘿地道:
  “殺過去!”
  鐵無情已向這裡行來,屠一刀、錐子和蠍子已連成一線,他們如波浪樣的向這裡推進,白明的眼裡噴著焰火,他早就想見識見識這位鐵鷹兄弟的瓢把子。
  此刻,他已面對著鐵無情,咬牙道:
  “老薄,我先上!”
  這個環節白明的行動是超乎異常,他想先給鐵鷹兄弟們一個下馬威,想要樹立起自己那塊招牌。
  白明念頭方轉到這裡,人已機靈地搶身撲了出來,這個人一向不善叫陣,或先來頓開場白。
  他看準鐵無情,他想到自己一招偷襲成功,那可是真的大大露臉……
  那一劍是他畢生之力,瞄準了鐵無情,在鐵無情尚未定下身來,而正走著的時候,他一劍穿了過去。
  錐子手腳更快,對方的劍光一閃,他的劍已劈了出去,攔在鐵無情的身前,當然一聲,白明的劍盪開
  蠍子更不慢,錐子行動一開始,他的劍已穿向白明的腋下,白明的劍尚在半空,而對方的劍已至,他根本沒有變招的機會,哇地一聲慘叫一
  蠍子的劍已從腋下肋骨間給他戳了過去。
  白明的雙目睜得好大好大,已慘然的摔了出去,蠍子藉勢蹬出一腳,砰地將白明踢在草叢裡,寂然不動。
  這種空前的配合,慎密的出招,是兩大劍手的最高技巧,劍手與劍手間,都有種專門殺人的默契,錐子和蠍子聯手出招,確令對方震驚了。
  蓋天雄怒道:
  “媽的白明,這不是搶功的時候!……”
  白明已無法回答他的老友了,那一劍已要了他的命,他再也爬不起來了。
  雪飛狐面若死灰的道:
  “蠢材,死得活該!”
  他在那裡咒罵,鐵無情已到了他的跟前,他悚然一驚,老實說,他這輩子混跡三十六友間,除了鐵夢秋外,其他的人根本不放在眼裡,自他和鐵無情照過面後,他卻有種說不出的駭懼,總覺得鐵無情比他老子 一三十六友盟主鐵夢秋還難纏。
  鐵無情冷冷地道:
  “雪叔!你還想死更多人麼?”
  雪飛狐冷冷地道:
  “死的是你!”
  鐵無情朗聲道:
  “蓋老前輩、薄大英雄,在下我與你們無怨無仇,今日是我鐵家和雪家算算殺父之仇的時候,如果兩位不明事理,一味的替姓雪的撐腰,恕在下沒有事先打過招呼,待會兒必是死亡之爭,若有閃失,休怪在下沒有先向各位告罪!”
  雪飛狐吼道:
  “好呀,你真會攻心!”
  蓋天雄大聲道:
  “鐵當家的,能否聽小老兒一言?”
  鐵無情冷冷地道:
  “說!”
  蓋天雄哼地一聲道:
  “若論江湖淵源,雪家和鐵家俱有深厚的交情,如果雪家有對不住鐵家的事,兩方面盡可在台面上論斤兩,我老蓋不敢說哪家不對,只想……”
  屠一刀呸地一聲道:
  “什麼鳥話,殺人劫財,弒殺結義老大,這罪輕嗎?還能談嗎?姓蓋的,你***說的都是歪詞兒一一”
  蓋天雄面上一陣紅一陣白,幾乎無語以對。
  鐵無情長吸口氣道:
  “父仇在先做兒子的不能不報 ”
  雪飛狐嘿嘿地道:
  “你好像穩贏一樣。”
  點點頭,鐵無情澀冷的道:
  “我敢說,你今日決活不過明天!”
  雪飛狐聞言大怒,道,
  “老蓋!你說,今天是不是與我共進退?”
  蓋天雄大聲道:
  “姓蓋的已經伸了手,決無退縮之理,今天就是砍了腦袋,蹬了腿,兄弟也不會皺個眉頭!”
  雪飛狐一揮手道:
  “好!”
  話音剛落,突然瞥見仙兒哭著由哈娃娜扶著從屋裡走出來,心弦一震。
  瞪著眼睛,道:
  “仙兒,過來!”
  仙兒大聲道:
  “不要!”
  雪飛狐怒道:
  “為什麼?”
  仙兒哭道:
  “我要媽媽!”
  雪飛狐心裡那股恨真如沸騰的滾水,他吼了一聲,揮起劍朝鐵無情的身上撲來,道:
  “宰了你!”
  薄一山厲聲道:
  “兄弟上!”
  剎那間,雪家弟子全揮灑著刀劍,向鐵鷹兄弟攻來。
  鐵無情已沒有選擇,王者之劍如電般的灑了出來,逼得雪飛狐閃身一移,但鐵無情此刻已動了殺機,不再給老雪機會,利劍穿出,劍劍都是老雪致命之處。
  鮮血隨著風嘯飛揚,點點濺起
  慘聲連連而來,幾具屍體倒下,仙兒已被這一幕嚇呆了,緊緊的摟著哈娃娜,連哭都忘了。
  薄一山和蓋天雄雙雙去搶救雪飛狐,雪飛狐驚魂甫定的剛喘了口氣,驀地裡,一柄快刀飛來,他只覺腿上一痛,慘聲而倒
  一條腿活活給屠一刀劈了下來。
  屠一刀劈了老雪的腿,他連看都不看一眼,朝四周的漢子,撲殺過去。
  雪飛狐慘叫道:
  “快扶我走!”
  薄一山急忙回身去抱雪飛狐,抽冷子蓋天雄已被鐵無情砍下了一臂,那只斷臂尚握著劍飛向半空,筆直的落下來,快速的落向雪飛狐。
  薄一山想用劍去擋那只手臂和落劍,卻晚了一步,那只劍已插進雪飛狐的胸口,他雙目一翻,抱著劍刃咽了那口氣。
  簿一山一呆道:
  “雪當家的!”
  蓋天雄痛吼道:
  “退!退!”
  雪家百來個弟子僅這剎那間已折了五十餘個,蠍子和錐子的劍太鋒利了,屠一刀的刀更不賴,連砍了十餘個,這種威勢早將雪家弟子給嚇愣了。
  薄一山嘆道:
  “老蓋,咱們栽了!”
  蓋天雄抱著斷臂,痛聲道:
  “鐵朋友,你不會趕盡殺絕吧?”
  鐵無情一揮手道:
  “停!”
  兄弟們果然全停下手,卻嚴密的監視著每一個人。
  鐵無情嘆口氣,道:
  “蓋朋友,我抱歉!”
  蓋天雄豪情萬丈的道:
  “算不了什麼,兵刃相見,難免會有傷亡,只請當家的不要趕盡殺絕,那些子弟只不過是當差的!”
  此人倒像個人物,說出的話合情合理,雖然自己的一條手給鐵無情削掉了,他還是硬挺下去,因為這個局面他只有硬撐著,雪家那麼多弟子,總不能全死在這裡。
  點點頭,鐵地情道:
  “老蓋,我現在才覺得你很像個人物!”
  蓋天雄長吸口氣道:
  “我不過是盡我一點心,雪當家的既然死了,總不能讓大夥跟他一塊死!”
  “嗯!”鐵無情長嘆一聲道:
  “有件事想請蓋朋友幫忙。”
  蓋天雄豪氣乾雲的道:
  “說!”
  鐵無情指了指哈娃娜身邊的仙兒道:
  “那孩子!”
  蓋天雄一怔道:
  “仙兒!怎麼樣?”
  “善待他,好好教養他!”
  蓋天雄肅然的道:
  “鐵兄弟!我蓋天雄見過不少的人,有你這等胸懷的漢子可不多,仇人之子,你還要替他設想,憑這件事,就知道你是個恩怨分明,仁至義盡的鐵錚錚漢子,別說仙兒是老雪的孩子,就是路邊的孤兒,我們都要伸出援手,我老蓋這條手臂是廢了,江湖日子是不能混了!”
  他說到這裡面上掠過一絲淒涼。
  又繼續道:
  “仙兒是個好孩子,只是太慣了,小小年紀就喜歡爭強鬥狠,往後很難管教,不過我會盡力!”
  鐵無情拱手道:
  “謝謝!”
  蓋天雄高聲道:
  “仙兒!”
  仙兒自哈娃娜懷裡抬起頭來,雙目盡是淚水,望著蓋天雄,小嘴唇一片蒼白,蓋天雄向他招手道:
  “過來!”
  仙兒泣道:
  “蓋大叔!”
  他畏縮的跑過來,走到鐵無情面前一臉憤恨之色。
  看見他爹雪飛狐胸口插著劍,一條腿齊根而斷,顫聲的泣道:
  “那是爹……”
  蓋天雄摟著他,嘆道:
  “別難過!”
  仙兒厲聲道:
  “我要報仇!我要報仇!”
  他瞪著一雙怨恨的目光,望著鐵無情,道:
  “你殺了我爹!娘!”
  鐵無情的心像被萬刀絞割一樣,痛苦得幾乎要抽劍自毀自己,面對這樣一個八九歲的孩子,那種愧疚是所有性情中人難免的事。
  他慘然的道:
  “仙兒,別怪我!我的爹是你爹殺的!”
  仙兒瞪大眼睛,道:
  “不會!我爹不會殺人!”
  蓋天雄摟著仙兒,道:
  “鐵朋友,日後我會跟仙兒說明真相,我們告辭了,路還有一大截呢!”
  嗯了一聲,鐵無情沒有說話,蓋天雄一揮手,雪家弟子俱黯然的離開了這裡,灰暗中透了幾分淒傷!
  風自耳邊拂過,鐵鷹兄弟俱悄悄地退下去,鐵無情站在那裡望著遠處的山,天邊的雲,久久沒有說話,這世界仿佛離他好遠好遠,唯有涼透心意的風不停的刮著。
  在一陣沉默中,哈娃娜拿了件衣服給他披上。
  低緩如夢的道:
  “你在想什麼?”
  嘆息一聲,鐵無情幽遠的道:
  “我是不是錯了?”
  一怔,哈娃娜迷惑的道:
  “錯了,你是說雪飛狐?”
  點點頭,鐵無情難過的道:
  “我忘不了仙兒那雙狠毒的眼光,他不過是個孩子,卻有那麼大的恨意,欸!老雪還留下條根,以他那樣的人,難道我不該殺嗎?”
  哈娃娜知道他對這件事始終耿耿於懷,道:
  “別忘了,伯父是死在他手裡,當初,老雪可曾想過伯父死時,你心裡的感受,天底下,有善就有惡,善惡間永遠不會妥協,善是正義的代表,殺戮是行事的手段,如果每個人惡事做盡,而不被制裁,想想看,這個世上會變成什麼樣的情形?”
  搖搖頭,鐵無情道:
  “殺人總是太酷厲!”
  哈娃娜苦笑道:
  “你還有更好的方法嗎?”
  鐵無情愣住了,他實在想不出更好的方法阻止邪惡的事,佛家說,渡化他、指引他、諄諄誘導,如果人人都如佛家所說,能渡化,這世上就沒有惡人了。
  哈娃娜見鐵無情久久不語,拍了拍他,道:
  “別想了,也許明天會更好!”
  喃喃的哦了一聲,鐵無情闇然的道:
  “明天……”

runonetime 2008-05-30 12:51 PM

第17章

  天際在下著濛濛細雨,那飄拂的雨絲,冰冷的滴在哈娃娜滿頭的烏絲上,水沿著她的肩梢流下來沾濕了她全身的衣衫,她跨著那匹坐騎已跑了六七十裡路,沿路上,她都回想著與鐵無情相處的那段日子,雖然她必須趕回七絕島,但心裡竟是甜絲絲的……
  令她難過的是哈多的死,她失去了最親近的人,失去了那份親情,她的確是傷心得恨不能隨之而去,好在鐵無情與她之間的距離近了,那是一種心靈的接近。
  忽然一
  空中劃過一道閃電,紫焰般的光亮令人心顫,哈娃娜冒著雨向前直奔,她必須要找個地方先躲躲雨。
     的蹄聲合著雨聲,再加上疾電雷雨,她沒有選擇的向前面那個酒棚子衝去,人馬還沒到,她已斜著飄了出去。
  唰地落在酒棚裡,酒棚子裡早已坐滿了人,七八張桌子上各有六七個漢子端坐在那裡,她一衝過來,所有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他們似乎並不驚異她走過來,哈娃娜被這些漢子瞪著,頗為羞澀的想找個位子坐下,這酒棚裡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哪還會有位子。
  此刻,一個濃眉小眼的漢子突然走了出來,向酒棚裡的那些漢子一瞪眼,突然大聲的道:
  “你們這些瞎了眼的東西,看見哈娃娜姑娘進來了,連個位子都不讓,讓哈姑娘在那裡幹站著!”
  他這一吼不打緊,坐在那些位子的漢子忽然同時站了起來,把位子讓出來,哈娃娜一見酒棚裡的位子全空出來了,倒有些不安的道:
  “別客氣,我站站就好了!”
  那漢子嘿嘿地道:
  “那怎麼可以,哈姑娘如今已名聞天下,江湖上都知道是鐵無情的女人,念在武林同道的份上,我們當然不能冷落了哈姑娘!”
  哈娃娜搖頭道:
  “江湖誤傳,千萬不可當真!”
  那漢子嘿嘿地道:
  “姑娘準備去哪?”
  哈娃娜胸無誠府的道:
  “我要回七絕島!”
  那漢子啊了一聲道:
  “正好!正好!我們正好有條船要去七絕島附近,姑娘如果不嫌棄,可隨我兄弟一塊乘船,順便將你送回!”
  哈娃娜雖然涉世不深,江湖上經驗不足,但,她卻想不通這事何以會那麼湊巧,剛好跟自己走同一條水路,她眼珠子一轉,道:
  “謝謝你,大哥,我自己會走!”
  那漢子哈哈一笑道:
  “我鄭龍邀請的姑娘,還沒有人敢拒絕的,雖然哈姑娘是姓鐵的朋友,我鄭龍既然已經邀請了,只怕姑娘沒有選擇的餘地!”
  小霸王鄭龍,哈娃娜可有耳聞過,狐狸尾巴終究是要露出來的,鄭龍的猙獰面目終於露出來了,哈娃娜心底一涼,突然覺得自己勢單力薄,落入這些人手裡,只怕兇多吉少,她變色道:
  “我和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小霸王鄭龍嘿嘿地道:
  “我們也是奉命行事,小弟帶著弟兄在這裡已守候了八九天,才在這裡等著你,哈姑娘,別給我們做小弟兄的為難,請跟在下一行……”
  哈娃娜冷冷地道:
  “你們是針對我來的?”
  鄭龍嘿嘿地道:
  “除了姑娘能讓我們等這麼久外,其他的人,用不著我鄭龍親自出手!”
  此刻雨已停了,雷電也消失了,雨過天晴,空中一片白茫茫,隨著陣雨的停歇,只見遠遠的路上,八個漢子抬著一頂轎子過來,來到酒棚前停下。
  鄭龍肅手道:
  “姑娘,請上轎!”
  哈娃娜冷冷地道:
  “鄭龍!你要知道,這後果很嚴重……”
  鄭龍面色一沉道:
  “天塌下來有人頂著,我只是奉命行事,至於後果,嘿嘿,姓鄭的敢做就敢當!”
  哈娃娜想動手,可是那些漢子已將她圍在中間,她雖能殺傷幾個,但,眼前形勢決不容她有脫圍的機會。
  她想了想,道:
  “好,我跟你走!”
  鄭龍得意的道:
  “識時務者為俊傑,哈姑娘果然上道!”
  哈娃娜鼻子裡哼了一聲,根本不理會鄭龍那股尖酸刻薄的話聲,她面色冷默的佇立在那裡。
  轎門一開,哈娃娜低身鑽了進去,這八人大轎相當寬敞,哈娃娜一鑽進去,只見一個面容嚴肅的老者已坐在裡面,她嚇得急忙縮身。
  只聽那老者冷冷地道:
  “坐下!”
  哈娃娜也不知怎麼的,只覺這老頭子有股令人不可抗拒的力量,嘴裡雖然只說了一句,可是卻由不得哈娃娜去拂拒,她悄悄地坐在那老頭的身邊。
  那老頭冷冷地道:
  “我姓千!叫千百岳!”
  哈娃娜愣愣地道:
  “你找我有什麼事?”
  那老頭嘿嘿地道:
  “我姓千的找你幹什麼?老頭子也是奉命辦事,我們家主想藉姑娘辦件事,所以命我老頭來接你!”
  哈娃娜呆呆地道:
  “貴主人……?”千百岳冷冷地道:
  “到時候你自然知道!”
  他似乎不願意答覆哈娃娜任何問題,輕聲道:
  “起轎!”
  “是 ”
  鄭龍應了一聲,手一揮,八個漢子同時抬起轎來,健步如飛的向前走著。
  哈娃娜坐在轎子裡左右搖晃,卻平穩得很。
  她隨著哈多南奔北走、騎馬如坐船,就是沒有坐過轎子,一路上搖晃而來,倒有些暈糊糊的。
  耳際陡然傳來鄭龍的喝聲道:
  “停!”
  轎門隨著一開,簾子已被掀了開來,鄭龍急忙的扶著千百岳下轎,哈娃娜可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探出頭來,自己仿佛置身在皇宮之中,只見亭臺樹榭,花樹魚池,端同難得一見的大戶人家,四周站著幾個家丁,俱恭身的守在這院中四角。
  千百岳下得轎來,道:
  “哈姑娘!請隨老夫往那邊!”
  哈娃娜置身在這樣陌生的地方,陡然覺得如入囚中,這裡每個人都非所識,既然來了,只有隨人擺佈。
  不多時,她已被帶進一間客房之中,雖然是個普通的客房,卻也講究得很,桌椅條凳,俱很考究,侍候她的丫鬟叫紫環,這個小丫頭機靈得很,卻守口如瓶,什麼都不說。
  吃飯時間到了,紫環端來三盤四碟,菜餚精美,風味俱佳,顯然都是出自名廚之手,可是,她呆在這裡一連三天,始終沒再見過千百岳的影子,此時她憂心如焚,幾次向紫環打聽消息,紫環總是笑而不答。
  第四日,走道上,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紫環立刻退到房門口,道:
  “是老夫人來了!”
  老夫人?哈娃娜微微一愣,自從自己被困在這裡,除了鄭龍和千百岳見過面外,她可不認識什麼老夫人。
  思念流轉間,只見一個全身灰袍的五十餘歲老太太在丫鬟伴隨下,緩緩進了客房,這位夫人長得白裡透紅,一雙眸珠明亮而有神,面上略施脂粉,帶著一抹和善的笑意,進屋後,立刻有人獻上茶茗。
  她向哈娃娜淡淡一笑道:
  “哈姑娘,你受驚了?”
  哈娃娜淡然的道:
  “哪裡!我只是不明白,夫人與我素不相識,何以會用這種手段將我擄來,難道夫人不怕王法?”
  那夫人微道:
  “哈娃娜!老身自知這樣做有些不對,但,事在眉睫,老身就顧不得那麼多了,如果姑娘能原諒,老身願在這裡向姑娘賠罪!”
  說著當真站起來向哈娃娜深深一禮。
  哈娃娜連聲道:
  “夫人請別客氣,有話好說!”
  那夫人嘆了口氣,道:
  “我是個吃素念佛的人,一生都在佛前虔誠向佛,古佛心燈,常伴我身,可是夫君卻是個功利之人,一生都在江湖上奔波,打滾……”
  哈娃娜啊了一聲道:
  “令夫?”
  那夫人嘆道:
  “夫婿姓陸,單名大!”
  哈娃娜聞言全身一震,臉色剎那間變得蒼白,她漸漸明白陸夫人何以會將她擄來這裡了,詫異的道:
  “陸大先生!那是三十六友中人!”
  陸夫人臉色突然淒苦的一笑,道:
  “提起夫君的名諱,姑娘一定懂我的心意了,夫君一生還算正派,只因為一時糊塗和老雪幹下了天理不容的忤逆,我是他老婆,總覺這件事難向鐵家交待!”
  哈娃娜睜大了眼睛,道:
  “夫人的意思?”
  陸夫人嘆道:
  “我只想請姑娘在我們陸、鐵兩家做個說客,以姑娘和鐵無情的交情,我相信你是個適當的人選 ”
  搖搖頭,哈娃娜苦笑道:
  “夫人!你錯了,我和鐵少主雖然無話不說,可是鐵少主那個人是個很執著的人,他為了鐵盟主的死,已經殺了雪飛狐,那種如蛇啃噬的復仇之念,不是我一個女子所能扭轉的……”
  陸夫人點點頭道:
  “我明白!換了任何人都不會輕易放手,姑娘!陸家已是富可敵國,鐵無情可提出任何要求,陸家將竭盡所能化解這件事!”
  搖搖頭,哈娃娜苦笑道:
  “我不能!”
  陸夫人近乎哀求的道:
  “姑娘何不試試?”
  哈娃娜底下的話還沒開口,房外已響起步履之聲,紫環偷偷往屋外一瞧,嚇得神色大變,低聲道:
  “老爺子來了!”
  隨著她的話聲,只見陸大先生一身銀袍,滿臉的寒氣,氣呼呼地走來,千百岳和鄭龍兩人似是亂了神一樣的緊隨在後,砰地一聲將那半掩的房門踢開,一眼瞄見哈娃娜,向鄭龍道:
  “把她帶走!”
  陸夫人變色道:
  “你幹什麼?”
  陸大先生怒沖沖地道:
  “我和鐵無情的事不要你插手,雪飛狐栽了,那並不表示姓陸的也會栽,憑姓陸的現在身價,我就不相信一個鐵無情能飛出我的手掌心 ”
  陸夫人搖頭道:
  “你何不冷靜地想一想,咱們是對不起鐵家……”
  陸大先生憤憤地道:
  “住嘴!天下財富人人可得,我姓陸的只不過略用了點手段而已,你沒聽過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嗎?他宰了老雪,這個仇還沒報呢!”
  陸夫人泣道:
  “你能不能聽我說幾句話?”
  陸大先生嘿嘿地道:
  “婦人之見,你少管我的事!”
  說著一施眼色,鄭龍向哈娃娜行來,陸夫人擋在哈娃娜身前,怒聲道:
  “你要幹什麼?”
  陸大目中閃過一片恨意,道:
  “她是鐵無情的女人,嘿嘿,真是天助我也,只要這女子在我手中,姓鐵的就得乖乖聽我的……”
  陸夫人搖頭道:
  “放了她!別難為她!”
  陸大恨聲道:
  “我要姓鐵的跪到我面前求我,否則,我就將這女人那張臉一刀一,刀的割下來,讓她變成世上最醜的女人,看看鐵無情還喜不喜歡她!”
  字字句句落進哈娃娜的耳裡,全身像觸電一樣的泛起了連串的抖顫。
  她想到陸大先生要用那種方法折磨自己,心底裡那股涼意就愈來愈濃。
  她惶悚的道:
  “你不敢!”
  陸大先生嘿嘿地道:
  “我有什麼不敢?”
  哈娃娜冷冷地道:
  “別忘了,我是七絕島的人,我爹是個什麼樣的人,我相信你很清楚,如果我受了什麼委屈,我爹會用更酷厲的手段來討回!”
  陸大先生的心裡的確震了一震,七絕島的七絕神君的確是位人見人畏的人物,他神出鬼沒,行事從不按常理,那身武功更是令人想都不敢想,他做夢也沒想到哈娃娜會是七絕神君的女兒。
  臉色一冷,嘿嘿地道:
  “別拿七絕神君的帽子壓我,我姓陸的只要手裡捏著你,嘿嘿,他就有萬夫之勇,也奈何不了我!”
  哈娃娜怒聲道:
  “好吧,這後果全由你負!”
  陸大深沉的道:
  “老千!”
  千百岳上前道:
  “老爺子,有什麼吩咐?”
  陸大深思道:
  “通知姓鐵的,叫他來見我!”
  千百岳拱手道:
  “是!”
  一揮手,鄭龍已將哈娃娜押走,陸夫人幾乎要撲過去,哀傷的道:
  “陸大,別為難她!”
  陸大一手將夫人推開,陸夫人仰身摔在地上,滿面的淚珠,滿心的傷痛,紫環急忙去扶老太太,陸夫人眼前仿佛已看見未來的陸家,在血光中慘敗……
  口宣佛號,這位夫人將一切罪孽寄託於佛來化解。
  字字句句都那麼狠厲,信箋上已指名要鐵無情單獨去會面,那是陸大署名,命人送給鐵無情,鐵無情真想大笑一場,堂堂三十六友中人,居然也會用這種手段,挾持哈娃娜要挾自己,他真覺得丟人。
  蠍子低聲道:
  “你要去?”
  淡淡一笑,鐵無情道:
  “能不去嗎?陸大已下了戰書,如果我不去,他就要撕了哈娃娜那張臉,你說,我能不去嗎?”
  屠一刀怒吼道:
  “媽的,太毒了!”
  錐子沉思道;
  “當家的,他這是要你往火坑裡跳!”
  鐵無情冷笑道:
  “明知是火坑,我也要跳!”
  他整理了一下應備的東西,人已踏上馬去,臨去,他看見屠一刀眼裡含了淚,錐子和蠍子卻一臉的寒霜,凝重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屠一刀忽然吼叫了起來道:
  “別***哭喪著臉,鐵當家的還沒死!”
  雖然他說得輕鬆,自己卻掩不住的掉下了眼淚,鐵無情心裡十分感動,臉上一片蕭索,道:
  “三個時辰我不出來,你們就準備收屍吧!”
  這話更讓人心痛,屠一刀號啕大哭起來。
  蠍子斷然的道:
  “如果三個時辰不回來,我們就殺進陸大的大石坊,那裡雖然高手如雲,戒備森嚴,憑咱們鐵鷹兄弟,還沒擺在心裡!”
  鐵無情苦澀的道:
  “別冒險,咱們不能全毀在那裡!”
  雙腿一夾馬腹,一陣黃霧自蹄影下卷起,他毫不猶疑的踏上了征程,快速的向前奔去。
  屠一刀一擦眼淚,叫道:
  “當家的,我老屠隨後就到!”
  鐵無情哪會聽不見屠一刀的叫聲,但他不能再回頭,因為他知道,身後那些兄弟的感受和關懷。
  隨著這陣的急馳,他已遠遠看見橫在前面的那條澄藍的小河,潺潺流水,令他有種無言的感傷,他心念哈娃娜的安危,憤恨陸大先生的手段卑劣……
  大石坊是陸大和他的手下練功的地方,那是個很大的寨子,除了七間瓦房之外,還有一塊很長的練功場,石礅、石鎖、刀槍劍戟,在這裡各類兵器是包羅萬象,但今天場子全清出來了,四周早布滿了條條漢子,鄭龍負責整座寨子的防護工作,他幾乎將全寨子都看過了。
  六十名特選殺手,已將這座寨子嚴密防守得水洩不通。
  他指名要鐵無情一個人赴約,就是要將他毀在這座寨子裡。
  陸大心機頗深,並不比雪飛狐差多少,他思慮周全,每一個步驟都經過安排演練,務使每一個情況都做得完美無缺。
  晌午剛過,遠處騎影已現。
  立刻有人向鄭龍報告,鄭龍站在寨子的崗哨上瞄了那奔來的騎影,立即傳命下去,道:
  “通知當家的,咱們請的人來了!”
  鐵無情已到了寨子的大門口,冷漠的看看四一眼,他知道寨子裡一定都在等著他踏進去。
  寨子上,有人喝道:
  “什麼人?”
  鐵無情眉頭一皺,道:
  “姓鐵的!”
  鄭龍臉上漾起一股陰沉的笑意,他站在高處,已看清楚鐵無情的神采。
  他真不相信,一個這樣溫文儒雅的年青人,居然能毀了財大勢大的雪家,他更佩服鐵無情的膽識,果然是隻身單騎的向鬼門關報到。
  鄭龍揮手,道:
  “開門!”
  那寨子的大門隨著鄭龍的話聲而啟開了,鐵無情直跨而入,只見鄭龍和兩排漢子俱站在門後,排列成二列俱冷漠的瞪著他。
  鄭龍拱手道:
  “在下鄭龍,奉陸先生之命恭迎鐵朋友!”
  鐵無情一躍而下,將坐騎交給旁邊的漢子,向四處看了一眼,若無其事的道:
  “我陸叔呢?”
  那神情和悠閒之狀彷彿是回到自己的家一樣,絲毫也不覺得拘泥。
  鄭龍被他那份鎮定功夫吸引住了,他也是道上的漢子,還沒碰上像鐵無情那麼沉著的人,在危機四伏的場面上,鐵無情卻面不改色,若有所持的那麼灑脫,僅這份膽識非常人所及。
  鄭龍肅然道:
  “請鐵公子去廳裡喝茶!”
  一連數間大瓦房,當中那間是陸大先生今日待客之處,一道石階沿梯而上,大廳兩旁各站了八個漢子,俱背長劍,腰裡懸掛皮囊,鐵無情一瞄便知,那是暗青子,很顯然,陸大先生今日是有萬全準備,張著網,等他自己往網裡跳。
  進得屋裡,眼前一亮,屋子裡已站了十餘個服飾不同的漢子,他們俱坐在大廳兩旁,輕晶香茗,低語談論,一見鄭龍帶著鐵無情進來,全都停了下來,幾乎所有的目光全投注在鐵無情的身上,鄭龍連忙道:
  “啟稟千總管,鐵少俠到!”
  千百岳正在上方那張桌子上陪著三個年歲較大的老人,聞說鐵無情到,立刻快步而來,道:
  “請過來,鐵朋友!”
  鐵無情暗中罵了一聲,陸大先生真厲害,故意請了這麼些人來,表面上是談笑間解決事情,骨子裡,這桌上每一個都是道地的難纏人物,顯然,陸大今日是要他自己就範。
  鐵無情淡淡地道:
  “千總管!在下不是來品茗論交的,今日陸叔既然約在下,咱們就以事論事,犯不著套交情!”
  千百岳嘿嘿地道:
  “鐵兄弟!這裡是陸家寨,能在陸家寨座上的,全是三山五嶽的好手,你鐵爺面子大,他們一聽鐵爺要和陸大先生見面,可全是自動趕來這裡的,一方面想見識見識鐵爺的丰采,一方面……”
  鐵無情搖手道:
  “不敢!在下只想來解決事情!”
  驀地裡一
  空中響起一陣健朗的笑聲,道:
  “真是快人快語,我雲標最佩服的就是這種乾脆利落,有話就說.有屁就放的人!”
  隨著話,廳外射入一個全身紫袍,手裡握著一柄劍,摃在肩頭,那樣子還很灑脫,他在那裡一站定,臉上立刻閃出一抹給人好感的笑意。
  “醉劍雲標!”
  大廳裡立刻有人發出這樣的驚呼,鐵無情心裡一震,醉劍雲標可是浪跡天涯的獨行客,素來獨來獨往,一個人走江湖,憑著他那把劍,博出醉劍之名,因為他的劍法每每在喝酒之後,更見威力,而他與人動手,一定是先喝過酒,劍勢隨著他喝酒的多寡而見威力。
  千百岳神色一變,道:
  “姓鐵的!你帶幫手?”
  鐵無情冷冷地道:
  “我像是那種人嗎?”
  醉劍雲標呵呵地道:
  “老千!別***吹鬍子瞪眼睛的,你這寨子又不是銅牆鐵壁,我愛來就來,愛走就走,誰也攔不住我,今日這裡有那麼熱鬧的場面,我來看看又怎麼樣?難不成你們要關起門來幹那見不得人的事!”
  千百岳怒聲道:
  “你……!”
  他瞪了鄭龍一眼,喝道:
  “你是怎麼負責的?”
  鄭龍也不知道醉劍雲標是怎麼混進來寨子的,他立刻跑了出去,過不多時,回來向千百岳拱手道:
  “據手下說,此人……”
  千百岳揮手,道:
  “別說了,眼下正事要緊!”
  此人是頭狐狸,一見醉劍雲標已經來了,立刻換上一副嘴臉,嘿嘿一笑,走下來,向雲標拱手道:
  “既然雲朋友是來看熱鬧的,那請那邊坐!”
  雲標向兩旁瞄了一眼,呵呵地道:
  “有酒沒有?”
  他搖搖晃晃自己選了個坐位,千百岳連忙施了施眼色,立刻命人送上酒去,雲標旁若無人的狂飲起來。
  鐵無情冷冷地道:
  “怎麼?陸叔架子真那麼大,既然邀約在下,為何還不見人?難道,他要在下等到天黑?”
  千百岳嘿嘿地道:
  “少安毋躁,立刻就到!”
  隨著他的話聲,廳後傳出六個銀袍漢子,分立兩旁,陸大先生就在他們的護衛下走了出來。
  他先坐上了最前面的一桌,道:
  “鐵賢姪!”
  鐵無情上前道:
  “陸叔!”
  “嗯!”陸大先生嘿嘿地道:
  “你來了?”
  點點頭,陸大先生道:
  “有種!”。
  鐵無情仰頭淡淡地一笑道:
  “但憑胸中一正氣,我哪裡都敢去,陸叔!這裡不過是個寨子,留不住我,也擋不了誰,所以,我就一個人來了,陸叔滿意嗎?”
  雲標喝了口酒,拍手道:
  “有氣魄!”
  僅僅三個字,他卻連喝了七八口酒,那樣子還真像個醉鬼,哪像個玩劍的高手。
  陸大一怔道:
  “那位朋友是誰?”
  目光已落在千萬岳臉上,千百岳苦笑道:
  “醉劍雲標!一位不請自到的朋友!”
  陸大嗯了一聲道:
  “好好招待,既然來了都是朋友!”
  他果然是位誠府頗深的人物,在這種情形下倒顯得很有修養,輕描淡寫的不再追問,然後面對鐵無情,招手道:
  “怎麼不坐?”
  鐵無情冷冷地道:
  “陸叔!大丈夫恩怨分明,哈姑娘與咱倆的爭執扯不上邊,她是個無辜的人,請陸叔念在江湖同道的份上,將她交給我!”
  陸大先生淡淡地道:
  “當然,當然,你陸叔還不是個不講道義的人,哈姑娘不過是個餌,只要你來了,嘿嘿,咱們的事在這許多好朋友面前解決,豈不是兩全其美?”
  淡淡一笑,鐵無情笑道:
  “陸叔!咱們的事要怎麼解決?”
  陸大先生哈哈兩聲道:
  “太簡單了,解散鐵鷹兄弟,廢了你的武功,我給你一筆富可敵國的財富,讓你享盡人間之福,你認為如何?”
  鐵無情一愣,想不到父親的兄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能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他真想一頭撞死,天下無恥之人不少,但,像這種無恥的人倒不多見。
  他哪知陸大先生因富而驕,因驕而狂,在他眼裡只要有銀子,沒有辦不到的事情,情仇恩怨都可化解,鐵無情是個人,人就應該有七情六欲,陸大想用財富打動這年青人的心,在他來說,這已經是夠寬容了。
  鐵無情怒笑道:
  “你認為錢能通神,什麼事都解決的了?”
  陸大先生一愣道:
  “有人窮困一生,追求財富,而所得有限,我給你永遠用不完的銀子,這在普通人眼裡,是件夢想,高不可攀的機會,雖然令尊之死與我有點關係,但,名利之爭,難免有所傷亡,現在你能得到補償,應當高興才是!”
  仰天一聲大笑,鐵無情斬釘截鐵的道:
  “錢財在別人眼裡也許是重要的東西,鐵家卻從沒有將這些身外之物放在眼裡,陸叔,告訴你,我爹的仇是非報不可,別妄想用你的臭錢,化解這樁恩怨。”
  醉劍雲標大喝道:
  “好!”
  千百岳聞言怒叱道:
  “你好什麼?”
  雲標揚了揚手中的酒盅,道:
  “我說這酒好!”
  千百岳雖想發作,但醉劍雲標那副醉態可掬之狀,令千百岳只有忍下這口氣,雲標一口口的猛灌,根本不理會場中任何一個人。
  陸大先生斜睨了一眼,嘿嘿地道:
  “賢姪,你最好仔細想想!”
  搖搖頭,鐵無情道:
  “別想了,我倆的事沒辦法解決!”
  陸大先生聞言之後,在那裡直搖頭,他也沒有想到這孩子這麼倔強,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嘿嘿地一笑道:
  “你不怕哈姑娘傷心嗎?”
  鐵無情怒聲道:
  “不要用她來威脅我!”
  只聽一個蒼老的話聲道:
  “陸先生!有人願意喝敬酒,有人吃罰酒,這位鐵朋友像是根蠟燭,不點不亮,他以為這段日子熬出點名堂就不可一世,他也不想想,他是誰?他是老幾?”
  說話的是坐在最前面桌的一個四十餘歲的漢子,一臉的鬍鬚,酒槽鼻子,桌上放了柄鬼頭彎月刀,此刻瞪著一雙銅鈴似的跟珠子,一瞬不瞬的瞄著鐵無情。
  鐵無情冷冷地道:
  “這位朋友是針對在下說話?”
  那漢子呵呵地道:
  “我曲小江不是跟你說,難道是自己說自己!”
  牛頭曲小江,西南武林第一盜,專門打家劫舍,手狠心辣,劫人更劫財,殺人不留活口,陸大先生網羅這號人物,其心如何那就可想而知。
  淡淡一笑,鐵無情哼了一聲道:
  “原來是個毛賊!”
  牛頭曲小江霍地站了起來,嘿嘿地道:
  “當然!我幹的就是無本買賣,現在想改改行了,陸先生請我姓曲的當護院,在陸府一待年餘,始終沒有機會表現,今天,嘿嘿,曲某人想替陸先生解決一點煩優,自不量力,向閣下討教幾手!”
  別看他是個粗人,說起話來還有條有理,大眼一瞪,抄起那柄大彎刀搖搖晃晃的走了出來,向鐵無情面前一站,冷冷地道:
  “曲小江要向你這位朋友討教幾招!”
  鐵無情冷冷地道:
  “刀劍無眼,曲朋友不要嫌自己命長!”
  曲小江嘿地一聲道:
  “姓鐵的,你好狂!”
  此刻,座上之人俱全神貫注在兩人身上,他們知道牛頭曲小江是千百岳安排的殺手,頭一個先試試鐵無情的功夫,看看他到底有何驚人之藝,敢獨闖這個寨子。
  牛頭曲小江手裡大彎刀在空中一抖,一溜刀光顫燦地向鐵無情頭上劈去,這一招他用了七成功力,在他預算中,頭一招雖不中,至少也能逼得鐵無情退後閃移,誰知道鐵無情早已動了殺機,根本沒看牛頭曲小江一眼,大彎刀還在頭頂上飄閃,驀地冷光一閃……
  鐵無情依然站在原處,那雙手還是背負在後,可是牛頭曲小江的身子卻僵立在那裡,那柄刀猶高舉在半空,許久沒有落下來,而他的眉心卻有一點紅痕,他的一雙眼睛睜得如兩個銅鈴似的,連一句也沒吭出來,緩緩地,刀已當地掉在地上,人已往後仰去。
  全場的人都震了震,好快的劍法,好準的準頭,那是怎麼出手的,除了兩三個外,都沒有看清楚鐵無情是如何發劍,如何收劍,因為他的手與先前一樣,依然背負在身後,僅憑這利落的手法,已將每個人震慴住了。
  牛頭曲小江死得沒有痛苦,只有厲怖,他決不會料到僅僅一個回合,便送了那條命,否則,他就絕不會要強出頭了。
  醉劍雲標哇地一聲道:
  “精彩!”
  四周鴉雀無聲,只有醉劍雲標這兩個字,陸大先生神情隨著一變,心裡的確被這一手劍式震駭住了,真是士別三日,鐵無情在短短的時日中,居然練就了這份功夫,他的武功是怎麼來的?
  鐵無情冷冷地道:
  “還有哪位要領教的?”
  大夥全向陸大先生瞄了一眼,陸大先生的眉頭略略那麼一皺,唰地一聲,四條人影向場子上撲落,鐵無情站在那裡連瞧也沒瞧上一眼,鼻子裡隨意哼了一聲。
  四個人四個方位,全清一色的黑衣,清一色的配劍,那曳落的身形如乳燕穿林似的快速,顯然這四條漢子的身手俱在曲小江之上。
  只聽醉劍雲標哈哈地道:
  “死了牛頭,來了馬面!”
  牛頭馬面,那是雪雁谷四條龍。
  老大穿山龍柯一正,雪佛龍柯一山,雁尾龍柯一凡,掃地龍柯一寒,四條龍橫行江湖,少有敵手,他們一向自視甚高,桀驁不馴,眼裡何曾有過別人?
  他們四人往那一站,四柄劍已同時流展出來。
  鐵無情看都不看他們一眼,低嘆道:
  “可惜!”
  柯一正是他們的大哥,聞言冷冷地道:
  “在我們四龍眼裡,可惜什麼?”
  淡淡一笑,鐵無情澀澀的道:
  “我可惜四位怕要四龍變成蟲!”
  這話一出,四周發出了偷笑之聲,也有婉惜之聲,他們偷笑四龍被鐵無情戲耍,婉惜鐵無情有眼無珠,在這四位高手之前猶那麼狂傲,猶那麼囂張自大。
  雲標卻只狂笑,沒有吭聲,他的笑聲特壯,哈哈地繞耳不絕,氣得四龍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柯一山向來不饒人,嘿嘿地道:
  “你笑吧!待我兄弟收拾了姓鐵的就讓你笑個夠!”
  醉劍雲標伸了伸舌頭,自言自語道:
  “那有機會嘛?百足之蟲難道死而不殭?”
  突然 一
  有個人自廳外奔了進來,向千百岳低語了幾句,千百岳神情略異,立刻又轉告了陸大先生。
  陸大怒聲道:
  “姓鐵的!”
  鐵無情淡淡地道:
  “陸叔有何指教?”
  陸大怒聲道:
  “你的人已在寨子外,咱們不是說好的,只準你一個人來,不准帶兄弟、不准圍寨子?”
  鐵無情嗯了聲道:
  “陸叔!我並沒違約,在我來之前,我交待我的兄弟,三個時辰之內我不回去,他們就來收我屍,現在也差不多三個時辰了,他們是收屍的!”
  柯一凡嘿嘿地道:
  “那好呀,陸爺,咱們就讓他們把他抬出去!”
  話語一落,四個人的長劍已化成一道劍幕,以冷厲的劍刃,將鐵無情困在中間,鐵無情突然一聲長嘯,震得每人耳中嗡嗡直響,隨著這嘯聲,他人已被一道白光纏住,在穿射間,只聞一連串劍擊聲,四條龍手中的長劍俱被他的王者之劍削斷,柯一正和柯一凡尚在驚詫中,那奪命的劍刃已穿過他們的身體,兩道血影,兩聲慘叫,兄弟倆全倒在血泊中。
  柯一山和柯一寒睹狀膽寒心裂,兩人紛紛往後射去,哪知鐵無情根本沒有追殺的意思,只是以那冷漠的笑意,滿面不屑的望著這兩兄弟。
  柯一寒顫聲道:
  “你……!”
  鐵無情哼了一聲道:
  “你們連條蟲也不如!”
  柯一寒和柯一山只嚇得面色蒼白各握著半截劍,卻沒有勇氣再出手,對方那手空前超凡的劍技已將他倆給震住了,雖然兄弟倒了兩個,但,那份膽氣已被鐵無情迅利的劍法嚇散了。
  陸大先生嘟了嘟嘴,千百岳喝道:
  “關門!”

runonetime 2008-05-30 12:52 PM

第18章

  隨著千百岳的沉喝,那大廳的大門立刻給關了,兩旁的漢子全站了起來,已嚴密的守著每個角落,這種舉動早在鐵無情的預料之中,他若無其事的倒握劍,冷眼的注視著這些殺手的舉動,他不信憑一個寨子能將他放倒在這裡。
  耳際已傳來千百岳那沉冷的話聲道:
  “姓鐵的,你看看她是誰?”
  鐵無情閉著的眼睛也能想到,那一定是哈娃娜,陸大的最後殺手就是用哈娃娜交換自己這條命,他早有心理準備。
  果然,隨著千百岳的話聲,哈娃娜已被抬了進來。
  哈娃娜被活活的綁在木架上,四個人抬著她平放在地上,她看見鐵無情了,眼裡含著一泡淚水。
  鐵無情心裡如雷般的震動,他聲音略顫的道:
  “哈娃娜……”
  千百岳嘿嘿地道:
  “你們認識吧,鐵朋友……”
  鐵無情怒聲道:
  “用這種手段對付一個女孩子,你們真不要臉……”
  醉劍雲標喝了口酒道:
  “是不要臉……”
  千百岳臉上略白,嘿嘿地道:
  “隨你怎麼罵吧,姓鐵的,哈姑娘在我們手裡,我們老爺子已經說過,廢了你的武功,給你一筆銀子,如果你不接受,嘿嘿,瞧瞧那位姑娘的小臉蛋,我要一刀一刀的割了她那張臉,看你舍不捨得一個女人為你……”
  鐵無情厲喝道:
  “你敢 ”
  千百岳冷冷地道:
  “我為什麼不敢……”
  隨著他的話聲,一個漢子自懷裡掏出一柄雪亮的匕首,他搖晃著那柄匕首,面上浮著一股陰沉的笑意,緩緩向哈娃娜走過去。
  哈娃娜雖然面色蒼白,卻沒出聲,她知道出聲絕對不是最好的辦法,那人揚起手中匕首……
  鐵無情血脈奮張,目中的怒火如熊熊的焰火,此刻千百岳擋在他的身前,他要救哈娃娜勢必要先殺千百岳才能撲過去,即使撲過去,那漢子的匕首卻會先他而劃出,雖能殺了那漢子,哈娃娜那張臉也會被劃一刀
  無奈的,鐵無情道:
  “慢著 ”
  千百岳嘿嘿地道:
  “你答應了?”
  鐵無情冷冷地道:
  “先放了她……”
  哈娃娜厲聲道:
  “少主,別答應,我這張臉毀了不打緊,鐵鷹兄弟還要你去領導,少主,別答應,你如果答應了他,我一定死給你看 ”
  千百岳怒瞪了哈娃娜一眼,道:
  “你最好閉嘴,否則你會得到教訓,魚七,給他點教訓,老爺子最討厭多嘴多舌的女人……”
  那個持匕首的漢子叫魚七,是千百岳的心腹,一聽千百岳的話聲,揮手劈哩啪啦的給了哈娃娜兩個耳光。
  哈娃娜憤怒的道:
  “你會得到報應……”
  魚七呸地一聲道:
  “報應,我***從來不知道報應是什麼!”
  哪知,他的話聲方逝,耳際已響起一聲冷笑道;“你馬上就知道什麼是報應了……”
  空中呼地落下一道人影,魚七還沒弄靖楚怎麼一回事,腦門上已咚地一聲被擊中了,只見腦骨碎裂,鮮血進濺,乳白的汁漿向外噴散,一個威猛四射的儒士已站在那裡。
  哈娃娜激動的道:
  “爹……”
  那儒士淡淡地道:
  “我的女兒豈容別人隨便欺負……”
  場子裡立刻暴傳起驚呼道:
  “七絕神君……”
  誰也沒看清楚他是怎麼進來的,只覺他像個幽靈般的忽然出現,但見七絕神君的手輕輕一揮,站在哈娃娜身旁的四名抬他的漢子應聲而倒,每人喉結處插一片黃芍,那是七絕島的花卉,他用摘葉飛花的手法殺了那四個漢子,這種功力可說是神乎其技,頓時震住了場中之人。
  醉劍雲標醉醺醺地道:
  “你來了,麻煩大了。”
  七絕神君瞪了他一眼,道:
  “你這醉鬼,居然眼睜睜的看著我女兒讓人欺負……”
  雲標大笑道:
  “天塌下來有人頂,哪要我出手!”
  七絕神君淡淡一笑,彈彈指,哈娃娜已松了綁,她撲到七絕神君的懷裡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陸大先生大袖一揮,只見一只鴿子自他袖子裡撲飛出去。
  七絕神君冷聲道:
  “你還請了人……”
  陸大先生嘿嘿地道:
  “我已料先生會來,這次用你女兒當餌,固然是要殺了姓鐵的,主要還是要你上鉤,有二位好朋友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你了,他們可想得緊啊……”
  七絕神君眉頭皺了皺,道;
  “你是指孤獨老人和天下無敵……”
  陸大先生嘿嘿地道:
  “不錯,他倆已在這裡等候你很久了,你們之間那筆舊帳也該算算了,七絕,你今天只怕……”
  憤憤地一哼,七絕神君怒道:
  “他倆和你有啥關係,你居然用這種方式誘騙老夫……”
  陸大先生大笑道:
  “我是孤獨老人的首徒,當然要為他老人家盡點力了……”
  七絕神君沒有看他一眼,扶著哈娃娜走到鐵無情面前。
  一臉凝重的道:
  “我把她交給你,你要負責她安全的離開這裡……”
  哈娃娜一顫道:
  “爹,你……”
  七絕神君長嘆道:
  “爹生平有兩大仇人,一個是天下無敵,一個是陸大的師父孤獨老人,這兩個老東西都與爹爹在伯仲間,如今事隔多年,各人功夫進步情形,無法預測,誰勝誰敗很難逆料,爹……”
  他底下的話沒有說下去,哈娃娜已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她只覺得心裡有股無形的力量在壓制著自己,顫聲道“爹,孩兒要與你在一塊……”
  七絕神君拍拍她,道:
  “傻瓜,你跟著爹只有增加我的麻煩,有鐵無情照顧你,我相信陸大那些濃包還攔不住你。”
  鐵無情淡淡的道,
  “請前輩放心,在下一定負責她的安全……”
  空中響起數聲長嘯,隨著嘯聲已見兩個白髮披肩的老人肅容而落,這兩個老人俱低垂雙目,站在七絕神君面前久久沒有說話。
  七絕神君淡淡地道:
  “故人依舊,健朗如昔,可喜可賀……”
  兩個老人驀然的同時睜開雙目,四道有如電光的目光徒然落在七絕神君身上,他們一看七絕神君神采飛揚,精神奕奕,心裡當真驚異不少。
  天下無敵冷冷地道:
  “你更不差,還是當年的樣子。”
  七絕神君哈哈地道:
  “老了,老了。”
  孤獨老人嘿嘿地一聲道:
  “人是愈活愈老,仇是愈結愈深,七絕,十餘年前那檔子事始終在我們兩個老人心裡耿耿於懷,咱們三個人只怕非血濺此處,難以了結……”
  七絕神君嗯了一聲道:
  “二位興趣那麼高,本君奉陪……”
  天下無敵道:
  “那好呀,咱們外面去。”
  三個人有若三個黑點,眾人只覺風聲颯然,三個人已斜穿展身而去,那種速度幾乎無人能追上。
  鐵無情尚在猶疑中,耳際已聽見一個話聲道:
  “你還不走……”
  鐵無情感激的望望雲標一眼,拉著哈娃娜的手,道,“走 ”
  兩個人隨著那三大高手之後,已往外撲去,廳門雖然關著,但,剛才孤獨老人和天下無敵俱是由東面的一面窗戶穿入穿出,他倆走的也是同一條路子。
  千百岳怒喝道:
  “別放他走一 ”
  屋裡所有的人都隨著千百岳的喝聲展動身形,揮舞著長劍追逐著,這屋裡俱是陸大先生的班底,他們哪有不拼命的道理,個個狠厲的追殺著……
  哪知醉劍雲標忽然道:
  “你們在幹嘛,玩捉迷藏……”
  他忽然醉態欲倒般的揮起了手上的劍,胡亂的劈落著,別看他的劍法凌亂,但,每一劍都是古怪犀利,居然將追趕鐵無情的那些漢子攔了下來。
  千百岳怒吼道:
  “媽的,你這醉鬼……”
  鄭龍和他雙雙向醉劍雲標攻去,兩大高手俱是陸大先生手下得力的助手,本身功力俱在普通劍手之上,合擊之勢威力奇大,醉劍雲標立刻不如先前那麼輕鬆了。
  但,憑雲標那一手醉劍法,別人要想碰他也不容易,陸大先生看在眼裡,忽然撲上前來,道:
  “醉鬼,我要你永遠爬不起來!”
  凌空劈出一掌,那一掌帶著風聲,一溜紫光自他掌心之中射出去,醉劍雲標冷不防的被那掌刃一擊,哇地一聲,一道血雨噴了出來,他身子一晃,臉上的醉容一掃而光,顫聲道:
  “紫焰掌……”
  陸大先生嘿嘿地道:
  “你還真有眼光,居然認出老夫的獨門功夫……”
  雲標踉蹌的退了七八步,顫聲道:
  “金家滿門血案是你幹的……”
  陸大先生變色道
  “你是……”
  千百岳大叫道: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老爺於,這個人就是那一夜在金家大門中醉死的那個人,原來他是裝的……”
  陸大先生厲聲道:,
  “毀了他,別放他跑了……”
  千百岳和鄭龍不用老爺子吩咐,也不會放過醉劍雲標這條命,雙雙向雲標撲擊過去,出手狠厲……
  鐵無情一見醉劍雲標替他攔了追來的千百岳,已將哈娃娜推向窗外,守窗前的兩個漢子一見哈娃娜在窗口,揮刀砍來,鐵無情長劍一揮,兩個半邊兒腦袋已滾瓜落地,藉這一剎那,哈娃娜已跳出窗外,鐵無情隨後穿出,站在廳外,仰天長嘯一聲
  只聽寨子外面有人叫道:
  “當家的,兄弟來了!”
  隨著這聲吼叫,只見蠍子已站在寨子的牆頭上,寨子裡那些漢子早已守在那裡,在一聲沉喝下,一排箭直往蠍子身上射去。
  蠍子的身手還真靈活,略一點寨子牆頭,人已倒躍而落,那排箭矢俱擦身而過,鐵無情人隨劍走,已卷向那些在牆邊的漢子。
  殺,殺,殺,七八個漢子已被鐵無情的冷劍砍倒,鐵無情一回身叫道:
  “蠍子,開寨門……”
  蠍子早已衝向寨門,那凌厲的劍勢早將守門的漢子劈了兩半,寨子的門立刻被推開,鐵鷹兄弟如水樣的衝了進來。
  屠一刀吼道:
  “殺這些王八蛋……”
  鐵無情立刻道:
  “兄弟,衝進大廳,那裡有位朋友在為我們苦戰呢。”
  醉劍雲標的劍式已亂,髮絲蓬散,鄭龍和千百岳兩個人有意要他的命,出手絕不留情,醉劍雲標又吐出兩口鮮血,此刻他才知道陸大先生的掌刃是何等厲害,當地一聲,手裡的劍已被千百岳砸飛了。
  鄭龍藉機一劍刺向雲標的脅下,那一劍真狠
  砰一聲巨響
  大廳門已被踢了開來,幾十個人向這裡衝了進來,鐵無情那快速的身子如流星般的直飄而落,一劍射穿在鄭龍那騰躍的身上。
  鄭龍哇地一聲,已如被宰的小雞一樣,躺在地上。
  千百岳顫聲道:
  “我們守寨子的兄弟呢……”
  陸大先生絲毫不為意的道:
  “那些廢料攔得住他們麼?”
  兩股人馬俱壁壘分明的對立著,鐵無情冷冷地道:
  “陸叔,咱們該有個了斷了……”
  他上前緩緩扶起雲標,雲標已是面色蒼白,嘴角上尚流著鮮血,他感激的看了鐵無情一眼,顫道:
  “謝謝你。”
  鐵無情立刻道:
  “老屠,扶他先去休……”
  屠一刀嘿地一聲道:
  “老雲,嘿嘿,咱們可是很久沒見了。”
  兩個人還是朋友,雲標苦澀的笑了笑,屠一刀立刻將雲標扶了出去,交給了兄弟,他立刻又奔回來了,因為老屠不願意失了這砍殺的機會。
  陸大先生冷聲道:
  “鐵賢姪,咱倆單獨一決……”
  鐵無情嗯了一聲道:
  “好呀。”
  陸大先生嘿嘿地道:
  “都是自家人,動刀動槍太沒情份了,賢姪,我們用這雙手掌來解決我們之間的恩怨吧。”
  真是個老狐狸,他最善截長補短,劍法上他知道自己決不是這年青人的對手,掌法上絕對可以佔盡便宜,他曉得“紫焰掌”的威力,以其數十年的深厚功力,他相信自己可以穩操勝券。
  點點頭,鐵無情冷冷地道:
  “行。”
  陸大先生嘿嘿地道;
  “你別後悔,那可是老夫的專長……”
  鐵無情滿臉不屑的道:
  “你是長輩,佔點便宜也是應該的,今日之爭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為了免於傷及無辜,不論生死決不要任何人插手 ”
  眼珠子一轉,陸大先生嘿嘿地道:
  “這可是你說的……”
  鐵無情莊重的道:
  “我永不反悔……”
  一回頭向鐵鷹兄弟沉聲道:
  “今日,我和陸叔的生死之爭,不論誰生誰死,你們斷不可出手,誰要不聽我的,自今日起,就無兄弟之義,永遠不相往來……”
  屠一刀和錐子想說什麼,但鐵無情那雙目光裡已阻止了他們說話,鐵無情交待完畢,回身道:
  “陸叔,我們可以開始了。”
  陸大先生嘿嘿地道:
  “好。”
  但見他的雙掌一合,立刻發出一蓬濛濛的焰光,屠一刀閱歷豐富,一見陸大先生的掌勢,脫口道:
  “紫焰掌……”
  陸大先生得意的道:
  “你很識貨,不愧是十惡之一……”
  紫焰掌是憑本身功力終日將雙掌浸於五毒之內,吸收毒性之後,逼在掌心之中,與人對敵,再藉掌勁逼出五毒,中者能生還者不多,陸大先生暗暗將五毒運集掌中,雙目寒厲的瞪著鐵無情,他要一掌將這年青人毀了。
  鐵無情長吸口氣,全身功力動轉一匝,只覺丹田中一股熱流向外洶湧激盪,他將王者之尊所傳的內功心法迅快的流旋一匝,一臉威凜凝視著陸大先生。
  兩邊漢子全屏住了氣,數十道目光全落在兩人身上,陸大先生那股激烈的殺機已在眉睫間展現出來,鬥地一聲大喝,雙掌如山的推了過來。
  鐵無情身子略略一移,也是雙掌迎上……
  “砰!”
  兩掌相擊,空際暴傳起那震耳的交擊聲,兩個人身形頓時一分,鐵無情臉上還是那麼冷漠,而陸大先生卻泛起一抹笑意,這股笑意尚未消逝,他的眉頭已皺了起來……
  紫焰掌的五毒全發了出去,任何人都替鐵無情捏了把汗,可是兩方交手後,鐵無情依然是那麼威風……
  錐子焦慮的道:
  “當家的,你……”
  淡淡一笑,鐵無情道:
  “沒事,那點毒還難不住我……”
  陸大先生嘿地一聲道:
  “我不信!”
  他將畢身功力俱集中在右掌之上,突然凌空撲了起來,人在半空,右掌狠命的斜斜揮起
  踏前一步,鐵無情道:
  “來的好!”
  斜舉單掌筆直的迎上,兩人都卯足全力,道道勁氣挾著呼嘯撞擊在一起,陸大先生悶哼一聲,人已被震向半空,隨著他那彈射的身子,一道血雨自空中灑落,血是沿著他嘴角流下的……
  驀聞一聲沉吼道:
  “閉住氣 ”
  只見一道人影撲來,陸大先生還沒落地,已被此人抱在懷裡,伸手點了他四處穴道,那是孤獨老人。
  他寒著臉道:
  “你是王者之尊……”
  鐵無情尚未答話,已感覺有股大力向自己撞來,他  的退了三步,孤獨老人已挾著陸大先生向外掠去。
  屠一刀吼道:
  “放下他……”
  他的刀迅快的劈出兩刀,但,孤獨老人的身法太快了,眨眼之間已出了大廳之外。
  鐵無情苦笑道:
  “算了。”
  此刻,千百岳已向那班子兄弟連施眼色,迅速的將自己的人往後門撤走。
  蠍子早已瞧在眼裡,喝道:
  “哪裡逃!”
  鐵無情是個絕對講信用的人,揮手道:
  “讓他們走,我說過,這件事是我和陸大兩人的事,他們只不過是群可憐蟲,任人驅使而已……”
  蠍子道:
  “當家的,咱們兄弟沒有損失,只有那位雲朋友……”
  鐵無情道:
  “給雲朋友好好治傷,鐵鷹兄弟欠他這份情……”
  錐子上前道:
  “當家的,咱們要不要追陸大……”
  沉思片刻,鐵無情道:
  “他是被孤獨老人救走的,我相信孤獨老人一定有落腳之處,立刻派出兄弟,務必設法找出他的藏匿之處,我相信他跑不遠……”
  哈娃娜著急的跑過來,滿面淚水的道:
  “少主,我爹他……”
  鐵無情淡淡笑道:
  “我明白,令尊和天下無敵、孤獨老人決鬥之事,雖然孤獨老人有空來助陸大,那並不表示令尊已經失敗,憑著七絕的武功,佔便宜固然不易,吃虧也未必……”
  哈娃娜懼怕地道:
  “可是,可是……”
  她想說什麼,突然想到此刻的鐵無情一定有很多更煩重的事務急待處理,自己何必再增加他的煩優,到嘴的話倏然縮了回去,可是鐵無情卻注意到了。
  他溫和的道:
  “哈姑娘,有話就請說……”
  哈娃娜跟珠子一轉,道:
  “雲朋友的傷很重,我已經給他服了我爹七釐救命散,應該沒有大事……”
  鐵無情立刻道:
  “謝謝你,我們去看看這位熱血朋友……”
  雲標已沒有再吐血了,臉上的那股酒意也消逝了,他不喝酒,人顯得更瀟灑,雖然受了紫焰掌的傷,他卻有一種置死生於度外的開闊胸襟。
  鐵無情拍拍他道:
  “雲兄弟、你好一點了麼?”
  雲標呵呵地道:
  “七絕島的神藥還真靈,服下之後,我已好太多了,哈姑娘,我要怎麼謝你呢……”
  哈娃娜羞紅的道:
  “你也是為了我受傷的……”
  雲標苦笑道:
  “受人之託,卻不能忠人之事,欸……”
  一怔,哈娃娜道:
  “受誰之托?”
  雲標笑道:
  “除了令尊還有誰?哈姑娘,你爹真是個神人,凡事都料得很準,他叫我來這裡負責你的安全,結果,我並沒有盡到責任……”
  鐵無情哈哈地道:
  “你已夠好了,兄弟,我真佩服你的劍法……”
  雲標苦笑道:
  “你這不是挖苦我麼?鐵兄弟,論劍法,天下第一非你莫屬,咱們別客套,如果你願跟在下論交,有個地方必須跑一趟……”
  鐵無情略略一怔;毫不猶疑的道:
  “那裡?”
  雲標霍地跳了起來,對自己的掌傷毫不在意,他拉著鐵無情的手,道:
  “跟我走……”
  鐵無情一呆道:
  “雲兄弟你有傷……”
  雲標仰天大笑道:
  “這點傷算什麼?能交你這位朋友雖死無憾……”
  鐵無情豪氣乾雲的道:
  “好漢子,咱們就走一趟……”
  兩個人會心的一笑,身形如兩只大鳥般的掠空而起,哈娃娜和屠一刀諸人想問,可是,看見兩個人那種英雄惜英雄的豪情,把要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三裡鋪。
  黑風洞在三裡鋪西邊小孤山上,洞裡終年陰風慘慘,陰濕誨暗,這裡住著一群猴子,約有百來只,三裡鋪附近住戶,無人敢上小孤山,因為這些猴子不但會作弄人,還會傷人,遇上人,它們會群體而攻,剝了衣服,一直戲弄至死方休,所以黑風洞是生人禁地,無人敢上山遨遊。
  雲標站在斜崖上,道:
  “咱們要進洞裡……”
  鐵無情猶疑的道:
  “兄弟,你帶著我跑了近大半天的路,到底要幹什麼?”
  雲標淡淡地道:
  “好漢子,我還能訛你麼?進了洞裡,我保證讓你有想不到的事情發生,那時候,你才會曉得兄弟沒騙你……”
  鐵無情雅淡的一笑道:
  “衝著你這份心,我也要進去看看。”
  一晃身,龐大的身子已躍然而起,直往那洞口之處飄落,哪知當他身形甫在半空之中,吱吱數聲怪叫,六七只金毛猴子已自樹林間撲了過來,這些猴子個個猙獰厲怖,出手快速,頓時往鐵無情身上抓來。
  鐵無情怒聲道:
  “畜性!”
  大掌一揮,一股掌勁揮灑出來,那幾只猴子吱吱數聲,已被那股掌力震飛出去,他們這才曉得眼前的人是那麼不好惹,紛紛跳躍在樹枝間咧嘴大叫,卻不敢再過來。
  雲標低聲道:
  “兄弟,進去。”
  黑風洞裡一片冷風勁盪的吹來,黑壓壓的深不見底,可是洞底卻有咚咚之聲傳來,而在洞壁各處,卻見無數的猴子散躍其間,他們似乎已得到訊息,知道眼前兩人的厲害,沒有一個敢再來挑逗。
  沿著石階往下行去,忽然間有一絲亮光透來,鐵無情尚在驚異間,只見這洞底寬闊明亮,四周插著松油火把,六個個漢于在洞底一張石桌前,正在喝酒猜拳,他們很放心的各自尋樂,卻不知跟前已進來了敵人。
  雲標輕輕道:
  “兄弟,咱們要一舉毀了他們……”
  鐵無情嗯了一聲道:
  “行!”
  兩個人各自撲向洞底,可笑的是這六位仁兄已喝得迷迷糊糊,連來人近了身邊都不知道,雲標站在兩個漢子身後,低聲道:
  “好酒。”
  他面前那個漢子連頭都沒回一下,道:
  “來,你也喝一杯 ”
  一杯酒已送了過來,雲標老實不客氣的端起杯子一飲而盡,伸手拿了一塊雞翅膀,啃了兩口,道:
  “味道不壞……”
  坐在那漢子對面的四個漢子終於發現雲標了,其中一個指著雲標,咋舌地問道:
  “你,你是誰?”
  雲標冷笑道:
  “你祖宗……”
  他的手已迅快的拍了下去,坐在他身前的兩個漢子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已暈了過去,其餘四個漢子一發覺不對,剛想站起來,在他們身後的鐵無情已喝道:
  “躺下 ”
  他出手真快,伸指已點了他們的穴道,雲標向他一招手,人已躍向旁邊的一間石室,低聲道:
  “快點 ”
  他的字音也不過剛從嘴邊消逝,鐵無情卻比他還快的搶進了那間石室,人甫站定,已有人喝道:
  “誰?”
  雲標連忙道:
  “自家兄弟……”
  誰知室裡的燈火一滅,頓時一片黑暗,有人叫道:
  “別***玩片湯,你***不是這裡的兄弟,我從你的腳步聲,已知道你是混進來的,朋友,快報上名來,否則,我霹靂童子就不客氣了。”
  雲標和鐵無情心裡俱是一震,此人功力果然頗高,能從足音上分辨出敵人或是自己人,再一聽霹靂童子之名,頓感此人當非尋常之人,霹靂童子是有名的火爆性子,一生行事,古怪刁鑽,江湖上有名的狠角色。
  雲標哈哈地一聲道:
  “我叫雲標 ”
  暗處的霹靂童子哼地一聲道:
  “醉劍雲標,久仰了,可惜我問的不是你……”
  雲標一怔,道:
  “那你問的是誰?”
  霹靂童子嘿地一聲道:
  “我從你腳步聲裡,知道你一定受了傷,否則你的腳跟決不會那沉重,雲標,你那位同伴是好角色,呼吸均勻,步履輕盈,說,他是誰?”
  鐵無情往前踏一步,道:
  “在下姓鐵……”
  霹靂童子倏地震了一震,道:
  “江湖上鐵姓朋友,除了鐵夢秋是個人物外,還沒聽有第二個姓鐵的,鐵夢秋……嘿嘿,早已不在人世,而你是誰?”
  鐵無情心裡直顫,想不到這個人在這節骨眼上居然提到父親,可見爹爹之名,在江湖上有其一定的分量和地位,人雖死了,還是有人能念著他……
  他長吸了口氣道:
  “我是他兒子鐵無情………”
  霹靂童子大聲道:
  “他兒子?你是為那批金子來的……”
  鐵無情一怔道:
  “金子……”
  雲標嘿嘿地道:
  “霹靂童子,你猜對啦,鐵少主就是為了那批金子來的……”
  鐵無情皺眉道:
  “雲標,你……”
  雲標嘿嘿地道:
  “少主,你還跟他客氣,告訴你,你爹那四個把兄弟謀奪了鐵家的金子之後,全部運到這裡收藏,霹靂童子專門負責保管和巡守之責……”
  鐵無情呆呆地道:
  “你是說,雪飛狐、陸大、林善和範老六將那批藏金埋在這裡,雲兄,你有沒有弄錯?”
  雲標仰天大笑道:
  “錯不了,我雲標為了追查這批黃金,已化了將近一年的時間,舉凡與三十六友兄弟有關的事,我都能如數家珍的道出來,兄弟,你何不進去看看……”
  鐵無情嗯了一聲道:
  “正要看看。”
  隱於暗中的霹靂童子嘿嘿地道:
  “進來吧,我就讓你們進來見識見識,普天下的黃金有大半在這裡,不過,嘿嘿,我已知道了外面,整個黑風洞都會布滿了我們的人,我們主子也會趕來這裡,我相信你倆永遠也跑不出去了……”
  隨著話聲,只見四周燈火又起,使這石室登時燈火通明,霹靂童子一身黃袍,斜坐在一張石椅上,而室內四角各處站了二個銀袍漢子,八個人分立四角,當中是霹靂童子坐陣,果然是個防守嚴密的地方。
  在石室正中的地方,一道大鐵棚,只見裡面呼嚕嚕的發著怪音,而人影晃動,濃烈的烈火自一個大爐子裡噴出來,裡面的人俱赤著上身,煽著火爐,仿佛在治煉什麼。
  雲標嘿嘿地道:
  “他們在化金子……”
  鐵無情一呆道:
  “化金子……”
  雲標沉重的道:
  “你那四位叔叔可不是簡單人物,每個人除了一部份在江湖上運用之外,大部份運來這裡,他們唯恐這批金子落在別人之手,故意把它溶化成金柱,再埋進地裡,縱然有人發現,一時也搬不動金柱子……”
  鐵無情大聲道:
  “好辦法!”
  雲標大笑道:
  “還有更令你想不到的事情……”
  一怔,鐵無情道:
  “什麼事?”
  雲標嘿嘿地道:
  “那些溶金之人,全是你爹的好兄弟……”
  鐵無情大震,道:
  “三十六友……”
  點點頭,雲標哈哈兩聲道:
  “這就是雪飛狐和陸大先生的點子,召集所有活著的三十六友兄弟,表面上要分給他們那一份應得的金子,骨子裡卻將他們全騙來這裡,然後,讓他們在這裡做工……”
  鐵無情目眥欲裂,喝道:
  “有這種事……”
  霹靂童子聞言嘿嘿一笑道:
  “這有什麼好吃驚的?告訴你,姓鐵的,我們的主一向手段高明,血盟三十六友算得了什麼?用完了,這裡正好埋了他們……”
  鐵無情怒叱道:
  “霹靂童子,你該死……”
  人已躍了進去,此刻,鐵無情只覺一股難以遏止的殺機瀰漫心湖,想起父親的老兄弟,在這裡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心裡仿佛被刀割著一樣,想當年三十六友個個神采飛揚,躍馬江湖,而今,卻給自家兄弟折磨得不如一頭畜牲,他長呼口氣,心裡已動了殺機……
  雲標一震,道:
  “兄弟……”

runonetime 2008-05-30 12:52 PM

第19章

  鐵無情眼裡早已布滿了血絲,他仿佛看見父親的血尚在沸騰,父親的氣難以咽下,堂堂血盟之主,竟撒手撇下了這班老弟兄,讓自家弟兄踐踏,讓叩過頭,喝過血的弟兄蹂躪,江湖道義何在?義氣何在?鐵無情身為血盟霸主的兒子,豈能看自己那些叔伯們,在這裡過非人生活,他要為血盟叔伯們討回這份公道,瞪著那雙逼人的眼睛,瞪著霹靂童子,道:
  “把那道鐵柵打開……”
  霹靂童子也是老江湖了,歷經了多少的風浪和驚險,他面對過的高手一時也數不清有多少,可是,他卻沒看過一個威猛能令人寒心的高手如鐵無情者,他心底裡只覺有股涼意在翻,倒退一步,沉聲道:
  “你說什麼?”
  冷澀而堅定的,鐵無情道:
  “開門……”
  霹靂童子嘿嘿地一聲道:
  “姓鐵的,你沒弄錯地方吧?這裡是你他媽大爺的堂口,哪裡有你在這兒耀武揚威的份,嘿嘿,裡面那群龜兒子連只螞蟻都不如,老子愛踩死幾個就踩死幾個……”
  鐵無情恨聲道:
  “你狠吧,待會兒我讓你學狗爬,小子,瞪起你那雙眼睛看清楚點,裡面的,全是三十六友的前輩,當年哪個不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你他娘的真要踩到人家的頭上了?小子,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再不開門,你會立刻得,到血的報應……”
  霹靂童子大笑道:
  “你娘的老屁,我豈是讓你給嚇大的……”
  一施眼色,四角的銀袍漢子已個個抽出了長劍,這八個銀袍漢子俱是一流的身手,八枝長劍在空中一顫,已向鐵無情逼來。
  鐵無情憤怒的道:
  “殺 ”
  自他踏進江湖道以來,他從沒有像今日這麼憤怒過,更沒有今日這般的想殺人,那八個銀袍漢子的劍剛逼近他的身前,那柄王者之劍已如水樣的灑起,如銀空劃月,羚羊掛角,揮灑出去的劍刃,當真沒有一絲痕跡可尋,在慘叫聲中,兩個漢子的前胸全開了血洞 一他們連啊的機會都沒有,已咽了那口氣,而另外的六個,並不比前面的二個死者幸運,鐵無情的冷劍,砍了四條手臂,兩條腿 一頓時,慘叫之聲響遍了整個石室……
  鐵柵後的人似乎已發現外面激戰的情形,剎那間,那十餘個赤著身的中年漢子,俱擠在鐵棚前,望著鐵無情那神幻的劍法,全愣在那裡
  霹靂童子面若死灰顫聲道:
  “你……”
  鐵無情雙目通紅,沉聲道:
  “開鐵柵 ”
  霹靂童子顫聲道:
  “朋友,你這是給我為難!”
  鐵無情呸地一聲道:
  “別跟我玩狠的,我是玩狠的老祖宗,開柵,你還能留條命,否則,你會比地上那幫子不長眼睛的死東西還慘,我會剁了你的四肢,讓你連活的味兒都沒有 ”
  字字冰冷,句句森厲,霹靂童子從不知什麼叫做怕,今日,心底裡卻真的怕了,他只覺全身像轉了筋,居然泛起了顫抖,咬咬牙,道:
  “你知道,開柵,我死得更快……”
  淡淡一笑,鐵無情哼地一聲道:
  “不開柵,會死的更痛苦,你自己選吧。”
  霹靂童子已被鐵無情那股氣勢給震慴住了,他幾次想出手,可是那股勇氣卻始終提不起來,想了想,終於掏出了鎖匙,將那道柵給開了。
  剎那間,十餘個滿身汗珠的蒼老漢子跌跌撞撞的奔了出來,他們仿佛久未逢甘霖似的,居然在那蒼老的臉上洋溢著一股難以言喻之色……
  鐵無情上前道:
  “趙叔,尤叔,還有霍叔……”
  最先跑出來的三位老者一聽眼前的年青人在叫他們,他們俱愣在那裡,他們沒有想到這年青人是他們的晚輩,是他們結拜大哥的兒子,他們俱不敢相認,畢竟,那孩子在很小的時候見過,可是事隔這麼多年,那變化太大了……
  趙龍豪是三十六友的二當家的,他瞪大了眼,顫聲道:
  “你是,你是……”
  鐵無情連忙道:
  “小情呀,趙叔,我是鐵無情……”
  趙大叔眼裡已透出了淚水,他真沒想到自己還能活著走出那個終日與火為伍的鬼地方,他更沒想到自己結盟大哥的兒子能將自己這般快死的老兄弟給救了出來……
  趙龍豪顫聲道:
  “你是小情……”
  尢愧寶大叫道:
  “哎呀,小情,長這麼大了……”
  鐵無情嘆聲道:
  “各位叔伯,你們……”
  趙龍豪聞聲憤怒的道:
  “媽個巴子,我們這幫子老哥兒們,沒栽在敵人手裡,卻讓自己兄弟坑死了,那個姓陸的,姓雪的,還有林善、範老六,呸,***,居然將我們這班老弟兄給騙進這鬼洞裡,活活把我們關在這裡……”
  鐵無情沉思道:
  “趙叔,裡面還有沒有哪位叔伯沒出來的……”
  黯然的瞄了身後一眼,趙龍豪慘聲道:
  “死了七個,現在還剩我們十三個……”
  鐵無情長吸口氣,道:
  “死了的暫時留在這裡,大叔、咱們離開這兒……”
  搖搖頭,趙龍豪憤憤地道:
  “賢姪,血盟兄弟,沒死的也差不多了,我們這幾把老骨頭,進了這裡就沒打算活著出去,那幾個狠心兔子膽的叛幫兄弟,怎麼也饒不了他……”
  鐵無情凝重的道:
  “你是指……”
  趙龍豪恨聲道:
  “老雪,陸大、林善……”
  尤愧寶吼道:
  “咱們先毀了這個洞,讓那些金子永遠埋在地裡……”
  此刻大家的目光突然全落在霹靂童子身上,霹靂童子已被鐵無情的威猛所懼,一見那麼多人全都怨恨的瞪著他,心裡不禁透著絲絲涼意,顫聲道:
  “你們想幹什麼?”
  趙龍豪嘿嘿地道:
  “你這個小兔崽子,是陸大的狗腿子,平常你***耀武揚威,糟塌我們這批老兄弟,嘿嘿,今天,我讓你這小子也嘗嘗被折磨的味道!”
  砰地一聲,一巴掌扇在霹靂童子的臉上,霹靂童子還沒來得及閃避,七八隻手已如雨點般落下,只見他滿臉鮮血,口裡狂吐不已,這也難怪,三十六友兄弟被他給折騰是幾乎去了半條命,此刻一旦解脫了,自有一股怒氣爆發出來,自是不會輕饒了霹靂童子。
  只見一個漢子抓起霹靂童子,道:
  “我也讓你嘗嘗被火烤的味道。”
  伸手將他仍進鐵棚之後,砰地將鐵門關了起來,霹靂童子雖然挨了一頓,那條命總算保住了,他倒在地上痛得直喘氣……
  雲標驀地抬頭,道:
  “兄弟,先退出去……”
  隨著他的話聲,洞裡頓時傳來嘈雜聲,只見人影幢幢,數十個黑衣漢子已自洞口之處向這裡躍落。
  鐵無情面上殺機一湧,道:
  “他們來得正好 ”
  雲標朝上瞄了一眼,道:
  “這些人全是四大家派駐的守洞殺手,平日這裡除了有限的幾個人可在洞裡逗留外,這些殺手是不能進來的,因為黃金畢竟是很誘惑人的……”
  趙龍豪怒憤的道:
  “他們既然是衝著咱們來的,咱們就殺出去。”
  這幫兄弟浪蕩江湖數十年,晚年卻栽在自己人手裡,積怨和舊恨使他們恨不得砸碎了來人的腦袋,個個瞪著那雙不能遏止怒火的眼睛,赤著背,拉開拳,他們要拼了。
  突然
  一溜火光閃起,頓時數十枝松油火把點燃了,將黑風洞照得恍如白晝,隨著那群黑衣漢子的搶入,只見陸大和林善伴著那個天下無敵,緩緩行了進來,鐵無情心裡一緊,天下無敵是七絕神君的死對頭,此人早已是武林前輩,功力高不可測,陸大的師父是孤獨老人,而天下無敵和孤獨老人情同手足,陸大顯然已請了他倆來對付自己……
  趙龍豪竟忍耐不住,吼道:
  “好呀,老陸,林善,你們***是這樣對付自家哥兒們,還有老六呢,他躲著想一輩子不見人……”
  陸大和林善面上俱是一片死灰之色,畢竟這夥人曾經叩過頭,拈過香,喝過血的生死兄弟,那份愧疚和不安,藏在心底的那份良知,他們終究是愧見兄弟。
  林善嘿嘿地道:
  “此一時彼一時,咱們不談過去……”
  尤愧寶氣怒道:
  “你媽的林善,你是見財起意,見色流精的東西,老子瞎了眼,跟你這種人稱兄道弟……”
  他罵林善見財起意,林善還不難過,罵他見色流精,那是觸動他內心的隱痛,他因為練功不慎,傷了那對卵蛋,而不能房事,兄弟夥走得近,就無話不談,他近過不少女人,卻因無法人道,而悔恨不已,如今尤愧寶當著這多人渲染他的暗疾,頓時使他臉色蒼白,全身都泛起了抖顫……
  林善怒聲道:
  “尤愧寶,你該死……”
  尤愧寶哈哈大笑道:
  “怎麼啦,傷了你那份自尊了?沒用的東西,連個女人都留不住,誰會跟你這種一觸即發的人在一起 ”
  林善氣得連句話都說不出來,那種椎心銘骨的傷痛令他愧覺人生乏味,連人生最原始的享受都沒有,雖然年歲已不小,幾近老年,但心底裡還是有那一份遺憾……
  陸大看不過了,吼道:
  “姓尤的,你死到臨頭,還在那裡嚼舌根子……”
  尤愧寶厲笑道:
  “姓陸的,你更不是人,誘姦兄弟的老婆……”
  陸大神情一變,天下無敵忽然道:
  “有這種事麼?”
  陸大連聲道:
  “前輩,別聽他的,這幫子人見我們兄弟發了財,他們紅了眼,什麼難聽的事都會謅上……”
  天下無敵哦了一聲道:
  “他們這些人是來搶你和老林的金子,我問你,老夫進來這麼久了,怎麼連一塊金子也沒看見……”
  陸大急忙道:
  “前輩,金子全在柵後面的洞裡,待會兒,咱們解決了這些王八蛋,前輩,你要多少我就給你多少……”
  天下無敵雙目一亮,道:
  “真的?”
  林善連忙道:
  “決不騙你,前輩,我兄弟不會騙你……”
  天下無敵嘿嘿地道:
  “很好。這裡面哪個武功最高……”
  林善還沒來得及說,陸大已搶著道:
  “那個鐵無情……”
  天下無敵目光朝鐵無情一瞄,嘿嘿地道:
  “他就是打傷你的那個小子……”
  陸大嗯了一聲,天下無敵已緩緩走了來,剎那間,所有人全都緊張起來,血盟三十六友這般老兄弟都是江湖跑久了,天下無敵的大名,他們是如雷貫耳,仰之已久,今日突然在此出現,的確讓他們大大一震。
  趙龍豪在三十六友中居老二身份,除了鐵夢秋之外,他一向居領導地位,一見天下無敵下場了,道:
  “賢姪,此人可不易與,老夫來會他吧。”
  果然有長者之風,在這種情況下,處處表現著長輩照顧晚輩的風範,他唯恐鐵無情吃了虧,因為他們的大阿哥鐵夢秋就這麼個兒子,如今大哥已為了這批金子而死,僅餘這條命根子,站在兄長的情誼上,趙龍豪當然不願意鐵無情有何閃失。
  他說完,人已向前移去。
  鐵無情連忙道:
  “趙叔,等一下!”
  趙龍豪一怔道:
  “別跟我搶,眼前的人可不是易與的……”
  淡淡一笑,鐵無情哪會不明白他的好意,立刻道;“趙叔,你和各位叔叔太累了,這段日子,你們已熬受太多的折磨,這件事由小姪而起,先由我來,如果小姪有所閃失,趙叔,你再上……”
  趙龍豪還想說什麼,雲標已攔住了老趙,道:
  “前輩,我這位兄弟的武功也許你沒見過,待會兒,你可得好好指教指教,先留點力氣後面還有更精采的……”
  老趙肚子里可明白的緊,人家那是給自己留面子,休看這兩個年青人的歲數不大,那股老成決不比自己老一輩的兄弟差,他只好苦笑道:
  “賢姪,小心了,不行可不能逞強 ”
  天下無敵向鐵無情的身前跨了一步,道:
  “小夥子,你應該認識我……”
  點點頭,鐵無情道:
  “不錯,我們見過……”
  天下無敵嘿嘿地道:
  “你最好能擊敗我,因為擊敗我後,你才有活命的機會,否則,這個黑風洞就成了你埋骨之處……”
  鐵無情雅淡的道:
  “謝謝老前輩提醒我,黑風洞風水絕佳,埋骨此處,死得其所,況且還有無數的黃金為伴,想想看,一個人躺在那麼多金子上面死,那也是別人所沒有的經驗 ”
  天下無敵聞言一怔,道:
  “好呀,那我就送你上西天……”
  此人身子不過是那麼略略的一抖、一股浩瀚的勁道悄無聲息的對著鐵無情撞來,鐵無情早已暗中戒備,一見天下無敵的眉頭一動,他已移身斜縱,揮手劈出一掌。
  天下無敵笑了一聲道:
  “好小子。”
  雖然他功力參天,自覺茫茫濁世中難有敵手,但,以鐵無情那般年紀能看出他出手的部位,已出乎這位老狐狸的意外,再見鐵無情不但避過他那無形的一擊,更能揮掌搶攻,僅這份身手已令他駭異了。
  他略略一揮長袖,驀然推出一掌,雖然鐵無情的掌力先發,但,天下無敵的掌力卻已迎頭而來,兩股力道剎那間扭轉在一起。
  “砰 ”
  天下無敵的身子僅是略略一晃,而鐵無情卻  地連著退了三步,,明眼人一瞧便知,鐵無情的功力還略遜一籌,可是天下無敵的心裡卻猛然往下一沉,他後發的一掌雖說出手較慢,但卻用了七成功力,雙掌交觸之下,也不過震得鐵無情略略退了三步而已,這種結果殊出此老的意外,他簡直不相信眼前的年青人能有這份功力。
  他嘿地一聲道:
  “不錯,不錯,你還能承受這一掌 ”
  鐵無情凝重的道:
  “長輩果然厲害,晚輩佩服一一”
  天下無敵大笑道:
  “這才頭一招,你打我一掌,小兄弟,我當然會還你一腳,來,來,來,你也硬接我一掌。”
  右掌在空中略略一晃,迅速的揮落下來,那掌看來那麼輕描淡寫,彷彿未施力一般,卻不知鐵無情在對方掌勁未完全著體之時,已感覺它的威力,他知道自己不能閃,更不能移,那樣就顯得自己太小家子氣了,突然長吸口氣,喝道:
  “來的好。”
  也是右掌,緩緩的遞了出去。
  趙龍豪跺腳道:
  “賢姪,不能硬接 ”
  雲標更憂急的道:
  “兄弟,快閃 ”
  喊歸喊,叫歸叫,鐵無情卻如一座磐石般凝立在當地,如柱石樣的硬是不閃不避,那只右手還是緩緩推出,雖然推動的勢子那麼慢,但四周的人還是能感覺出他出掌的威力,如萬馬奔騰般的氣壯山河!
  陸大臉上泛起了一抹笑意,道:
  “前輩,毀了他……”
  林善嘿嘿地道:
  “他活不了了……”
  就在他們兩人那份自信還沒有消逝的當口,兩只手掌已在緩慢中交接在一處,洞底突然卷起一道勁風似的轟然而響,而兩個人已都在抖動……
  兩掌沾在一起,誰也沒有抽回的意思,可是,兩個人的額頭上都青筋暴起,已微見汗珠……
  尤愧寶哼聲道:
  “不好,兩個人在拼內力……”
  雲標慘聲道:
  “那非要有一方死了才會罷手……”
  趙龍豪大喝道:
  “我要分開他們……”
  他有一份愧疚之心,怎可讓自己結義大哥鐵夢秋之子如此的毀在天下無敵之手,心裡一急,人已奔出,雲標已揮劍一攔,道:
  “別動……”
  趙龍豪大眼一瞪,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
  雲標大聲道:
  “前輩,你難道要鐵兄弟當場吐血而死,憑他倆的功力,趙前輩有信心分得開他們麼?要知道這兩人的內勁已混合一起,稍有不慎,不但你自己受傷非淺,他兩個人也會當場而死……”
  趙龍豪一愣道:
  “那要怎麼辦?”
  雲標嘆了口氣,道:
  “那就要碰運氣了,如果鐵兄還能支持下去,兩人頂多吐幾口血,如果一方太強,一方太弱,那就會死人了,至於誰死,那就難說了……”
  尤愧寶聽雲標這麼一說,頓時一肚子怒火,他憤怒地道:
  “你***簡直在放屁,我也知道兩方非有一邊死不可,江湖上誰不知道天下無敵的功力蓋絕天下,鐵賢姪哪會是他的對手,顯然,你是要看著他死……”
  雲標面色一冷道:
  “那也未必……”
  陸大看到這副情景,心裡真是又驚又喜,驚的是看不出鐵無情年紀輕輕,居然能和武林尊者天下無敵平分秋色,依然未分上下,喜的是眼見鐵無情陷入絕境,如果今日鐵無情能死在天下無敵手裡,心腹之患豈不除去,他眉飛色舞的道:
  “兄弟,咱們將高枕無憂了……”
  林善嗯了一聲道:
  “陸老哥,咱們眼下實力,要收拾那幾個老小子該不成問題,乘著他們只注意姓鐵的生死問題上,嘿嘿,咱們何不叫那些殺手……”
  陸大厲聲道:
  “幹掉他們……”
  林善冷笑道:
  “難道你非等到分出勝負才下手……”
  陸大嘿嘿地道:
  “好。”
  他向四周的黑衣漢子一揮手,那些黑衣漢子猛地向洞底中衝了過來,雲標眼角那麼略略一掠,頓時神情一變,他猛地明白陸大和林善的心意。
  雲標厲聲道:
  “***,你們敢 ”
  他那柄劍在一道光影中劈了出去,此人的劍法真如醉漢喝了酒一樣,怪異的胡亂揮灑,可是在揮灑間卻有三個搶先攻來的漢子各挨了一劍
  趙龍豪目睹此景,怒聲道:
  “兄弟,拼吧,宰幾個算幾個 ”
  血盟三十六兄弟僅存的這幾位,雖然只有七八個,但都是當年的兇狠人物,雖然如今年歲已大,可是那股狠勁卻絲毫不減,他們七八個人坦胸露脯的揚起雙掌,在趙龍豪的指揮下,立刻迎了上去。
  頓時,殺聲震天的在洞底響了起來。
  血肉和著慘叫,使這裡如人間地獄。
  突然
  林善狠狠的道:
  “老陸、你掩護我 ”
  陸大一怔道:
  “幹什麼?”
  林善詭秘地笑道:
  “如果咱們乘此在姓鐵的身上戳上一劍,你想想,那後果會怎麼樣,嗯?”
  陸大一擊掌笑道:
  “好主意,姓鐵的只怕要當場而亡……”
  這一著的確是夠狠毒的,任誰也不會想出這麼絕的一招,的確,以目前天下無敵和鐵無情拼較內力的情形下,雙方都受不了外來的一擊,林善的詭計太歹毒了,他面上露出了一抹歹毒的笑意,道:
  “兄弟,無毒不丈夫 ”
  隨著他的話聲,他人已飛掠而下,疾快的躍過眾人頭頂,手裡一柄長劍,照著鐵無情穿去。
  雲標顫聲道:
  “林善,你……”
  他躍起身來,舍了眼前的敵人,飛身追去,但在時間上差得太遠了,眼見鐵無情已是活命無望。
  林善一聲大笑道:
  “姓鐵的,你也有今天……”
  犀利的劍刃在洞裡閃顫出條條寒光,快速而無情的利刃已隨著他那掠浮的身形直射而入

runonetime 2008-05-30 12:53 PM

第20章

  洞中突然閃起一道閃光,隨著那閃顫的光暈,緊接著是一道飄掠的黑影,一聲怒喝隨之而起,只見林善尚在空中的身子,已一頭往地上栽去,連手中的劍刃都拋向半空,一個滿面怒容的老人冉冉而落
  孤獨老人一一那個發掌的老人竟會是陸大的師父孤獨老人。
  林善憤怒地自地上起來,一呆道:
  “你……”
  陸大高聲道:
  “師父,他是自己人……”
  孤獨老人面上仿佛罩上一層寒霜,他雙目裡透著一股無邊的怒意瞪著林善厲聲道:
  “誰叫你下手的?”
  林善惶悚的道:
  “前輩,我……”
  孤獨老人長吸口氣,道:
  “我孤老人和天下無敵在武林中能被人尊為一聲前輩,就是行事光明磊落,決不幹那種偷雞摸狗之事,姓鐵的固然是你們的仇家,卻要用正當的法子搏殺,像你這種手段,就是殺了那小子,我和天下無敵也不會饒了你……”
  陸大苦笑道:
  “師父,你怎麼幫起外人了……”
  一瞪眼,孤獨老人憤怒的道:
  “不成材的東西,枉我教了你半輩子,我曾經說過,我們武者鬥智鬥狠鬥姦鬥詐不玩陰,你們為了除去眼中釘,乘別人在正當比鬥的時候下毒手,這種行徑簡直丟盡武人的臉,如果不是看在你是我徒兒的份上,我立刻就斃了你……”
  陸大嚇得神色蒼白,道:
  “是,師父 一”
  孤獨老人怒聲道:
  “通通滾 ”
  孤獨老人這一攪和,四下全停了手,地上已死十幾個。
  血盟三十六友這班老兄弟全喘吁吁地站在那裡。
  趙龍豪大聲道:
  “武林中畢竟還有正義之人……”
  孤獨老人哼地一聲,沒有說話,一移身,突然伸出雙手,一隻手抓住鐵無情的掌,另一隻手揪住天下無敵的手。
  大喝一聲道:“起 ”
  隨著那聲大喝,鐵無情和無敵老人雙雙分了開來。
  鐵無情臉色蒼白,身子搖搖晃晃,雲標上前扶了他一把,道,“兄弟,快調息。”
  鐵無情雙目一垂,人已坐在地上,急忙運起功來,汗珠如豆的掉下來。
  此刻,他只覺內力洶湧,但卻身心疲備,深吸口氣,已運起功來。
  無敵老人並不比他好多少,一搖身子,只覺孤獨老人的手掌心裡傳來一股熱流,他感激的望望他的老友一眼,藉著這股暖流,而換過氣來,喘道:
  “好厲害的年輕人……”
  孤獨老人嘆口氣道:
  “咱們倆是老了,看看人家小夥子,才巴掌點大,居然能和咱們扯平,江湖是沒有我倆混的了……”
  無敵老人苦笑道:
  “咱倆走……”
  陸大急聲道:
  “師父 ”
  孤獨老人瞪眼道:
  “你想幹什麼?”
  陸大恭聲道:
  “師父,你和師叔答應替徒兒討回公道,現在,您兩位老人家只要伸伸手,就能解決了姓鐵的,師父,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孤獨老人冷冷地道:
  “你不覺得手段太卑劣……”
  陸大面色一變道:
  “師父,徒兒手段也許低俗了點,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江湖上爭強鬥勝本來就是不擇手段,況且,這裡的黃金已被這些朋友知道了,往後……”
  黃金,這兩個令人心動的字眼果然令孤獨老人的眼睛一亮,雖然陸大跟他提過,但,畢竟他沒見過。
  無敵老人此刻已氣息均勻,聞言道:
  “在哪裡 ”
  陸大立刻 揮手,道:
  “彭一沙人開門 ”
  隨著他的喝聲,一個漢子已應聲而去,他跑到左邊的石壁前,在一個旋鈕上一按,隆隆之聲頓時響了起來,偌大的一塊石壁居然開啟了一道門,一蓬耀眼的金光自那石門內透閃出來,照得每個人都睜不開眼來……
  塊塊金磚堆在那門後,一排排地讓人數不清楚有多少,這些人何嘗見過這麼多的黃金,頓時間,全都愣在地上,瞪直了眼,望著那些金子,不知該說什麼。
  尤愧寶伸直了舌頭道:
  “我的媽呀,原來這裡才是藏寶之處……”
  血盟三十六友碩果僅存的這群漢子,雖然被關在這裡,每日在煽爐溶金,卻也不知道藏金之處,竟在他們咫尺之處,個個都僵立在那裡。
  天下無敵伸舌頭道:
  “真有這麼多金子……”
  陸大嘿嘿地道:
  “師父,看在黃金的份上……”
  孤獨老人冷冷地道:
  “這些金子富可敵國,陸大,你準備如何運用這些金子?要知道,這批金子雖富可敵國,但放在這裡與糞土無異,別認為金子就能打動師父的心……”
  陸大連忙道:
  “師父,這批金子徒兒幾個並不想獨得,徒兒可以分給在場的自家人,但必須殺了鐵無情,誰殺了他,誰有資格分金子,我保證給的金子足夠吃五代……”
  不屑的一笑,孤獨老人道:
  “師父幾歲了……”
  陸大先生一怔道:
  “七十有九了,師父何以突然問這問題?”
  孤獨老人長嘆口氣,道:
  “徒兒,你師父已近八十之人,還能活幾歲?這些金子對我又有何用?剛才,如果你說把這些金子散給貧困之人,或去黃河濟助災民,嘿嘿,念你還有公益之心的份上,也許我會殺了姓鐵的……”
  陸大先生一呆道:
  “師父,這……”
  孤獨老人嘆道: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陸大,自現在起,是福是禍,全看你自己了,師父和天下無敵是不會管這檔子事了。”
  哪知天下無敵突然道:
  “我要管這件事 ”
  孤獨老人一呆道:
  “你沒弄錯吧。”
  天下無敵嘿嘿地道:
  “我活了這大的歲數,也沒見過這麼多的黃金,想想,別說摸了,就是看看都舒服,舉手之間,就能發大財,老頭子,這機會不多呀 ”
  搖搖頭,孤獨老人嘆道:
  “老兄弟,貪念不可有,別臨老送了命,還是跟我回去,遨遊山水,笑談江湖事,豈不寫意……”
  無敵老人嘿嘿地道:
  “咱們連個七絕神君都鬥不過還談什麼寫意,老兄弟,陸大也是一片孝心,殺幾個人又算得了什麼?再說,咱們這也是替晚輩們解決一些問題……”
  孤獨老人忽然仰頭一嘆,對自己這位多年老友突然變得那麼功利,似乎有些不解,他知道這位老友的牛脾氣,認定的事就不會更改,黯然的退向一邊。
  天下無敵目中兇光一閃,道:
  “陸大,你說這些人全都該死……”
  陸大向血盟那批老兄弟看了一眼,又落在鐵無情和雲標的身上。
  他雙目一寒,滿面殺機的道:
  “一個也不留,黑風洞的秘密只要一傳進江湖,往後就無寧日了,師叔,通通殺,別留一個……”
  雲標吼道:
  “媽的,你好狠 ”
  他的劍已揚起來,一溜劍影在空中閃過,照著陸大劈去。
  天下無敵突然一移身,嘿地一聲道:
  “你先死。”
  一拳過去,如雲空裡的閃電,轟地一聲,將雲標給擊得滿嘴鮮血,結結實實的硬挨了一拳。
  天下無敵拳法怪異,居然連雲標那麼靈快的身手都躲避不過。
  雲標吼聲道:
  “我跟你拼了!”
  他雖然受傷很重,依然踉蹌的爬起來,斜馭長劍,準備給予對方致命的一擊。
  趙龍豪和尤愧寶知道,已到了全部兄弟的生死關頭,雖然天下無敵是他們平生僅見的強大之敵,可是他們寧可戰死,絕不弱了血盟之名。
  趙龍豪吼道:
  “兄弟,拼了!”
  七八道人影已如旋風般的圍向天下無敵,血盟三十六友個個都有一身不俗的功夫,合七八人之力,那威勢也夠驚人的,只見掌風霍霍地進天裂地似的猛砸向天下無敵。
  天下無敵磔磔地大笑道:
  “痛快 ”
  那兩個字在他舌尖上略略一打轉,已有兩位兄弟給他劈倒在地上。
  此人功力太深了,雖然已拼鬥了一場內力,眨眼間已恢復了七成,舉手間,依然是那麼渾厚。
  尤愧寶目中含淚叫道:
  “桑哥,蘇九弟,你們要挺下去……”
  他的吼聲也不過剛剛消逝,兄弟們又躺下了兩個,憑七八人之力居然連人家的邊都沒摸著,便死了四個,現在只剩下趙龍豪尤愧寶和呂桐三個了。
  趙龍豪目眥欲裂,厲聲道:
  “兄弟,我先走了……”
  他不再閃避天下無敵的攻勢,雙拳如雷般的擊出,居然是種不顧生死的打法,尤愧寶隨後跟上,那個呂桐乾脆全身撲向天下無敵,三個人全不要命了……
  天下無敵大笑道:
  “去吧。”
  他的拳影真快,一拳將呂桐擊向半空,一掌又按了尤愧寶的頭一下,而那打了呂桐的一拳的手又抽回來搗向趙龍豪的心口窩上,憑他們三個人連對方的衣角還沒沾上,呂桐已口吐鮮血,尤愧寶更是悶哼了一聲,再也沒有動靜,顯然是已斃命了。
  那無影的一拳眼看又要落在趙龍豪的心窩上,憑趙龍豪現在的勢子,萬萬無法閃避開這致命的一拳,那知就在這一瞬間
  一縷耀眼的劍影閃了過來。
  那迅烈的一劍,來得玄妙而快速,天下無敵的手掌疾速往後縮回,但,那快利的寒劍在他的掌緣剛縮的剎那,倏地暴長三分,哇地一聲,一只血掌隨著這聲慘叫而拋向半空,天下無敵已頹然的坐在地上。
  他厲聲道:
  “你砍了我的手……”
  鐵無情的臉色雖然蒼白,可是卻精神奕奕,雙目炯炯有神,他看了死去的那些父執輩,心裡有若被鞭子抽了一樣難過。
  趙龍豪可說是死裡逃生,驚魂甫定的瞪著眼睛,茫茫的望著尤愧寶和其餘兄弟的屍體,一行淚水汩汩流下。
  鐵無情拍拍他,黯然的道:
  “趙叔,別難過一一”
  趙叔面上奇冷奇寒,黃澀澀的那張臉讓人看不出他心底裡到底有多痛苦,可是卻能讓人感覺出他的悲痛如針錐入心坎一樣,他憋在心裡而不能發洩出來,那才是真正的痛苦。
  鐵無情難過的在他身邊大叫道:
  “趙叔,哭出來 ”
  哇地一聲,趙龍豪真的哭了起來,那麼大的個兒,那麼一把年歲,如孩童般的放聲痛哭,看得令人難過,令人鼻酸……
  他顫聲道:
  “都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堅定有力的哼了一聲,鐵無情道:
  “趙叔,你不能死,咱們還要報仇……”
  茫然的望著鐵無情,趙龍豪自言自語的道;
  “報仇……”
  鐵無情瞪了陸大和林善一眼,道:
  “當然要報仇,不然太沒有天理了。”
  趙龍豪霍地跳起來大吼道:
  “對,我要替兄弟報仇……”
  孤獨老人已替天下無敵止了血,並上了藥,天下無敵雖然斷了一手,那股兇性絲毫未減。
  狠狠地道:
  “天下有誰能砍了我的手,連七絕神君都傷不了我,你這小子,居然敢砍了我的手掌,我非宰了你不可 ”
  鐵無情斜馭長劍,道:
  “你已沒有能力了,兩隻手都打不過我,何況一隻手,老東西,省了吧,留條命還能多活幾年 ”
  天下無敵厲聲道:
  “看著吧,我不會那麼快死……”
  他忽然長吸口氣,腹部倏然隆隆鼓起,像個氣球一樣,如鼓脹般的向外吐出來,孤獨老人神色一變道:
  “你幹什麼?”
  天下無敵嘿嘿地道:
  “血功……”
  孤獨老人大驚道:
  “老兄,千萬施不得,那是要命的……”
  天下無敵厲聲道:
  “顧不了那麼多了,我栽不起這跟鬥 ”
  僅這幾句話間,他的臉已如熟透了的蕃茄一樣,紅得可怕,而兩只眼睛更是如銅鈴般的睜得老大,誰也不知道他在施展何種功夫,唯有孤獨老人卻擔心的滿面憂悒,一直守候在天下無敵身旁。
  鐵無情凝重的道:
  “真想不到你連血功都練成了。”
  天下無敵一愣道:
  “你知道這門功夫……”
  點點頭,鐵無情道:
  “聚散血功,灑血殺人,老前輩,那功夫會要命。”
  天下無敵呸地一聲道:
  “我就是要你的命 ”
  猛然間,一聲大吼,天下無敵的嘴忽然一張,一蓬血雨如噴灑的雨珠,向鐵無情全身罩了下來,鐵無情在血幕之下,也是一聲大喝,王者之劍已如穿雲之箭的投射而去,在擲劍的剎那,雙掌已疾揮而去,渾厚的掌勁將那射來的血珠擊散
  只聽叮叮一聲,地上已現出斑斑血點,每個血滴都深陷在石地裡,可見天下無敵的血功是何等凌厲 一但,天下無敵的血功散完了,他的胸口卻插了那柄王者之劍,他半睜著雙日,斜躺在孤獨老人的懷裡。
  孤獨老人傷感的道:
  “去吧,早晚都要走這條路。”
  他合上他的眼睛,抱在懷裡,蹣跚的往洞外行去,一眼看見陸大和林善已退向洞口,怒道:
  “你滿意了……”
  陸大畏縮的道:
  “我……”
  林善卻嘿地一聲道:
  “老陸,你還在乎什麼?黑風洞是咱們兄弟所有財產的藏處,知道了秘密的人有誰能讓他活下去,雖然他是你師父,也不能例外,全部死在這裡……”
  孤獨老人瞪眼道:
  “你說什麼?”
  林善的身影往外一閃,嘿嘿地道:
  “告訴你老東西,為了永遠保有這批黃金,凡進黑風洞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去,陸大早已埋了火藥,只要點燃引信,這個洞就會封死……”
  孤獨老人心弦一震,道:
  “陸大,真的嗎?”
  陸大苦笑道:
  “師父,我很抱歉,這是沒有辦法的事,誰讓你們知道太多的秘密,保守秘密的最好辦法就是封了每個人的嘴,師父,恕徒兒也是身不由己……”
  憤怒的哼了一聲,孤獨老人怒道:
  “畜牲,你這畜牲……”
  他移身躍向洞口,卻見林善的手裡已拿著一只火把。
  他一揚手中火炬,大聲道,
  “誰敢來,老子點火藥了。”
  洞裡所有的人都被林善的舉動震愣了,黑風洞洞口已埋了火藥,如果他真的點了引信,洞裡的人都會葬身於此,誰也跑不出去。
  陸大和林善的心腸真狠真毒,居然連自己的恩師都不放過。
  雲標吼道:
  “***,我沒見過這麼沒心肝的東西……”
  鐵無情雙目一寒道:
  “咱們衝出去。”
  此刻在洞底的人除了鐵無情這夥人外,還有很多陸大和林善的手下,他們拼死拼活的和對手撲殺,結果自家的主子卻連他們也不放過,聞言之下,紛紛奪路往洞外衝去。
  突然陸大吼道:
  “點火 ”
  一蓬火光隨著林善的火炬而燃起,洞口剎時煙霧瀰漫,陸大和林善已在洞口消逝,只聽見兩人狠毒的笑聲,歷久不絕。
  轟然一聲
  那震天巨響如天崩地裂,沙石飛揚,地石碎落,那巨大的洞口,頓時被一道石塊堵了起來,驚得那些猴子瘋狂的吱吱而叫,而洞裡的人更是慘聲欲絕。
  數十條人命就隨著那封閉的入口而毀滅,難道鐵無情的江湖生涯真會這樣草草結束?鐵鷹殺手的組合在大阿哥的陷入絕境之後又會是怎樣一個局面?

runonetime 2008-05-30 12:54 PM

第21章

  轟然聲中,黑風洞的洞口就在這聲巨響中封閉了,碎屑裂石隨著那聲巨響而飛揚在整個洞底,孤獨老人身子已騰空射起,抱著無敵老人的屍體,沉喝道,“速退 ”
  煙霧和碎石塊自洞口進落下來,站在近處的那些漢子紛紛往後躍退。
  雲標連著咳嗽起來,大叫道:
  “沒有空氣會憋死我們……!”
  鐵無情冷靜的道:
  “這洞的腹地很廣,一時半載還不會沒有空氣,各位如果想要活命大夥不妨看看有沒有別的出路!”
  這話還真靈光,誰不想活命,誰又想死得不明不白,數十條漢子此刻已不分敵友,各自散去,在洞底各處找尋可能出去的地方,但,此洞深有數丈,寬有半裡,一時間,他們還真找不到任何可出去的地方。
  趙龍豪嘆了口氣,道:
  “賢姪!別找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想想看,這麼多老兄弟跟著盟主大哥,沒有鬥死,臨了卻死在這裡,人生真是變化無常!”
  點點頭,鐵無情苦澀的道:
  “趙叔,別想太多了,咱們總要活下去,陸大和林善是禽獸、是畜牲,這種人如果讓他們逍遙下去,會有天理麼?趙叔,拿下他們的頭,祭這些死去的叔伯!”
  趙龍豪雙目一亮,道:
  “是要報仇!”
  鐵無情拍拍趙龍豪的肩頭道:
  “那好!咱們想辦法出去,在還沒完全絕望之前,我們決不放棄希望,趙叔,振作點,我相信咱們一定能找到出口!”
  他仔細的在洞底搜索,只見四處石壁陡峭,哪有可通之路,要想離開這裡,唯有從出口處出去,但,出口已被巨石封閉,如何打開才是最傷腦筋的事情。
  突然,他發現石壁上有幾只猴子在那裡搔癢抓蚤子,剛才拼鬥之時那些猴子俱已嚇得逃了出去,此時何以會又鑽了進來?
  他愣愣地道:
  “它們如何進來的……”
  雲標吸了口氣道:
  “有通風處!”
  要知這個巨洞的洞口一封,必然是空氣稀薄,誰知這裡有近三十多人,卻沒有發生窒息的現象,顯然這裡一定有通風之處,而那些猴子來去自如,如無出路,它們何以會進進出出?
  突然,趙龍豪驚道:
  “霹靂童子!”
  鐵柵後,霹靂童子早已失了蹤影,除了那個溶黃金的大爐尚有熊熊之火外,那童子早已不知去向。
  趙龍豪久被關在那個大洞裡,怎麼也尋思不出霹靂童子能躲在那裡。
  難道鐵柵後的洞中有通路……。
  陡地,那個存放金塊的洞門砰的一聲大響,石門猛然垂落下來,將那道門又堵死了。
  緊接著是一陣天旋地搖,恍如世界末日般的震動起來,壁上石塊滑落、石屑頓時飛濺,已有幾個漢子被墜落的石塊擊斃,人人自危的尋找藏身之處。
  孤獨老人神色一變,道:
  “地震!”
  緊接著轟地一聲,火光頓時自地上冒了出來,天崩地裂般的整個石洞都在一片滾石中飛濺,慘聲隨之而起,偌大的石洞立刻變成人間慘景。
  那些武功較差或閃避不及的漢子,全都葬身在石塊之中。
  趙龍豪拉開鐵柵喝道:
  “進來!”
  雲標和鐵無情閃身投入,孤獨老人懷裡的天下無敵始終未曾放下,進了這個洞後,臉上已有數處被石塊砸傷。
  他傷心的掉下了淚,嘆道:
  “我活了大半輩子,想不到要葬身此處!”
  僅這一剎那,那洞底已被巨石埋沒,三十幾條漢子居然全被活活壓死。
  趙龍豪在這個小石室裡轉了半天,就是沒看見霹靂童子的蹤影。
  他詫異的道:
  “他會飛上天去?”
  這石穴中除了那個火爐之外,就是被溶的金子,此刻金子已凝成一大塊圓形金塊,尚熱騰騰的放在大鐵鍋裡。
  陸大諸人為了不讓這些金子讓人隨意搬走,所以才想出這麼一個辦法,要將所有金子溶在一起,雖然有人混進來,一時間也無法搬動那麼多的金子,所以在這裡建了爐,將三十六兄弟關在這裡替他們工作,其用心可也良苦,但在此刻,這些金子無異與糞土一樣,在這些人眼裡一文不值,如何能尋個出路才是他們迫切需要的。
  雲標溜了一眼,道:
  “霹靂童子難道會縮地功夫,他必定有路可走!”
  他遍尋不著出處,氣得在地上一跺腳,咚地一聲,那聲音絕非石地之音,一愣之下,立刻又跺了兩腳,咚咚一聲,雲標一劍刺去,頓時火花四射,只見一塊鐵板復在地上。
  趙龍豪沉聲道:
  “掀開!”
  一個地道的入口已呈露出來,雲標嘿地一聲道:
  “那小子原來是從這裡跑掉的……”
  這條地道很長,雖然略呈潮濕,卻**爽,當他們快近盡頭之時,眼前忽然一亮,隨著一片翠綠青蔥之色,原來這條秘道居然通往一座山谷。
  趙龍豪幾乎要扼腕頓足,他和這班老兄弟被困洞中有一年之久,居然從沒發現此一通路,豈非是命中注定死生分離。
  但當大夥剛觸及那股清新空氣,那股青草氣息,孤獨老人和鐵無情已是面現濃重之色。
  鐵無情雙目一寒,道:
  “朋友,出來吧!”
  隨著他的沉喝,只見那濃密的山林裡響起一聲夜梟般的長笑。
  這聲長笑又冷又厲,震得每人耳中嗡嗡直響,仿佛是夜間厲鬼,那麼令人膽寒心驚
  隨著鐵無情的話聲,在一塊石崖之後,魚貫的走出四個怪異神情的漢子。
  這四個怪漢身後俱背著一個麻袋,他們的行動古怪,人人皆是一身布衣,個個一副凶悍的樣子。
  孤獨老人神情凝重的道:
  “閣下可是武林盛傳的殭屍門四大使者?”
  殭屍門久居湘西一地,素來不與武林各門派往來,他們在武林中自成一格,做事一向詭秘,很少有人了解他們這一門的行事。
  殭屍門除門主之外,就是這四個大使輩份最高,綠毛使者溫隆、紅毛使者姜牙、黑毛使者杜奇、藍毛使者三毛。
  四大使者輕易不在江湖上走動,認得他們的人不多,今日突然在這裡出現著實令孤獨老人大大震驚。
  綠毛使者溫隆是他們的大師兄,他怪眼一翻,嘿嘿地笑道;“真想不到我兄弟一到這裡,就有人能認出我們兄弟,可見江湖消息還傳得真快,老頭子,看你這個樣子一定是他們的頭頭了,來,先報個名,讓我們殭屍門聽聽你是哪條道上的朋友!”
  “我孤獨老人!”
  他自報名號後,認為殭屍門雖然是個神秘至極的江湖門派,也一定會令他們暗驚自己的名頭,誰知那四位活殭屍聞言之後,臉上一片冷默,絲毫也無驚異之色。
  綠毛殭屍溫隆只是嘿一聲道:
  “孤獨老人只不過是個老得快掉牙的老不死,妄想憑著自己的年歲抬高在武林中的地位,嘿嘿嘿,老頭子,年紀一大把了,該在家裡享享清福,何苦跑來這裡趟這混水,念在你年歲已高的份上,老頭子,你滾吧!”
  孤獨老人在武林中除了七絕神君之外,他一向自視很高,尋常之輩,哪個見了他不恭恭敬敬,以晚輩自居,誰知殭屍門這四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居然沒將他放在眼裡,雖說,如今年歲已高,對江湖中事已看淡了,但,人家如此的看低他,雖然,他的火氣已小了許多,也不禁一瞪雙目,道:
  “你這後生小子,居然這麼狂妄!”
  哪知綠毛殭屍溫隆根本不看他一眼,道:
  “老二!把那小子帶過來!”
  紅毛使者姜牙嘿地一聲道:
  “好!”
  他身子那麼一躍,人如一縷風似的躍進草叢裡,伸手抓起一個人,躍奔而來,往地上一推,那人痛得哇地一聲。
  眾人瞪眼一看,竟是霹靂童子,霹靂童子穴道受製,躺在地上,一雙眼珠子胡亂轉動,滿臉惶恐之色。
  綠毛使者溫隆嘿地一聲道:
  “你說的可是這批人?”
  霹靂童子點點頭,道:
  “是!”
  綠毛使者溫隆磔磔地道:
  “你說這地道裡有很多黃金?”
  霹靂童子又是點點頭,一臉驚異之色。
  溫隆哼地一聲道:
  “那裡面既然有那麼多金子,他們怎麼一點也沒拿出來,是不是你這小子想騙我們?”
  霹靂童子嚇得直搖頭,道:
  “不!我哪敢騙四位爺!裡面的黃金足夠過一輩子,江湖四大家的金子全放在這裡,這些人並不是不想要,他們已將這地洞封閉了,日後……”
  綠毛使者溫隆一瞪眼,道:
  “他們想獨吞?”
  霹靂童子連忙的點點頭,此刻他只求活命,哪顧得到別人死活。
  但他點頭之後,還是畏懼的偷偷瞄了鐵無情一眼,畢竟這個煞星的武功更令他寒懼。
  綠毛殭屍溫隆道:
  “那好呀!黃金人人都愛,人人都想私吞,我兄弟也是人,也想要呀,今天,我兄弟就把他們通通幹掉,這秘密就沒人知道了,裡面的金子就全是我兄弟的了!”
  霹靂童子雖然身子不能動,口卻能言。
  低聲道:
  “溫朋友!你答應我找到金子之後就放了我!”
  溫隆嘿嘿地道:
  “我還沒看到金子的影呢!”
  霹靂童子頓時畏懼的道:
  “你進去就知道了!”
  雲標呸地一聲道:
  “姓溫的,你到盡打如意算盤,我們這夥人別說死不了,就是死光了,還有另外幾個人知道這裡的秘密……”
  溫隆大震道:
  “還有誰?”
  雲標大笑道:
  “把金子搬來這裡的人呀!看你這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東西就知道空有那個腦袋瓜子,連這點學問都想不出來!”
  哪知溫隆聞言後不但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道:
  “那太簡單了,我兄弟是湘西趕屍的,只要派兩個殭屍把他們幹了就行了!”
  雲標呸地一聲道:
  “春秋大夢!”
  藍毛使者三毛大笑道:
  “大哥!眼前咱們兄弟並沒看見什麼金子,也許是那小子訛詐我們,咱們不如先看看裡面!”
  溫隆嗯了一聲道:
  “那就讓小婦人去看看吧!”
  場中諸人聞言俱是一怔,他要讓小婦人入洞察看,這裡除了他們四個兄弟外,哪還有半個娘們?
  正在驚疑間,藍毛使者三毛已笑道:
  “好呀!小婦人行動快速,立刻就有結果 ”
  說完話,忽然將肩上的大麻袋往地上一放,解開麻袋口子,那麻袋裡頓時有東西在蠕動,大夥看這四個怪客行動詭異,誰也不知他們在攪什麼玩意。
  藍毛使者三毛朝麻袋一腳踢去,喝道:
  “小婦人!皇上有請!”
  站在那裡的朋友更加駭異,藍毛使者怎麼說是皇上有請,他到底在玩什麼把戲?那麻袋裡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東西?緩緩地,袋口開了,一個約有拳頭般大的蛇頭忽然自袋子裡冒了出來,這條龐大的蛇一溜出袋子,立刻昂著頭,吐著鮮紅的舌信,向四周探視,那種獰厲的樣子,令這些人不禁有些作嘔。
  三毛一指那個洞口,道:
  “去!咻咻咻!”
  誰也不知道那咻咻是什麼意思?可是那條蛇卻彷彿聽得懂他的話一樣,嗖的一聲,往洞裡鑽去,別看它懶洋洋的,行動可快得很,眨眼間,已失去了蹤影。
  僅僅幾句話時間,那位個小婦人已自洞裡飛快的閃了出來,昂著頭,嘴里居然含了一塊黃澄澄的金塊出來。
  殭屍門四大使者原本還有猜疑之心,此刻驟然發現一塊黃澄澄的金子含在嘴裡,俱睜大了眼睛,愣在那裡。
  藍毛使者三毛迫不及待的上前從蛇嘴裡拿出那塊金塊,入手沉甸甸的,不容置疑,這塊金塊確實是真材實料,絕無絲毫是假。
  他在嘴裡咬了咬道:
  “媽的,還是真的!”
  霹靂童子大聲道:
  “我說的都是句句實情,裡面金子一生一世都用不完,四位爺,現在你可看見了,總可以放了我吧?”
  藍毛使者三毛聞言雙目一寒,道:
  “放了你?兄弟,你投搞錯吧?如果你日後在江湖上隨口嚷嚷殭屍門只怕都要擠破了!”
  霹靂童子面色蒼白,道:
  “你們反悔?”
  溫隆嘿嘿地道:
  “這不是反悔,這是滅口,兄弟想想看,天下忽然掉下來這麼大的財富,你會逢人就說麼?當然是知道的人愈少愈好,最好是一個也不留!”。
  肩頭略略那麼一晃已把金塊搶了過來,聞了聞,又看又舐的,當證實自己的鑑定之後,這位殭屍門的大弟子臉上終於有了笑容,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哭,因為他那種笑真難看,難看得令人反胃。
  霹靂童子吼道:
  “媽的!你們是畜牲,是混蛋,說話不算話,我霹靂童子瞎了眼睛,居然會相信你們……!”
  藍毛使者三毛低頭摸了摸那條蛇的頭,道:
  “小婦人,你是不是很久沒嘗嘗人肉的味道了?皇上念你取金子有功,賞你人肉!”
  那條蛇居然聽懂人話,聞言之後,立刻搖頭晃尾的昂著頭望著霹靂童子,那神情當真使人厭惡,霹靂童子苦於穴道受製,嘴裡雖能說話,身體卻絲毫動彈不得,他一見三毛居然主使那條碩大的長蛇咬自己,他本來就是個欺善怕惡,膽小如鼠的人,見後大駭,顫道:
  “別嚇我!求求你!”
  鐵無情和雲標本來還看不慣殭屍門這種行徑,暗中準備出手博殺這條怪蛇,如今見霹靂童子那種窩囊的樣子,頓時不恥其人,面上俱浮有一絲不屑之色。
  趙龍豪怒聲道:
  “媽的!你活得要像個人樣!”
  哪知霹靂童子聞言不但不覺慚愧,眼裡竟滾動著兩顆淚水,他全身泛起顫抖。
  哀傷的道:
  “你們***只會說風涼話,那條長蟲又不是咬在你們身上,如果你們換了我,***,只怕早就喚爹叫娘了,我說的對不對?”
  雲標怒聲道:
  “去死吧!你這種人最好是早死早投胎!”
  藍毛殭屍三毛哈哈大笑道:
  “你們是狗咬狗一嘴毛,通通都要餵我的婦人!”
  手一指,那條長蟲已霍地躍了出去
  “哎呀!”
  霹靂童子慘叫一聲,身上已被長蟲狠狠的咬了一口,說起來真是不可思議,霹靂童子挨了一口後,那張臉突然變的赤紫一片,瞪著一雙驚恐過度的眼珠子,絕望地慘叫不已,剎那間,就毒發而死
  更怪的不是霹靂童子的死,而是那條蛇咬住了他的肉後,居然不鬆口,居然在那裡狂吸起來。
  它在吸吮他的血
  雲標一愣,道:
  “好殘忍!”
  三毛聞言大樂,哈哈地道:
  “我的小婦人最嗜人血,一日不喝人血就沒有精神,它喝足了血,嘿嘿,就非交媾不可,此蛇最淫,朋友們!你們想不想看看它交媾的精彩片斷?”
  鐵無情怒聲道:
  “無恥!”
  藍毛使者三毛一瞪眼,道:
  “無恥?你罵吧!待會我要小婦人強暴你!”
  他簡直是愈說愈不像話,那種不堪入耳的字眼卻能從他嘴裡說出來,可見殭屍門的門徒多有水準了,其實,殭屍門的門徒之不入流古來有之,這個門派一向在湘西做趕屍的事情,一般百姓一見這種人出現,莫不聞風而逃,所以殭屍門收徒就不是一般門派那麼容易了,大多是街頭的小混混,在沒有混頭的時候,才投靠殭屍門,殭屍門的弟子既是這種人,當然不會有好言語出籠。
  綠毛殭屍溫隆冷冷地道:
  “兄弟!這個鬼洞既然已證明絕對有金塊,那表示咱們殭屍門的確發了,這幾塊料如不砌底掃除,江湖上只怕連明日的太陽還沒升起來,就已傳遍了每個人,咱們兄弟如果想過幾天好日子,嘿嘿,最好不留半點活口,不讓他們有說話的機會!”
  黑毛使者杜奇哇地一聲道:
  “殺了滅口,老大,咱們動手吧!”
  紅毛使者姜牙大喝道:
  “那還等什麼?”
  這殭屍門四大使者行動還真快,各自將肩頭的麻袋甩出來,呱呱地數聲響,只見又是三條古怪獰厲的三角巨蛇,各自盤成一個圓圈,連那條小婦人,這裡一共四條巨有人臂粗的怪蛇,江湖上只知殭屍門會施法趕屍,卻不知他們還是玩蛇的專家,既然能驅蛇傷人,必有一套馭蛇的本領,這四條蛇青綠不一,但卻有一共同點,便是呈三角頭,紅眼睛,舌信子尤其紅小而呈烏黑色,從那蛇信上就可知道此蛇必是絕毒之物。
  雲標不屑的道:
  “憑幾條蛇也想嚇人!”
  紅毛使者姜牙嘿嘿地道,
  “你可不要小看它們,它們俱長年在墓裡啃死屍,可說是吃人長大的,隨便噴你一口氣也能毒死你!”
  雲標哈哈大笑道:
  “聽說蛇肉能補身體,蛇膽能治眼睛,我雲標這輩子沒吃過蛇肉,今天,我就殺蛇煮肉,再來杯老酒,嘿嘿,人家說是蛇愈毒愈好,你們四頭畜牲正合我意!”
  他這番話頓時把殭屍門這四大使者給氣得直瞪眼睛,他們殭屍門在湘西一向威風慣了,所經之處,人人畏懼閃避,江湖中人也都退避三舍,更無人敢拿他們兄弟消遣,雲標口沒遮攔的給了他們一頓,頓時激起他們兄弟的無限殺機。
  溫隆叱道:
  “你該死!”
  他的手往上一抬,四條蛇倏地昂起頭來,俱怒目的瞪著雲標,這四條蛇顯然都是久經訓練,居然能看手勢,它們已認清了攻擊目標,八只綠豆般的小眼睛,俱凝視著雲標,雖說是四條長蟲,但,當它們一齊瞪著你時,再膽大的人也不禁毛骨悚然。
  雲標劍往上一挑,道:
  “行,我就先宰了這四頭畜牲再找你們算帳!”
  溫隆突然一聲斷喝道:
  “上!”
  四縷黑影如射出的疾矢般向前躥來,這四條長蟲各佔一個方位,已將雲標困在中間,四道黑影如風的對著雲標遊去,蛇頭如晃動的鑼鼓前後搖晃。
  鐵無情立刻道:
  “兄弟!別小看他們!”
  雲標長聲一笑道:
  “兄弟!我連條蛇都殺不了,還能在道上混嗎?”
  哪知他的話聲方落,突然自左側閃起那條小婦人的影子,一張口,一道黑霧噴了出來,雲標立刻閉住了呼吸,一溜劍影掃出,小婦人一縮身已自遊走,可是,它只是負責引動雲標的身勢,其他三條蛇已觀準機會,猛然向雲標撲落。
  雲標一呆道:
  “好厲害!”
  原來剛才小婦人噴出的那蓬毒霧當真是厲害的緊,雖未能傷著雲標,雲標卻覺得腦子昏昏沉沉,手腳頓時遲頓起來,此刻其他三條巨蛇已如電射來,他疾忙一掃劍刃,橫掃出去,而小婦人卻回頭闖了過來,其勢更快,快得居然炫入耳目。
  鐵無情一震道:
  “不好!”
  他沒想到這四條蛇能有這麼強勁的攻擊性,雲標劍法雖然很高,卻不知蛇的習性而沒有辦法立刻傷了它們,殊不知這四條長蛇在僵死門的訓練之下,早已通了人性,哪一條都無異是江湖的一流高手。
  它們四條長蛇從出道已來,不知毀了多少高手,雲標乍然逢到它們,自是有些不知所措。
  此刻,雲標雖然能逼退那三條長蟲,但小婦人的攻擊,他絕然閃避不及,一橫心,準備博殺其中之一,突覺肩頭已被人輕輕一按,緊接著是一聲怪叫,只見小婦人的七寸處已被劍刃割斷,那個兇惡的頭早已掉在地上,它雖然是毀了,頭還在動,身子更卷在一起,鐵無情殺了小婦人後,其餘三條蛇突然全身畏縮的各自伏卷在一塊,連動都不敢動。
  溫隆怒聲連連的道:
  “你殺了它?”
  淡淡一笑,鐵無情冷冷地道:
  “這種害人的東西留在世上只會害人,殺了它又怎麼樣?總比你們拿它害人要強得多!”
  殭屍門四大使者一向對自己親手訓練的長蟲相當有信心,自出道以來根本未曾敗過,更何況讓人宰掉了他們最心愛的小婦人,他們四個神情俱變,一股子怒火使他們俱呈殺機,個個都氣得抖顫。
  溫隆恨聲道:
  “我要碎你的屍!”
  他的手在空中一陣揮舞,哪知那三條長蟲此刻威勢盡失,縮是像頭烏龜一樣,伏在地上連動都不動,這情形落在殭屍門門徒眼裡,俱詫異不已,要知道畜牲總歸是畜牲,它們再聰明也不知道何謂生,何謂死,更不知道何謂怕,可是這三條長蟲卻怕了,它們畏縮的瞪著眼睛,望著鐵無情,彷彿他是它們的克星,使它們動都不敢動。
  溫隆看的怒火高燒,吼道:
  “媽的!你們都死了!”
  雖沒有死,但卻與死差不多,它們不動那不等於死了,溫隆恨的一腳踹在一長蟲身上,三條長蟲立刻遊走了,溫隆用盡了腦子也想不出這三條長蟲何以會在鐵無情的面前發不出威來,不但他想不出道理,連鐵無情自己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殊不知毛病就出在他那把劍上,王者之劍百邪不侵,更有震慴群獸的威能,它一劍毀了小婦人,其餘三條長蟲似乎已知道厲害了,天生的異能使它們知道何種人可以惹,何種人又不能惹。
  藍毛使者厲聲道:
  “布大法殺他!”
  溫隆嗯了一聲道:“好!”
  四個人各自懷裡拿出了一串銅鈴,手裡捻著一道符,四個人各自一陣咒語,只覺天地忽然一暗四周頓時湧起一陣陣怪風,天地間,彷彿一剎那間變得陰風慘慘,灰暗無光。
  孤獨老人神色一變,道:
  “殭屍大法!”
  果然,四個人做法未久,草叢林樹間忽然飄過來一陣咚咚的跳躍之聲,隨著這陣聲響,四面八方已遙見數十個伸著雙臂,曲著雙腿的殭屍向這裡跳躍而來,這些人身上散發著一股嘔人的屍臭。
  趙龍豪眉頭一皺,道:
  “媽的,他們居然驅屍來對付咱們!”
  鐵無情凝重的道:
  “這些死人可不好對付,他們的武功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那身屍毒,咱們千萬沾不得……”
  雲標變色道:
  “媽的!我還沒碰過這種仗陣!”
  溫隆聞言哈哈大笑道:
  “我要你們通通變成殭屍,替我守這些金子!”
  隨著他的話聲,那數十個殭屍已蜂湧而來,在鈴聲中,他們隨著鈴聲的快慢而行動,雲標首先忍耐不住,揮劍砍倒兩個,喝道:
  “娘的屁!我以為他們多厲害!”
  哪知他的劍雖然砍倒兩個,俱砍在殭屍的脖子上,可是傷處並沒有血流出來,只是裂了一道口子,更怪的這兩個被擊倒的殭屍倒下之後,不但沒有什麼損傷,而能立刻又躍起來,依然兇惡的攻擊不已。
  雲標登時愣住了,似這種打法,他就是全殺了他們,也等於沒有殺一樣,因為他們會無休止的狂撲不已,雖然他們的動作僵化,攻擊力較緩,但,這樣繼續下去,只怕是鐵打的身子也會活活累死。
  他大叫道:
  “媽的!他們是打不死的!”
  孤獨老人揮出兩掌,擊倒四五個,道:
  “難就難在這裡!”
  鐵無情冷笑道:
  “有辦法了!”
  他的劍如電般的穿出,擋在他面前的四個殭屍隨著他的劍刃而倒,他那柄王者之劍果然犀利無比,一劍揮出,硬將那四個殭屍的大腿骨那裡切斷?兩條大腿和身子分了家,殭屍沒有痛苦,但腿和身子分了家,雖然他們還在跳躍,卻已發生不了作用,光在那動動而已。
  雲標大笑道:
  “好辦法!”
  他也依樣的砍了兩個,可是他的劍絕對沒有王者之劍快利,只覺劍刃切在骨骼上,震得手臂有些發麻,暗中倒吸口涼氣,忖道:
  “這樣殺法要何時停止!”
  驀地裡
  鐵無情的身子自地上彈空而起,一溜劍影隨著他的穿射而落向綠毛使者溫隆,溫隆正在施法,手中銅鈴震天而響,驀見鐵無情如天神般的撲落,喝道:
  “你找死!”
  他是殭屍門的大徒弟,武功閱歷俱高人一等,鐵無情的劍刃一落,他已知道此劍的威力,顧不得施法,手中的銅鈴朝鐵無情的身上扔來,人已翻滾而去。
  當
  那串銅鈴頓時被那鋒利的劍刃削得七碎八裂,而綠毛使者溫隆卻已藉這一擋之勢之力,人已站起,手裡頓時多了一柄長劍。
  鐵無情仗劍而落,道:
  “驅鬼弄蛇有何本事,還是拿點真功夫吧!”
  劍刃已閃,連著七劍,去勢又快又疾。
  溫隆能在殭屍門名列頭號弟子,自不是憑空得來,他的劍刃一轉,也是七劍揮出,居然能擋過鐵無情那迅疾的七式,但,雖然頭七劍過了關,鐵無情已沉喝一聲道:
  “不錯!”
  字音也不過是在舌尖上略略消逝,寒芒突然一湧,冷艷的劍刃已風捲殘雲一樣的灑落,溫隆几曾遇上這樣難纏的對手,嚇得迅快疾退,道:
  “兄弟,快上!”
  但還是晚了一步,左肩上已被劍刃劃下一大片來,鮮血如雨滴樣的灑落,痛得他全身直顫,臉色頓時難看得很。
  紅毛使者、黑毛使者和藍毛使者正在凝神催動那些殭屍,驀見自己的同門大師兄掛彩,俱是心裡一震,在他們心裡憑大師兄那身高超的武功,雖未必能穩贏,至少也不會輸,更不會輕易受傷,此刻眼見他掛了彩,哪能不焦慮異常,紛紛掠身撲過來。
  杜奇怒聲道:
  “姓鐵的!你傷了我們大哥,我們不撕了你,殭屍門從今以後就永遠不在江湖上露頭了!”
  鐵無情冷冷地道:
  “那還要看你們這幾個哥子有沒有那個道行!”
  斜飄而來,三毛一劍劈來,道:
  “我兄弟幹你就像切西瓜一樣!”
  那一劍真辛辣,竟是剁向鐵無情的下腹,鐵無情最恨這種下三流的低劣手法,一劍如銀光暴射般的灑去,道:“先毀了你!”
  三毛自認為自己這一劍詭秘難閃,絕不會讓對方有閃避的機會,哪知鐵無情如溜轉的泥鰍,一閃而去,更讓他想不到的自己尚來不及變招,一蓬銀華已自射來,那麼迅快的令人無從變換
  哇
  空中爆起一聲淒厲的慘嚎,三毛的胸前開了個血洞,那一劍已穿了他的背脊,他在叮噹聲中扔了劍,砰地摔在地上,顫聲道:
  “兄弟!救我……”
  溫隆早已顧不得自己的傷了,顫道:
  “三毛!怎麼樣?”
  杜奇眼裡淌了淚,吼道:
  “他挺不住了!”
  姜牙頓足道:
  “胸口開了膛,我們兄弟完了!”
  真想不到以殭屍門那種泯滅人牲的門派,兄弟間居然還有那麼寬厚的情感,一見三毛挺了屍,鮮血噴灑不止,三個人全呆住了。
  這是他們出道至今首次遇到這樣的慘敗,不但死了小婦人,更毀了他們的兄弟,這對他們四個兄弟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溫隆吼道:
  “拼了!否則咱們如何回門交待!”
  殭屍門四大使者在殭屍門無異是神樣的讓門中弟子崇拜,如今他們栽得連顏面都沒有了,如果不討回這個公道,真是無顏見江東父老。
  姜牙悲聲道:
  “幹!拼了!”
  溫隆肩上的血還在流,突然道:
  “慢著!”
  杜奇一怔道:
  “大哥!咱們還等什麼?”
  溫隆瞪著鐵無情,道:
  “你說!你叫什麼名字?”
  鐵無情冷冷的道:
  “鐵無情!”
  溫隆跺腳道:
  “媽的!怎麼會惹上你這位爺!”
  這時候他才弄清楚眼前這位爺居然會是目前江湖上最負盛名的鐵鷹殺手的當家的,他們真是有眼無珠,連這位爺都不認識,他們錯了,錯在自己招子不亮,錯得栽了連怎麼栽的都不知道。
  姜牙厲聲道:
  “管***是誰!天皇老子又怎麼樣?咱們已死了兄弟,難道因為他是鐵無情,這筆帳就算了?大哥!殭屍門的師兄弟會怎樣想,會怎麼看我們?師父又會怎麼怪罪我們?要死通通死,要活通通活!”
  溫隆恨聲道:
  “那好!咱們就跟這賊子同歸於盡!”
  剎那間,三道人影已串連成三個角,他們俱抱了必死之心,俱將生死拋在腦後。
  在他們眼裡,鐵無情是個獸,是個能讓他們寒心的厲獸。
  頓時
  掌影人影、腿影、劍影混合在一起,三道人影已連環的向他們眼中的厲獸撲殺,追逐
  鐵無情大笑道:
  “我要是讓你們三塊料能逃出這裡,就不是鐵鷹兄弟,姓溫的,你最好是知難而退,否則你連逃的機會都沒有了!”
  一輪青茫茫的劍影自他那晃動的身子上飄起,迅快的揮了出去。

runonetime 2008-05-30 12:55 PM

第22章

  灑落的劍光如空中飄落的雪花,密密絲絲的,溫隆可嘗過這股劍子的凌厲,雖然疾切間拍出三掌二腿,他還是寒懼的疾快移退。
  在退閃中,疾喝道:
  “兄弟,退呀 ”
  杜奇和姜牙是在拼命、是在搏殺,雖然對方的劍勢那麼凌酷和無情,他們依然衝過來,揮舞著手中的兵刃,妄想同歸於盡。
  但,當他倆一踏入鐵無情的劍幕之內,他們忽然發現鐵無情的劍如貼在他們的脊樑上,要想退閃,那念頭還來不及動,兩人已在慘叫聲中翻了眼。
  姜牙的喉管已被割裂,頭歪在一邊的咽了氣,杜奇的腹部裂開了,痛得他在地上翻滾,慘叫不已。
  那迅烈的劍式令溫隆當場傻了眼,他幾乎忘了自己身上的那股痛傷,直了眼,滿面驚悸的看著他師弟一個個的倒下去,一個個翻了眼……
  溫隆慘聲道:
  “好狠的手段,好霸道的劍法……”
  鐵無情冷笑道:
  “姓溫的,你可是個聰明人,讓你那兩個寶貝兄弟拼了命,而你卻在那裡貓哭耗子 ”
  溫隆顫聲道:
  “姓鐵的,你為什麼要他們死?”
  鐵無情大笑道:
  “好說,如果鐵某人落在你們手裡,你會讓我好過麼?只怕求生不能求死不易,現在你只有兩條路可走,否則,清風冷月就是你的安息之所 ”
  溫隆的銅鈴已碎,咒法失靈了,那些殭屍早已靜站在那裡如枯木般的動也不動,雲標望了地上那三個死者一眼,不禁太笑道:
  “兄弟,哪兩條路呀?如果你不交待清楚,我們這位溫大爺可不會明白,他哥子一向是腦子不清……”
  溫隆寒懼的道:
  “說吧,哪兩條路……”
  鐵無情冷冷的道:
  “一條是立刻給我滾,永遠別讓我碰上,當我們再碰面之時,就是你死之時,另一條就是把你留這裡陪伴你的兄弟……”
  兩條路都是那麼艱澀,溫隆也是一方霸子,湘西的體面大爺,幾曾何時讓人這樣使喚過,這樣的漫辱過,但是,他不立刻滾,那就要永遠埋骨此處。
  死雖是種解脫,畢竟是太難了,可是讓他活著回殭屍門,他又有何面目向師門交待?如何向死去的兄弟交待?種種的事情讓他難以取捨。
  最後,他選擇了滾一途,死畢竟是件不容易的事。
  溫隆面上一陣抽搐,道:
  “好,我滾,鐵無情,人不死,債不爛,溫隆今日栽了,這種差辱、這筆血債,只要姓溫的有一口氣在,我一定會找你報仇,希望你能永遠記住……”
  點點頭,鐵無情道:
  “我已記下了,朋友,只怕那是一份無奈,不論你如何掙扎,憑殭屍門那點實力,只怕難上加難了……”
  溫隆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嘴角綻了綻,想說什麼又忍下了,帶著那份破碎的心懷,瞄了躺在地上兄弟一眼,蹣跚而難過的走了。
  那知就在溫隆剛剛離開,身形剛剛消逝的剎時,空際突然飄過來一連串密驟的蹄聲,向這邊狂奔而來。
  一列十二騎,全都是黃巾纏頂,一襲披風,都是大紅色的,在中土,黃巾纏頭、紅鬥蓬的服飾還很少見,這十二快騎都行動如風,招搖而來,顯然都不是普通易與之輩,他們狂疾而至,身手更見俐落,前面那個帶頭的漢子,手略略一揮,人已全部飄落下來。
  他們對眼前那副景象,似乎十訝異,躺在地上的死人,還有那些腐臭的殭屍,都令他們詫異不已,但,那一絲驚異之色也不過是略略一閃而逝,領頭的那個漢子已看見霹靂童子的烏黑屍體。
  這漢子上前一跨步,道:
  “小七是死在毒蛇之口……”
  此人端是厲害,僅那麼一眼,已看出霹靂童子致死之因,那雙犀利的目刃果非常人能比,他自瞄過霹靂童子一眼之後,目光一下子落在這些人的身上。
  雲標最先忍耐不住,大聲道;
  “朋友這樣看我們,可認為你那弟兄是死在我們手裡?行,如果你們要把帳算在我們頭上,我兄弟也認了。”
  那漢子啊了一聲道:
  “我當是哪位朋友敢這麼囂張呢,原來是你這個醉貓,有人說要看你武功,須先看你的酒性,喝得愈多,你的劍愈厲害,雲標,我說的可對?”
  雲標聞言哈哈大笑道:
  “黃金幫的萬二哥果然厲害,居然連小弟的脾氣都摸得一清二楚,不錯,酒能壯膽,我只有在喝了酒之後,膽子才能壯起來,萬二哥,今天是什麼風,把你這位二老闆給吹到這裡……”
  萬二哥一指地上的霹靂童子,道:
  “還不是為了他……”
  一怔,雲標道:
  “他跟你們黃金幫有什麼關係?”
  萬二哥嘿嘿地道;
  “黃金幫的暗樁小七在這裡已插旗一年多了,這裡的任何動靜,黃金幫都清楚得很,你們能從地道裡活著走出來,應該說是黃金幫救了你們。”
  雲標略略一愣道:
  “***,這麼說我們還要感激你了?”
  萬家達在黃金幫中穩居第二把交椅,除了幫主劉洛之外,在黃金幫中可說是呼風喚雨,平日哪個人敢在他面前出言不遜。
  雲標出口就是三字經,頓時令他眉頭一皺,目中倏然地射出一股冷光,他嘿嘿地道:
  “雲朋友是不相信……”
  雲標冷笑道:
  “這話只怕連三歲孩童都不相信。”
  萬家達嘿嘿地大笑道:
  “雲標呀,你真是***目光如豆,黃金幫自立幫三十年來,哪件事不是經過詳密的計劃,陸先生、林善、範老六,還有那位死在鐵無情手裡的雪飛狐,他們再聰明再精,也不會想到他們那批黃金全在我們的謀算之中,當初雪飛狐尋找藏金之處時,就是黃金幫出的點子,由霹靂童子給他們獻計,最後選中了這裡……”
  雲標聞言大笑道:
  “好呀,黃金幫果然***厲害,把那幾個老狐狸都騙得團團轉,明著里那批金子的主人是他們,暗地裡卻是黃金幫予取予求,陸大、林善、範老六只怕做夢也想不到處心積慮得來的黃金,卻在別人的口袋裡……”
  萬家達得意的道:
  “這就是一山還有一山高,陸大炸了洞口,認為這批金子藏在此處可說是萬無一失,他們決不會想到此處即是本幫選的地方,自然是早已有了萬全之策,比如你們逃出來的地道,那就是我們事先安排,的,本幫劉幫主早已料到會有這麼一天,萬一有人封洞,黃金幫依舊能進出自如,江湖上只知道黃金失了蹤,卻永遠不會想到黃金早入了本幫手裡,我們只要需要,隨時都可取舍……”
  雲標聞言大笑道:
  “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範老六、雪飛狐做夢也沒想到巧取豪奪的黃金,卻熬了一鍋飯讓別人來吃……”
  雲標的話聲一落,萬家達已笑道:
  “那只能說我們黃金幫謀略運用的好,這世上本來就是這樣,誰的點子高、策略好,誰就擁有它,黃金幫顧名思義為的就是黃金……”
  雲標看了鐵無情一眼道:
  “你***真是賊中之賊,可惜,你們黃金幫不該來,因為秘密曝光,天下的口就無法完全杜絕了,自今而後,陸大先生那一夥人,只怕也不會饒了你們……”
  嘿嘿一笑,萬家達大聲道:
  “那倒不是問題,在你們進黑風洞之前,黃金幫總壇已接到快報,小七的訊息發得很快,我們就連夜趕來,殭屍門在這裡胡鬧,溫隆的不知死活,都在我們的目視之下,小七還真有點子,故意把洞裡藏金之事告訴殭屍門,讓你們雙方火併,我們黃金幫只要坐收漁翁之利便可了,誰也沒想到殭屍門那麼不堪一擊,依然吃了大虧……”
  小七指的是霹靂童子,他的小名叫小七。
  鐵無情長吸口氣,道:
  “朋友趕這時候來是想撿現成的便宜……”
  點點頭,萬家達不否認的道:
  “是有這個打算……”
  鐵無情不屑的道:
  “可惜,有一批朋友不會答應……”
  黃金幫的兄弟聞言俱是一怔,眼下,除了地上那些死者之外,就是他們這夥人了。
  鐵無情突然口出此語,不但他們不懂,連雲標也弄的丈二和尚,居然不知道鐵無情何以會出此言語。
  萬家達嘿嘿地道:
  “黃金幫在此,有誰敢與本幫為敵 ”
  就在此時,驀然間,半空裡倏然間傳來一聲佛號道:
  “阿彌陀佛 ”
  隨著這聲佛號,只見數道灰影向這裡冉冉而落,這批人俱是灰衣灰袍,腳底著草芒靴,竟是一批和尚。
  帶頭的是位年歲甚高的大和尚,此僧環目巨眼,鼻子尤其高挺,雙手合什,向鐵無情施了一禮,道:
  “善哉,善哉,施主耳目靈聰,連老衲的閉息大法都瞞不過施主,可見施主便是那位王者之尊的傳人鐵少主了,老衲百善,是少林來的……”
  鐵無情呵呵地道:
  “大師既名百善,百善孝為先,大師一定是位很懂孝道之人……”
  哪知此語落入百善大師耳中,面上忽然浮起一陣抽搐,雖為出家人,歷經數十寒暑的修行,依然使他悚然動情,可見那個孝字對他是何等的震蕩和激勵。
  他連忙長吸了口氣,面色灰暗的合什,先宣佛號,道:
  “鐵施主是位孝生,老衲慚愧,未入少林前,是黃河沿岸的小賊,殺人無數,惡事做盡,更愧疚難安的是未順母訓,活活將老娘氣死,集一身之罪孽,臨晚悟出前非今是之道理,所以求入少林,取名百善,就是要記取亡母之教……”
  鐵無情肅然的道:
  “大師能悟前非,佛前追悔,重新作人,那是我們的榜樣,可敬可賀,只是大師遠來這裡,不知有何見教?”
  百善大師合什道:
  “小僧一身罪孽,入佛門後,在佛前發誓要做百件善事,所以隨緣而來,鐵施主是位有道心天心之人,當不吝那些區區之物……”
  鐵無情沉思道:
  “大師準備做什麼?”
  百善大師口宣佛號道:
  “黃河決口,已成災澤,上萬黎民飽嘗惡水之犯,萬千災民流離失所,老衲要為他們請命,望天下共襄盛舉……”
  鐵無情大拇指一豎,道:
  “好,大師有此豪壯之舉,可佩可敬,好,大師需要多少,儘管開口,在下決不讓大師失望……”
  百善大師道:
  “天下有此豪舉者唯鐵施主,少林百善即代表天下災民向施主道謝,百善並不想白白化緣,現在就替施主做一場功德,為普天下那些死者超度……”
  剎那間,百善所帶來的八名少林僧俱合什手掌,一縷佛音自他們嘴裡吐顫出來,那是《金鋼經》,在肅然中有股祥和之氣,所有的人聞之都自然而然的平和起來。
  一篇《金鋼經》在眾和尚嘴裡念完,鐵無情大聲道:
  “大師,黑風洞裡有萬千黃金之事……”
  百善合什道:
  “老衲正是為此而來。”
  鐵無情道:
  “大師盡可取……”
  百善點頭道:
  “江湖上都知道這批黃金是鐵家老盟主之物,既蒙少主應諾,百善絕不妄取一分,只要能救那些災民便可……”
  萬家達和那些黃金幫弟子俱不知這批少林弟子到底有何目的,此刻一聽他們也是為了那批黃金而來,俱是聳然動容,個個一躍而下,將飛騎趕往谷邊,紅長披風下,個個露出了明耀的劍柄。
  萬家達上前道:
  “鐵朋友,你剛才說什麼?”
  鐵無情冷冷地道:
  “我要把洞裡的金子送給百善大師一部分,讓他拿去做點善事,黃金雖然可愛,但是埋在土里無異是堆廢物,如今黃河氾濫成災,傷及多少百姓黎民,如今拿出部分濟災,那有什麼不對?萬朋友,你管那門子閒事……”
  萬家達神情一寒,雙眉一揚,道:
  “黑風洞的存金早已是我黃金幫之物,任何人都不得擅取一分一毫,如果你們少林禿驢敢動它們的念頭,嘿嘿,黃金幫兄弟決不坐視……”
  雲標不屑的道:
  “黃金幫是什麼東西,居然當成自家的東西了。”
  哪知他的話聲甫落,旁邊已有人接著道:
  “對呀,黃金幫又算什麼?無主之物人人取得,鐵老爺子固然是藏寶之人,但,他那群狗屁兄弟又何嘗是好東西,不但害了鐵盟主,還私吞了這批金子,嘿嘿,窮家幫窮了一生一世,有財大家發呀……”
  隨著這話聲,只見十幾個全穿著破破爛爛的老少漢子緩緩踱了出來,而發話之人,卻是一個一身爛衣衫的枯瘦老頭子。
  雖然他是那麼瘦弱,但一雙目刃卻寒冷得像沉潭裡的冰塊,令人全身起了寒悸。
  窮神元彪,窮家幫的老當家。
  此人名聲極大,領袖窮家幫闖盪大江南北一十六省,那一身功夫是人見人畏,江湖上有人說寧遇七絕莫碰窮神,可見這人的那身功夫有多厲害了。
  這窮神的話聲一落,趙龍豪面上已一陣熱一陣白,他是血盟三十六友的兄弟,兄弟賣了盟主大哥,幾乎使他們兄弟無地自容,現在被當面喧了出來,那真是火辣辣的,心裡難過極了。
  萬家達嘿的一聲道:
  “真想不到呀,窮家幫的老爺子親自出山了,怎麼,你們敢情是窮瘋了,居然動起這批金子的主意!那可好,少林插一腳,窮家幫攔一腿,今天可熱鬧極了……”
  窮神元彪一瞪眼,道:
  “劉洛來了沒有……”
  那是黃金幫當家老爺子,江湖上能直呼其名的不多,哪個見了不恭敬的叫稱他一聲劉當家,或劉老爺子,窮神可不在乎劉洛是何許人,直呼其名,這對黃金幫兄弟來說,可是大大不敬,但,窮神橫行江湖數十載,武林輩份高,無出其右,雖然不滿意,卻也不敢馬上翻臉。
  萬家達冷冷地道:
  “老爺子,敝幫主是何等神聖,日理萬機,哪有時間來趟這混水,兄弟我就代表幫主來處理這裡的事了。”
  窮神斜眼一瞪,道:
  “你有什麼資格來這裡處理事情?這裡的貨有正主,怎麼,你還想打家劫舍?小朋友,你這是老牛舐蜂窩,自找倒霉了……”
  萬家達的臉被罵的青一陣,白一陣,礙於眼前的強敵環峙,他也不便馬上翻臉,只好乾笑一聲道:
  “老爺於是仗勢欺人,黃金幫雖不能說是武林第一大幫,但,也是有頭有臉之人,說起本幫,就武當、少林也不敢輕侮,窮家幫固然有數十年的歷史,但,黃金幫也未必怕了你。”
  窮神哈地 聲道:
  “那好呀,小子你就跟我窮家幫的老祖宗玩兩手。”
  這位窮大爺伸出那雙枯瘦的手,慢條斯理的卷了卷袖子,大手掌在空中一揚,誰也沒看他怎麼出手,一股浩蕩的勁力已暗暗地推了出去。
  萬家達可不敢大意,這位窮家幫的老祖宗可不是普通的道上朋友,雖然只是隨意那麼一揮,但萬家達已覺胸口沉悶,壓力奇重。
  他急忙運足功力推了 一掌,只覺耳中一陣嗡嗚,連著退了三步,始穩住身子,而胸前起伏,氣血翻湧,這才曉得窮神之名絕非浪得而來。
  萬家達可不願立刻和窮家幫翻臉,道:
  “老爺子,難道是針對我黃金幫而來?”
  窮神哈哈的道:
  “那倒不是,不過誰要妄動那批黃金的點子,可得先問問我窮神答不答應。”
  鐵無情淡淡地道:
  “老前輩,連我姓鐵的都沒有資格麼?”
  窮神嘿嘿地道:
  “你也不例外,窮家幫從開幫立萬以來,數萬窮家幫弟子天天都在窮日子裡打滾,不是沒吃的就是沒穿的,皇天總算有眼,掉下來這麼大的財富,我窮家幫當仁不讓,當然要讓兄弟們過段有酒有肉的好日子。”
  鐵無情嗯了一聲道:
  “老前輩說的有理,人有時會窮怕了,總指望能過過好日子,不過,老前輩,人人愛財,但要取之有道,窮家幫如想強取豪奪,只怕貴幫要死傷很多兄弟了。”
  點點頭,窮神嘿嘿地道:
  “只要能替兄弟爭取到足夠的生活,嘿嘿,死幾個兄弟又算什麼?鐵小友,聽說你對你父親的這些金子興趣缺缺,那不如全交給我們窮家幫處理,往後,咱們兩邊還能成為朋友,成了朋友,嘿嘿,你曉得普天之下沒有一處沒有我窮家幫弟子,你們鐵鷹兄弟到哪裡都有人照顧……”
  鐵無情道:
  “老前輩,謝了。”
  一怔,窮道:
  “你不願意?”
  鐵無情淡淡地道:
  “江湖上固然有許多人,想攀附你們窮家幫,但是,姓鐵的自覺不需要窮家幫來抬高自己,老前輩,現在這洞裡的金子我已送了少林百善大師一部分,如果有人想阻撓百善大師的行動,在下就不會手下留情。”
  百善大師合什道: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窮神呵呵地道:
  “少年人,別以為自己那兩下子就能天下無敵,要知我老化子是看在你是江湖中的新人,所以才那麼有耐性的對你說話,否則,我早就不客氣了。”
  鐵無情淡然的道:
  “那還要謝謝你了……”
  窮神怪眼一翻,忽然瞄見孤獨老人在那裡垂目不語,暗中似乎正在運息,略略一怔,道:
  “想不到這裡還有這麼一位大人物………”
  孤獨老人雙目一開,道:
  “窮老鬼,你還認識我……”
  窮神打了個哈哈地道:
  “都是快入土的人了,中原道上也就咱們這幾個老不死的,我怎會不認識你?孤獨老友,難道你也脫不了俗念,為了那批黃金而來?”
  孤獨老人冷冷地道:
  “本來還有興趣,現在,我已沒意思了。”
  窮神聞言大笑道:
  “好老友,謝謝你成全了,只要你老不參與其事,我就好辦多了。”
  一轉頭,向他那幫子小弟兄,道:
  “孩子們,你們現在就可以行動了,這裡有我老化頭在,誰要敢阻擾咱們窮家幫辦事,我化子頭今日說不得就大開殺戒了。”
  窮家幫的十來個弟子全是窮家幫各地分舵的負責人,個個都是窮家幫的精英,別看他們窮得補一塊釘一塊,但身手卻個個不凡,都是江湖上叫得起字號的人,此刻老幫主一聲令下,他們同聲道:
  “是!”
  那個“是”字由他們嘴裡出來,強勁有力,居然能穿越整個山谷,那沉厚的應聲,顯示出他們的內力都在高手之上,這是給場中所有的人一個下馬威,讓所有的人都知道,窮家幫今日來的人,個個都是高手。
  這幫子窮家朋友隨著那聲應話,各個身形分開,那秘道入口已站了兩個,其餘的人,已準備魚貫入內。
  黃金幫二當家的萬家達一見大震,道:
  “兄弟,咱們可不能落人之後,上……”
  他手下十二騎俱是紅鬥蓬,萬家達命令一下,各自拔出了長劍,也向秘道口奔來,這些人身手更是不凡,眨眼間,人已和窮家幫那些弟子搶在一起。
  由於雙方尚未翻臉,兩方人馬只是互相瞪著,誰也不敢搶先入內,因為他們知道誰只要一踏進石階,誰就會首先挨劍。
  窮神面上一陣氣怒,道:
  “姓萬的,你是跟化子沒完了……”
  萬家達哈哈地道,
  “有財大家發,窮家幫一來就窮凶惡極的將這裡據為己用,仿佛這是你們窮家幫的禁地一樣,殊不知我們黃金幫費了多大的心才設計好這個地方,只等著有這麼 天,把金子全部挖走……”
  窮神冷冷地道:
  “有我窮神在,你們黃金幫還不快快退出。”
  萬家達冷冷地道:
  “別人怕你窮神,黃金幫卻沒放在眼裡一 ”
  窮神瞪眼道:
  “有膽,居然敢用這種態度跟我化子說話。”
  他正想立刻發作,突然看見鐵無情和少林寺的百善大師俱冷漠的看著他們,心念一動,立刻又忍了下來。
  要知窮神雖然是火爆子脾氣,畢竟在江湖上闖盪了數十年,何種場面和經驗沒有,他可不願意在勝負尚未完全決定之前就先和黃金幫拼個你死我活,嘴上雖然狠厲,骨子裡卻盤算下一步該如何採取行動。
  萬家達也不是省油之燈,今日除了鐵無情之外,又來了窮家幫,少林百善大師固然是方外之人,但,目的也很明顯,也是為了黃金而來,如果以黃金幫目前這十二位兄弟的實力,只怕連窮家幫都鬥不過,眼珠子一轉,已嘿嘿地道:
  “老前輩,咱們兩幫固然要鬥個勝負,但,人家鐵公子雖不愛財,卻有護寶之心,如果我們兩幫拼出了結果,嘿嘿,敢問老前輩,你還有餘力對付鐵公子麼?況且,還有少林寺的朋友尚未打發呢……”
  窮神鼻子哼了一聲道:
  “你怕了就滾。”
  萬家達大笑道:
  “怕倒未必,不過,老前輩,在下有個建議,不知道你老肯不肯接受 ”
  窮神冷冷地道:
  “說來聽聽。”
  萬家達嘿嘿地道:
  “如果我們兩幫能暫時合力將……,嘿嘿,老前輩是個聰明人,有許多話不需要我說得太清楚一一”
  窮神嘿嘿地道:
  “那好呀,你們黃金幫就先上吧。”
  窮神是何許人,哪有聽不出萬家達的意思,他是只千年狐狸,在沒有弄清楚萬家達真正的動向前,是不會表示得太明顯,一句話,就給萬家達很大的考驗。
  萬家達暗暗罵了一聲,臉色一沉,道:
  “老前輩就太不夠意思了,兄弟可是一片好意,是為兩幫的好處才出此下策,如果你一味的跟我萬家達打哈哈,那我們的合作就此一筆勾銷 ”
  窮神元彪呵呵地道:
  “我老化子也不過是試試你的誠意如何,既然你姓萬的有兩幫聯手的打算,那事情就容易解決了,鐵無情不會不知道兩股力量的浩大和強勁……”
  孤獨老人滿腹不屑的望著遠處,他雖是個快入高齡之人,此刻卻也激起他那股子怒意。
  冷冷地道:
  “真不要臉一 ”
  窮神元彪道:
  “你罵誰?”
  孤獨老人哈哈地道:
  “誰不要臉我就罵誰……”
  窮神真是滑溜是很,道:
  “我窮化子本來就沒有臉,那決不會是罵我,嗯,我知道你罵誰了……”
  他話聲一轉,又斜睨了萬家達一眼,又道:
  “老萬,他在罵你。”
  萬家達尚未會過意來,聞言怒聲道:
  “誰罵我……”
  窮神元彪指指孤獨老人,道:
  “他,就是他。”
  哪知萬家達更不是個愣頭蔥,他眼珠一轉,腦子裡意念流閃,立刻將先前那股怒火壓了下去,反而換成一副笑臉,道:
  “不會,不會,那位老人家哪會罵我,一定是你聽錯了。”
  誰知窮神聞言藉故大笑道:
  “聽錯了,聽錯了。”
  鐵無情沒想到這兩位江湖上的名人,居然個個都是那麼無恥下流之輩,在言語上各顯心機,他個性磊落,性情朗爽,最看不慣這種玩心眼的手法,心裡頓時對窮神元彪的那份好感減低了不少。
  孤獨老人沉思道:
  “小友,你能對付那個姓萬的麼?”
  他聲音很低,低得只有鐵無情和雲標聽得見。
  淡淡一笑,鐵無情道:
  “不會有問題。”
  孤獨老人嗯了一聲道:
  “那好,我來對付窮神元彪,你就先殺萬家達,當然,你出手必須迅捷,因為黃金幫的大當家劉洛還沒到,這個人才是最難纏的……”
  鐵無情淡淡地道:
  “老前輩,也許我會處理得很好,既然是非動手不可,我就要搶先出手了,眼前這兩路人各存芥蒂,我找任何一方下手,另一方都會袖手不管,這正是我要的結果,老前輩,你先穩住,看情形再動手。”
  孤獨老人沒說話,卻在沉思著這年輕人的話語。
  鐵無情雙目忽然一寒,道:
  “萬朋友當真是要那批黃金?”
  萬家達一怔道:
  “那位老爺子更是勢在必得……”
  此人好陰險,立刻將窮家幫也扯上了,這也難怪,鐵無情在短短時間內創出了驚人的名聲,江湖黑白兩道早將他視為頭號殺手,在這種情形下,萬家達雖有足夠的實力,還是步步為營,從不讓自己陷入絕境,這也正是他歷年來的江湖經驗,輕易不會掉入泥沼。
  鐵無情冷冷地道:
  “我如果要你滾出這裡呢?”
  萬家達寒著臉,道:
  “江湖上能讓姓萬的滾出這裡,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要有足夠的力量殺死萬某人,否則,決不離開 ”
  點點頭,鐵無情道:
  “好氣魄,可惜,你遇上了我,看看天色,正是你的好日子,姓萬的,你就留在這裡涼快吧。”
  話聲一落,驀見寒光一閃
  鐵無情那幽靈般的身子如一縷虛晃顫閃的影子,在劍幕瀑起的剎那,已冷厲而無情的向萬家達攻出了三劍,這三劍顫動的刃鋒那麼寒厲而不可抗拒
  一呆,萬家達道:
  “你 ”
  他萬萬沒有想到最先出手的會是鐵無情,更沒有料到姓鐵的頭一個就是找他開刀。
  他驚見對方的劍光當頭罩下,心裡一寒,身子在意念問已展開了移挪,一隻手已將腰間的劍拔了出來,連閃七閃,才避開了對方的劍刃。
  鐵無情身子根本毫不停歇,道:
  “不錯。”
  萬家達能在黃金幫中穩坐上第二把交椅而僅在劉洛之下,自非普通之輩,一劍既出,立刻揮劍迎上,誰知鐵無情是心存殺機,劍式倏忽一變,突然人劍合一,迎著萬家達穿去。
  萬家達一顫道:
  “你……”
  當他還在駭異此時的怪異之時,寒閃閃的劍光如黑夜裡的落星般,已將他全身罩在那堆光幕裡,他幾乎不敢想像那後果如何,運起劍來連著變化十三式,妄想將對方的劍幕封住。
  幾聲叱喝起,黃金幫的十二名劍手幾乎在同時發動攻勢,他們眼見自己的二當家已臨險境,顧不得在那秘道口上守護,已舉劍向鐵無情攻去。
  雲標厲聲道:
  “媽的,想十幾個打一個一一”
  醉劍之名不是假的,在那些飛撲的劍手中,他已攔下了三個,至少對鐵無情來說,那壓力會減輕不少。
  數聲慘叫隨著而起,萬家達在同伴的搶救下,總算脫出了劍幕,但是,他已清楚的看見,自己手下連著三個死在鐵無情那犀利的劍下,他殺人的手法真快,劍刃突然飛點,五個兄弟的胸口全開了花,全是同部位而死。
  梅開五朵,這是江湖罕見的梅花五弄。
  窮神顫聲道:
  “老梅五弄,他……”
  那傳奇性的一劍五顫,就死了五個劍道的好手,江湖上能有這份功夫者太稀有了。
  窮神是個何等人物,一見鐵無情的劍勢,心底忽然一沉,他所會過的劍道高手不下數十位,但能與此人相比者卻是僅有一二位,頓時,窮神心頭蒙了一層陰影。
  鐵無情身子掠起,道:
  “姓萬的,咱們還沒分出勝負 ”
  萬家達的身子也不過是略略一停,已和剩下的七個黃金幫高手會在一起。
  他的劍疾切問劈出,吼道:
  “姓鐵的,別逼人太甚 ”
  合八人主力,八枝劍交叉的閃起一道劍幕,這是他們黃金幫十二騎平日演練的默契,在遇到真正的強敵之時,他們就會用這道劍與幕敵搏殺,雖然眼下只剩下七個,那七枝劍依然有著寒厲的威力。
  雲標一頭竄出,吼道:
  “殺 ”
  他自覺劍法已屬一流,哪知與鐵無情一比,自己雖攔下三個人,卻連人家衣角也沒碰著,而讓他們會合在一起,他雲標是個很愛面子的人,只覺臉上無光,恨得連著八劍向對方的劍幕上衝去。
  鐵無情沉喝道:
  “雲標,退 ”

runonetime 2008-05-30 12:56 PM

第23章

  雲標耳中驀聞鐵無情那沉重的喝聲,心裡還在詫異間,驀見半空中一片耀眼冷光,只見一股寒人的冷流逼得自己全身抖顫,在不自覺間已強剎住那撲殺的身子。
  驀聞
  孤獨老人和窮神幾乎在同時響起一聲驚呼道:
  “劍罡!”
  在那片耀眼的寒光下,萬家達和他的手下所發出的劍勢如瑩光般的幻滅,在一連串慘厲的叫聲中,萬家達已如彈射的丸石般疾快的退著,但,劍光還是在他頭頂上飛過,一閃而沒
  地上一片慘狀,那七個劍手幾乎已沒有一個是完整的,俱是瞪著那翻著的雙目死在一種未知的劍刃下,鮮豔的血還在流著,從傷口裡濺洩著,血染紅了地……
  萬家達雖然僥倖的還活著,但他已面色蒼白,嘴唇顫動,手中的劍在什麼時候失去,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顫聲道:
  “這是什麼劍法?”
  隨著他的話聲,他那滿頭的髮絲忽然在空中飛揚起來,縷縷絲絲的向地上灑落,他悚然的伸手一摸,只覺頭頂上一片雜亂,頓時嚇出一身汗,剛才如果不是自己先行抽手,此刻只怕自己也躺在地上了。
  鐵無情如一尊神般的站在他的前面,正透著那雙冷厲而無情的眼神瞪著他,萬家達懼然的道:
  “你……”
  滿臉不屑和鄙夷,鐵無情冷聲道:
  “你不如死了!”
  萬家達心裡一陣絞痛,這話他懂,他懂鐵無情指的是什麼,在那無可抗拒的劍罡下,他捨棄了跟他共生共死的兄弟,他見機而遁,雖然他倖存了,可是,他那份道義和責任,使他有伺顏面見地下的那些死去的兄弟?犧牲了別人而活了自己,在道上,他再也抬不起頭來了。
  點點頭,萬家達沮喪的道:
  “我是該死!”
  鐵無情不屑地道:
  “那你去死吧!”
  萬家達顫聲道:,
  “我有責任把消息傳給我們幫主,黃金幫雖然出了一個萬家達,為人所不恥,但是,黃金幫還有劉當家的和一批永不低頭的漢子,這筆仇是決心要報……”
  淡淡地笑了笑,鐵無情道:
  “那就去搬人吧!我隨時奉陪!”
  他一轉身,目光一下子又落在窮神的臉上,道:
  “老爺子還有興趣嗎?”
  窮神心裡還真有點嘀咕,剛才鐵無情所顯露的那身武功他的確是親眼目睹,那種無敵的劍法,的確令他佩服,可是要他們窮家幫知難而退,只怕他會被人連大牙都笑掉了。
  他仰天一聲大笑,嘿嘿地道:
  “小朋友!你還真是個好對手,不錯,那手劍法的確是蠻嚇人的,可是,那又怎麼樣?江湖不是你一個人的,路是大家走出來的,黃金,我窮家幫是要定了,你有什麼本事盡可在我老化子面前施出來!”
  鐵無情長吸口氣,道:
  “很好!老爺子,我就向你討教幾招!”
  忽然
  百善大師口宣佛號,道:
  “鐵施主且慢!”
  一怔,鐵無情道:
  “大師有何見教?”
  百善大師雙目微垂道:
  “鐵施主那手劍罡殺人如電,一身武功是可傲視江湖,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果再起殺伐,只怕這混沌濁世又要多添幾縷冤魂!”
  搖搖頭,鐵無情苦笑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百善大師和窮神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這微妙的神色似乎沒有人察覺。
  百善大師合什低宣佛號,道:
  “施主何不聽老衲幾句真言!”
  鐵無情哦了一聲道:
  “大師請說!”
  百善大師點點頭,道:
  “附耳過來!”
  鐵無情略一移步,低下頭去,百善大師在他耳邊低低的先宣了一聲佛號,那合什的雙掌驀然間一開,倏地一掌向鐵無情的胸前按來,砰地一聲,鐵無情的身子在砰然聲中,突然向後一仰,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這變化太快也太令人想像不到,誰也不會想到這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會是一個專門偷襲對方的高手。
  雲標一呆,道:
  “你……”
  趙龍豪愣在當地,道:
  “這怎麼可能!”
  百善大師仰天一聲狂笑,臉上那股子祥和之色頓時化為陰毒和狠厲之色,而他身後的八個少林寺徒僧已瞬快移動著身形,將鐵無情諸人困在中間,個個從背後解下了森寒冰冷的戒刀。
  窮神元彪已響起那陣令人難過的長笑一
  孤獨老人一移身子扶起了鐵無情,只見一縷鮮血掛在他的嘴角,鐵無情的臉色在蒼白中透著蠟黃,他緩緩站直了身子,用舌頭舐血漬……
  孤獨老人急聲道:
  “怎麼樣?”
  鐵無情依然佇立地上,他瞪著那雙眼睛,用一種連他都覺得寒厲的話,一字一字的問道:
  “百善!你為何偷襲我?”
  在他心目中少林寺是武林的宗學之地,少林弟子個個都是武林的俊傑良士,百善大師談吐不凡,面色祥和,雙方即非有仇,更無近怨。
  他要為黃河災民化緣,自己已滿口應諾,他沒有理由偷襲自己,鐵無情雖然受了傷,得了教訓,但,在百思不解的情形下,他一定要弄個明白,一定要問清楚。
  百善大師忽然獰笑道:
  “鐵小子!你真是聰明一時,糊塗一世,我百善對這批金子早就想佔為已有了,但,憑我百善之武功,要想獨吞,嘿嘿,只怕有點力不從心,所以窮老爺子就和我設計了這個點子,窮老爺子料定你永遠不會提防!”
  窮老爺子,那是指窮神元彪,窮神此刻滿臉的得意之色,他忽然仰天大笑,一副算無遺策的樣子,道:
  “小朋友!你這是有眼無珠,江湖上有個惡僧百善,任何惡事只要他肯幹,必定做得盡善盡美,你沒聽說百善能姦嫂、能殺姪,少林寺為此蒙羞,出動了全寺的精英追捕這個萬惡之僧?”
  他這樣數說百善,哪知百善不僅不以為意,還得意的仰天狂笑,可見此人之羞恥之心已無,的確是個惡事做盡,頭頂長瘡,腳底流濃的惡僧頭。
  鐵無情面上殺機一湧,道:
  “你們是合夥人?”
  窮神得意的道:
  “那是利益與共,黃金幫設下的圈套我們窮家幫早已打聽清楚,百善他為了躲避少林寺的追捕,半年前就在我窮家避難,在我們雙方的合作下,嘿嘿,黃金幫就不足道了,而且,姓萬的已不堪一擊。”
  萬家達面若死灰的倒退了幾步,他似乎已感受他自己此刻的處境與目前的鐵無情有著相同堪憐,暗中,他已運足了氣,準備隨時一搏。
  他憤憤地道:
  “窮神,你想幹什麼?”
  窮神嘿嘿地道:
  “滅口!”
  僅僅是兩個字,但卻冷得能令人顫悚,仿佛是水山裡的冰渣子,萬家達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窮神的手已在動了,七個窮家幫弟子已如箭般的射向萬家達,七只明閃的劍刃已揮向萬家達的身上。
  萬家達怒叱道:
  “你們敢!”
  他雖然空手,但此人在黃金幫中高居二當家,功力自非尋常之輩,他知道今日要想全身而退,只怕不是易事,雙掌同時齊出,惡狠狠的劈了出去。
  但,七個窮家幫弟子卻更加狠厲的連番出劍,絕不在萬家達之下,窮神元彪狠聲道:
  “別放了他,要死的!”
  萬家達擊退近身的漢子,吼道:
  “元彪!你別做夢了,我已把消息傳出去了,你就是宰了我,劉大幫主也知道是你們窮家幫幹的!”
  窮神嘿嘿地道:
  “你***死了之後,我看劉洛怎麼會知道?”
  萬家達吼聲道:
  “那你就錯了,我們黃金幫有神秘的傳遞消息之法,只要有任何消息,我們只要放出天香散,雖百里之外,那種千里香依然能送到幫中,不信,你何不聞聞看!”
  天香散之名久已傳遍武林,但,那僅止於傳言,親目所睹者不多,窮神從不放鬆任何一點細節,他果然嗅了嗅空中,一縷縷,一絲絲的清香,淡雅的傳進鼻息,窮神元彪知道萬家達所言不虛,恨聲道:
  “你該死!”
  他根本不再理會萬家達的生死,陰冷地目光緩緩投落在鐵無情的身上,鐵無情挨了一掌後,從神色上,已可看出他已受了極沉重的傷,眼下,百善大師和那些少林弟子已採取了行動,幾個人已連成了一個半圓圈,眼看那凌厲的殺伐就要展開。
  雲標目眥欲裂,吼道:
  “惡僧!你***簡直是畜牲,鐵少主上體天心,念在人溺己溺之仁,願為那些黃河災民奉獻一己之力,你不但不感激,反而意圖殺害我兄弟,百善,你真該死!”
  百善大笑道:
  “我豈是那麼容易滿足之人,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和尚整天東藏西躲,那種亡命的日子已過怕了,所以要想幹一票一勞永逸的買賣,嘿嘿,這一票夠我下半輩子過了,雲標,聽懂了嗎?”
  雲標的劍一斜叱道:
  “惡僧,納命吧!姓雲的最看不起你這種卑鄙小人!”
  他的劍剛剛遞出,站在百善大師身後的兩個少林徒僧霍地搶了過來,兩柄戒刀一掄,兇厲的將雲標的劍擋丁回去,雲標的劍已夠快了,沒想到這兩個少林徒僧的刀更快。
  他心裡一震,脫口道:
  “羅漢刀!”
  少林羅漢堂的羅漢刀法在江湖上可是名氣十足,這種刀法非少林羅漢堂弟子不傳,與少林十八羅漢陣相映成輝,是武林公認的快利刀法。
  百善大師獰惡的道:
  “不錯!這是羅漢刀法,雲標,你就認命吧!”
  隨著他的話聲,百善大師的身子已瞬快的移躍過來,領著其餘弟子,向鐵無情包圍而至,百善是個最富心機之徒,他傷了鐵無情,知道此刻若不藉機毀了這個難惹的強敵,往後的江湖日子只怕是難安眠,但,眼前鐵無情固已不在他的眼裡,可是那個孤獨老人卻令百善十分擔心,他知道孤獨老人之難纏並不亞於姓鐵的,孤獨老人與七絕神君齊名,他目光首先落在孤獨老人的身上。
  孤獨老人冷冷地道:
  “誰要動鐵無情的念頭,休怪我老頭子手下無情,雖然我多年沒開殺戒,可是殺人對我孤獨老人來說,不會是件很難的事。”
  百善大聲道:
  “窮老爺子!”
  窮神怪眼一翻,道:
  “啥事?”
  百善嘿嘿地道:
  “咱倆已和姓鐵的結下了不共戴天的梁子,今日如果不將此人除去,往後,你我兩家,只怕永遠沒有安寧的日子,這位孤獨大爺硬要插手管這件事,你出手與否全看你自己,我百善是決不罷手。”
  窮神面色一寒,已撲了過來,道:
  “說的也是!”
  孤獨老人瞪眼道:
  “窮神!你得罪我老頭子,往後,你窮家幫會惹上無窮禍患,給你自己帶來覆亡之境!”
  這倒不是危言聳聽,以孤獨老人昔日在江湖上的威望他說得出做得到,雖然此人年歲已高,那身武功卻絕不輸給窮神,眼珠子翻了兩翻,其中利害,他哪會不明白。
  聞言冷冷地道:
  “你還想活著離開這裡嗎?”
  一怔,孤獨老人嘿嘿地道:
  “怎麼,你還要殺老夫?”
  點點頭,窮神面上如抹寒霜,冷澀地道:
  “此地之人不能留一個活口,否則,窮家幫會惹禍上身,孤獨老人,休怪老兄弟不念交情,實在是你留不得!”
  字語如弦音般的突然在空中打結,窮神那飄忽的身上已若箭簇般的穿射過來,江湖上真正見過窮神功夫的人不多,他的身形如羚羊掛角,沒有絲毫蹤跡可尋,伸出那只枯瘦的爪子,已向孤獨老人胸前抓落。
  孤獨老人大喝道:
  “你敢!”
  此老更非易敵,雙袖在空中一陣飄舞,人已冉冉而起,曲指彈向窮神的曲池穴上,兩人出手都是以快製快,僅眨眼間,兩人已換了七八招。
  百善大師目地就是要窮神出手,這樣將來有事,窮家幫才無法置身事外,窮家幫勢力遍及黑山白水,綠林一十六省,自己只要委身窮家幫,連少林寺也不敢輕惹,此時他的目的已達。
  立刻道:
  “師弟們!幹吧,千萬別放過姓鐵的!”
  於是 一
  數道疾烈的刀影和著百善大師那快速的身子,已向傷勢沉重的鐵無情撲去,孤獨老人想要救他,奈何窮神的功力太高,他此刻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而唯一能助鐵無情一臂的唯有趙龍豪了。
  趙龍豪吼道:
  “媽的,你們敢!”
  他揮起拳掌擋在鐵無情的身前,但百善是何許人,射出的身子如電光快捷,在閃移間,一隻手已揪住了趙龍豪的胸前,往前一扯,硬將趙龍豪給帶了過來。
  百善獰笑道:
  “去吧!”
  大掌斜著往趙龍豪的腦袋上拍去,啪地一聲巨響,趙龍豪在慘厲的嚎叫聲中,一顆腦袋已被劈成兩半,滿頭的腦汁隨著他那翻落的身子而灑落出來。
  這變化只在一瞬間,鐵盟三十六友老兄弟趙龍豪為了盟主之子求義得義而死,雖然死得淒慘,卻極壯烈,就在趙龍豪慘死之剎那,鐵無情的雙目倏然而開,他已看見趙龍豪那副慘狀。
  那雙眸珠在開合間,所散射出的那股憤怒和濃烈殺機令百善大師心裡產生了一股畏懼之意,他想不到鐵無情在挨了一掌,受了重傷之後,猶有那股子堅強的殺意。
  他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道:
  “你……!”
  鐵無情艱澀的道:
  “是你殺了他……?”
  百善大師嘿嘿地道:
  “那有什麼?殺人在我來說,那太容易了!”
  鐵無情面色一寒,道:
  “你必須償命!”
  他在說這話時,嘴角尚有一絲血水溢出,百善大師瞧在眼裡,那股緊張之心頓時放鬆了不少,他只覺自己何須在乎一個受了重傷的小子。
  聞言哈哈大笑道:
  “咱們瞧瞧誰先死?”
  話聲和眼神已傳遞了搏殺的訊息,那幾個少林徒僧在百善大師的暗示下,六七柄戒刀猶如黃河之水般的向鐵無情攻殺而來。
  鐵無情面上一片冷肅,誰也無法度出他此刻是如何想法,當那一片刀影臨近了他的身軀逼近了他的眼前,只聽他用一種微弱而不可聞的話聲,道:
  “去吧!你們這群可卑的東西!”
  誰也沒看清楚他是如何出手的,但,隨著他那縷猶若蚊音之後,那幾個少林徒僧所搶撲的身子,仿佛被一縷快速的光影那麼一掠,真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僅是那麼一抬手,劍刃在空中挽起了七道寒點,七個龐大的灰色軀體,在砰砰聲中,已跌落在草泥間。
  七道血口沿著他們每個所傷的不同處,汩汩的湧出了腥惡的血腥味,那種殺人的手法令百善大師的心窩起了陣陣寒顫,他在少林寺也修行了數年,以少林的武功居然猜測不出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劍法,能在一招中搏擊七個武技頗為高強的少林徒僧,他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道:
  “這……!”
  鐵無情還是原先那個姿勢,劍拄在地上,雙目睜得有了神采,嘴角上溢出的血絲猶未乾涸,蒼白的臉,漾起那種信心十足的樣子,他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望著百善,剛才恍如未曾出手一樣,百善被他的神威所懾,雖然兩人面對面,距離是那麼接近,可是百善大師此刻居然提不起勇氣給敵方一個重創,兩互相凝視了半晌,鐵無情的身子稍為移動了一下。
  冷澀的道:
  “你還在等什麼?”
  百善一呆道:
  “我……”
  他連自己都不明白,何以會在面對這樣一個敵人之後,讓自己那份膽比天高的勇氣消逝於無形,對他來說,這是極不可能也從未發生過的事情,他將全身功力暗暗運集在雙掌上,他必須選擇最有利的時機出手。
  鐵無情森冷地道:
  “你怕了?”
  這話立刻觸起百善大師的憤怒和豪情,他終日浪蕩江湖啥事情沒乾過,何曾怕過誰?鐵無情雖有一種令他寒懼的威議,但要一個惡事做盡的人輕易這樣罷手,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怒吼道:
  “我怕什麼?怕你?呸!姓鐵的!你***作夢!”
  他在憤怒之下,似乎已忘了剛才鐵無情殺人的的手法是何等的厲酷,在吼聲中,他的身子猶自朝前踏出半步,雙掌突然平推出去,一股旋盪的勁道呼嘯而去。
  哪知在他雙掌推出半途,朦朧中,他發覺鐵無情的人如飄曳在半空中的棉絮,瞬息間已失了蹤影,當他急切問撤掌回身的剎那一一身邊已響起一絲酷厲的話聲,道:
  “上蒼要你死,誰也饒不了你!”
  百善大師還沒尋出對方的方位,那話聲已自身邊傳來,他心裡一震,一顆心如撥浪鼓般的在跳躍,他霍地將雙掌上揚,照著話聲處劈了過去。
  空中的劍影如餘光一閃而沒,百善那劈出去的兩只手臂如兩截蕃薯般的被削斷,他慘叫一聲,兩條臂膀竟全沒了……
  顫了顫身子,百善吼道:
  “我的手臂!”
  他痛得在地上狂奔狂跳,滴滴鮮血隨著他奔躍的身子而灑遍各處,這副慘狀,令場中的人俱是一震,此刻碩果僅存的一名少林徒僧哪還敢和雲標再纏鬥下去,拔起腿來疾速的狂奔而去。
  而萬家達顯然已負了重傷,在吼聲中向外突圍,窮家幫那些漢子絲毫也不饒過,連著在姓萬的臉上抽了幾掌,打的萬家達滿地找牙。
  雲標大樂,道:
  “好呀!那賊和尚總算得到報應了!”
  鐵無情的身子顫了顫,道:
  “咱們還要應付窮神,眼下就沒有這麼輕鬆了!”
  雲標睜大了眼睛,道:
  “你還能動手嗎?”
  他從鐵無情的神色裡,已看出這位鐵鷹兄弟的大哥已受了嚴重的內傷,此刻如果再繼續動手,雖是鐵打的身子,只怕也挨不過窮神那浩大的功力。
  鐵無情苦笑道:
  “能不動嗎?”
  的確是無法不動,孤獨老人固然是一代高手,幾乎和七絕神君齊名,可是,年歲幾近九十,行動上已有不支之狀,雲標心底沉重得如壓了一塊重鉛,他揮了揮劍道:
  “我不能讓你再動手!”
  這個熱血沸騰的漢子只覺血脈奮張,有股奔流不可遏止的衝動,要為自己這位朋友兩肋插刀,哪怕即刻躺在地上,讓鮮血染滿大地,讓義氣噴滿人間。
  黯然的一笑,鐵無情那蒼白的面頰上終於湧上一抹苦澀而艱難的笑意,患難見真情,鐵肩擔道義,他感激這位新交不久的朋友,道:
  “謝謝你,兄弟!”
  雲標大笑道:
  “謝什麼?人生幾何,能有你這麼一位朋友,哪怕是一頭栽進糞坑里都值得呀!”
  嘴上雖然說得好輕鬆,但,雲標早已感覺出眼前窮家幫所給予他們的壓力是何等巨大,萬家達已被追逐得不見蹤影,孤獨老人所面臨的處境並不亞於任何人,窮家幫的徒眾已紛紛向這邊移動,他們已知道最難纏鬥的人已是傷勢沉重,雖然鐵無情那快厲的劍給了百善最好的教訓,可惜尚不能阻遏窮家幫弟子的高昂鬥志。
  雲標的劍已斜馭在胸前,至少目前他不準備讓鐵無情動手,他要鐵無情能夠有充分的休息,在喘息中恢復體力,雲標堅信自己至少要做到這一步。
  突然
  鐵無情猛地開了口,喝道:
  “住手!”
  雲標呆在那裡,他可不願這位爺此刻有任何風吹草動,可是,這位健碩的鐵無情竟然絲毫不顧慮自己此刻的身子,居然主動出擊了。
  雲標急聲道:
  “我的爺!你能不能別開口!”
  那聲沉喝如半空裡響起的巨雷,震得場中各人耳中嗡嗡直鳴,窮神的身子一緩,人已隨之而退,他這才注意到百善大師那副慘狀,神色間一陣變幻,道:
  “百善!”
  百善此刻從痛苦中醒了過來,他看見自己兩條臂全沒了,兇惡的臉上盡是驚恐和不安之色,悲愴的道;“老爺子,我完了!”
  那麼一個兇厲的人,此刻居然淌下了淚水,他仿佛已看見往後那種淒涼的日子,自己不能穿衣,洗臉、吃飯、甚至大便,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生活?他寒驚的把自己埋進淚水裡,讓淚水洗刷內心那種痛苦。
  窮神雙目一冷,道:
  “別難過,有人會替你報仇!”
  厲聲的仰天一笑,百善大聲道:
  “這賊子為什麼不砍了我,讓我咽了氣,斷了希望,他也可以砍了我一條臂、一條腿,我還有點顧自己的能力,而現在,我兩條手臂全毀了!”
  雲標聞言大笑道:
  “像你這種惡事做絕的東西,不該受到這種懲罰嗎?”
  百善氣道:
  “你是在說風涼話?”
  窮神面上一片殺機,嘿嘿地道:
  “老友別難過,風大能閃了舌頭,那個姓雲的小子會跟他的靠山一樣,都將得到應得的報應,不過,老友,你這樣活著倒不如死了痛快!”
  百善大師的心弦一顫,窮神的每一句話都如利刃割心般的那麼宰割著他,他雙目睜得如桂圓一樣,淒涼而悲慘的道:
  “你要我死?”
  窮神嘿嘿地道:
  “我只是為你著想!”
  百善雙目一寒,道:
  “我明白了!”
  窮神淡淡地道:
  “你明白什麼?”
  百善厲聲道:
  “窮老爺子!我終於明白了,你一直在設計一個圈套,讓我自己往這個圈套裡跳,就拿剛才我和姓鐵的動手來說,你始終避免參與,只要是內行人,都看得出你剛才和孤獨老人動手並沒有盡力,如果你稍加出力,孤獨早就躺下了,而我也不會廢了這雙手……”
  窮神呵呵地道:
  “所以你認為我早料到這種結果!”
  百善大聲道:
  “不錯!你不但料到還在等待這個結果,這樣我將沒有能力再和你爭這批金子,從開始,你就在玩手段,可惜在我慘敗之後才悟出這個道理,一切都晚了!”
  點點頭,窮神面上一冷,道:
  “你還能悟出,表示你不笨,形勢已是如此,老友,我能幫助你的地方不多,只能說聲抱歉!”
  仰天一聲厲笑,百善道:
  “我作鬼也要殺了你!”
  他突然咬斷了自己舌根,滿嘴鮮豔的血滴從他嘴裡灑出來,流在腮唇間,滴在胸前上,此人當真狠厲,不但有勇氣自絕,還瞪著一雙怨毒的目刃,逼視著窮神,他心有不甘的睜著那雙大眼,連窮神都有些寒噤。
  身子在虛晃中,斜著往地上倒去。
  鐵無情看了這一幕,嘆道:
  “這是跟你合作的下場!”
  窮神嘿嘿地道:
  “怪只怪他有眼無珠,怨得誰?”
  淡淡一笑,鐵無情道:
  “這正是你殺人的結果,先利用他,再讓他步上死亡之途,窮老爺於,你的心好毒呀!”
  窮神大笑道:
  “人與人間本來就是優勝劣敗,手段各有不同,以百善的惡行來說,這樣的死還便宜了他,小兄弟!別忘了,他曾讓你受傷,幾乎要奪了你的命!”
  鐵無情哼聲道:
  “他固然該死,而你更惡,此人惡於形,而你惡在心,老爺子,窮家幫在摃湖上雖無好名,但也算是個幫派,可是由你這種人領導,只怕窮家幫要毀在你手裡!”
  嘿嘿一陣奸邪之笑,窮神不屑的道:
  “小於!你居然教訓起我來了,那是老鼠舐貓的鼻樑骨,你是自不量力,我們窮家幫本來就沒打算讓這裡的人活著離開這裡,隨你怎麼說,你說的機會不多了。”
  鐵無情斜睨了雲標和孤獨老人一眼,道,
  “老前輩!雲兄弟!這話你們可全聽見了,窮家幫是不會留一個活的了,二位,各自照顧自己了,我要和這位窮老爺子周旋周旋 ”
  雲標吼道:
  “兄弟!別擔心我們,大夥要死也一塊!”
  孤獨老人尚在暗暗運功,聞言道:
  “老朽已九十有餘,豈會把生死放在心上,少主,你自己可要保重,還有許多兄弟要你領導呢!”
  鐵無情長吸口氣,他那股似聚似散的內力匯聚在丹田,他知道一場慘烈而關乎生死的搏鬥正等待著他,以他目前的困境,他知道這一戰是兇多吉少,但,他必須要硬撐下去,因為他沒有了選擇。
  窮神如一頭猛悍的厲獸,正張著口在等待著,等待他進入死衚衕,他不相信鐵無情在那種傷勢下還能動手,於是,他以逸待勞似的,靜靜的刺殺這只眼中的羔羊。
  然後,窮神以一種不屑和冷澀的話聲道:
  “小友!你還能鬥嗎?”
  鐵無情抿著嘴角,半晌道:
  “你認為呢?”
  那股子燃燒的怒火硬是強壓了下去,他知道此刻決不宜動氣,氣動則智喪,那這一場兇厲的殺伐將注定自己的失敗,他腦子裡一直在盤旋那張金葉子上的武功,他要尋找出一種最快最速的方法,來殺掉眼前的勁敵,可是他失望了,任何一種功夫都講究實力,而此刻,他內傷沉重,實力大減,要搏殺眼前的敵人,看來是不易。
  驀然間
  他腦中電光一閃,有一篇真言閃過他的腦際,整篇金箋所載的武功他都看了,也都練了,就這篇真言他沒留意,此刻這句句真言倏忽的掠過腦中:
  “遇盛則柔,遇敗則平,遇強則軟,遇死則安………”
  他細細品茗這篇真言的含意,突然他想到了另一篇散功大法,自出道以來,那篇散功大法從未用過,而這篇真言卻與散功大法息息相關,他細細咀嚼字中之意,不知不覺的暗暗運了起來,他只覺得全身勁血猶如流失一般,在一種鬆軟的狀態下,他忽覺自己原本沉重的身子在這一剎那間突然輕了許多,那感覺仿佛是一片羽毛,能隨著細微的風飄忽在半空一
  窮神哪知道這個悍厲的年青人居然在面臨強敵環伺下尚在練功,只覺鐵無情的臉色在瞬息間有著萬千的變化,那種變化似傷重的慘變,又像是傷口在愈合般的復元,他眼珠子一轉,冷冷地道:
  “小友,我看你是不堪一擊啦!”
  鐵無情冷冷地道:
  “你可以試試?”
  雲標大震道:
  “兄弟,別逞強!”
  鐵無情忽然露出一種詭異的笑容,道:
  “別緊張!窮老爺子那點功夫是唬人的!”
  這句話頓時把窮神那張嘴給氣歪了,他十八歲出道江湖,二十四歲加入窮家幫,然後一帆風順的領導大江南北的窮家幫弟子,大小仗役不下千餘次,可謂沒逢敵手,他是一個真正浴血拼出來的,哪裡想到一個後生小輩,居然在自家兄弟面前如此的看不起他,雖然他年歲已不小,可是那股子火氣決不輸給年青人,心裡怒火一生,兩道斜眉已豎起來了,殺機隨著布滿臉上。
  窮神憤憤地道:
  “很好!我要你看看是不是唬人的!”
  他那只枯瘦的手忽然間揚了起來,掌心中透出一蓬紅的光暈。
  孤獨老人心底忽然一沉,驚聲道:
  “化血掌!”
  那是一種武林失傳的秘門功夫,此掌擊在人畜能敗壞整個人的氣血,使心脈因血液凝潰而自斷,這種掌法殺人在瞬息間,決不給對方有苟延的機會,這種失傳已久的武功突然在窮神身上出現,怎不令孤獨老人膽顫心驚,他幾乎不相信窮神會有這門功夫。
  窮神的目光一斜,嘿嘿地道:
  “還是老江湖厲害,一眼就看出是化血掌,武當的三清道人、少林的心傳大師都認不出來,而卻逃不過你的眼睛,可見你孤獨老人果非浪得虛名之人!”
  孤獨老人怒聲道:
  “此掌太毒,你居然偷練!”
  窮神嘿嘿地道:
  “無毒不丈夫,這小子活該短命!”
  孤獨老人嘆氣道:
  “年青人,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鐵無情蒼白的道:
  “別為我擔心,他那種掌法嚇不死人!”
  嘿地一聲,窮神厲聲道:
  “那你就看看吧!”
  隨著他的話聲,窮神的全身突然透出一縷濛濛的紅霧,掌心裡紅暈強烈得逼人眼神,只見他的掌刃向前一推,隱含著轟轟的雷鳴之音,那紅霧如縷的散開,向鐵無情迎面射來,一股浩勁的大力,隆隆地向他推來。
  鐵無情在灼熱的掌勁如浪的推來的剎那,他已將全身的功力散開來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道理,他彷如一片輕絮,一片羽毛,人似浮遊在天地間,任何強風烈勁都與他無關一樣,他隨著窮神的掌勁在空中翻覆,而那化血掌始終沾不住他的身子。
  窮神一呆道:
  “這是什麼功夫?”
  集窮神數十年的江湖經驗,他也看不出鐵無情此刻所使的功夫是何門何派所傳,更不知道他的身子為何會依著自己的掌勁而飄浮,他幾乎不相信世上有這種功夫,急怒下,一掌前推,另一掌已擊向鐵無情那飄浮的身子上。
  哪知這雙掌擊出後,鐵無情的身子如風在鼓動般的忽然爬升了半尺,掌勁貼著他的衣袂飄過,窮神看得心弦直顫,這哪是功夫,簡直與傳說的鬼魂一樣,行無方向,捉之不定,他就是連發十掌,只怕也碰不到他的身子。
  雲標脫口道:
  “好功夫!”
  窮神的身子朝前一弓,厲道:
  “我不信!”
  他的確不信,人已如射月般的驚了起來,幾乎與鐵無情的身子平行,狠厲的揮出一掌。
  鐵無情身子突然一轉,倏然落下,落在窮神的下方,突然間,他的神劍伸了出去,那只雪利的王者之劍已如穿月之疾,攻了過去。
  只聽鐵無情冷冷地道:
  “老爺子!你也接我一招!”
  窮神人在半空,哪會料到鐵無情的變化這麼大,更不會想到他反而落在地上,當他疾速的一個翻身之時,寒光已自他腿上閃過,血雨如滴的灑落。
  只聽窮神慘叫道:
  “我的腿!”
  那肥碩的兩腿已被削下來,人腿分落在地上,那些窮家幫弟子驚呼的撲過去,他們的幫主已成了無腳血人,他顫抖的道:
  “你……”
  鐵無情似乎不屑於一顧,冷冷地道:
  “通通滾!,否則就全都留下!”
  窮神已被他那些幫中弟子抱了起採,雖然他痛得幾乎要暈過去,但他還是咬牙撐著,窮家幫有窮家幫的秘傳金瘡藥,立刻有人給他止了血,他那張臉立刻像一張白紙,白的令人駭怕,全身都在一陣抖顫中。
  良久,他才喘聲道:
  “好本事,姓鐵的!”
  鐵無情長吸口氣道:
  “你盡可報仇!”
  窮神顫聲道:
  “會的,小朋友!窮家幫只要有一個幫中弟子存在,都會找你報仇,這斷腿之恨,窮神沒齒難忘!”
  那些窮家幫的高手個個怒視著鐵無情,此刻窮神只要一聲令下,他們就會奮不顧身的衝殺過去。
  鐵無情冷冷地道:
  “老爺子,有興趣我隨時奉陪!”
  窮神仿佛沒有聽見,沉喝道:
  “走!”
  那些窮家幫弟子應諾了一聲,背起他們的幫主疾快的撤走,鐵無情望著他們的身影,顫聲道:
  “好險!”
  他陡地噴出一口血箭,居然是烏黑之血,雲標看得心裡大震,道:
  “兄弟!”
  若澀的一笑,鐵無情道:
  “無妨,送我回組合裡,這裡的秘道給封了,讓這批金子永遠埋在地裡,不再讓人爭奪了!”
  雲標苦笑道:
  “我會辦的,兄弟,走吧!”
  陽光早已隱逝,天空已黯了下來,那些無主孤魂似乎已在天地間浮遊,殺伐的結果是多麼的殘酷

runonetime 2008-05-30 12:57 PM

第24章

  江湖上的消息散播得真快,名滿江湖的窮家幫幫主在遇上鐵鷹當家的鐵無情後,居然給砍了兩條腿下來,黃金幫的二當家萬家達雖然逃脫了一條命,聽說給揍的神知昏迷,成了白痴,已無法言語,當然這筆帳又落在鐵無情的頭上,還有,那批富可敵國的金子在一夜間失了蹤,據說俱落在鐵無情手裡,這真是空穴來風……
  還有,少林首惡徒僧百善居然是被逼得咬舌自盡,臨死還被砍了兩條手臂,當然,這跟姓鐵的脫不了關係,百善之死,不僅震動了少林寺,更震動了整個武林,因為百善是江湖公認的少林惡僧,名聲之惡決不下于十大惡人,於是,江湖上處處有人談論著鐵無情……
  鐵無情名聲之大,已如日中天……
  而鐵無情在談論他的那些人嘴裡,似乎有好有壞,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倒成了他們訴說的主題。
  但有一樁是大家所肯定的,鐵無情雖然砍了窮神的二條腿,可是他自己卻也受了重傷,江湖上已有人說他奄奄一息,有人說已成了殘廢,鐵鷹兄弟正在全力保護他,因為他久已不在江湖露面……
  正在議論紛紛,測度不已的當口,黃金幫的幫主劉洛突然下了追殺令,命所有黃金幫兄弟務必查出鐵無情的下落,他要替萬家達報仇,他要追尋那批失蹤的黃金……
  黃金幫大小二十四堂七十二個分支全動員了,劉洛就親自坐鎮黃金幫總堂黃金大殿,等候每一個分堂傳送回來的消息……
  萬家達躺在那房裡已有半個多月,始終是不言不語,人變呆痴樣的瞪著遠處,劉洛和師爺範通幾乎每日都來他房裡走動,希望由萬家達嘴裡探聽出一點蛛絲馬跡,範通善於謀略,精通策略,在黃金幫裡是位舉足輕重的人物,他相信萬家達一定遭到極大的衝擊才會變得這麼呆痴,所以他建議劉洛要多注意萬家達
  劉洛永遠留著那兩撇鬍子,那是他特有的標記,各地分堂始終不見回覆,已使這個大幫主不耐煩了,他又走進萬家達的屋子,範通連忙道:
  “幫主 一”
  劉洛嗯了聲道:
  “還是沒有動靜?”
  範通苦笑道:
  “希望不大……”
  劉洛沉思道:
  “老範,依你看咱們要如何採取行動?”
  範通踱了一下步子沉思道:
  “幫主,鐵鷹兄弟是一夥人,要找出姓鐵的並不會太困難,依屬下之計,我認為咱們單憑本幫之力也許殺不了姓鐵的,從大處著眼,咱們需聯絡幾個人……”
  一怔,劉洛捋著小鬍子,道:
  “誰?”
  範通想了想,道:
  “眼下江湖除了我們和鐵無情有過節外,窮家幫目前已不成氣候,不在考慮之列,目前將鐵無情恨之入骨的有三個人……”
  劉洛啊了一聲道:
  “陸大先生,林善和範老六,他們不是恨之入骨,他們是怕鐵無情找上門去,憑他們三家的財力,固不在咱們黃金幫之下,但,論武力,嘿嘿,咱們黃金幫決不輸給哪一家 ”
  範通嘿嘿地道:
  “那是當然,不過這三家各有一部份實力,如果幫主能善加利用,嘿嘿,不但,那批黃金跑不了,他們三家也會被咱們併吞了,別忘了,當初將那批金子藏在黑風洞還是咱們給他們出的點子。”
  “嗯……”劉洛沉思道:
  “你的意思是先跟他們合作……”
  點點頭,範通大笑道:
  “不錯,這三家已被鐵無情嚇破了膽,如果咱們主動聯絡他們,他們一定會感激不盡,以我們合作的力量,我相信要毀滅鐵鷹兄弟那就容易多了……”
  劉洛半天沒說話,他一直在琢磨範通這話的含意,範通善於謀略的運用,黃金幫幾次逃過大劫難都是範通出的點子,他想了想,道:
  “行,你去聯絡。”
  範通嘿嘿地道:
  “只要幫主首肯,其他的事便由屬下負責,咱們唯一要找出的是他們藏身之處,這點還請幫主多費心 ”
  劉洛嗯聲道:
  “我會很快就有消息。”
  範通一愣道:
  “幫主有把握 ”
  劉洛嘿嘿地道:
  “我已動用了雪山飛狐鬍子玉……”
  啊了一聲,範通道:“那位鬍子玉可是幫主的秘密線人,沒有重大事故決不聯絡,幫主已動用了此人,姓鐵的就是化成粉也能將他挖出來……”
  劉洛哈哈大笑道:
  “黃金幫養他十年,讓他出馬辦這點小事,他不會不答應,只是他是咱們的伏棋之一,一向只負責收集消息,如果暴露了身份,往後就不好辦事了。”
  範通嘿嘿地道:
  “秘密線人只要暴露身份,唯有滅口……”
  劉洛點頭道:
  “雪山飛狐鬍子玉是個最高明的線人,除了我知道他的身份外,舉天之下能認出他的人不多,當然,為了咱們黃金幫的重大利益,已無法考慮他的生死了……”
  範通胸有成竹的道:
  “有鬍子玉出馬,事情好辦多了,幫主,咱們分頭辦事,也許不出三天,所有事情就都有了頭緒……”
  劉洛揮揮手,範通已恭身退出了屋子,劉洛望著他這位副幫主萬家達那呆木的神情,眼裡忽然閃過一條異採,然後,他從長袖裡掏出一只灰白的鴿子,輕輕摩挲著它的羽毛,將一個竹筒套在這鴿子的腳上,低低地在這鴿子身邊說了幾句話,道:
  “去吧。”
  那只鴿子還真聽得懂人語,雙翅一展,在屋裡繞了幾匝,然後,穿過窗於向西南飛去,它的速度好快,眨眼間沒了影子。
  那是一片竹林,粗有人臂的清保竹林,亦有人稱此竹謂孟竹,密密的竹林將天際的陽焰遮卻了大半,僅有些餘的陽光自竹葉間透過來,射在鮮綠的葉梗間,顯得更青翠,而霧靄緩緩升起,那薄紗似的陽霧有種朦朧之感,在竹林裡,那婉蜒的小路,吹送一陣陣清新的竹香,鐵無情一身白衫,踏著草露,他輕緩的走著 一而偎依在他身邊的哈娃娜如一個幸福的小鳥,沉醉在少女夢幻裡,她希望這段日子永遠別過去,終日徜徉在山林間,沒有煩囂,沒有殺伐,只有他倆單獨的儷影……
  鐵無情又咳嗽了,連著三聲
  哈娃娜驚悸的道:
  “你受涼了?”
  搖搖頭,鐵無情苦笑道:
  “別擔心,那是老毛病,再休息幾天就會好了。”
  搖搖頭,哈娃娜愁眉不展的道:
  “你一直在隱瞞著什麼,自從你和窮神力拼之後,大夥就知道你傷得不輕,所以全部兄弟陪著你在這裡療傷,為了不讓你受到騷擾,兄弟們更是足不出戶,屠一刀,蠍子和錐子再加上雲標,每天都在賭錢,他們可真是好兄弟,沒有一個人肯離開你一步……”
  淡淡一笑,鐵無情笑道:
  “還說別人呢,你呢,那天不給我煎藥,洗洗漿漿,欸,你們這番盛情,我這輩子都還不了……”
  一種少女的羞澀使哈娃娜臉上羞紅,她眸光裡透著一股溫柔的神光,仰著頭,輕細的道:
  “那還是應該的……”
  長長的嘆了口氣,鐵無情苦笑道:
  “千萬不要這麼說,誰也不欠誰的,我這一生中最值得驕傲的就是交了你們這些好朋友,你們為我的生死擔心,為我的傷勢難過,這段日子多虧了你們……”
  哈娃娜格格地道:
  “別心存感激,人貴在知心,屠一刀、錐子,哪個不是熱血男兒,雲大哥更了不起,為了你,幾乎拼了命,江湖上如果沒有你們這班好兄弟,只魑魎橫行……”
  鐵無情目中掠過一抹柔情,道:
  “你怎麼不說說你自己……”
  哈娃娜臉上頓時掠過一片紅暈,低首道:
  “我不來了,你在笑我……”
  那種少女的羞澀和矯情令鐵無情看呆了,他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去注視一個女孩子,自懂事以來這還是頭一次,在他那只含有一縷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情愫目光裡,燃燒著灼灼情焰,哈娃娜驀然間抬頭與鐵無情的目光接觸,全身居然泛起了輕微的抖顫,只覺一顆心如鹿兒般的頂撞,她急忙低下頭去,在撥弄著自己長衫的衣角。
  鐵無情一愣,道:
  “你病了?”
  他已感覺出她身上的顫抖,並看見她那飛紅的臉靨,一種特殊的關注令哈娃娜慌亂地抬起頭來,聲音微抖的道:
  “不……”
  鐵無情關注的道:
  “還說不,你人在發抖……”
  這個大孩子哪曉得初戀少女那種甜密又緊張的心懷,還真以為她病了,殊不知她這哪是病,一定要說是病,那就是所謂的心病了。
  突然 一
  鐵無情的眼睛一亮,剛才那層柔和甜密的神光忽然一掃而光,代之而起的是一種令淡而凌厲之色,哈娃娜哪會想到他的變化如此之大,一抬眼,已看見在他們之前,一個赤著腳,腰纏麻繩,手裡提著一柄開山斧的種田人,他正瞪著那雙眼珠子在竹林裡瞎瞄,鐵無情問道:
  “哈娃娜,這片孟竹林外人能來嗎?”
  搖搖頭,哈娃娜道:
  “據蠍子的爹說,這裡除了他之外,已沒有第二戶人家,這片山是他家祖上之物,已傳了五代,蠍子嗜武如命,不善耕稼,留下他老爹和二個兄弟在這裡守著祖產……”
  鐵無情嗯了一聲道;
  “蠍子也曾這樣囑咐過我,他說過十裡之內沒有人會來,這個人突然在這裡出現,顯得不尋常了……”
  哈娃娜也覺得事有蹊蹺,可是這只是個莊稼人,也看不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只是這個人一頭黑發,兩眼炯炯有神,除了這點,她實在看不出有何特異之處。
  那莊稼漢子眨眼間已到了跟前,當他看見眼前的一男一女,面上立刻閃過一絲笑容,道:
  “早啊!”
  鐵無情淡淡地道:
  “老哥更早啊,這麼早就上山呀!”
  那漢子趕緊笑笑地道:
  “鄉下人愛早起,成天沒事幹,就守著這片山,砍砍林子,挖挖筍子,過的雖然清淡,但也自得其樂。”
  鐵無情啊了一聲道:
  “這片山林是老哥的……”
  那漢子連聲道:
  “是呀,我們祖上五代全住在這裡……”
  鐵無情點點頭道:
  “這麼說我兄妹是踏在老哥的土地上了。”
  那漢子笑了笑,道:
  “差不多是了。”
  鐵無情面上一緊道:
  “老哥可願告訴在下尊姓大名……”
  那漢子嘿嘿地道:
  “行呀,我姓胡,叫子玉,鬍子玉就是我……”
  鐵無情連聲道:
  “久仰,久仰!”
  鬍子玉冷冷地道:
  “我們鄉下人不懂什麼,不過二位可否通個名,既然咱們能在這裡相遇,也算有緣,日後……”
  鐵無情面色一冷道:
  “胡老哥,只怕不用我說你早知道了。”
  鬍子玉故作驚色道:
  “老哥,你沒弄錯吧,我只是個莊稼漢,哪會認識你們城裡的人,除了農作物我能數得出名字外,就是我們家養幾只雞幾只鴨了,還有那條老黃狗……”
  搖搖頭,鐵無情冷冷地道:
  “胡兄弟,雖然我無法知道你真正的身份,可是我卻知道你決不會是個莊稼人,更不是這塊地的主人……”
  鬍子玉神色略異道:
  “這是哪兒的話,這塊地明明是我家的……”
  鐵無情哼了一聲道:
  “告訴你也無妨,這塊地是我兄弟五代的祖產,十裡之內沒有第二戶人家,胡老哥滿嘴胡說,一派胡言……”
  鬍子玉神情一變道:
  “小兄弟果然厲害!”
  鐵無情哼地一聲道:
  “看你那雙手和那雙腳就知道不是個耕田的人,種田幹活的人哪有你這麼細皮白肉,鬍子玉,雖然我不知道你因為何而來,但,卻知道你是為了我而來……”
  點點頭,鬍子玉嘿嘿地道:
  “江湖上都說鐵無情是個厲害的角色,如今看來當真不假,雖是個中小節,你還是巨細無遺的留意上了,僅這份細心,就知道你能活的很久,可惜,咱倆不該碰面,碰了面就必須要躺下一個……”
  鐵無情沉思道:
  “躺下去的必定是你,我已感覺出你決不是我對手,你只能算是個很高明的殺手,但卻不是個好的殺手。”
  鬍子玉嘿嘿地道:
  “這點我倒承認,不過,我是個算無遺策的人,你身負重傷,現在還沒痊癒,功力自然減了三成,這三成對一個高手來說無異已輸了一半……”
  鐵無情哈哈大笑道:
  “別忘了哈娃娜也是我的幫手。”
  鬍子玉仰天大笑道:
  “她起不了作用,鐵朋友,在我老胡要來之前已做了萬全的準備,這片孟竹林將是你葬身之地……”
  鐵無情冷冷地道:
  “我想知道你是何人派來的,我們藏身在這裡可說是相當隱密,能探聽出這地方的人不多……”
  鬍子玉淡淡地道:
  “這對我來說是很容易的事情,我是個最會隱藏身份的人,江湖上知道我的人不多,我有一種千里追蹤的本領,只要我肯找,任何人我都能從地上把他挖出來。”
  鐵無情向哈娃娜笑道:
  “聽到沒有,我們這位胡朋友很自信,待會兒我和胡朋友動手的時候,你可要學著點,人家可不簡單 ”
  哈娃娜剛想說什麼,鬍子玉已笑道:
  “這你放心,她決走不了,因為她必然要親眼看見你死為止,我老胡還想請她做個見證,她會告訴全江湖,證明我老胡宰了鐵無情……”
  這幾句話一落,鬍子玉忽然一聲呼哨,道:
  “起 ”
  哈娃娜在尖叫中,人已被一條索繩吊在半空之中,這變化還真快,這條索繩是從地上來的,鬍子玉果然算無遺策,事先早將繩索覆在草裡,鐵無情和哈娃娜沉醉在感情裡,居然疏忽了周邊埋伏的危機,那繩索一扯騰空而起,哈娃娜在半空中里居然動彈不得。
  鐵無情怒聲道:
  “放她下來!”
  鬍子玉嘿嘿地道:
  “有她礙手礙腳,不如讓她在空中看個仔細……”
  鐵無情面露殺機的道:
  “鬍子玉,你這是找死!”
  鬍子玉一擺手,奸笑道:
  “姓鐵的,狠話最好留在最後說,現在,半點也由不得你,瞧仔細了,那邊有個人,手裡正彎著弓,拉滿弦,我只要令下,你那位如花似玉的女人,立刻就會穿心而死,鐵朋友你不希望她這麼快就死吧!”
  果然,一個黑衣漢子此刻早已拉滿了弓,一枝銳利的箭已照准了空中的哈娃娜,他只要一鬆手,哈娃娜立刻就會中箭而死。
  鐵無情憤憤地道:
  “你埋伏了人……”
  鬍子玉得意的道:
  “對付你這樣的高手,單憑鬍子玉一個人只怕很難得手,所以我事先請了幾位朋友,他們知道藏在林子里任何地方都瞞不過你,所以我們想到了地下……”
  這到是實情,以鐵無情那麼高深的功力,林子里稍有風吹草動,他都能立刻覺察出來,鬍子玉既然帶了人來,他們究竟藏在何處?
  鐵無情冷冷地道:
  “既然佔了上風,何須再躲躲藏藏,鬍子玉,你就把你的朋友都請出來吧……”
  鬍子玉仰天笑道:
  “他們早在你旁邊了,你只是沒注意罷了。”
  隨著他話聲,鐵無情四周的草叢俱在鬆動,只見十五六位黑衣漢自草地裡躍了出來,他們不是藏在草裡,而是事先在這裡挖了坑,人俱藏於泥坑中,頂上覆上青草,如此一來,再精明的人也不會發現四周有人。
  鐵無情冷冷地道:
  “看樣子你們可費了一番功夫……”
  嘿嘿地一笑,鬍子玉得意的道:
  “我們在這裡撒網已有五天了,每日要算計你漫步的距離和地方,最後,我們選了這片林子,我們發現你對竹子有特別的偏好,所以,我們決定在今天下手,果然,你和哈姑娘來了。”
  鐵無情嗯了一聲道:
  “如果我倆轉到別的地方呢?”
  鬍子玉嘿嘿地道:
  “我們只有等,你知道,如果我們連這點耐心都沒有,我們的行蹤早就暴露了,結果證明我們所料不錯,你畢竟踏進了我們的網。”
  鐵無情冷眼看了這十餘名黑衣漢子一眼,只覺這夥人俱是太陽穴隆隆鼓起,鈄背長劍,顯然都是內家好手,鬍子玉已經夠難纏了,再加上這麼多高手,在他心裡的確有一股沉悶的壓力,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傷勢相當沉重,雖在康復中,卻不益於搏鬥,如果時間久了,舊傷復發,這條命只怕真要賠上了。
  他長吸口氣,冷冷地道:
  “鬍子玉,你的目標只是我一個人……”
  點點頭,鬍子玉酷厲的道:
  “鐵鷹兄弟個個都是頂尖人物,錐子、蠍子和屠一刀,在江湖上都有相當份量,不過,你是他們的頭頭,只要你一天不死,江湖朋友就一天難安,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得罪了我的主,否則,我倆也許還能成為朋友……”
  深深地吸了口氣,鐵無情面無表情的道:
  “鬍子玉,算起來鐵某人在道上也能算稱得字號的人物,冤有頭,債有主,我只希望你別傷害那個女孩子,至於我,水裡刀裡,隨你劃下道,兄弟必定奉陪 ”
  哪知鬍子玉一臉邪異的道:
  “那要看你如何表現了,我曾向這些兄弟許過諾言,誰要能先砍了姓鐵的,那位哈姑娘就屬於誰先嘗,然後,論功行賞,大家一直輪下去……當然,如果你肯合作,嘿嘿,那就另當別論了……”
  鐵無情氣得臉色蒼白,一蓬怒火在心底裡燃起,他沒想到鬍子玉這麼卑鄙,居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怒聲道:
  “你敢!”
  鬍子玉面上一寒,道:
  “我有什麼不敢的?拿人俸祿為人效勞,鬍子玉也是個玩命的,啥事幹不出來,姓鐵的,你應該先認認你周邊的這些朋友,他們可都不是省油的燈……”
  鐵無情不屑的道:
  “能跟你這種人在一起,決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他的話一落,哪知站在他身後的一個胖乎平的漢了已出聲道:
  “鐵朋友,你也別小看了我們,我是太倉李戟,那兩位是南合俠靳洪,北絕陶明,至於另兩位……”
  鬍子玉嘿嘿地接下去,道:
  “另兩位是黃蜂樂永濤,太歲樂永吉……”
  這真是樹的影,人的名,太倉李戟有遊俠之稱,靳洪陶明俱是一方之霸,俱有一身不可忽視的功夫,至於樂氏兄弟,善名沒有,惡名卻滿天下,黃蜂與太歲淫惡乖邪,鬍子玉能邀請正邪兩方人物至此,姓胡的到底有何來頭?
  鐵無情拱手道:
  “久仰,各位可都是響噹噹的角色。”
  黃蜂樂永濤淫笑道:
  “我兄弟是為了那姑娘來的……”
  他兄弟倆當真是目中無人至極,嘴裡說著話,兩個人的眼梢子卻一直瞄向斜吊半空的哈娃娜身上,那副淫迷之態令太倉李戟不屑的轉過頭去,靳洪和陶明均視而不見,顯然他們並不想和這種人為伍。
  鐵無情憤怒的道:
  “你倆該死。”
  他是何許人,僅這一瞬間,他已把握得真是時候,閃躍的身子如空中的流星,大家只覺眼前一縷淡黃的身影掠過,一道耀眼奪目的光華在空中耀閃,樂永濤那兩只眼睛已被點中,他慘叫一聲,抱著兩眼而退,鮮血已從他的指縫上流了出來。
  樂永吉並沒因發覺得早而能倖存,在他喉結處已穿了個血洞,他連叫都沒叫出來,已閉目而死,這快速的一招,這時將所有的人震慴住了,誰都沒料到鐵無情那迅快的劍刃在一招下連殺兩個人……
  黃蜂悲吼道:
  “我的眼睛,我看不見了……”
  哪知這酷厲的傷並沒有使鬍子玉稍有驚恐,他居然鼓起了掌,連著拍了兩下,嘿嘿地道:
  “好手法,好身手,我要代我的主謝謝你……”
  鐵無情一怔道:
  “閣下是什麼意思?”
  鬍子玉嘿嘿地道:
  “黃蜂和太歲在道上名聲並不太好,兩人都有共同的毛病,見了女人就拉不動腿,他們玩女人一向不選擇對象,居然連我的主的三姨太都染指了,我主不願為這種事親自動手,所以特別請他倆來這裡,目的就是請閣下代為出手,你果然首先選中了他……”
  黃蜂慘叫一聲,抱著那雙眼眶子,厲聲道:
  “姓胡的,你……”
  鬍子玉嘿嘿地道:
  “主子本來是要我動手,現在鐵朋友代我行事,嘿嘿,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他呢……”
  鐵無情面上殺機一湧,道:
  “貴主是誰?”
  鬍子玉冷冷地道:
  “劉大幫主劉洛,你不會太陌生吧……”
  鐵無情想不到黃金幫的勢力這麼浩大,連自己隱身之處都能摸得出來,鬍子玉是個很難纏的人,自己每一行動都在他預料之中,此刻,他忽然發覺自己真正遇到了敵手,鬍子玉功夫如何,至目前為止,他還摸不清楚,在這些強敵環侍下,鐵無情腦海裡一直在盤旋著一個問題,要如何在最快的時間裡,殺鬍子玉,以目前他那久創未愈的身子,他知道自己無法耗下去。
  意念飛閃中,鐵無情沉聲道:
  “你為何還不動手……”
  鬍子玉嘿嘿地道:
  “急什麼?我在等消息……”
  鐵無情心弦一顫道:
  “什麼消息?”
  鬍子玉哈哈大笑道:
  “姓鐵的,現在告訴你也不妨,我們黃金幫固然要幹掉你,但,我們也忘不了你那批兄弟,屠一刀、錐子、蠍子,還有你新交的朋友雲標,這些人在黃金幫眼裡都是不能留之徒,在採取追殺你的行動前,劉幫主已親自去收拾你的兄弟了,那裡一得手,我們幫主就會立刻趕來……”
  鐵無情想不到鬍子玉的謀算這麼歹毒,故意在這裡和自己耗著,然後,他們黃金幫 步步的讓自己兄弟陷於死亡之境,他想到自己這批生死與共的兄弟,正在別人追殺的餘影裡,而自己卻尚陷在困境裡,不能與兄弟共生死,不能合力阻殺敵人,心裡如刀刃在絞割一樣,他緊緊的咬著嘴唇,道:
  “你們乾得好。”
  那個“好”字的餘音猶在鬍子玉的耳邊繚繞,鐵無情的身子已射向半空,王者之劍帶起一片光華,在驚呼聲中,鐵無情已向鬍子玉劈出一劍
  鬍子玉嚇得一退步,道:
  “上 ”
  鐵無情的目的正如鬍子玉一樣,他藉鬍子玉這一退之勢,人已撲向空中,冷光閃耀中,哈娃娜的繩索已斷,而一縷箭影迅快的穿了過來,鐵無情人在半空,一腳踢出,將那射來的箭踢落,冷刃隨之而射。
  哇
  空中連著響起三聲慘叫,三個鬥大的頭顱已滾落而下,太倉李戟和靳洪躍身疾快的掠至,兩人都是用劍的,雙方同時而至,鐵無情怒叱道:
  “滾 ”
  他那柄劍在空中一翻一絞,連著十三式連環而去,那真是快到了極點,憑李戟和靳洪的身手,居然看不出他的劍是如何出手的,兩人紛紛速退
  鐵無情就是要這份剎那間的光景,那柄劍已斜著穿過了背後藉機撲殺過來的兩個漢子,鬍子玉雖然猛烈的撲擊著,可是鐵無情的身手太快了,他始終沾不上邊,而陶明仿佛故意留了情,始終和鐵無情保持著相當的距離,雖出手卻不兇烈。
  忽然
  哈娃娜揚起手掌,叱道:
  “姓胡的,你看看這個……”
  她掌心裡捏著一個竹筒,那枯黃的竹筒上刻著七絕島三個字,鬍子玉的眼神裡閃過一抹寒意,道:
  “你是七絕島……”
  她鼻子裡哼了一聲,已將竹塞子拔開了,只見哈娃娜向空中一揚,數十只黑黑的飛蟲剎那間散滿半空,鬍子玉大叫一聲,道:
  “速退,這是七絕蠱蟲……”
  傳說這種飛蟲是生長在七絕島上的獨有怪蟲,有一種無上的魅力,能讓人發瘋而死,七絕神君素來不准島民將這種益蟲攜出島外,原因是這種蟲太毒了,咬者無藥可醫,武林中僅有傳聞而識者不多。
  陶明吼道:
  “快退 ”
  鬍子玉揮出兩掌,厲聲道:
  “臭丫頭,你玩這個……”
  鐵無情已藉這一緩之勢,握住哈娃娜的手向前躍掠而去,迅快的向來處奔去,他倆心焦如焚,顧不得身後的吆喝和追逐 一滿屋子都是旱煙味,幾個人大清早無聊,在那張方桌上又推起了牌九,屠一刀今天的手氣顯得特別好,一連三莊都是他通殺,錐子已輸了好幾把,興趣已不高了,蠍子卻不服這口氣,賭注已愈來愈大,雲標還是忘不了酒,他滿口滿口的往肚子裡灌,在他臉上似乎永遠沒有醉意,屠一刀又當莊了,嘿嘿地道:
  “下、下、下。”
  錐子隨手丟了塊五分銀子,道:
  “你手氣好,我少下點 一”
  屠一刀把眼一瞪,道:
  “媽的,觸霉頭,老子當莊,你***下五分銀子,那不是存心跟我搗蛋,錐子,有種玩大的,別那麼小家子氣,就是贏了也不夠塞牙縫的……”
  蠍子呵呵地笑道:
  “愈大愈風流,錐子,給他點顏色瞧瞧……”,旁邊還有別的兄弟在起鬨,錐子慢條斯理的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往桌子上一甩,道:
  “兩百兩,不少吧……”
  屠一刀伸了伸舌頭道:
  “通殺了……”
  他的話聲剛落,骰子灑出去,七封門,各人忙不迭的抓起牌來,  兩聲,緩慢而仔細的在看自己的牌,頓時,滿屋子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全落在拿牌人的手上一一雲標又喝了一大碗的酒,忽然,有一種不尋常的聲響傳進他的耳裡,一聲沉悶的嗡聲,緊接著是落地之聲,以雲標的江湖經驗,他判斷出這是有人遭重擊之後的聲音,雲標的目光一寒,人已躍了起來,道:
  “兄弟 ”
  屠一刀雙目瞪著手裡的牌,道:
  “別吵,別吵,這可是一副好牌 ”
  雲標冷冷地道:
  “只怕你屠老哥這副牌還沒看完,有人就不讓你看下去了……”
  砰地一聲,那扇門已被踢了開來,這聲巨響頓時將全屋子的人震愣了,何人那麼大膽,居然敢在幾個當家的面前踢門,蠍子身子疾快的躍起來,門口已站著兩個陌生漢子的影子,這兩個黃衣漢子俱是面露惡相,冷冰冰的盯著屋裡每個人。
  屠一刀變色道:
  “龜兒子,你攪了老於這副大牌,待會兒我姓屠的不宰了你,就不是你倆的爺爺……”
  他這才看清這兩個漢子模樣,怒道:
  “原來是你兩個姓孟的……”
  江湖上有大孟小孟之稱的孟如令、孟如山,兩人俱是黃金幫的右旗,在黃金幫中也是舉足輕重人物,兩人一出現就給屠一刀吼了出來,大孟和小孟心裡也是 震,畢竟屠一刀是個人物,在他們心裡還多少有些顧忌。
  孟如令冷冷地道:
  “這裡有誰不是鐵無情的兄弟……”
  蠍子冷冷地道:
  “我們全是他的好弟兄……”
  雲標滿臉通紅的道:
  “我不是……”
  此語一出使屋子裡所有的鐵鷹兄弟俱是一愣,在這強敵壓境的當口,雲標居然否認是自家兄弟,頓時使這群熱血沸騰的漢子面上揚起了一副憤恨急怒之色。
  孟如令嘿地一聲道:
  “既不是鐵無情的兄弟,你就疾速離開這裡,黃金幫不想濫殺無辜,你只要走出這個門,就沒有人會動你。”
  屠一刀一臉怒色,狠狠的瞪著雲標。
  雲標喝了口酒,道;
  “抱歉,我們雖不是兄弟,卻是朋友……”

 

runonetime 2008-05-30 12:58 PM

第25章

  大孟、小孟哪想到雲標會突然有此一說,本來孟如令還以為雲標心裡寒懼黃金幫的威名,臨陣有了退意,而否認和鐵無情的關係,如今雲標突然又自稱是鐵無情的朋友,那又代表什麼意思?
  孟如山冷澀的道:
  “朋友又怎麼樣?在座的哪個是朋友?”
  雲標只哈哈兩聲道:
  “既是朋友,我就不能撒手一走,你兩個鬼東西既然來欺負我的朋友,那就只好對不起二位了!”
  話語一落,雲標手裡的劍已疾速的劈了出去,大孟和小孟站在門口,有一夫當關之勢,他倆認為屋子的人已被黃金幫兄弟包圍了,他們雖有膽氣,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敢隨意出手,哪知道這個自稱不是鐵鷹兄弟的雲標,竟首先向自己開火。
  他倆驀見劍光一閃而至,嚇得雙雙往後一躍,就在這一躍之間,雲標已跟著衝了出來,一連七劍,劍劍如雨,那凌厲的劍勢有急雨般的疾驟。
  此刻,他才了解眼前的雲標比想像中還要厲害,僅這一手劍法,已足堪傲視江湖了。
  孟如令吼道:
  “媽的,殺 ”
  雲標一衝出去,屋於裡的屠一刀已是樂得大叫,道:
  “雲老弟!你是好樣的 ”
  頓時,屋子裡的兄弟在屠一刀的嚷嚷下,已衝出屋外,哪知,當他們站在屋前的空地上時,頓時一呆,只見屋於前前後後,四周各處已站滿了黃金幫的漢子,劉大幫主在範通和幾名護法的簇擁下,冷漠的站在那裡,那神色仿佛是網中捉鱉一樣,不屑而得意的望著他們。
  屠一刀大笑道:
  “好呀,我老屠好久沒痛痛快快的幹一場了!”
  蠍子回首凝重的道:
  “兄弟,咱們被包圍了,黃金幫今日是有備而來,顯然是要把我們連根拔掉,咱們的頭和哈娃娜還沒有回來,在動手之前,我要各位保存實力,如果真的壓不住對方,大夥只好突圍,在前面小孤山會合,此刻我只能說生死由命了,各碰運氣!”
  他回首看了看那些兄弟,尚有四十餘位,全是當年跟隨錐子的殺手,這些人久歷殺場,每人都有相當的臨陣經驗,真正打群架,雖不能一定致勝,自保應沒有問題,黃金幫人數雖多,要佔便宜也不容易。
  錐子滿面寒凜,道:
  “劉洛可不好惹!”
  屠一刀哼地一聲道:
  “那又怎麼樣?大不了拼了!”
  孟如令和孟如山退到劉洛身邊,那位師爺範通已嘿嘿一笑。
  大聲道:
  “老屠、蠍子、錐子還有那位雲兄弟,我們黃金幫不想妄殺無辜,你們只要投靠我們黃金幫,劉當家的決以禮相待,並加重用,況且諸位也是江湖上成名之人,犯不著跟姓鐵的把命丟了……”
  屠一刀向半空裡聞了聞,大聲道:
  “好臭!好臭!”
  雲標仰天大笑道:
  “老屠!什麼東西臭?”
  屠一刀指著範通笑道:
  “那個人說話好臭,臭氣沖天,能臭死人,真奇怪,這麼臭的一個人,站在劉洛身邊,他居然能受得了!”
  雲標嘿嘿地道:
  “這就是臭味相投,只好臭在一塊!”
  這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範通素有智多星之稱,在黃金幫中獻策,劉洛一向言聽計從。
  在黃金幫中,除了劉洛之外,哪個不買範通的帳,誰知,屠一刀和雲標卻不知死活的,當著黃金幫眾家兄弟的面消遣他,直把範通給氣得鐵青了臉,不過此人心機畢竟很深,雖然被玩了,臉上還是那副德性,絲毫沒有動靜,可見此人涵養功夫的確是練到了家。
  範通僅冷冷地道:
  “姓屠的,給臉不要臉,別以為鐵無情是三頭六臂,你們這樣巴結他,告訴你們,劉幫主早已佈置好了,只等姓鐵的人頭一到再修理你們!”
  屠一刀呸的一聲道:
  “媽的還真會吹,黃金幫是個什麼玩意哪個不知道,憑劉洛那點道行也想擺平鐵當家的,範飯桶,你***少在爺們面前擺鳥威風!”
  範通搖搖頭,道:
  “老屠,你們死到臨頭還在這裡吹大氣!”
  劉洛眉頭一皺,道:
  “老範!那邊差不多了吧?”
  範通嗯了一聲道:
  “老胡、李戟、陶明還有樂氏兄弟,這幾把手再加上三十名幫中弟子,這份實力足夠讓鐵無情逗樂了,我相信那邊已經快結束了,幫主,這些人可都是姓鐵的心腹,咱們決不能留下他們!”
  這話雖然說得聲音很低,但,宇字句句全飄進鐵鷹兄弟的耳中,他們心如繃緊的弓,一下子全緊張起來,他們只知道黃金幫已傾全幫之力,向他們圍剿,但決沒想到劉洛早派了人手向鐵無情下手。
  李戟、陶明,還有姓胡的,顯然這些人俱是江湖之秀,每個人都是頂尖中的頂尖,如果單打獨鬥,他們都不擔心,如果是施暗算玩陰的,他們還真替鐵無情捏一把冷汗。
  蠍子冷靜的道:
  “兄弟!看樣子咱們當家的有了麻煩,我們不能讓當家的隻身涉險,無論如何要速戰速決,務必要找到當家的,此刻下手,務求下重手,對黃金幫的人不必客氣,萬一當家的有個三長兩短,兄弟,大夥只好拼命了!”
  屠一刀吼道:
  “砍了這些人熊 一”
  他這個人一向粗暴慣了,一聽鐵無情有了麻煩,心裡那股子焦急,當真是如熱鍋上的螞蟻,吼聲一落,人若疾射的弓矢,揚起他那柄永不離身的快刀,連著砍了七個漢子。
  他名列十惡之一,刀口功夫是出了名的,黃金幫徒眾遇上他自非其敵。
  頓時之間,他衝入人叢中將黃金幫那道人牆給衝散了。
  劉洛眉頭一皺,道:
  “孟如令,把他拿下!”
  孟如令和孟如山兄弟在黃金幫中一向很得劉洛的器重,此刻即是幫主下命令,哪還不立刻出手,兩人應了一聲:
  “是!”
  兩道人影如電的射向屠一刀,兩兄弟俱是劍道高手,一前一後,兩縷劍光如霧中之光般的,迅快的向屠一刀劈去。
  哪知屠一刀刁鑽得很,他有意要多殺幾個黃金幫徒眾,一見孟氏兄弟撲來,根本不接招,反向那些閃避的人,刀起刀落,又宰了十幾個。
  孟如令怒聲道:
  “姓屠的,有種和我兄弟過幾招!”
  屠一刀忽然如鬼魅樣的掠了過來,道:
  “那好呀,老孟!”
  此人刀法當真武林一絕,倏忽間已掃向孟如令那躍起的身子,孟如令疾忙運劍抵擋,哪知屠一刀這一刀是虛晃一招,反手劈向孟如山,孟如山哪曉得屠一刀會聲東擊西,步子正跨出去,刀影已耀眼而至,嚇得他疾速斜退,只見一縷血光自他肩胛處流下,他硬挨了屠一刀一刀。
  孟如山痛叫道:
  “哥,我掛點了!”
  孟如令心中大寒,猛地揮出兩劍,誰知屠一刀太滑溜了,人一矮身,反搶了過來,那柄刀由下而上,向上挑去。
  畦地一聲慘叫
  只見屠一刀那一刀從孟如令的褲襠處劃開,直往上削下,孟如令的肚子如西瓜樣的給割開了,這是大開膛,屠一刀這手殺人的方法,頓時將黃金幫的人給嚇愣了。
  劉洛變色道:
  “好狠的手法!”
  範通冷冷地道:
  “幫主,下令吧!一個屠一刀就把咱們的兄弟給開了膛,他們還有蠍子和錐子,如果他們聯合出手,嘿嘿,咱們幫中的兄弟只怕要吃大虧了!”
  “哼!”劉洛不屑的道:
  “難道還要我親自出手?”
  “不需要!”
  站在劉洛身後的一個瘦老頭子已應聲而出,此人長是骨瘦如柴,一張皮像是貼在臉上,連四兩肉都找不出來,一雙目珠卻炯炯有神,開合間如一道冷電樣能令人寒懼,一身灰布長衫,腳著草芒鞋,一條長巾纏住腰圍,仿佛是根竹竿般的站在那裡。
  劉洛啊了一聲道:
  “是血指孫豪!”
  孫豪嘿嘿地道:
  “劉幫主!你把我孫豪請來幫中供著,始終沒有機會替幫主分憂解勞,出點子的事有範通,出拳頭的你手下又有那麼多好手,嘿嘿,不過,那個姓屠的和小老頭有那麼點小過節,今個兒大家照了面,嘿嘿,劉當家的,把他讓給我吧?”
  劉洛哪有不明白孫豪的意思,這是人家抬舉黃金幫,故意給兄弟留面子。
  武林中提起血指孫豪,哪個不連滾帶爬的閃一邊,此老一身武功詭異,指上功夫更是獨樹一格,無論是誰,只要碰上他的指頭,能活命也得剝層皮,否則就當場死去,可見此老有多厲害了。
  劉洛連忙道:
  “那就麻煩孫老爺子了!”
  孫豪嘿嘿地道:
  “先別謝,對付老屠我也沒多大的把握!”
  又是一句客氣話,此老就是這個脾氣,愈是最有把握的事,他愈謙虛,因為他一向懂得一個不變的真理,淹死的全是會水的,陰溝里都能翻船,話說滿了往往栽跟鬥,他是老成持重,永遠不栽這種跟鬥!
  此人說完話,不疾不徐的向前行去,說是行不如說是飛,因為他的身子快的如在奔躍,而二雙腳卻如點著地面樣的愈走愈快。
  屠一刀眼睛裡閃著憤恨,道:
  “老孫是你?”
  孫豪奸邪的一笑道:
  “姓屠的,總算你還認得我姓孫的!剛才你真威風極了,連砍了孟家兄弟,一個掉了手臂,一個開了膛,你的刀法真神勇!”
  屠一刀瞪著眼,厲聲道:
  “老孫,黃金幫給你多少好處,你***替他們賣命,別忘了,那幾根老骨頭都快散了,哪經得起折騰,我勸你,還是回家去享享清福吧!”
  孫豪嘿嘿地道:
  “難得你還關心我這把老骨頭,酒是愈陳愈香,友情是愈濃愈厚,老朋友,既然你為老朋友著想,那你就乖乖的讓老兄弟送你的終!”
  屠一刀聞言大怒道:
  “***,姓孫的,這可是給你臉不要臉,我老屠只是念在你是個江湖老人,實在不願意你一世英名斷送在這裡,才好言勸幾句!”
  孫豪雙手一攤,笑道:
  “你還是勸勸自己吧,我孫豪不領情!”
  那雙手在空中晃移間,驀地孫豪的右手忽然一併,伸出了二拇指,一縷紅艷之色自那根手指上透了出來,那便是聞名江湖的殺人血指了。
  屠一刀怒聲道,
  “媽的!我把你這根指頭砍下來!”
  一縷刀影如雲空裡閃過雷電,嗚的一聲往孫豪身前劈去,顯然屠一刀知道自己遇上了平生最大的勁敵,那一刀可說是威力強悍,空中閃著片片光影。
  孫豪沉聲道:
  “好刀法!”
  他那根血指驀然間點了出去,一縷指勁當地一聲敲擊在屠一刀的刀上,屠一刀只覺手臂一震,刀勢頓時一緩,身子也挫了一挫。
  他暗呼一聲道:
  “好厲害!”
  血指孫豪的厲害並不是這一指,他阻擋了老屠的刀後,身形突地旋轉起來,空際突然間閃過五道指影,一縷縷勁疾的指勁穿空而去。
  屠一刀連閃了七個翻滾,方避開這五指,忽然看見孫豪欺近身前,他的刀迅快的劃出,想逼孫豪後退,哪知孫豪的手指太快了,已點向他的胸前……
  咚
  屠一刀的身子如冬瓜墜地一樣的栽向地上,那柄從不離身的刀已拋向半空,只見他嘴裡含血,一雙眼珠子幾乎要吐出眼睛外面,胸前有個指痕,顯然,他被對方的血指點中了。
  他厲聲道:
  “孫豪 ”
  這變化不但快,而且太驚人了,名滿江湖的屠一刀,列為十大惡人的老屠,居然敵不過血指孫豪的一指,場中爆起一連串歡呼,也是鐵鷹兄弟的悲吼。
  蠍子叫道:
  “老屠!”
  他那快速的身體已隨著驚悸的叫呼向前飛躍,手中的劍若漫天之雨,挾著冷艷的光向血指孫豪劈去。
  血指孫豪的身子疾速而退,因為這凌厲的劍法決非普通之人所能使出來的,劍雖未至,殺氣卻已傳過來。
  孫豪嘿嘿地道:
  “你就是蠍子?”
  江湖上有兩大殺手,一是蠍子,一是錐子,兩人的劍講究快速、講究實用與一般劍法不同,血指孫豪是個識貨的人,雖然他血指威力強悍,他也不敢輕視一個這樣的敵手。
  蠍子怒聲道:
  “不錯!”
  孫豪冷冷地道,
  “聽說你的劍最會殺人?”
  點點頭,蠍子道:
  “只怕不會輸給你的血指!”
  屠一刀那一指挨得不輕,一張臉已變得蒼白,他在地上翻了個身,滿嘴都是鮮血,望著蠍子,顫聲道:
  “別放過他……”
  蠍子雙目一寒,道:
  “不會!”
  孫豪仰天一聲大笑,道:
  “蠍子!你以為你是誰?老實說老屠的刀不會比你差,結果,他還是中了一指,這一指夠他受了,如果你也想挨一指,那就試試你的劍吧!”
  站在遠處的劉洛大笑道:
  “孫老!鐵鷹兄弟也不過如此,黃金幫只要有老前輩一個人出馬就行了,什麼蠍子、錐子,哪經得起你一指,兄弟們注意,今日決不放走一個,我要他們鐵鷹兄弟變成死鷹殭屍……”
  範通大笑道:
  “會的,當家的!”
  錐子雙目一寒,道:
  “姓劉的,可敢和在下一搏?”
  劉洛冷冷地道:
  “你還是看看你兄弟吧,他只怕會跟老屠一樣的下場,至於你,根本不需要我出手!”
  錐子氣得身子一顫,他還真擔心蠍子,以他的經驗,他知道血指孫豪的功夫太高了,蠍子劍法雖狠,但,遇上血指孫豪這樣的強敵,只怕發揮不出多少狠勁。
  他低聲道:
  “兄弟,讓我來!”
  搖搖頭,蠍子道:
  “看看老屠,他撐的過去嗎?”
  錐子將老屠扶起來,只見他在肩骨與胸邊有個指洞,要不是偏離了一點,這一指只怕要了他的命。
  他痛心的道:
  “老屠,忍忍!”
  屠一刀顫聲道:
  “兄弟,千萬別讓鐵鷹栽了!”
  錐子心裡一陣難過,道:
  “不會!”
  嘴裡雖然說不會,心裡卻有數的很,蠍子和血指孫豪的一場硬拼,是輸是贏很難預料,據錐子的盤算,蠍子只怕討不了便宜,因為血指孫豪太沉穩了,沉穩得人令人寒懼,更令人駭怕。
  蠍子的劍已揚了起來,那是他殺人之前的特有動作,而血指孫豪卻若無其事的穩立在那裡,雙方俱凝視著對方,似乎要從對方的眼神裡摸索出對方可能的動作。
  孫豪嘿地一笑道:
  “你比老屠冷靜多了!”
  蠍子淡然的笑道:
  “這是保命的唯一方法!”
  這真是行家說的話,高手過招,不僅需要保持各人本身的藝業,更要有沉冷的頭腦,敏銳的智慧,靈巧的觀察力,蠍子是個殺手,這方面的歷練使他有足夠的反應,他的眉頭略略那麼一動,那是故意引起孫豪的注意,然後,長劍疾速的灑了出去。
  血指孫豪似乎已看穿了蠍子的心意,雙腳那麼一移,已避過這厲酷的一劍,而他的指已點向蠍子的身子,蠍子劍發得快收得更快,在孫豪的血指點來之前,疾快的封了出去,這動作充分的顯露了他的應變能力。
  突然 血指孫豪張口道:
  “看我 ”
  他的嘴一張,一口濃痰那麼令人不防的吐向蠍子,蠍子這一生中與人對敵,哪曾遇到這種打法,那口濃痰又腥又臭,忽然穿空而來,他疾忙一縮頭,那口痰擦過頭頂飛去,可是血指孫豪卻有了行動。
  那真是快速的一指,血指孫豪就是要蠍子這種反應,那一指在電光石火間點下。
  錐子脫口道:
  “小心!”
  但,蠍子的快劍雖然已穿了出去,在時間上卻慢了太多,蠍子斜轉身大移步,左肩上已挨了那一指
  他痛得啊了一聲道:
  “你 ”
  血指孫豪得理不讓人,一指得手人已斜掠而至,一縷指影如電的穿向蠍子的眼睛,他是存心毀了蠍子
  錐子躍起,長劍已快速的灑去
  但,錐子的劍再快,也快不過血指孫豪的那一指,蠍子七孔全在他指影下,他居然躲不過那凌厲的一擊。
  場子裡掠過一道炫人眼目的影子,那麼虛淡的自空而落,僅是那麼一伸手,已將血指孫豪那一指攔了過去,而孫豪仿佛撞到了鐵板,連著被擊出七步之遠
  淡白的衣角在空中飄舞,鐵無情面色略白的已站在場中,蠍子自死神手中脫了出來,顫聲道:
  “當家的!”
  鐵無情瞄了屠一刀一眼,很灑脫的上前看了看屠一刀的傷勢,然後關注的道:
  “兄弟,挺得住嗎?”
  屠一刀咧著嘴露出一絲苦笑道,顫聲道:
  “當家的!你沒事就好,兄弟這點傷……”
  鐵無情淡淡地道:
  “誰把你弄成這樣子?”
  屠一刀指著血指恨聲道:
  “那個老小子!當家的,他的指頭可挺行的!”
  黃金幫立刻起了一陣騷動,聞名江湖的鐵無情出現了。
  劉洛和範通的神色略變,由於鐵無情的出現,他們知道鬍子玉的攻殺已失敗了,劉洛頓時沉重起來,他從剛才鐵無情那翻落的身形上知道這可是個難惹的人物。
  鐵無情拍拍屠一刀,道:
  “他哪根指頭傷你,我就扭下他的哪根指頭!”
  屠一刀聽他的霸子這樣說,臉仁不禁露出一絲笑意,這句話聽進他耳裡,那真比什麼都受用,但,這句話卻令血指孫豪神情都變了,剛才鐵無情一招破了他的血指,眼見蠍子就被毀了,卻給這小於隨手破了,他已氣憤得覺得面上無光,此刻鐵無情又那麼鄙視他,使血指孫豪氣得那張枯瘦的臉都變了顏色,他只覺胸中起伏,今日若不宰了這個後生小輩,他簡直咽不下這口氣。
  血指孫豪怒聲道:
  “你說什麼?”
  鐵無情一回頭,兩道目光好冷,道:
  “我要扭下你那根指頭 ”
  血指孫豪厲聲道:
  “你沒弄錯吧,小子!你可知道你是跟誰說話?”
  鐵無情笑笑道:
  “你呀!你又是誰呀?”
  血指孫豪怒聲道:
  “我叫孫豪,江湖都叫我血指孫!”
  鐵無情不屑的道:
  “那又怎麼樣?會點指上的功夫就想稱霸武林了,老小子,你的眼光也未免太短了,像你這種角色,只配和姓劉的在一塊,大場面上,你就很難上得了台!”
  那真是沒把他放在眼裡,不但沒把血指孫豪放在眼裡,連黃金幫幫主劉洛也給罵上了,鐵無情真狂,狂得有理,狂的可愛,僅這份氣勢就令人心折了。
  血指孫豪氣得跺腳大吼道:
  “媽的!你這小子,真狂,我孫豪……”
  鐵無情根本不給他說下去,一搶話,道:
  “你何不試試你那根指頭看!”
  血指孫豪再也不忍不住了,這可是他踏進江湖以來頭一遭的事,何曾見過這麼囂張的小子。
  他怒吼,笑道:
  “我毀了你!”
  在憤怒之下,並集了全身的功力,隨著吼聲,那根手指已通紅如火,散射出一縷艷光,他踏出一步,連著五指攻向鐵無情的三處穴道。
  鐵無情一咬牙道:
  “好指法!”
  他沒出劍,也是用手,在快得令人無法分辨出他的手是如何出擊的情形下,他已抓住了血指孫豪那根點來的手指,暗中一吐勁力
  喀喇一響
  血指孫豪只覺指上傳來一陣痛入心肺的劇痛,鐵無情已將他那根指頭硬生生地給拔了下來,如其說是拔不如說是扭,鮮血直湧,一截斷指已夾在鐵無情的雙指上
  孫豪慘叫道:
  “你!”
  鐵無情將那半截手指扔給了屠一刀,道:
  “我說過,我要扭下你的指頭,那是給我兄弟老屠報仇,至於你的生命,哼!那要看你是存了什麼心態了,如果你不想留下那把老骨頭,就快快滾開 ”
  俗語說十指連心,血指孫豪痛得眼淚都要流下來了,他自稱武功高絕,哪想到在人家手裡也不過是一招,就將自己那根成名的指頭給毀了。
  他恨聲道:
  “劉幫主……”
  黃金幫劉洛幫主本來還想從血指孫豪和鐵無情動手的招式上探探他的來路,哪知鐵無情也不過是出了一招,就毀了血指孫豪這種超絕的功夫,的確令劉洛的心裡一緊,雖然黃金幫今日來了數百人,但,鐵鷹兄弟的難纏果然像江湖的傳言一樣。
  他雙目一寒,嘿嘿地道:
  “孫老爺子!別難過,黃金幫會有個交待!”
  黃金幫被鐵無情那超絕的功夫震慴住了,平心而論,血指孫豪那手指功,在江湖上能出其右者不多,可是在姓鐵的眼裡,他也不過是使了一招。
  範通是個很靈敏的人,他似乎已感覺出事情的棘手,道:
  “當家的,老胡是怎麼辦事的?”
  劉洛沉思道:
  “先不要研究老胡的事,眼下咱們是如何宰了姓鐵的,看姓鐵的剛才那一招,黃金幫還沒有人能抵擋的了!”
  範通嗯了一聲道:
  “集合兄弟!全力博殺!”
  劉洛一瞪眼,道:
  “行嗎?”
  範通愣愣地道:
  “雙拳難敵四手,咱們就來個爛打爛!”
  那知兩人正在暗暗商量,鐵無情目光已落在劉洛的身上,他在孟竹林遇伏,在那裡被鬍子玉偷襲,這全是劉洛一手指使的,黃金幫劉洛既然要他們鐵鷹兄弟死,鐵鷹兄弟也不能讓他們活。
  他冷澀的道:
  “劉洛!鬍子玉可是你的人?”
  鬍子玉三字一落進大夥耳中,錐子首先啊了一聲,他可識得這個人,看起來忠厚老實,不涉任何江湖恩怨,每天流連於歌台舞榭,逐鹿於酒色中,誰又想到他竟是偷襲他們當家的人。
  劉洛面色難看,嘿嘿地道: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鐵無情哼了一聲道:
  “你黃金幫神通廣大,居然按了這麼一個線民,鬍子玉善暗樁、長埋伏,尤能追蹤,我們兄弟的行蹤可說是他洩漏的,可惜,鬍子玉功夫還沒到家 ”
  劉洛怒聲道:
  “你把他怎麼樣了?”
  鐵無情尚未說話,哈娃娜已負著手緩緩行來,道:
  “沒怎麼樣,鐵少主不屑於殺他,不過,我卻看不慣這種人,所以給他們放了幾只益蟲,你知道,益蟲是我們七絕島的獨有之物,它們可饒不了那個人!”
  範通全身一顫,道:
  “你是七絕神君的什麼人?”
  哈娃娜冷冷地道:
  “別當我不認識你,飯桶!我爹說過,你是世上最會煽動事故的人,任何事,只要落進你的嘴裡,都會變成是非,當年,如果不是你,我爹不會和天下無敵、孤獨老人成為水火不容的敵人!”
  範通可沒想到這個丫頭,居然能一語道出自己的身份,更想不到她是七絕神君的女兒,他這一生中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七絕神君,為了躲避七絕神君,他藏身在黃金幫,輕易不在江湖上露面,今日黃金幫圍剿鐵鷹兄弟,他身為師爺不得不跟來獻策,哪知卻將行蹤暴露了。
  他臉上劇烈的一變,道:
  “丫頭,你是不知死活!”
  哈娃娜冷冷地道:
  “不是我不知死活,是你大限將至,我爹只要知道你的行蹤,立刻就會趕來,奉勸你,快滾吧!”
  範通是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七絕島的神君,他是被七絕嚇破了膽,七絕神君別說是要來,就是不來,他只要聽到他的名字,都會全身發抖,此刻,他一聽七絕神君要來,心裡真是透頂兒涼,變色道:
  “來呀!有劉幫主在,我怕誰?”
  黃金幫幫主劉洛能不能庇護他,連他自己都沒有把握,但,舍天下之大,除黃金幫外,他又有何處可以安身,於是,他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劉洛身上。
  劉洛嘿嘿地道:
  “範師爺!你和七絕神君的事我也聽說了,別那麼在乎七絕島,黃金幫沒怕過誰,那丫頭片子既是七絕的女兒,嘿嘿,咱們只要拿下她,就等七絕上黃金幫要人!”
  範通大笑道:
  “這點子太好了,我要七絕神君求我!”
  鐵無情滿臉不屑的道:
  “天下小人不少,但似你這種無恥小人是不多,劉洛能用你這種小人,哼,看樣子黃金幫的氣數盡了!”
  劉洛冷冷地道:
  “姓鐵的!光耍嘴皮子是沒用的,黃金幫能屹立江湖決不是憑空得來的,今日黃金幫發誓要剪除你這孽障,替我兄弟報仇!”
  他是指黃金幫二當家萬家達、血指,還有鬍子玉這夥人,此刻,黃金幫已將鐵鷹兄弟困了起來,在形勢上,黃金幫也許佔了上風,可是鐵鷹兄弟個個都是實至名歸的殺手,此刻若真拼起來,死傷多少,誰也不能預料。
  忽然
  黃金幫起了一陣騷動,所有目光落在那條小路上。
  只見鬍子玉和李戟、陶明匆匆而來,鬍子玉滿臉蒼白,惡狠狠地盯了哈娃娜一眼。
  拱手道:
  “當家的!”
  劉洛嘿嘿地道:
  “成敗不能論英雄,老胡,別洩氣,昨日的失敗也許就是今日的成功,瞧瞧,那姓鐵的不是在咱們掌握之中?”
  鬍子玉憤怒的道:
  “我要撕了這龜兒子!”
  他是黃金幫的伏筆,黃金幫付了他十年的俸銀,劉洛一向器重他,但卻輕易不用他,因為似鬍子玉這樣的暗樁,不是重大難決的事故,決不輕易暴露他的身份,為了追尋鐵無情,劉洛下達了命令,調出鬍子玉,藉鬍子玉善追蹤埋伏的長處找出鐵鷹兄弟的藏匿處,鬍子玉果然沒有令劉洛失望,終於查出鐵鷹兄弟的的藏身之處,他們知道鐵無情舊傷未愈,此刻正是消滅鐵無情兄弟的好機會,所以連陸大、林善、範老六還沒有來得及通知,就先發動了。
  鐵無情的目光如電,道:
  “姓胡的!本來你還有活命的機會,現在你既然不知進退,只怕誰也饒不了你!”
  鬍子玉只覺面上無光,這檔事弄得灰頭灰臉,他雙目如噴火一樣的瞪著鐵無情,厲聲道:
  “媽的!看誰饒了誰?”
  他和李戟、陶明三個人俱是鐵青著面孔,分三個方位向鐵無情逼來,哈娃娜格格地道:
  “姓胡的,你們還真有本事,中了盅蟲的毒,還要硬拼命,如果你們要妄動真力,盅毒會立刻發作。”
  鬍子玉厲聲道:
  “盅毒嚇不了我,老實說,我們三個就是被盅毒折磨了一陣子,才這麼晚趕過來,現在乘我們毒還沒有第二次發作之前要殺了他!”
  陶明惡狠狠地道:
  “殺了他!”
  鐵無情愣了愣,陶明和李戟原是很正派的人,江湖上並無惡名,哪知僅這短短時間內,陶明和李戟忽然變得兇厲猙獰,於先前所見截然不同,他哪知鬍子玉長於心機,藉解毒之名,給他們各服了一粒鎖心丸,將兩人中樞神經刺激得失了功能,中樞神經不能平衡,人便變的脾氣暴燥,狠厲而無情。
  李戟變得更恐怖,眼珠子赤紅,那股濃烈的殺機使人雖站在遠處都能感覺出來,他的劍早已拔了出來,雪亮閃晃的刃光,似要將人吞噬了。
  蠍子挺劍而出,道:
  “這幾個人讓我們來解決一一”
  搖搖頭,鐵無情笑道:
  “他們是衝著我來的,如果由你們出手,他們會死不瞑目,你瞧瞧那個姓胡的,他也不會允許別人出手!”
  嘿嘿,鬍子玉仰天大笑道:
  “姓鐵的!你真是個好對手,是個很能了解別人心意的人,不錯,我們三個全商量過了,哪裡栽,哪裡爬起來,現在,黃金幫的兄弟通通不准幫忙,生死不論,光是我們三個出手 ”
  劉洛略略一呆,道:
  “老胡!”
  鬍子玉突然苦笑道:
  “幫主!也許你會說我何苦這樣,老實說,如果李戟、陶明和我,三個人都不能幹掉姓鐵的,黃金幫就是全上了,也未必真是這小子的對手!”
  他對自己的武功有著自豪的信心,他了解李戟和陶明,他倆是出自太蒼和點蒼的好手,各有一個顯赫的家世,武學更是出自名門,三人聯手,那股殺勢足可蓋過任何高手,頭一次和鐵無情相遇,李戟和陶明並未真正用過勁,那是他們心存仁厚,只想有個交待便可,現在不同了,他們被鬍子玉的藥物控制住了,被盅毒牽引了,性情突然間轉變,突然間將心中的戾氣引發出來。
  劉洛凝重的道:
  “好吧!你們小心點 ”
  鬍子玉突然手裡也多了柄劍,道:
  “會的,我們不會拿自己的生命當兒戲!”
  三個人三個方位,三柄冷劍俱指向鐵無情,每個人的眼神全落在他一個人身上。

 

runonetime 2008-05-30 12:59 PM

第26章

  鬍子玉似乎已主宰了全場的形勢,他那柄劍特別的軟,劍光在空中點閃,劉洛對鬍子玉的一切都很清楚,一見他突然亮出了劍,臉上浮現出訝異之色,道:
  “老胡,你平常是不用劍的!”
  一臉凝重,鬍子玉嘿嘿地道:
  “不錯,江湖知道我玩劍的人不多,其實我的劍比我的掌還有用,如果不是遇上姓鐵的這樣的對手,我也不會輕易露出來,當家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專長裸露的愈少,愈能保持住自己的生命……”
  劉洛默然了,他不禁對鬍子玉的城府更了解。
  鐵無情自從鬍子玉抖露出這樣一柄劍後,他的心裡已有了相當的認識。
  劍是百兵之王,要精要專,非一朝一夕可成,劍最難練的是軟劍,能使軟劍的人必有深厚的內力,熟練的技巧,否則無異是自取滅亡,而鬍子玉就是具備這麼多優點的人。
  鐵無情長吸口氣,道:
  “老胡,出手吧,光耍嘴皮子是無濟於事的……”
  鬍子玉劍一斜,道:
  “你要找死,我就早點送你上路。”
  此人劍法比他的嘴皮子還犀利,看起來那柄劍只不過中歪歪斜斜的一抖,卻快速的疾點而來,空中只不過是飄過一點光影
  鬍子玉出手太快了,連鐵無情那麼高絕的武功都不禁心裡一震,因為對方的劍光並不按一定脈絡出招,使他無法料到它到底來自何處,鐵無情的身子急速彈了出去,因為陶明和李戟已隨著鬍子玉的劍勢而緊接著攻擊而上,這兩人俱是出自武林世家,個個身手超絕,雖然兩人各發一劍,看來平淡無奇,但在內行人眼裡,其所隱含的殺機卻是顫人心弦的無情。
  但,鐵無情那彈射的身子卻拿捏的正是時候,李戟的劍也不過是剛剛擦過他的腳底,陶明那一劍卻落了空,而鬍子玉的細軟劍卻差了半寸。
  鬍子玉吼道:
  “好身手!”
  他的確驚歎鐵無情這超絕的身手,憑三人之力,居然勝不了他分毫,這對這三大劍手來說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陶明突然躍了起來厲聲道;
  “剁了他……”
  鐵無情的劍已穿出去,那是迎著陶明發出的一劍,他人雖在空中,身子又是一躍,斜飄三尺,那勢子正好又封了李戟剛吐顫過來的長劍一一他的腳空中一蹬
  李戟那柄劍居然被蹬脫了手,劍已飛出了七尺一一而鐵無情的身子疾速一墜,直穿過去的冷劍,已刺進了陶明的胸口,鮮血火速的噴了出來
  但鬍子玉的劍卻藉這剎那間斜劈而至
  鐵無情在一招兩式中穿了陶明一劍,踢飛李戟的劍,這種身手使會場的人卻震愣了,可是鬍子玉的劍刃卻已飄至他的背脊
  他身子一弓,只聽嘶地一聲一
  肩上的衣衫已隨著那聲嘶地一聲,劃了一道口子,陶明摀著胸口的劍傷,一見鐵無情的肩背上劃了一道,厲聲道:
  “好呀,老胡,再補上一劍,就解決了。”
  鬍子玉何嘗不想再補上一劍,他知道那一劍只不過是劃了他一道而已,對一個武林漢子來說那是芝麻綠豆的小傷,他也知道這一劍是偷了巧,如果鐵無情不是有意解決陶明,剛才那一招他決傷不了他分毫……
  鬍子玉嘿嘿地道:
  “老陶,咱們宰了他……”
  他可不放鬆任何一個可致敵的機會,鐵無情尚未站穩身子,鬍子玉的身子已如風的撲了過來,那柄劍在空中挽起了七八個劍花,點顫的向鐵無情全身罩下。
  鐵無情忽然一個轉身,大笑道:
  “我以為你會知難而退 ”
  王者之劍的光華突然流閃的穿入鬍子玉那疾射而至的(缺550-551頁)
  “在人數上咱們是穩佔上風……”
  範通點頭道:
  “不錯,當家的,除非你親自動手,對付姓鐵的,因為唯有你能壓制得了他,否則,咱們非敗不可……”
  劉洛嘿嘿地道:
  “好,通知兄弟,咱們圍殺他們……”
  範通一向很了解他們這位當家的,硬要他撤,他決不會甘心,但如果這樣一激,劉洛是非出手不可,範通知道劉洛的武功,他相信劉洛一定能宰了姓鐵的,只是劉洛在黃金幫的事務中,沒有人見過他出手,誰也不知道劉洛的武功有多高。
  只要劉洛出了手,範通就有把握擒下七絕神君的女兒,然後,他就能讓七絕神君就範,讓七絕神君永遠不能和自己為敵。
  範通那陰沉的臉上開始展露笑意,大聲道:
  “兄弟,上 ”
  黃金幫兄弟圍滿四周,眼見幫中弟兄盡敗在姓鐵的手裡,他們憤恨,怨嘆,但,沒有劉洛的命令,他們卻不敢輕舉妄動。
  此刻範通命令一下,全都鼓譟的吼了起來,上百漢子在怒吼,俱舉起刀刃向中間衝來。
  鐵無情斬釘截鐵的道:
  “錐子,帶兄弟守住東北角。”
  錐子一揮劍,道:
  “好!”
  立刻有十幾個鐵鷹殺手隨錐子衝向東北角,蠍子仗劍躍了過來,道:
  “當家的,我在西南方……”
  鐵無情嗯了一聲道:
  “好!”
  雲標大笑道:
  “兄弟,我已注意了半天,這裡最難纏的就是劉洛那個老小子,還是由你來應付吧,其餘的,嘿嘿,雲標自信能殺個夠本,兄弟們跟我來 ”
  這個鐵錚錚的漢子,此刻所表現的勇氣和擔當真是令人佩服。
  他半醉半醒的情況下,首當其衝的闖進了黃金幫人堆裡,手起劍落,人似飄花,一連十幾個漢子全躺下了。
  屠一刀怒吼道:
  “我也要殺……”
  雖然他傷得很重,他卻依然驍勇善戰
  鐵無情怒聲道:
  “老屠,你給我呆著 ”
  屠一刀大吼道:
  “不,當家的,拼了這條命也要殺幾個……”
  他真是個悍人,傷勢那麼沉重,猶躍起身來,揮灑著那柄刀,遇著黃金幫的兄弟,揮刀就殺,真凶悍,居然無人能低擋的住,鮮血隨著他的刀刃流下來………
  鐵無情急聲道:
  “哈娃娜,守著老屠,別讓他再傷了……”
  因為他已看見劉洛和範通雙雙向他撲來,在這種情況下,他知道,已沒有餘暇去幫助自家兄弟,所以將保護屠一刀的責任交給了哈娃娜。
  哈娃娜移身道:
  “好!”
  此女武功雖不頂強,身手絕對靈活,她揮灑著冷劍緊緊貼著老屠,雖不在傷人,但卻能照顧老屠。
  劉洛手裡抓著一條雙節棍,厲聲道:
  “姓鐵的,你過來。”
  鐵無情的劍已揮了出去,道:
  “劉洛,我在等著你呢……”
  劉洛使的雙節棍是精鋼打成的,揮灑在半空有著呼呼之聲,他看起來有點微胖,但行動卻快得令人詫異,僅是足尖一點,人已搶了過來,迎頭就是一棍。
  鐵無情想削斷那兩節棍子,哪知劍剛觸及雙節棍,劉洛的棍子已變,突然雙棍合在一起,兩頭露出鋒利的尖刃,棍中藏劍,劍中帶棍,這種武器武林中太少見了。
  鐵無情對這位空前強敵有了另一番估價,如果沒有超絕的身手,決無法耍出這種武器,他的劍一沉,連著七招過去。
  劉洛大喝一聲,揮棍迎上。
  範通卻看準了機會,悄悄的一掌推去,這正是範通陰狠的地方,他知道鐵無情面臨劉洛這樣身手的人,決無法分神去注意別人,他將全身功力運足在掌上,那樣悄悄的推出,正是最厲害的殺手。
  劍棍相觸
  砰然聲中,兩人各自震退了半步,而範通這掌正是等待鐵無情這一退之時,他的掌倏地加快了速度,全力的向鐵無情拍去。
  範通掌早發,人卻喝道:
  “著 一”
  鐵無情的應變能力太快了,他耳際早已聽到範通的掌風之聲,一個大旋身,極快的一移步,劍刃在最快速度中一個迴旋,那一劍如九天之幽的陰風樣斜刺而來。
  範通睹狀大駭,道:
  “你……”
  那個字只不過在他舌尖上翻了翻,範通那顆腦袋已歪在一邊,滿身都是噴灑的鮮血。一條脖子就那麼裂開一道大口子……
  劉洛目眥欲裂的道:
  “範通……”
  雙節棍的速度夠快,已當頭揮下,但,鐵無情絕不讓自己的身子停下,他知道劉洛絕不會讓他那麼輕易的毀了範通,他砍了範通,人卻比劍還溜滑的大旋身,向左邊橫著滑出七步,劉洛的棍子僅差那麼一寸的落了空,擊在地面上,揚起了一蓬塵土。
  劉洛顫聲道:
  “姓鐵的,我要劈了你……”
  他最信賴的策士就是範通,黃金幫大小事務均由範通一手安排,使他少了許多瑣碎之事,而範通有謀土之稱,任何一件事經過他的安排,均能令人滿意,如今範通被鐵無情一劍劈了,他怎不難過傷心
  棍子挺近,已化為劍狀,在他揮動下,那兩節鋼棍如一個游龍似的那麼溜轉快速。
  鐵無情冷冷地道:
  “劉洛,你自求多福吧,今日黃金幫只怕會全瓦解,我要是你,還是夾著尾巴逃命吧。”
  劉洛的心如弦般的繃緊著,他帶來的兄弟有百幾十個,可是放眼一瞧,鐵鷹兄弟個個如出柙之獸,那強烈的悍勇,令他的兄弟喪了膽,毀了志,居然有的已經開始畏縮了,眼見著一個個的在刀刃下喪命……
  蠍子善戰,錐子能鬥,這兩大殺手所率領的兄弟已宰了黃金幫的弟子有數十人,滿地的鮮血,滿地的屍首,那慘狀,令人慘不忍睹
  雲標更不落人之後,他穿梭在人叢裡,採取的是游離戰,令黃金幫兄弟防不勝防,已死在他手下有二十幾個……
  劉洛仰天大笑道:
  “姓鐵的你真行!”
  鐵無情淡淡地道:
  “我兄弟個個能鬥,人人善戰,比起你們黃金幫這些兄弟那是強多了,不信你再看看……”
  劉洛咬了咬牙,道:
  “好,我認栽……”
  他一跺腳,人已斜著飄了出去。
  人在半空,已怒吼道:
  “退……”
  黃金幫兄弟早已撐不下去了,礙於沒有命令無人敢離開,此刻一聽劉洛出了聲,剎那間,沒躺下的,沒掛彩的,紛紛奪路而逃,已退回一邊
  屠一刀喘著氣,道:
  “當家的,追……”
  一抬眼驀見鐵無情神色蒼白,雖然挺立在風嘯裡,但,屠一刀已發覺自己那位霸子,全身都在輕微的顫抖著,那不是一種好現象,屠一刀嚇得急忙縮嘴,忍耐著自己的傷痛,一拐一拐的移過去。
  他關心的道:
  “霸子,你怎麼啦……”
  誰曉得鐵無情歷經那麼多的拼鬥,原先的舊創又使他熬受了更多的痛苦。
  他淡淡一笑道:
  “殺……”
  嘴唇才那麼綻啟,一縷鮮血已自他的嘴角裡流下來,他怕兄弟看見,便將湧向喉間的那口鮮血,吞進了肚裡,雖然滋味不好受,但是,他不願意這批生死兄弟替自己擔太多的心……
  哈娃娜眸子裡湧滿了淚水,顫道:
  “你傷得好重……”
  屠一刀已大叫道:
  “我的天哪,咱們當家的傷得可不輕,我老屠真該死,居然還埋怨自己的頭頭為什麼不追殺下去,我太糊塗也太自私,從不為當家的想想……”
  他是個性情中人,雖然凶殘狠厲,但,卻最重情感,發覺自己錯怪了當家的,忍不住淌了淚,二只腳已跪在塵埃裡……
  鐵無情激動的道:
  “老屠,站起來 ”
  老屠這一嚷嚷,全夥兄弟全聽見了,他們顧不得拾視自己兄弟的傷亡情形,能動的,尚有一口氣存著的,全連滾帶爬的湧過來,那份關注的神色令鐵無情掉了淚……
  鐵無情在數十道目光的關注下,已忘了自身的舊創,他只覺有一股暖流塞進自己的胸口,有無數的友情在自己身邊散溢。
  他苦笑道:
  “你們這是幹什麼?”
  錐子凝重的道:
  “當家的,別逞強,傷了可不是鬧著玩的,兄弟全知道你是為了大夥,連番出手,咱們雖然僥倖脫了這一劫,可是你卻又傷了……”
  搖搖頭,鐵無情道:
  “別說這些,看看兄弟躺了幾個……”
  蠍子吼道:
  “老大,你就別管這些好吧,眼下治你的傷要緊,需要什麼樣的藥,你吩咐一聲,兄弟這就去買,千萬要記得,鐵鷹兄弟全少不了你……”
  雲標沉思道:
  “這是舊傷復發,我立刻開方子,給老大治傷……”
  鐵無情想說什麼,可是兄弟不讓他說下去,此刻已有兄弟不知從哪裡找來一頂轎子,四個人搖乎乎的抬了過來。
  蠍子訝異的道:
  “這哪來的……”
  抬轎的一個兄弟笑道:
  “咱們該謝謝劉洛那老小子,這小子威風八面,居然是坐轎子來這裡,現在黃金幫的兔崽子全如喪家之犬,哪個還會替他抬轎子,我們看了管用,也讓咱們當家的過過這轎子的癮一一”
  鐵無情搖搖頭,道:
  “你們別把我慣壞了……”
  錐子笑道:
  “這是什麼話,你現在受了傷,坐坐轎子不過是減輕一點痛苦,當家的,甭客氣,如果你不上,我們大夥就把你推進去……”
  鐵無情正色道:
  “我挺得住,看看兄弟,有的真需要轎子,抬抬他們吧,別忘了,他們受了傷,比我受了傷還難過……”
  一個肚子上被砍了一刀的兄弟,肚子還在流血,兩個兄弟已摃住他。
  他忍著肚子的痛楚,顫聲道:
  “當家的,你再推辭,兄弟寧可死在你面前……”
  他真的在抽刀子,那種堅持令鐵無情難過……
  在兄弟的盛情下,鐵無情知道再推辭就顯得太做作了。
  他黯然的嘆了口氣,難過的道:
  “真難為你們了……”
  勉強的上了轎,兄弟們一陣歡呼,全隨著轎子後面,疾速回他們的窩,一場血腥的殺伐雖然落了幕,卻令人泛起了無限的鼻酸,地上畢竟躺著太多的生命……
  風在嚎,那份淒涼一直在四野流散……
  令人震駭的訊息很快的傳進了範老六的耳根子裡,他沒想到黃金幫都會栽在鐵無情的手裡,他已用飛鴿傳書通知了林善和陸大,三個人必須急速的謀商對策,以目前鐵無情的實力,他們知道決難取得優勢………
  範家的玄武園在江湖上是獨樹一幟的,三面臨崖,獨有一條通路通進宅子裡,其勢雄偉,有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之勢,範老六唯恐鐵鷹兄弟有人混進來,已將各路口埋設了暗樁,隨時有動靜隨時都能傳報,在警戒上,那的確是萬無一失。
  林善在六個貼身高手護衛下己進了宅子,陸大更不願在路上耽擱,一早就先來了,三個人立刻會面,始終沒開過口,每個人都為目前的困境在皺眉頭。
  林善忍不住的罵了一聲道:
  “媽的,難道咱們真給這小子嚇破膽了……”
  範老六凝重的道:
  “兄弟,三十六友也只剩下咱們三位互有來往,目前咱們利害一致,誰有苗頭誰就使出來,姓鐵的不會那麼甘心的罷手,當初,劉洛派人跟咱們連絡,咱們還以為劉洛在算計咱們那批黃金,故意來拉攏我們,如今,黃金幫栽得不輕,證明鐵無情已成氣候,如果咱們怕了他避了他,咱們三家就甭再在場面上露臉了,眼前,這筆仇恨既然化不開,那只有硬拼一途了……”
  點點頭,陸大道:
  “問題是誰又能幹了他……”
  林善呵了一聲道:
  “影子……”
  影子,影子……江湖鬼無影,只見影子不見人,沒有人認得這個人,雖然只知道他叫影子,但,卻沒人知道影子在何方,何處,只知道,影子就是影子,無時無刻,隨時隨地都會出現,也隨時隨地會消逝。
  範老六眼睛一亮,道:
  “林善,你認得此人……”
  林善搖搖頭道:
  “不認識 ”
  那不是廢話,大家如洩了氣的球,頓時全僵立在那裡。
  還是陸大比較聰明,嘿嘿一聲冷笑道:
  “江湖上如果有這號人物,我就不信找不著他,兄弟,別忘了,有錢能使鬼推磨,憑咱們的財力,只要放出風聲,我相信自會有人通風報信……”
  話聲甫落,宅子裡的人影一晃,隨著一聲佛號傳進來,只見一個白袍的光頭和尚單掌立胸,凝立在大門口,這和尚長得真是與從不同,方面大耳,年僅三十有餘,別的出家人俱是灰僧袍,而他卻是全身雪白,顯得飄逸俊雅,仿佛如畫中之人。
  林善一震道:
  “什麼人?”
  範老六神色略略一變,道:
  “雪花和尚,你不在大殿裡誦經念佛,怎麼跑來這裡,難道你不知道我今天這裡有客人麼?”
  雪花和尚合計道:
  “小僧剛將大悲咒念完,只覺得主人大廳有股煞氣,心念旗主有恩於小僧,特來看看天相……”
  一怔,這雪花和尚出言不俗,僅憑天相便能看出此地煞氣密布,此僧決非普通之人。
  範老六哦了一聲道:
  “大師可看出什麼?”
  雪花瞄了陸大和林善一眼,道:
  “天相之由,無非察言觀色,看三位氣色頗差,額際俱現暗誨,最近將有大難,聽施主之言,知三位必有疑難之事,苦苦不能解決……”
  陸大沉聲道:
  “你到底是誰?”
  雪花合什道:
  “和尚矣。”
  陸大冷冷地道:
  “聽你之言,看你之相,決非普通之輩,雪花之名,名不見傳,和尚,如果你不說出因由,只怕今日很難離開此地……”
  雪花淡淡的道:
  “施主胸中盡是暴戾之氣,由聲辨色,你內心裡一定有著極大的惶恐,如果和尚沒料錯,你是膽怯駭怕,遇上最可怕的敵人……”
  林善一掌當胸,道:
  “看你和尚來歷不明,一定有什麼圖謀,老六,此人是如何來的?他的來歷到底怎麼樣?你可打聽清楚了,如果此人是來臥底的,嘿嘿咱們可真栽到家了。”
  範老六一震,道:
  “他善觀風水,通曉地理,上個月,他來這裡化緣,主動替我看看陽宅,說這裡地勢富貴,五路進財,是難得一見的聚富之地,唯有一點遺憾,如不改玄門,掉大門,將有血光之災……”
  林善冷冷的道:
  “你信了他的鬼話。”
  範老六嘿嘿地道:
  “起先不信,可是我又請了洛陽神算,他是有名的陽宅風水的大家,看了本宅之後,結論與這位雪花大師如出一轍,所以我就信了他……”
  林善不屑的道:
  “靠嘴皮子吃飯的江湖郎中,一派胡言,我看此人必有問題,咱們三個人的談話可能全入了他的耳裡……”
  雪花冷冷地道:
  “看施主眼裡的神色,莫非想殺和尚 ”
  林善大笑道:
  “你果然有眼光,居然知道自己活不長了。”
  林善的雙掌迅快的在空中一個交錯,呼地一掌向著雪花當胸拍去,哪知雪花單掌立胸,站在那裡雙目低垂,紋風不動的挺立在那裡,任林善的手掌拍落。
  範老六一急,道:
  “兄弟,別傷他……”
  林善那一掌至少也有七成功力,在他想像中,雪花和尚也許是個武林高手,但決不敢硬挨自己一掌,他一向對自己的掌力很自信,雖不能裂金碎石,至少能一掌拍死一條牛,哪知當他掌勢急速而去之後,他發覺雪花和尚根本沒有迴避的意思。
  砰地一聲大響
  雪花和尚是結結實實的接了這一掌,他的身子只不過是略略的晃了晃,臉上還是那種似笑非笑的樣子,仿佛沒事一樣,還是站立在原處。
  劇烈的一震,林善一呆,道:
  “你 ”
  不但林善驚呆了,範老說和陸大何嘗不被雪花的功夫所震慴,他們是老兄弟,每人的功力都知之甚詳,林善雖非江湖絕頂之士,但也足令人稱道了,哪曉得這一掌在雪花和尚的眼裡那麼不值一笑,平淡的過去了。
  雪花和尚露齒一笑道:
  “施主還想試試麼?”
  林善顫聲道:
  “你到底是誰?”
  雪花冷冷地道:
  “一名和尚,在林大財主眼裡不值什麼,不過,你這一掌卻讓你自己多受點罪,我雪花和尚是衝著三位來的,說穿了,我和尚是個玩命的……”
  範老六一震道:
  “大師,有話何不直說?”
  雪花和尚道:
  “你們怕一個人……”
  點點頭,範老六道:
  “大師把我們的話都聽去了……”
  雪花和尚面色稍緩,道:
  “我和尚知道你們有個共同的仇家叫鐵無情,他已逼得你們三家走頭無路了,已面臨了殺身亡命之劫,能救你們的人,只有影子……”
  三個人全愣在那裡,這和尚到底有何神通,連他們心中所想之事都能揣測出來,此人太可怕了,可怕到令人覺得,沒有辦法將自己的隱私藏諸心底。
  範老六驚聲道:
  “你全聽見了 ”
  雪花和尚道:
  “那是我的本事,要解你們三家的劫數,除我雪花而外,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了,別看黃金幫劉洛能呼風喚雨,手下有數百之眾,要對付鐵無情,不是雪花小看他們,他還差得遠呢 ”
  陸大如洩了氣一樣,道:
  “大師可有方法教我……”
  此刻,他的口氣也變了,態度更是差得十萬八千里,舉目天下,有雪花這種道行的不多,陸大是個老狐狸,他是個見風轉舵的高手,在這種情形下,他立刻給自己留了條後退之路。
  雪花滿臉不屑的道:
  “你是三個人中最壞的人,孤獨老人是你師父,你連他都想毀了,可見你是個見利忘義,沒心沒肝之人,好在我雪花和尚也不是什麼好的來路,管不了那麼多,咱們相見,只能說是為了共同的利益 ”
  這一番話把陸大給罵得面紅耳赤,羞憤得幾乎要找個地洞鑽進去,他真佩服雪花的本領,能將他的底細摸得如此清楚,暗地裡,陸大還真有了寒意一
  陸大一震道:
  “大師,你……”
  雪花哈哈一聲道:
  “別以為我是存心幫你,只是我一個人力量有點單薄而已,如果有你們三位幫忙,嘿嘿,我的工作比較順利而已……”
  範老六訝異的道:
  “大師有何要我們效勞的地方……”
  雪花凝重的道:
  “我要姓鐵的死得很慘,要他所有兄弟都化成一堆白骨,憑武功,我尚沒有把握,如果你們能弄到天衣老人的十神露,我保證能替你們除了鐵無情一 ”
  十神露是天池天衣老人的守門之露,一滴入水,連地都能毒死人,天池的天衣老人在天池百里內散了神露,鳥獸不渡,人皆絕跡,只要進了百里內,不論人獸,無一能倖免亡命之厄……
  林善大叫道:
  “媽呀,那怎麼弄?誰也不認識天衣老人……”
  陸大滿臉寒霜,道:
  “和尚,你說是太差了,我們不識不舊,你憑什麼要幫我們除去姓鐵的?天下可沒白吃的晚餐,你何不說明白,免得我們互相猜忌 ”
  雪花嘿嘿地道:
  “好吧,三位都是江湖人物,不會不知道百善大師,他是怎麼死的,你們應當比我還清楚 ”
  範老六哈哈大笑道:
  “百善大師和窮家幫聯手毀在姓鐵的手裡,這已是舊聞了……”
  雪花滿臉殺機的道:
  “他是我哥哥……”
  一震,這事總算有個譜了,百善如果是雪花的老哥,雪花為了替乃兄復仇,而找上他們合作,這就能順理成章了,雪花見他們三個不語,冷哼一聲道:
  “三位還有問題麼?”
  範老六沉思道:
  “大和尚,你是有意和我們合作……”
  雪花冷冷地道:
  “幹不幹,由你……”
  陸大嘿嘿地道:
  “當然幹,不過,我陸某人想知道,大師準備如何下手,十神露固然難求,但,憑陸某人的手段,我相信可以弄到手……”
  雪花嘿嘿地道:
  “怎麼幹,是我和尚的事,那就不要諸位費心了。”
  陸大想了想,道:
  “好,十天之內我會將十神露交給大師……”
  驀地裡
  空中響起了一聲銀鈴般的長笑,屋子裡的人俱是一震,這地方暗樁四伏,有人混進宅子,居然是神不知鬼不覺,那些暗樁連一點感覺都沒有,豈不是太可怕了,雪花沉穩的站在那裡,範老六和林善卻全變了色。
  範老六吼叫道:“誰?”
  格格的笑聲不絕,已在宅子裡各處響起,這個人仿佛如飄浮空際的幽魂,那麼不可捉模的忽前忽後一一笑聲一歇,每人耳邊響起一陣話聲道:
  “有了十神露,有了雪花,沒有我,你們還是殺不了鐵無情,要想一勞水逸,你們還要邀邀姑娘我……”
  話聲隨即而落,一個滿身杏黃羅衫的少女婷婷的立在他們的面前,雪花和尚看了她一眼,道:
  “我知道你會來 ”
  那少女冷漠的臉上露出了笑意,道:
  “有這種場面,打死我也來……”
  雪花大笑道:
  “他們未必喜歡你來 ”
  哼地一聲,那少女冷笑道:
  “那我就走,待會兒他們會求我留下來。”
  說著一轉身,當真要離開這裡,範老六迅速的攔在那少女的面前。
  冷冷地道:
  “姑娘愛來就來,愛走就走,未免太不把姓範的放在眼裡了,這裡是範家,可由不得你……”

 

runonetime 2008-05-30 01:00 PM

第27章

  哪知那少女根本沒將範老六的話放在心裡,格格一陣長笑,人突然一掠而失,範老六那麼高的身手,連她怎麼去,怎麼來都沒看清楚,他呆了呆道:
  “她……”
  那口中的“她”也不過是在嘴邊上略一溜閃,那美豔少女又站在他的面前,她滿臉都是不屑的樣子道:
  “范家又怎麼樣,深宮大院我都來去自如,誰也管不著我,何況是小小的範家……”
  範老六望了雪花一眼道;
  “大師,此女到底是誰?”
  雪花和尚合什道:
  “三位不是要找她麼,怎麼還來問我呢?”
  陸大全身一震道:
  “影子 ”
  影子會是個女的,這的確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範老六和林善睜大眼睛,猶有不信的望著這位少女。
  雪花呵呵地道:
  “影子姑娘,三位施主剛才還談到你……”
  影子淡淡一笑道:
  “三個老狐狸找我沒好事,他們辦不了就想用銅臭來壓人,哼,可惜,我影子可沒看上那些銅臭味……
  林善連忙一拱手,道:
  “影子姑娘,我們是有眼無珠,不知是你大駕光臨,有失還迎,尚請恕罪,有你參與,姓鐵的是死定了。”
  影子冷冷地道:
  “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參與……”
  林善大笑道:
  “姑娘,如果你沒意思,你不會跑來範家,即然進了門,那就是自家人,咱們何妨大家把話說清楚。”
  影子神色微紅道:
  “誰跟你自家人 ”
  範老六嘿嘿地道: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姑娘,範、林、陸三家需要你幫忙,不怕姑娘你笑,我們三家的確已是山窮水盡,被姓鐵的逼得走頭無路了……”
  影子嘿嘿地道:
  “你們這是跟我談條件 ”
  陸大點點頭道:
  “不錯,與其打啞迷,倒不如把話說清楚……”
  影子面色一寒,道:
  “那好,我只告訴你們一件事,窮神是我乾爹,我是為了乾爹而來,否則,你們就是想見我,也沒有那麼容易……”
  陸大嘿嘿地道:
  “這一說,我明白了,窮神已成了廢人,對這位一代前輩,我們衷心敬佩,姑娘,現在咱們利害一致,敵人只有一個,如果大家能將那小崽子除掉,咱們通通解了隱優,姑娘,你有何條件,我們都全答應……”
  影子瞄了雪花一眼,道:
  “雪花和尚曾提到十神露,你們只要找到十神露就算幫了大忙,至於細節,我會和雪花商量 ”
  陸大點頭道:
  “那好,十神露由我負責……”
  影子嗯了一聲道:
  “雪花,鐵無情的行蹤已查出來了麼?”
  雪花點頭道:
  “和尚早已掌握他們的行蹤了,行動只要開始,我相信他們連抵抗的能力都沒有,咱們愛砍哪個就砍哪個……”
  陸大嘿嘿地道:
  “把姓鐵的交給我……”
  不的一笑,影子道:
  “誰都別想動他,他是我的……”
  她想這話頗有語病,臉上頓時飛紅起來,雖然她是江湖上最神秘的影子,可是她畢竟還是個少女,一個正值青春的少女,忽然說出這種話來,敏感的她,立刻發覺自己話太多了。
  雪花冷冷地道:
  “既然都決定了,咱們就等日子吧。”
  和尚不見了,影子也不見了,他倆的身法真是快到了極點,僅眨一眨眼,兩個人同時消逝了,只剩下這三位老弟兄傻愣愣的僵立在那裡,雖然他們覺得長江後浪推前浪,年青輩的個個都比他們強,可是,一想到心腹之患即將清除,心裡還是愉快的……
  酒是最能慶祝好日子的,他們喝了酒,酒能讓他們得意,也能讓他忘了煩腦,他們盡情的暢飲著
  蒼翠的山野上遍布了鮮豔的小黃花,那薰然的微風將花絮吹動得在半空裡搖曳,一片黃浪,美得如一群飄舞的蝴蝶,那麼風姿綽約的令人沉醉……
  野花的芬芳令人沉醉,徐徐的風令人陶然,在那片黃綠的野地裡,鐵無情躺在鬆軟的草茵上已有個把時辰,他懶散的讓自己心情放鬆,儘量屏除一切雜念,在這樣的環境裡,他將那重發的內傷,用至高的內力去平撫,去治療,這段日子雖然他總是獨個兒的在這裡練功,但,那份鬆弛的心情,已使他內傷好了八九,他知道再過兩天,他就可以完全康復了。
  花香讓他沉醉,微風令他鬆軟,那柔和的陽光,更令他心胸開懷,他微閉著雙眼,讓大自然的美與他溶合,讓大自然的靈秀與他同在……
  沙沙沙
  那是連步踏著草梗的細碎聲音,也是花梗折斷的脆響,他仿佛已知道誰來了,每天在這個時候,哈娃娜總是提著飯盒,為他送來最豐盛的一餐。
  蓮步聲在他身邊曳然而止,他知道哈娃娜已知道他藏身的地方,雖然他選了個枝葉茂盛的地方,如不注意很難發現他躺在這裡,但,他決對相信,自己只要不出這片花叢的範圍,哈娃娜絕對找得到他……
  人既然到了,他還有必要再裝下去麼?
  他連眼皮都沒睜開,已說道:
  “你來了?”
  對方沒回答,但卻傳來她轉身的聲音,因為腳步已踩亂了草葉和花梗,有著碎落的沙沙之聲,她似乎嚇了一跳,卻始終沒吭聲
  鐵無情哈哈地道:
  “你還跟我玩捉迷藏……”
  他也有意要嚇哈娃娜一跳,忽然挺直了腰桿,腳略略那麼一蹬,人已從草叢裡躍起,一雙手已向眼前那個朦朧的黃影抓去。
  只聽一聲嬌呼道:
  “你……”
  鐵無情驀然驚覺有些不對,立刻現身縮手,雖然他應變的能力已夠快了,手還是碰到了那位黃衫少女的手,那位黃衫女子的反應也夠快了,在剛觸及的剎那,人已縮退了半步,但,她一顆心卻在被觸及的剎那而狂跳不已,一張臉更是羞紅得如晨間初露的太陽……
  她滿面驚異的道:
  “你……”
  那張粉靨更美更好看,鐵無情的目光剎那間被她那出色的美吸引住了,原本憤怒不安的黃衫少女,似乎也沒料到眼前的年青漢子,在驚惶錯鍔的神色裡,透著那麼令人折服的俊逸,她本來就想發出自己的憤怒,哪知,當她看見鐵無情的神色後,她將那些罵人的字全部咽回肚子裡,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今日怎麼會有那麼好的脾氣,她對陌生男人從不假以辭色……愣了一愣,鐵無情吶吶地道:
  “對不起,我弄錯人了……”
  一片紅暈從那少女臉上閃起,她故意淡然的道:
  “你經常都會認錯人麼?”
  雖然僅僅是短短一句話,落進鐵無情的耳朵裡,只覺那顆心有著不平常的躍動,他苦笑一聲,吶吶地道:
  “不,這是我生平第一回……”
  那少女格格一笑,道:
  “都是一樣的,男人真俗氣一 ”
  搖搖頭,鐵無情誠摯的道:
  “不,我說真的……”
  黃衫少女此刻顯得更大方了,不似剛才那種落魂的樣子,她眨動著那雙恍如會說話的大眼睛,道:
  “你有個很要好的女孩子……”
  點點頭,鐵無情道:
  “可以說是不錯。”
  黃衫少女格格地道:
  “你們約好在這裡見面,於是,你把我當成了她,結果你弄錯了人,我說的可是都對?”
  鐵無情在這種情形下,只好苦笑,又點點頭。
  黃衫少女在眼一動,道:
  “你們可真會找地方,淡雅的一片黃花地,兩個有情人在這裡談心說悄悄話,咳,這真是古人所說的花前月下,可惜現在沒有月亮,不過已經很有詩意了。”
  這少女的一張嘴還真靈巧,幾句話就說得鐵無情滿臉通紅,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遇上她,自己那張嘴忽然變得笨拙起來,只好苦笑道:
  “姑娘說笑了,她給我送飯……”
  黃衫少女滿臉羨慕的道:
  “那真有情調,天幕為帳,黃花為地,在這樣的風光裡啃著羊肉,或雞腿,再小酌一番,公子爺,只怕連黃帝老兒都沒這份福氣一 ”
  鐵無情嘆道:
  “姑娘真會說笑。”
  黃衫少女淡淡地道:
  “她一定很美 ”
  一怔,鐵無情道:
  “是不錯。”
  黃衫少女格格地道:
  “如果不是個很美的女孩,哪能配上你……”
  鐵無情尷尬的道:
  “其實姑娘也很美……”
  他也不知道自己何來這麼大的勇氣,居然向一個陌生的少女說出了這樣的話,當他話出之後,他忽然後悔起來,他真怕那位黃衫女子會生起氣來……
  哪曉得黃衫少女聽完這話後,不但沒有生氣,一張雪白如花的臉靨上,居然露出了一種令人神思之色,她臉上略略有種羞紅,道:
  “能讓你這樣的人讚美,是件很榮幸的事 ”
  鐵無情雖然武功蓋世,智慧甚高,但,他畢竟是初涉情關,哪曉得天下女人,哪個不愛美,哪個不願被人贊譽,黃衫少女是個女人,是個美麗的女人,自然愛聽讚美之言,當然會情不自禁的歡欣受用。
  鐵無情被她那種神態吸引住了,道:
  “但願我沒有讓你生氣 ”
  黃衫少女訝異的道:
  “生氣?我哪會,我還覺得蠻有意思呢……”
  鐵無情還想說什麼,黃衫少女已如那搖曳的黃花,人已向遠處飄移而去,他愣愣地道:
  “姑娘,能否請教芳名……”
  黃衫少女一面走著,道:
  “就當我是個影子吧,願能再見到你……”
  鐵無情呆住了,嘴裡喃喃地道,
  “影子……”
  他僵立在草梗間,鼻息裡飄進徐徐縷縷的清香,這少女仿佛是這片野黃花一樣,雖然就在眼前,卻有種觸不可及的朦朧感覺,而她果然像個黃影一樣,眨眼間已失了蹤影,鐵無情唯有在那裡回味剛才的片片憶縷
  誨暗的日影已藏在那糾結的雲堆後,清涼的風在草梢上飛嘯而過,那烏黑的天際,如罩上一片黑幕,漆黑一片,僅有那棟大屋裡透著一縷昏黃的燈影,鐵無情很珍惜的拭揩他那柄王者之劍,這柄劍讓他歷經過不少的殺伐,曾讓他在揮殺中贏得空前的勝利,他愛這柄劍更甚於愛他的生命,幾乎是每天夜裡,他都會拭揩著它……
  劍能通靈,這是古人傳說的神話,鐵無情愛劍如命,不禁就對自己這柄劍顯得特別留意,今夜他忽然有種感覺,劍刃散射出的冷凝似乎不如往昔那麼流漾
  他輕輕彈了彈劍身,一縷清越的吟聲隨著落指而飄揚出來,他詫異的道:
  “怎麼聲音有點悲愴……”
  唯有愛劍的人才能體會出劍的差別,他忽覺心裡有種不平常的跳躍,看了看窗外的黑夜,自言自語的道:
  “難道今夜有事要發生一 ”
  劍氣灰茫,劍聲悲愴,對一個劍手來說,那可是不尋常的兆頭,鐵無情雙眉一軒,立刻道:
  “蠍子一 ”
  隔壁的蠍子已聞聲而入,道;
  “當家的,你叫我……”
  鐵無情嗯了一聲道:
  “守夜的弟兄要特別留意,別在大夥鬆懈的情形下讓敵人給混進來,要知道咱們歷經幾次事情後,已知道敵人狡滑得令我們寒心,前段日子,如果不是黃金幫錯估了咱們,也許咱們全栽在人家手裡……”
  蠍子一向對自己這位年青當家的衷心佩服,他雖然年歲輕輕,當上大夥的霸子,處事之歷練,遇事之沉著絕不下于他們這批老江湖,他知道霸子一定有所驚覺,否則不會說出這樣一番話,連忙道:
  “怎麼,有什麼不對?”
  鐵無情淡淡地道:
  “那倒沒有,不過,我總覺得咱們四周仿佛隱藏著一些什麼,說也說不上來,大夥還是小心點好。”
  蠍子哈哈兩聲道:
  “當家的,鐵鷹的名,霸子的號,如今在江湖上是金字招牌,黃金幫、窮家幫在道上何等顯赫,遇上咱們又怎麼樣,還不是 ”
  一擺手,鐵無情不讓他說下去,道:
  “別那麼自信,咱們雖然是響了,紅了,可是,那只能說是僥倖,你沒聽說陰溝裡翻船這句話麼?小的不注意必有大禍,誰也不知道哪天咱們是如何的栽在人家手裡,知道的敵人不可怕,不知道的敵人才會令人擔心,想想看,江湖上跟咱們有仇的有多少 ”
  一席話真教蠍子五體投地,勝不驕,敗不餒,霸子獨特看法正是一般人有所疏忽的,他拱手道:
  “當家的,我出去巡一下子。”
  揮揮手,蠍子已移身跨出大門,很快的消逝在屋外,夜裡,屋子四周百公尺內,全插了旗,所有暗樁都潛隱在敵人所無法注意的地方,蠍子巡視了每個暗哨,都用事先研議的暗語,全都安然無事,他長吐了口氣,托天之幸,沒有一點事故,他有點埋怨霸子的多慮了……
  推開門,蠍子道:
  “沒事……”
  鐵無情的雙目如兩只炬光般的盯著蠍子,他那種訝異的神色令蠍子不安,看了看自己身上,道:
  “當家的,有什麼不對……”
  鐵無情問道:
  “你去了哪裡,臉怎麼變得那麼青紫……”
  蠍子不信的道,
  “我哪裡也沒去,只不過是去各地看了一下……”
  鐵無情沉聲道:
  “運運氣 一”
  蠍子神色慘重,道:
  “氣不能提,手腳俱不聽使喚 一”
  砰地一聲,鐵無情立刻道:
  “這是一種罕見的毒,立刻把他們召集在這裡,我想咱們可能遇上空前的麻煩了……”
  錐子、屠一刀和雲標聞聲而至,他們一見蠍子那神色俱驚叫起來,這是什麼毒?屠一刀移身,道:
  “有人下毒 ”
  哈娃娜佇立在門口,伸手將屠一刀攔住了,她面上一片凝重道:
  “別出去,露水、草叢、樹梢全給十神露沾上了,只要有風、有霧,十神露無孔不入,中者雖不會立即而死,至少你不能動武了……”
  屠一刀全身一震,道:
  “你怎麼知道?”
  哈娃娜哼地一聲,冷笑道:
  “別忘了我是七絕神君的女兒,七絕島上,我爹將毒訣幾乎全傳給我了,雖然我學得不精,但對這聞名天下的十神露卻絕不會看走眼……”
  屠一刀顫聲道:
  “天池十神露,難道天衣老人來了?”
  錐子急聲道:
  “哈姑娘,你既然知道蠍子中了十神露之毒,那一定知道如何解法,咱們總不能眼看著他立刻死了……”
  哈娃娜苦笑道:
  “十神露的解方,連我爹都不一定能摸的準,好在蠍子只是沾了一點,而沒有吃進肚子裡,此毒由內而發,立即死人,如外而內,至少可活七個時辰,在七個時辰找不到解藥,那只有聽天由命……”
  蠍子吼道:
  “我不怕死,剛才只不過在外面轉了一圈就沾上了,可見這林子四周都給對方灑了這玩意,兄弟們只要不出這屋子,就不會沾上,現在,我要出去看看那班子弟兄弟,他們是否跟我一樣 ”
  搖搖頭,哈娃娜道:
  “別看了,誰也逃不掉這種毒的蔓延,守哨的弟兄可能比你還嚴重,我這裡有七絕島的避毒丸,每人先服一顆,雖不一定有效,至少能延遲十神露的發作時間 ”
  她掏出一個黃玉瓶來,立刻將避毒丸分給了大家,鐵無情的神情很難看,他怒聲道:
  “何人這麼無聊……”
  屠一刀呸聲道:
  “那還用說,一定是些見不得人的鼠輩,否則他就不會用這種手段了……”
  屋外倏地響起一聲冷笑,道:
  “死到臨頭,還在口出狂言……”
  屠一刀怒叱道:
  “有種進來……”
  他性子最烈,一聽屋外有人說話,立刻回敬了過去,哪知屋外傳來不屑的大笑,道。
  “別急,十神露的毒就快發作了,我要讓你們一屋子的龜兒子全沒有動手的能力,再 個個的宰!”
  鐵無情雙目一寒,道
  “咱們不能在這裡等死……”
  錐子一震道:
  “當家的,你……”
  鐵無情豪氣乾雲的道:
  “咱們出去,至少可知道何人下的手,乘十神露尚未完全發作之時,殺他夠本,如果等毒發作了,咱們只有束手任人宰割了……”
  屠一刀嘿嘿地道:
  “好呀,當家的,你真說到我心坎裡了。”
  忽然
  屋外響起一連串的腳步聲,這批腳步聲有數十人之多,錐子推開窗子,黑夜裡,只見數十只火把燃起,一批黑衣漢子已將這大屋重重包圍住了。
  哈娃娜面色蒼白的道:
  “他們居然不畏十神露的毒,可見他們一定服了解藥,解鈴須系鈴人,我們只要知道誰下的毒,硬逼他拿出解藥來……”
  屋外,立刻有人接話道,
  “有解藥,你們出來拿吧!”
  只見熊熊火光下,一個全身白衣的年青和尚,傲然的站在窗外,他白袍飄舞,一副灑脫的樣子,雖是個和尚,依然有種令人畏服的神色。
  屠一刀怒道:
  “媽的,你是誰?”
  那和尚大笑道:
  “雪花和尚,聽過嘛 ”
  雪花和尚是陌生的,屋於裡聽過的人居然找不出一個,這會是誰,居然能使用十神露來殘害鐵鷹兄弟,他會是個默默無名之士麼?十神露是天衣老人的秘煉之寶,江湖上雖有百毒門,唐門諸家,但,這幾個毒門卻始終不和天池天衣老人為敵,因為天衣老人的毒獨樹一格,連各門派都不輕易招惹。
  屠一刀憤憤地道:
  “天衣老人和你是什麼關係?”
  雪花和尚冷笑道:
  “風牛馬不相及,你是屠一刀,我聽過你的大名,聽說你是姓鐵的腿子,跟前跟後,人見人厭……”
  屠一刀聞言大怒,厲聲道:
  “我宰了你這個和尚……”
  人在憤怒之下是沒有理智的,屠一刀就是不能生氣,生氣就失了理性,他的刀已迅快的揚起,隨著那聲大吼,人已穿窗而去。
  只見一片刀影,耀眼奪目的滾去。
  錐子叫道:
  “老屠,回來!”
  老屠此刻那聽得進去,刀影流閃間,已撲向雪花和尚,雪花和尚只不過是略略那麼一移身,合什的掌刃已斜推而去。
  一股浩壯的勁力已洶湧盪起 一
  老屠只覺胸前氣勁鼓盪,那流閃的刀居然遞不出去,緊接著他覺得全身一顫,在顫抖中,他人已無力的跌坐在地上,臉上一片青紫。
  十神露在他身上發了威力,他也中毒……
  他顫聲道:
  “你卑鄙 ”。
  雪花得意的仰天大笑道:
  “這裡每一處都灑下了十神露,它只要沾到你身上一點,你這輩子就別想玩刀了,因為十神露最大的特點就是要你提不起功,然後,我們愛殺愛砍,全憑我們,老屠真可惜,名列十惡之名,卻那麼不堪一擊,我準備要小兄弟把你的肉一片片的割下來……”
  屠一刀想不到雪花和尚這麼惡劣,口語不饒人,他中了毒已經很窩囊了,如今還遭雪花戲弄,那股火真要了他的命,他氣得怒聲道:
  “和尚,只要姓屠的死不了,有一口氣在,我保證,不會饒了你,哪怕是咬你一口,我都很痛快……”
  雪花滿臉不屑的瞄了他一眼,然後,看都不看他一眼,一擊掌,二個漢子奔了過來,他嘿嘿地道:
  “把他掛起來 ”
  掛起來,那就是要把屠一刀給活活的弔起來,雪花和尚這一招還真狠,他知道屋裡的人不敢輕易衝出來。因為十神露的威力太大,任誰都難抗拒它的毒,人只要踏進屋外,那無異就是送死,屋裡的人不出來,他也不能衝進去,他知道,自己只要一進屋子,鐵鷹兄弟就會捕殺自己,雪花不是笨人,他現在已穩贏不敗的情形,可不輕易冒險……
  但要引出屋內的人,衝出來,那就必須用方法
  吊起老屠,鐵無情決不會坐視,他雪花和尚在這裡之前,已精研過鐵無情的個性、專長,還有他那特殊的武功,以鐵無情的那種充滿俠義的心性,他斷不會眼看著自己兄弟給人折騰……
  這一著雪花和尚的確是眼光獨到,看得真準 一一那兩個漢子把屠一刀一架,身上已被捆了繩索,屠一刀空有一身武功,此刻軟得連手都抬不起來,他破口大罵,但,那無濟於事。
  鐵無情的眉頭皺了皺,他恨得一咬牙,道:
  “雪花,先別動老屠,你想幹什麼?”
  雪花大笑道:
  “很簡單,我只要你的命……”
  淡淡一笑,鐵無情道:
  “你和我鐵某人有仇……”
  雪花和尚恨聲道:
  “有不共戴天之仇……”
  鐵無情微微一愣,道:
  “在下印象裡,似乎沒有雪花和尚這個人……”
  雪花和尚道:
  “不錯,你沒見過我,我也不認識你,可是我的哥哥,你決不會忘了他,因為他曾挨了你一劍 一”
  鐵無情想了想,道:
  “令兄是誰?”
  雪花和尚大聲道:
  “百善大師你還記得麼?”
  鐵無情啊了一聲,少林百善大師三弟,此刻他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百善是少林叛徒,心腸之惡,令人髮指,那 臉的偽善之相,連他都被騙得團團轉,鐵無情不屑的道:
  “他死不足惜。”
  雪花和尚哼聲道:
  “別忘了,他是我兄長……”
  鐵無情冷冷地道:
  “怨有頭,債有主,姓鐵的宰了令兄,這事得由我鐵某人承但,立刻給我兄弟解藥,我姓鐵的會跟你做個了斷,如果,你連我兄弟都算上,那咱們只有拼了……”
  雪花和尚大笑道:
  “拼了,你拿什麼拼?現在的鐵無情在我眼裡連一堆狗屎都不如,我只要耐心的在這裡等,不怕你們不一個個出來送死……”
  鐵無情冷笑道:
  “雪花,那會兩敗俱傷……”
  雪花大笑道:
  “我砍了你兄弟後,看看如何個兩敗俱傷 一”
  一移身,已沉聲道:
  “弔起來,一刀刀的砍了他……”
  屠一刀在那兩個漢子的挾持下,長索已把他弔起來,離地面只有三尺,他急得在半空裡眨眼,雪花的一句話,那兩個漢子的刀已抽了出來。
  點點頭,雪花已告訴那兩個漢子該怎麼出刀,他倆面上露出一抹陰毒的笑意,刀已舉在半空一
  他們要砍了老屠的那只腿……
  雙目如火樣的閃過,鐵無情厲聲道:
  “誰敢 ”
  誰也沒看清他是如何出來的,但,只覺得有一陣風閃過,每人的臉上都感到一股溫熱,他人已闖出屋外,還帶著一片冷光,只聽空中傳來兩聲慘叫,那兩個黑衣漢子已挺直的躺在血泊裡,鮮血從他們胸前湧出,他們的刀扔在旁邊,真難令人相信,他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一一屠一刀的繩索已斷,人已坐在地上一一
  雪花和尚仰天大笑道:
  “我以為你還會縮在那裡呢……”
  鐵無情面上寒意一湧,道:
  “雪花,看在上蒼的那份好生之德的份上,把十神露的解藥交出來,別讓殺戮染四野,你是個出家人,出家人的心應當是寬厚的……”
  雪花怒聲道:
  “放屁,出家人就不殺生了?我老哥是個出家人,結果你殺了他,我是個出家人,出家人也有替兄長報仇的權利,今日,不幹了你,嘿,雪花決不離開……”
  鐵無情淡淡地道:
  “只怕你毀不了我……”
  雪花和尚心弦一震,道:
  “除非你不畏毒,十神露拿你沒辦法,不過我不相信,天下還有人能抵得住它的毒,更沒有人能解它的毒,除非天衣老人來了。”
  鐵無情大笑道:
  “你看,我像是中毒的樣子麼?”
  的確,鐵無情掠身殺人,飛身落地,至今猶若沒事一樣,已出乎雪花和尚的意外,但,雪花和尚終究是個武功高深的僧侶,他略略觀察了一眼,大驚道:
  “氣罡 ”
  在黑夜裡,只見鐵無情全身如鼓了氣似的,一蓬濛濛的白氣自他身上散發出來,這種至高無上的內家心法,使雪花心底透涼,他決沒想到鐵無情的功力已達到了這種人天合一的地步。
  淡雅的一笑,鐵無情道:
  “不錯,你很有眼光 ”
  雪花和尚大叫道:
  “姓鐵的,別得意,氣罡固可護住你的身體,可是,只要是個武人,都知道它支持不了多久,也最耗真力,我不相信你還能站上半個時辰……”
  鐵無情的劍一斜,道:
  “有半個時辰的時間足夠了,我可以在最快的時間內殺了你,雪花,你何不出手試試 ”
  雪花嘿嘿地道:
  “如果我要耗著,你絕支持不下去。”
  鐵無情胸有成竹的道:
  “我不會給你機會,因為我知道我本身的能力,雪花,如果你打這樣的如意算盤,你就完全錯了。”
  雪花和尚面色一凜,道:
  “咱們就試試看!”
  鐵無情絕不會讓對方有試試看的機會,他知道氣罡所耗的真力有多少,劍刃在一閃間,人隨劍,劍伴人,如大暑天裡的烈陽,燦耀的一片寒光,如半空降下的龍捲風,當頭罩向雪花和尚。
  雪花和尚絕沒想到鐵無情移動得那麼快,快得令他連心理準備都沒有,當他發覺對方的劍已疾射而來之時,他滿面驚恐的疾速閃避,但,鐵無情豈是那麼容易對付的,那柄劍緊隨著雪花射去。
  雪花和尚大驚,道:
  “好劍法!”
  就在他揮掌硬拼之時鐵無情直覺的感到有個人影往自己左側撞來,他疾速的一脫身子,只見一個黃衫女子冷冷的站在那裡。
  一震,她的身子好快,那簡直不是一般的輕功身法,快得連鐵無情都直嘆弗如,她到底是誰?
  兩個人都停下了身子,黃衫少女一見是鐵無情,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片詫異之色,道:
  “是你?”
  鐵無情更是愣在地上,他絕沒想到眼前偷襲他的人,竟是黃花地裡那個陌生少女,他呆了一呆道: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咱們還真有緣……”
  那少女的粉靨上頓時飛過一片羞紅,她在夢裡還曾夢過的男人,想不到又見面了,自從上次一別,連她自己都不明白什麼原因,腦子裡竟時時刻刻會浮現出這個人的影子,她曾後悔過,自己為什麼不曾問問他的名字,總以為這輩子再也看不到他了,哪知道,雙方會在這種情況下再一次的碰面……
  雪花和尚一愣,道:
  “你認識她……”

runonetime 2008-05-30 01:01 PM

第28章

  兩個人在黑夜裡互相凝視著,此時沒有一個人會開口說話,但,在兩人內心裡仿佛有許多話要說,要傾訴給對方聽,這種前所未有的感受,使他倆各自暗中一驚,總覺得有很多地方似曾相識……
  雪花和尚的話,兩人都沒有理會。
  雪花和尚從兩人的眼神裡發覺了那種異樣的情形,他心底裡有種透涼的感覺,如果影子姑娘和鐵無情是舊識,或是有一份深厚的感情,今日這整盤的計劃,會完全潰不成形而前功盡棄。
  他合什道:
  “兩位是舊識……”
  黃衫少女冷冷地道:
  “不認識……”
  雪花和尚大叫道:
  “那咱們還等什麼?你沒看到他那身氣罡,再過一會兒,他那股氣就要洩了,十神露就會攻上,咱們可不能輕易饒了這賊子,不然,往後,我們全不好過了……”
  黃衫少女冷冷地道:
  “我自有主張,你很煩人……”
  這種口吻和說辭,與她平常完全判若兩人。
  長吸口氣,鐵無情道:
  “姑娘也是要來殺我的殺手……”
  點點頭,黃衫少女笑道:
  “不錯。”
  鐵無情聞言之後,突然仰天一聲長笑,此時此刻忽然覺得人的際遇好堪憐,昨日的美好,換成今日的殺機,誰又想到這位溫文儒雅的少女會是位無情的殺手。
  黃衫少女見他忽然一笑,微微一愣,道:
  “你笑什麼?”
  鐵無情輕嘆一聲道:
  “人,真可憐,我們才認識,卻又要互相仇殺,這際遇只怕是我倆獨有的感受,姑娘,動手吧,我真替我們的際遇難過……”
  黃衫少女雙眸睜得好大,一臉迷漾的神情微怔的望著鐵無情。
  半晌,她才緩聲道:
  “你不問問我的名字?”
  嘆息一聲,鐵無情嘆道:
  “相識不如不識,那樣會更令人傷感情,姑娘,我知道你要殺我,一定有殺我的理由,但,我決不會相信你會是個殺手……”
  只見黃衫少女全身忽然泛起連串顫抖,她原本紅艷透明的臉靨,此刻倏忽間變得蒼白,蒼白得有些怕人。
  鐵無情心中一動,道:
  “你不舒服……”
  黃衫少女心弦顫了顫,連忙道:
  “沒有……”
  鐵無情淡淡地道:
  “如果你不舒服,咱們就不要動手了。”
  雪花和尚是何許人,他一眼就看出影子姑娘和鐵無情之間有著某種不同的關連,否則,以影子在道上的行情,就是天塌下來,他也不會色變。
  雪花和尚嘿嘿地道:
  “影子,咱們是不是要閃(散) 一”
  影子這名字一落入鐵無情耳裡,他的心裡真如雷雨般的那麼震驚。
  江湖上最有名的殺手影子竟會是個女人,此人不但是個女人,還是個美麗的女人,怪不得那日一別之時,她自稱是黃影子,原來她是告訴自己名字。
  屋裡的錐子和蠍子更是大吃一驚,他們在殺手這一行裡浪跡了很多年,深深知道影子在他們這一行裡的行情。
  那可說名氣之響,手段之厲,連他們從事這一行的人都咋舌不已,自己當家的,今日遇上了這個女煞星,頓感有股沉重的壓力沉在心中。
  蠍子凝重的道:
  “當家的要小心……”
  哈娃娜焦急的道:
  “那怎麼辦?”
  雖然,她對鐵無情的武功那麼有信心,可是由影子的眼神裡,由鐵無情的表情裡,女人最敏感的問題頓時掠過她的心頭。
  她是女人,她知道一個女人思慕一個男人時,臉上的表情,眼裡的神色,都會有種特殊而異樣的神色。
  她忽然覺得駭怕起來,駭怕那種可怕的事情發生……
  蠍子可不知哈娃娜心裡想些什麼,道:
  “顧不了那麼多,如果當家的真有什麼不測,咱們拼了中了十神露的毒,也要搶救他……”
  僅這幾句話間,黃衫少女已將頭一甩,道:
  “雪花,你當我是什麼人了,雖然我不願和這樣的一個人為敵,可是,我乾爹的仇卻不能不報,姓鐵的砍了我乾爹,我也一樣要砍了他……”
  雪花大笑道:
  “好樣的……”
  鐵無情一震道:
  “你乾爹是誰?”
  影子面上一寒,道:
  “窮神老爺子……”
  鐵無情仰天一聲大笑,他做夢也沒想到窮家幫的當家老爺子窮神有這麼一位標致的乾女兒。
  他略收笑聲道:
  “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麼要殺我了……”
  影子冷冷地道:
  “明白就好,你準備出手吧。”
  鐵無情此刻將全身罡氣發動的鼓鼓如風,他雖知道罡氣最耗真力,但,面對著這樣高絕的敵手,他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劍已緩緩馭起。
  影子那身黃衫在風中飄動,她緩緩從身後解下了一柄細薄的長劍,那柄劍沒有冷顫的寒芒,卻泛射著一片黑烏烏之色,劍尖已斜指著鐵無情。
  鐵無情凝重的道:
  “請吧。”
  影子冷冷地道:
  “注意了,我的劍是不會留情的……”
  影子的身子真快速,那柄黑劍只不過是略略一抖,已挽起七個劍花,七個不同的方位,幾乎封住了鐵無情所有的退路。
  每一劍都是可虛可實,讓人不知道到底那一劍是她真正要刺出的部位。
  鐵無情真沒想到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居然能把劍法練是這樣專精,能在抖手間,發出這樣凌厲的劍法,他哪敢稍存絲毫大意,在七朵劍浪臨近身體的剎那,他的劍也斜翻了出去,正好對付了那七朵劍浪。
  影子似乎已知道這一招絕難得手,鐵無情的劍才劈出來,她的人已不見了,已繞到鐵無情的身後,一連十三招,那麼快厲的攻了出去。
  鐵無情的反應也夠快,他憑那敏銳的反應,人在長劍劈出落空的剎那,他突然一個大旋身,長劍迎著影子的十三劍,連著點出八劍。
  兩人都採取了以快製快的打法,只見兩劍叮叮而響,在瞬息間,已互相攻出了三十余招。
  “突然 ”
  鐵無情的身子一個踉蹌,身形忽然一緩,雖然這僅是一個很小的意外,但,對一個超絕的劍手來說,那無異是稍縱即逝的好機會。
  影子姑娘哪會輕易放棄這難得一見的機會,連著兩劍劈了出去。
  這兩劍又快又狠,幾乎不給鐵無情有還手的機會。
  鐵無情處在這樣危機的情況下,倏地躍身而起,長劍化著一縷白光,迎向對方的長劍
  當
  兩人的身子在極短的時間內分開,影子姑娘的黃衫已被劃開了一道裂縫,但鐵無情卻仿佛全身無力的僵立在那裡。
  影子冷冷地道:
  “你中毒了!”
  的確,在那激烈的劍聲中,他的罡氣有了減弱之象。
  當他準備再運功之時,十神露的毒已乘虛而入,他在不知不覺中中了它的毒。
  鐵無情點點頭道:
  “姑娘果然厲害,居然能讓我中毒……”
  影子冷冷地道:
  “你還能再鬥麼?”
  鐵無情長笑道:
  “雖然中了毒,姑娘有興趣,我照樣奉陪……”
  雪花和尚嘿地一聲道:
  “這是機會,姑娘,千萬別放過他……”
  影子瞪了他一眼,道:
  “我自己知道該怎麼做,哪需要你來提醒我!雪花,咱們只是合作,我卻不必聽命於你……”
  雪花和尚嘿嘿地道:
  “姑娘,咱們既是合作我和尚就有提醒姑娘的義務,姓鐵的中了十神露,那就表示他已沒有再博鬥的能力,這種機會哪能白白放過一一一”
  影子哼地一聲道:
  “我曾說過什麼?”
  雪花和尚一呆,道:
  “他由你處置……”
  點點頭,影子冷冷地道:
  “你還能記住這點,那就好辦多了,當初咱們曾約定過,姓鐵的由我負責,人也由我處置,至於他那幫子弟兄,那要看你的了……”
  雪花和尚對這位姑娘仿佛有很大的顧忌,面上雖有不悅之色,卻不敢發作出來。
  氣得一跺腳,道:
  “好,我對付屋裡的那幾個……”
  錐子失色道:
  “不好,咱們當家的中了毒……”
  蠍子跺腳,道:
  “錐子,咱們必須把當家的弄回來,我已算過,如果你我在一個翻縱間能將當家的搶回來,咱們也許不會中了十神露的毒 一”
  錐子道:
  “不管中與不中,蠍子,你負責搶人,我負責攻擊影子,咱們不論生死,一定先把當家的弄回來 ”
  哈娃娜焦急的道:
  “我也去。”
  蠍子怒道:
  “哈姑娘,現在不是誰去誰不去的問題,而是如何把當家的搶回來,你守在這裡,只要給我們接應就好,咱們鐵鷹兄弟總不能全栽在十神露下……”
  哈娃娜眼裡含淚,哪曉得蠍子和錐子根本不給她有說話的半點機會。
  兩個人已如幽靈般的向屋外射去。
  錐子的劍又快又利,先劈向站在鐵無情旁邊的雪花和尚。
  雪花和尚沒想到錐子會先發制人。
  他大笑道:
  “送死的來了。”
  蠍子已發動了攻勢,根本不管錐子的情形如何,人一射出,照著鐵無情落去,伸手抓住鐵無情,往退路躍去。
  在蠍子想像中影子姑娘必會翻劍阻攔,誰知影子姑娘仿佛沒有感覺一樣,任他將鐵無情帶去。
  雪花和尚一見大震,道:
  “姑娘,攔下他們……”
  僅這一疏神,錐子那會戀戰,一移身,人已隨著蠍子身後,射回屋裡,那動作真快真速。
  雪花和尚怒道:
  “姑娘,你這是什麼意思?”
  冷冷地,影子道:
  “有什麼不對?”
  雪花和尚頓足道:
  “姓鐵的明明已落在咱們手裡,你為什麼要他們將人救回去,姑娘,你只要一出劍,那個蠍子準會躺下,我真不明白,你怎麼會突然心軟了。”
  影子姑娘哼了聲道:
  “你還怕他們跑了不成,別忘了十神露的天池老人的獨門法寶,錐子和蠍子雖然行動快速,畢竟還是中了毒,他們只要把鐵無情弄進了屋子,保證人人中毒……”
  雪花和尚一呆,拍拍那個光禿的和尚頭,道:
  “我怎麼沒想到這點 ”
  影子冷笑道:
  “你笨 ”
  雪花和尚此刻眼見鐵無情和那些手下個個中毒,心裡當真一樂。
  他的手在揮動,站在遠處的黑衣漢子已蜂湧般向這裡撲來,將這間大屋團團的困住。
  哈娃娜臉色蒼白,鐵無情已柔弱的坐在地上,這正是十神露中毒的現象。
  她焦急的道:
  “我必須找到我爹……”
  她知道七絕神君是唯一研究過十神露之毒的人,雖未必能解,至少他讓這種毒發作的慢一點,或者不讓它繼續惡化下去。
  鐵無情嘆了口氣,道:
  “兄弟你倆太傻了……”
  蠍子顫聲道:
  “只要能救回當家的,哪怕是……”
  鐵無情苦笑道:
  “你倆錯了,雖然你們把我搶回來了,可是卻正好中了影子姑娘的詭計,她知道,你們只要一踏出這屋子,就會和我一樣的中毒,十神露的毒,除了天衣老人,天下無人能解,眼前,你倆只怕已經和我一樣,如果他們發動攻勢,咱們如何去低抗他們……”
  僅這幾句話間,蠍子和錐子的臉色已呈現出一片青白之色。
  錐子暗一運氣,滿面驚色的道:
  “我中毒了……”
  屋外傳來雪花和尚的不屑笑聲道:
  “鐵鷹兄弟聽著,你們當家的已中毒了,現在,我要你們通通出來向我投降,我雪花和尚也許念在佛祖的份上饒你們不死,除了姓鐵的例外……”
  屋裡這些鐵血漢子聞言之後,個個怒發直豎,大眼睜得很大。
  雖然當家的栽了,他們卻只覺氣憤填膺,熱血沸騰,個個扯出了刀劍,準備和屋外的人拼了。
  鐵無情冷冷的道:
  “全部不准動手……”
  那些老兄弟聞言一怔,這話由他們當家的嘴裡說出來,著實太意外了。
  他們兄弟個個都是肝膽相照,哪個都是悍不畏死的好漢子,誰又在乎如何的死,當家的突然不准他們動手,那不是比殺了他們還難過……
  其中,有個叫吳漢生的漢子,道:
  “當家的,我們不懂……”
  鐵無情嘆息一聲道:
  “他們的目地只是我,你們就是拼了也挽不回今日的頹勢,為了鐵鷹兄弟不能全落在對方的手裡,我會和他們談條件,你們……”
  所有鐵鷹兄弟俱變了顏色,他們各自互相瞄了一眼,幾乎在同時的叫道:
  “當家的!兄弟們生死與共,誰也不會獨活著 ”
  這一刻,四周的黑衣漢子在雪花和尚的指揮下已衝向屋裡。
  窗子上,大門上,俱已擠滿了黑衣漢子,錐子雖然中了毒,但,那毒尚未完全發作。
  他怒吼道:
  “殺!”
  那個殺字一出口,屋裡的鐵鷹兄弟哇地衝殺過去,頓時,屋裡屋外廝殺起來,血光四處崩現,慘叫之聲不絕。
  鐵鷹兄弟個個俱在拼命,出手之恨,還真將屋外的那些黑衣高手暫時擊潰。
  驀地裡一一
  寂寂黑夜中傳來一連串密驟的急速蹄聲,眨眼間,黑夜裡,二十四名紅袍高手在陸大先生的率領下狂奔而來。
  這些人手裡俱握著火油火把,熊熊之光將四野照得通明。
  影子姑娘冷冷地道:
  “陸大!你這是幹什麼?”
  陸大先生嘿嘿地道:
  “姑娘!鐵無情和他那班子兄弟已困死在大屋裡,咱們只要給他們一把火燒它個精光,不浪費一兵一卒,豈不是省很多事!”
  雪花和尚嘿嘿地道:
  “陸大!還真有你的,這招可想得妙!”
  陸大仰天大笑,道:
  “你看我的,我要他們全變成紅燒雞!”
  此人心腸甚毒,一揮手,二十幾騎已揮舞著火把,馳著繞向那棟屋子,立刻有人向屋上澆著火油,熊熊的火炬如散射的箭,已扔向屋頂。
  火!一觸即燃的冒出了煙一
  一蓬濃密的煙已把那棟大屋罩住,四處有人被嗆得咳嗽起來,屋子裡的鐵鷹兄弟已有人受不了,向外面衝出
  雪花和尚大叫道:
  “出來一個宰一個!”
  他們在以逸待勞的守候著,兩個鐵鷹兄弟的頭才伸出來,已被外邊的刀劍砍了下來,這種危機的情勢,立刻使屋裡的人全呆住了。
  錐子長嘆道:
  “真想不到咱們的兄弟會死在這屋子裡!”
  鐵無情大笑道:
  “那也好!至少咱們還能葬在一塊!”
  此刻大夥雖在烈火的烤燒下,但,那火勢還沒燒過來,濃煙雖然嗆得他們喘不過氣來,卻無人想到逃生這兩個字,因為他們知道十神露的毒已完全發作了。
  陡地,黑煙中有人道:
  “你不想活了麼?”
  隨著那濃密的煙霧,鐵無情在昏沉中,驀見是那位影子姑娘。
  她真是人如其名,身法之快,若如影子,怎麼進來的,連鐵無情都沒有看出來。
  他冷冷地道:
  “姑娘是要殺我?”
  影子冷冷地道:
  “在這種情況下殺你太沒有格調了,我最不喜歡乘人之危,更不喜歡在不公平的情形下取得勝利,不過,你卻是我一生中少見的敵手,殺了你我會難過,姓鐵的,殺你是必然的手段,不過都是公平的決鬥 ”
  搖搖頭,鐵無情道:
  “好氣魄,姑娘!如果鐵某人今日能幸脫此劫,當會和你做一次公平的交手,畢竟,你是位真正的高手!”
  影子姑娘突然笑了起來,道:‧
  “我會給你機會!”
  一抖手,一個綠玉瓶子射向鐵無情,鐵無情接在手中一愣,道:
  “這是……”
  “解藥!”
  空中只有這兩個字,影子姑娘人已消逝。
  鐵無情心裡一陣激盪,他做夢也沒想到這個欲置他於死地的女人,會將解藥送來,在這種情形下,他已顧不得多想了,拔開玉瓶,倒出一顆顆白色藥丸,分給了蠍子和錐子,道:
  “快服下!”
  錐子猶疑的道:
  “當家的,萬一這是毒藥……?”
  鐵無情大笑道:
  “咱們已經是快死的人了,還怕什麼毒藥?兄弟,姑且相信她一次,影子之名可不是那麼容易得來的,她不會輕易的毀了她的名聲!”
  一仰頭藥已入了口,哈娃娜奪過那個瓶子聞了聞,立刻分給了屋裡每個人。
  她忍著濃煙的嗆咳。道:
  “含一顆嘴裡,此丸不但是解藥,還可防止中毒,真想不到那女人的心腸還不錯,沒有乘危追殺我們……!”
  十神露發作得快,解得更快,天衣老人的解藥真如神丹一樣。
  鐵無情頓時精神陡長,功力立刻恢復了。
  他雙目寒光一湧,道:
  “兄弟,該咱們復仇了!”
  屋外影子姑娘雖然仍然站在寒地裡,宛如一尊石像的望著這邊,但,她臉上已浮現出一絲詭秘的笑意。
  火勢加上風勢,那屋子已全在火海之中。
  雪花和尚嘴上立刻泛起了獰笑,他不相信那班子鐵鷹兄弟能藏在屋裡不出來。
  他已張了網,只等魚兒上鉤。
  陸大先生更是得意這一次他總算解了心頭之恨。
  影子冷冷地道:
  “這裡就交給你們吧,我不喜歡看這種場面!”
  陸大得意的道:
  “姑娘!火燒鐵無情,那可是難得的機會!”
  影子嘴角上泛起一絲冷笑,人已緩緩而去。
  誰也沒有注意她臨去的那一抹笑容,誰也不知她私下裡已和鐵無情會過了面,更不知道他們將有了更徹底的失敗
  影子的身影很快的消失在寒露裡,風在嘯
  火舌已吞噬了那間大屋,四處已有人向外衝了,那是鐵鷹兄弟。
  陸大先生的臉色開始凝重了,雖然他知道毀滅姓鐵的一刻已經到來。
  他還是凝重的道:
  “陸家莊的弟子注意,今夜不准放走一個鐵鷹的弟兄,殺一個黃金十兩,逮了鐵無情黃金百兩,蠍子和錐子各五十兩……”
  此話從黑夜飄了出去,字字句句那麼有力,場中二十幾位紅袍漢子全是陸家久經訓練的高手,聞言之後,個個精神抖擻、殺氣迷漫,畢竟,黃金的誘惑太令人著迷,人人都守在最有利的位置,準備搶先出手。
  紅袍漢子想爭頭功,黑衣漢子更不怠慢,因為他們代表著林家和範家,他們兩家自是不甘示弱,雪花和尚已將賞金頒佈了出去,決不輸給陸家,重賞之下,人人都是勇夫,這一刻誰也不肯讓誰搶了先機。
  勇氣能破百劫,鐵鷹兄弟憑了那股拼死的勇氣終於露面了,在鐵無情的領導下向屋外踏出來了,在他們身後,濃煙密布,火焰高漲,他們在這種情形下終於棄守那棟大屋子,所有圍堵的人都緊張起來,雖然他們全中了毒,還是讓這些人提心吊膽。
  陸大緊閉著嘴唇,道:
  “雪花大師……”
  雪花和尚的臉也在繃著,嗯了一聲道:
  “什麼事?老陸……!”
  陸大先生緊張的道:
  “他不是中了毒麼?”
  雪花和尚一震,道:
  “不錯!”
  陸大先生陰沉沉的道:
  “中了十神露而能走出來,這似乎不太可能的事,你看姓鐵的,站得還是那麼筆直,不像是中毒的樣子!”
  雪花和尚嘿嘿地道:
  “十神露絕毒無比,沒有解藥,誰也治不好他,除非有人送了解藥,不過,嘿嘿,那種機會太小了!”
  陸大心裡一寬道:
  “那好,咱們去宰了他!”
  此刻,數十個紅袍漢子和黑衣漢子已在一陣吶喊中衝了過去。
  鐵無情仰天一聲大笑,道:
  “兄弟,殺吧!咱們報仇的機會來了!”
  蠍子當先衝出來,道:
  “當家的!你去收拾那個和尚,這裡由我們!”
  他的劍真利快,一抖劍,已有兩個黑衣漢子穿了胸膛,鮮血如泉水般的湧出來。
  那悍烈的劍勢全隨著他身後的兄弟精神大震,紛紛揮劍殺去。
  雪花和尚一愣,道:
  “怪不得鐵鷹兄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闖出這麼大的名聲呢,他們雖然在惡劣的環境下,依然有這麼神勇的鬥志,真不是普通人能辦到的!”
  陸大心底一沉,道:
  “你看他們哪像是中毒的樣子?”
  話未說完,鐵無情已如一只翔翻在空中的大鳥向他倆疾掠而來。
  雪花和尚的手掌一合,驚聲道:
  “他還能動手……”
  鐵無情人在半空,長劍已疾劈而落,道:
  “雪花,你沒有機會了!”
  雪花和尚驀見一片光暴閃而來,人已疾移而閃,他故意移向陸大先生的身邊。
  陸大已抖劍劈了出去,道:
  “雪花,幹了他!”
  鐵無情已動了殺機,臉上那股寒霜已令雪花和尚心顫膽寒的有了懼意。
  陸大那一劍可說是快速已極,誰知鐵無情連看不看一眼,冷劍已劃了過去,硬將陸大那一劍給砸向一邊。
  雪花和尚雙掌翻飛,股股強勁的掌勁罩向鐵無情,而陸大更是拼命的連著揮出去八劍 一鐵無情處在兩大高手的夾攻下,居然面不改色,他身子連著躍,先避過雪花和尚那浩強的掌勁,劍刃突然一個迴轉,光刃在揮動間流閃。
  陸大的眼睛在強光中居然看不出何處是劍、何處是影,他只覺自己的小腹上如被割開了的刺痛,在慘叫聲中,他的肚子給挑開了,連腸子都給翻了出來。
  陸大顫聲叫道:
  “雪花!救我……”
  雪花和尚那份驚駭簡直不是筆墨所能形容,他簡直不相信鐵無情中毒之後還有這份威力,輕易的挑了陸大先生。
  他嚇得急速而退,顫道:
  “你不是中毒了?”
  鐵無情用劍指著雪花,冷笑道:
  “不錯!我是中過毒,不過,毒已解了!”
  雪花和尚大叫道:
  “我不信!除非天衣老人親來!”
  鐵無情冷冷地道:
  “他是來過了,不是他本人,卻派了個人!”
  雪花和尚臉色迅速大變,他身子連著旋了七旋,人已退出三丈之外。
  厲聲道:
  “姓鐵的!我會查出來的,你等著,我會再找你!”
  僅這三兩句話的空間,人已在七丈之外,鐵無情滿臉不屑的一笑。
  他高聲道:
  “記住!沒有下次,你還是躲遠點 ”
  陸大先生給劈了,雪花和尚跑了,剩下的那些漢子已知道事態的嚴重了。
  他們奔走、逃逸著吼道:
  “兄弟,別拼了,咱們快逃命吧!”
  遍地血腥,都是屍首,這一仗是酷厲的殘殺,鐵鷹兄弟死裡逃生的情況下,個個拼命,那昂揚的勇氣,憤烈的情潮,使他們的殺意濃烈,刀刀見血,劍劍奪命,陸家和林家的手下死傷得太多了,屠一刀服了解藥,已恢復了精神,他憋了一肚子氣而不能參與這麼慘烈的盛會,始終認為是件憾事。
  他吼道:
  “媽的,我老屠居然沒有趕上這個場面!”
  鐵無情呵呵地道:
  “老屠,你又何必那麼嘔,機會可多著呢,以往咱們都處在挨打的地位,這幾個令人可惱的東西,處處想毀了我們,打擊我們,我們不能再被動,我們要立刻出擊,休養幾天,有機會讓你殺個夠!”
  老屠一揚眉道:
  “那就好,否則我出不了這口氣!”
  長嘆一聲,鐵無情嘆道:
  “這次咱們能轉敗為勝,真虧了影子……”
  老屠一呆,道:
  “那女人可厲害的緊,她如果不離開,咱們的損失將不知增加多少,當家的這樣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哈娃娜忽然冷冷地道:
  “人家可是當家的紅粉知己,偷偷送來解藥……”
  話中有話,語中含醋,誰都聽得出來,酸溜溜地、直滴心坎,屠一刀是個老粗,聞言禁不住呆了呆。
  哪知鐵無情情緒黯然的道:
  “咱們的確欠了人家!”
  一瞪杏眼,哈娃娜道:
  “你只知道欠了人家,別忘了,人家還會向你索命!她救你,並不是特別對你好感,而是她不想用這種方式殺你,她要很公平的解決掉你!”
  點點頭,鐵無情道:
  “我明白!”
  哈娃娜今日一反常態,道:
  “明白就好,千萬記住,對敵人的仁慈,就是酷厲自己,她這也是一種手段,正是要你欠她什麼,然後,她會慢慢的向你索回這些欠債,那正是表現她能力的地方!”
  別看哈娃娜平日不甚愛說話,此刻話匣子一開,便句句鋒利,字字能響,令人對她有種刮目相看的感受。
  鐵無情眉頭一皺,道:
  “整理隊伍,咱們出發了!”
  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了什麼,腦子裡思思念念都是黃衫少女的影子,他想拂掉這縷思維,可是,她卻如一個看不見的幽靈一樣,一直在他眼前晃動。
  蠍子將人數點清之後,道:
  “當家的,咱們要出發了!”
  鐵無情嗯了一聲道:
  “派出兄弟,我要林善和範老六的腦袋!”
  雪飛狐、陸大已經伏首,而範老六和林善卻始終輕易不露面,對鐵無情來說,他們只要存在一天,那仇恨便如啃噬他內心的一條毒蛇,使他日夜都不能安枕,想想父親慘死的情形,他眼裡頓時散射著那股無法消逝的恨意
  蠍子恭身道:
  “當家的放心!不出三天,必有消息!”
  點點頭,鐵鷹兄弟在當家的統領下,數十個兄弟向蒼茫的陰影中邁進,在他們的身後,尚傳來聲聲鬼啾般的嗥叫,那種無奈的慘叫……
  西陽山神廟。
  那是座已破落頹毀的山神廟,是窮家幫設在西陽的分壇,這座山神廟外表雖然已破敗不堪,但廟裡已收拾得一塵不染,窮家幫弟子一大早就派人將這裡打掃得乾乾淨淨,西陽山各路山徑小路,全有窮家幫的弟子來往,這是他們窮家幫要在這裡舉行秘密會議,不容一個外人參與,所以事先全加派了人手,嚴防有外人闖入
  而在入口外,每處可登山的道上,都在路邊放了一只破碗,碗裡盛了點殘飯,然後,在碗裡插了一根香,這是窮家幫的規矩,只要有秘密集會,破碗插香頭,只要在道上跑過,混過、或聽過的江湖朋友,都會遠遠的避開,那是告訴他們窮家幫在這裡辦事,沒事者請迴避,免得惹了麻煩。
  今日,西陽山各路口都放了破碗,也插了香頭。
  日頭剛剛升了起來,滿山的雲霧已漸漸散去,草梗間的寒露尚泛著晶瑩的露光,自各山道口已見窮家幫弟子,三二、兩兩的向山神廟行進,窮家幫有數十年的歷史,輩份高低,劃分得很明顯,每個進山神廟的漢子都是極有身份的人,依照順序站立在自己的位置上。
  晌午剛過,有資格進山神廟的人已差不多全到了,沒資格或輩份低的,全坐在山神廟的四周,雖不敢高談闊論,但都在私自低語。
  仿佛,窮家幫已發生了大事……
  當
  那是窮家幫的破鑼,別看只是一面破黃銅鑼,卻是數代相傳的破鑼,在這面破鑼的後面,代表著幫主的威嚴和地位,歷代祖師,都在這面破鑼下曲膝,鑼聲一響,所有在場的窮家幫弟子,全都恭身的肅立著,他們知道窮家幫的當家老祖宗到了。
  果然
  不遠處,六個破衫破褲的窮家幫弟子在前開道,兩個窮家幫弟子抬著一個滑桿(即軟轎,兩個人抬的),窮神蒼白著臉,面若黃蠟樣的斜倚在滑桿上,一面破棉單子覆在他的肚子以下,而卻沒有看見他的腳露出來。
  四周的弟子已高聲叫道:
  “幫主好!”
  窮神只是揮揮手,面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他一搖一晃的被弟子送進了山神廟……

 

runonetime 2008-05-30 01:02 PM

第29章

  山神廟裡已擠滿了幫中各分壇的重要負責人,他們一見幫主進來了,全按照窮家幫的規矩,俱單足支地,右手斜垂,指著地,那是他們見幫主的大禮,窮神斜倚在滑桿上,被抬在供案前,立刻有弟子獻上三炷香,窮神手拈信香向山神像拜了三拜,然後,那些弟子接過三炷香,插在香爐裡。
  半只雞、半條魚、兩根滷黃瓜,一只破碗盛著酒,這就是窮家幫敬拜先祖的供品,供品須乞討而來,不可買來上供,窮家幫雖然已歷經數代,他們卻始終守著規矩一一半晌,祭拜完畢,所有弟子全盤膝坐在地上。
  窮神揮揮手,道:
  “小毛,宣吧!”
  小毛是窮家幫百忍堂的壇主,負責窮家幫的文宣工作,一切章法規矩全由小毛負責,他立刻行了一禮,大聲道:
  “窮家幫要立新幫主……”
  幫中諸人似乎已料到怎麼一回事,俱沒有言語,小毛看看沒什麼反應,立刻高聲道:
  “請曲姑娘上殿……”
  黃衫少女由兩名窮家幫弟子陪伴下跨進了山神廟,頓時,廟中弟子起了一陣騷動,他們本來以為未來的幫主一定是各分壇的重要人物中選出來的,哪知卻是窮神的乾女兒曲姑娘,這種結果立刻有人議論起來。
  只見一個漢子站起來,道:
  “幫主,這與規矩不符……”
  窮神呵呵一笑道:
  “高柱子,你先別說話,我會有交待的……”
  黃衫少女上前叫了一聲道:
  “乾爹……”
  窮神面色一凝,道:
  “你可願意領導窮家幫上萬弟子……”
  黃衫少女一搖頭,道:
  “不願意……”
  這又是出人意料的答覆,要知窮家幫弟子滿天下,在江湖上自有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只要是窮家幫弟子,哪個不想登上此座?而曲姑娘卻毅然回拒,怎不令在場的弟子訝異而震,個個都愣在那裡。
  窮神全身一震,道:
  “婉兒,說,為什麼?難道你不知道窮家幫名蓋天下,幫中人才輩出,誰能領袖窮家幫誰就能擁有天下……”
  曲婉兒搖搖頭道:
  “乾爹,窮家幫固是天下第一大幫,但婉兒志不在此,我只知道乾爹的腳給人剁了,那個人是空前之敵,婉兒和他交手,卻沒能替你老人家報仇……”
  窮神一顫道:
  “連你都不行?”
  窮神對自己這位乾女兒的武功知之甚詳,功力之高,劍術之精,連他都自嘆弗如,江湖上雖不知曲婉兒之名,但對影子的大名卻不會陌生,如今連她都不是鐵無情的對手,可見鐵無情是何等的高絕了。
  曲婉兒黯然的道:
  “我倆雖難分高下,但,我決不願和這樣的人敵對,他不但是個武者,也是個人才……”
  她是個多情的少女,自從上次邂逅之後,腦海裡不停迴旋著這個青年的影子,連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何以會對一個陌生的男人如此的關懷……
  窮神變色道:
  “婉兒,難道你忘了,我這雙腳是怎麼斷的?別忘了,你這條小命是我撿回來的,你的功夫是我把你送給了因師太,你才有今天的成就,我只想知道你到底要不要給乾爹報仇……”
  苦澀的心,艱澀的情,曲婉兒突然發覺未來這條路太難走了,她礙於窮神的恩情,她不能去喜歡這樣的敵人,礙於道不同,不能有任何私慾,在恩重如山的情形下,她沒有選擇,沒有自己選擇的路……
  顫了顫,曲婉兒道:
  “乾爹,我……”
  窮神哼了一聲道:
  “很簡單,窮家幫幫主你不乾也行,但,你乾爹這個仇,這股恨,你非報不可,現在你老實的跟我說,你要不要替乾爹出面……?”
  高柱子聞言大怒,道:
  “幫主,咱們窮家幫弟子上萬,高手何止千百,一個女人武功或許不差,但,咱們窮家幫未必要靠她替你老報仇……”
  窮神聞言大怒,道:
  “高柱子,你知道她是誰?”
  高柱子一怔,道:
  “弟子愚昧……”
  窮神冷冷地道:
  “影子,她就是影子……”
  這真是人的名樹的影,窮神的一句話,立刻使殿上數十個窮家幫高手議論起來,江湖第一殺手影子,那神秘的人物居然會是眼前這個弱不禁風的少女,對這些刀頭舐血,嗜武如命的江湖高手來說,這真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們俱咽了一聲,所有目光全落在曲婉兒身上。
  高柱子嚇得不敢吭聲,一屁股坐了回去。
  曲婉兒苦笑道:
  “乾爹,何必告訴他們這些……”
  窮神哼了一聲道:
  “他們生來賤骨頭,如果我不說出你是誰,他們決不會答應你當他們的幫主,現在你公開身份,他們只怕再也不會放個屁……”
  果然,窮家幫弟子都沉默了,影子的名氣太響了,多少黑道巨擘,多少英雄之士,都死在這樣一個少女的手裡,窮家幫弟子大多是街頭的混混,黑道的卒子,他們沒有明顯的是非之分,卻有江湖中的義氣,敬重的是有本事的漢子,佩服的是真正的英雄,影子之名名冠江湖,哪管她是男是女,頓時全肅然而敬……
  窮神哈哈大笑道:
  “怎麼樣,我沒說錯吧?”
  曲婉兒感傷的道:
  “乾爹你的恩情我永生不會忘,雖然鐵無情是個可怕的對手,我還是要殺他,如果我殺不了他,我自己就死在他面前……”
  窮神一呆道:
  “你有難言之隱一 ”
  搖搖頭,曲婉兒傷情的道:
  “沒有。”
  窮神嘿嘿地道:
  “那好,窮家幫十堂八分支,上萬弟子全由你調度,你看要多少人,我現在就將人交給你……”
  曲婉兒淡淡地道:
  “我一個也不要,有我們這種身手的人,帶了人反而累贅,我要憑一人之力,和他作個了斷……”
  窮神雙目一翻,道:
  “雪花和尚呢,他不是和你一路麼?”
  曲婉兒不屑的道:
  “他是百善大師的弟弟,自己沒本事,光想拾便宜,這個人我不想和他合作,我一向獨來獨往……”
  說完,她轉身向廟外行去,窮神想說什麼,但到了嘴邊的話,他又咽了回去,因為他太了解這個乾女兒了……
  迎著風,發梢子隨風飄揚,曲婉兒孤獨的下了西陽山,眼眶裡盈滿了淚水,自幼的變故,使她堅強的熬受著那無情的苦痛,雖然她是在艱苦的環境中長大,她卻從不掉眼淚,如今,卻為一個剛結識不久的男人傷心,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了什麼,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緣麼?
  “你哭了……”
  以曲婉兒那身高絕的武功,居然有人近了她的身邊而不自覺,可見來人是何等的可怕,她心弦劇烈的一顫,只見一個年青人雙手背負在身後,帶一抹輕淡的笑意,那麼瀟灑的望著她。
  曲婉兒一呆道:
  “董良是你……”
  董良在江湖上有飛龍公子之稱,是了因師太的大弟子,也是曲婉兒的師兄,兩個人同時學藝,同時踏入江湖,同時博得不同的名聲,飛龍公子之名雖無影子的名氣大,武功卻絕不在影子之下。
  飛龍公子董良淡淡地道:
  “婉妹妹,誰給你氣受了,我殺了他……”
  淒淒迷迷的一笑,曲婉兒道:
  “誰敢給我氣受,師兄,你來這裡幹什麼?”
  董良面上殺機一湧,嘿嘿地道:
  “師父命我幫助你,聽說鐵無情是近年來最年青的高手,這樣一個人,如果不會會他,豈不是太遺憾了……”
  曲婉兒一震道:
  “我的事不要你管……”
  董良冷冷地道:
  “你的事我已經聽說了,雪花和尚已把全部經過都告訴我了,你有機會殺他,而卻藉故走了,婉妹,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曲婉兒冷冷地道:
  “你要聽雪花那張破嘴到處亂宣,我也認了,不過殺不殺他,是我私人的事情,連師父都管不著……”
  飛龍公子董良嘿嘿地道:
  “聽雪花和尚說,你喜歡上這個姓鐵的……”
  曲婉兒聞言一震,道:
  “那又關你什麼事……”
  她在憤怒之下,已忘了董良是她的大師兄,要知曲婉兒一向任性慣了,連因師太都要讓她三分,董良在江湖上也一向自視甚高,哪個不恭恭敬敬的稱他一聲公子,唯獨這個小師妹,素來不將他放在眼裡,他聞言憤憤地道:
  “別忘了,我們是同門師兄妹,也是青梅竹馬……”
  曲婉兒搖搖頭道:
  “不錯,我們只是師兄妹,卻不是情侶……”
  飛龍公子董良神色大變,道:
  “好呀,你真喜歡上那小子了……”
  曲婉兒點點頭,淒涼的道:
  “也許是吧,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遇上他後,就下不了手,師兄,這不是平常的我呀……”
  飛龍公子董良嘿嘿地道:
  “我替你殺了他。”
  一震,曲婉兒的雙眸突然一寒,道:
  “不,誰要你多事……”
  飛龍公子董良冷笑道:
  “我不容許任何人給你委屈,更不要你為了這種男人難過,婉妹,雪花已探聽出消息了,姓鐵的已派人去林善和範老六家,他要毀了這兩家,雪花棋高一著,已將這兩個人送到落星堡,並請了玄天觀三葉老道,在落星堡等著姓鐵的上鉤……”
  曲婉兒的心神直顫,落星堡已是個難纏的地方,再來了個三葉老道,鐵無情縱然是三頭六臂,只怕也討不到便宜,況且,師兄飛龍公子更非易與……
  她冷冷地道:
  “你準備插上一手……”
  飛龍公子董良大笑道:
  “那當然了,普天之下誰不知道姓鐵的大名,師妹,我要當著你的面宰了姓鐵的,讓你瞧瞧,師兄這幾年的功夫可不是白練的……”
  說著突然仰天大笑,那種得意的神情和笑聲,竟然使曲婉兒覺得嘔心,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一聽到有人要對鐵無情下手,頓時反感起來,尤其是飛龍公子董良那種神色,更人厭惡不已。
  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道:
  “你也未必是人家的對手……”
  說完話,人已黃衫飄飄,真往外行,飛龍公子董良雖然緊隨在她身後喊她,她根本不予理會……
  曹家屯有百來戶人家,在這裡是周圍數十個鄉鎮的總市集,三天一小集,五天一大會,於是,曹家屯便成了這裡最熱鬧的地方,雖然只有百來戶人家,各行各業卻都集中在這裡,西來順的包子,東興樓的烤鴨,和興堂的綢緞,老山羊的刀剪……在這裡應有盡有,連賭館,妓院,一應俱全,過路的江湖客只要走到這邊來的,無不藉機來這裡走一趟,不是進場子玩兩把,就是逛逛窯子……
  曹家屯那條唯一的大街早巳是遊客如雲,人來人往的在那裡逛著,東興樓鴨莊的樓上,此刻,坐了三個漢子,鐵無情在喝酒,錐子和蠍子依著樓頭的窗子而坐,他們似乎沒有心思吃喝,眼光一直落在街心上,注意著街上每一個行人……
  晌午,街頭上突然出現一個銀袍的漢子,在兩個漢子的陪伴下,自街頭往這邊逛來,錐子點頭道:
  “楚霸……”
  落星堡二當家的楚霸在道上可是響噹噹的人物,落星堡離曹家屯只不過三里多路,楚霸閒來無事,總是到曹家屯逛逛,曹家屯鮮有不識楚爺的……
  果然,楚霸也是朝東興樓來的,只一會,樓梯響起了腳步聲,楚霸在鐵無情隔桌坐了下來,他向四周看了一眼,目光的餘影掠過鐵無情的臉上似乎是怔了怔,錐子站起來,拱手,道:
  “楚爺,可識得小弟……”
  楚霸一震,啊了一聲道:
  “錐子,久違了……”
  說著站起來,移了過來,錐子是何許人,楚霸心裡雪亮,他先看了蠍子一眼,立刻又呵呵地道:
  “甭說,容我猜一猜,這位是蠍子,那位一定是鐵兄弟了,江湖上不認識三位的只怕不多……”
  招子果然透亮,只要那麼一眼,很快就認出了誰是誰,僅這份眼力,就夠讓人瞧的了。
  鐵無情拱手道:
  “楚兄,請坐 ”。
  楚霸是個豪爽而乾脆的人,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後,揮揮手,讓他那兩個跟班的先到樓頭下去坐,這人就是那麼上路,在這種情形下會見了鐵無情,他知道這決不是巧合,而一定是他們早摸準了自己的行蹤,有意在這裡相候,讓自己手下留在身邊,有許多話中只怕不容易出口
  楚霸看了鐵無情一眼道:
  “鐵朋友,如果楚霸料得不錯,三位是有意在這裡等小弟,咱們都是道上的兄弟,說話不必拐彎抹角,我明白,三位一定是為了範老六和林善來的……”
  大拇指一豎,連鐵無情都佩服這位爽直的漢子,既是道友,挑明暸說,這才是江湖漢子,鐵無情微笑道:
  “楚兄真是快人快語,果然是條漢子,不錯,兄弟這次來確實是為了他們兩個來的,我們知道他們進了落星堡,無非是想藉落星堡的大名,尋求生存,當然,以落星堡在江湖上的地位,足有能力保護他倆,不過,我怕傷了咱們兩家的和氣,無非是向楚爺打個招呼……”
  楚霸心裡一涼,只覺那股血往上衝,憑鐵鷹兄弟的大名,人家居然這麼推崇自己,那是瞧得起自己,瞧得起落星堡,雖然大家是初次謀面,僅這份禮數,夠讓人感動了,楚霸連忙道:
  “謝謝鐵兄弟瞧得起小弟,範老六和林善跟本堡並沒有多厚的交情,只是落星堡的當家的翻天手侯老爺礙於雪花和尚的面子,才出口應諾……”
  錐子嘆氣道:
  “侯老爺子交上雪花這個人,只怕日後會為落星堡帶來無窮盡的麻煩,楚爺咱們是一見如故,可說是肝膽相照,鐵當家的不想與貴堡成了敵人,所以今日專程向楚爺打個招呼,望楚爺能進言 二……”
  楚霸面色一慘,、道:
  “當家的未必聽得進,不過小弟當盡力而為……”
  錐子沉思道:
  “楚爺,如果這兩個在明日日落之前不走出落星堡,我就要進堡請他們出來了……”
  楚霸想了想,道:
  “能不能晚二天……”
  錐子一怔道:
  “為什麼?”
  楚霸沉思道:
  “據我所知,林善兩天后會出堡接三葉道人,如果諸位能在堡外將他截住,豈不是……”
  錐子抱拳道:
  “謝了,楚爺,我明白你的意思,雖然只有一個林善,也夠我們感激的了,衝楚爺這份義氣,鐵鷹兄弟決不會動落星堡一草一木,當然,落星堡侯老爺於那方面還要楚爺關照一二……”
  沉思片刻,楚霸道:
  “那好,我回去就把鐵兄弟的意思轉告老爺子,不過兄弟也不過是盡人事,至於侯堡主有何打算,那就不是兄弟所能擔待的……”
  楚霸能居落星堡二檔頭,自有一番本領,他深明大義,四方英雄都跟他有那麼點交情,也就是人夠四海,精明達練,是個很可以交的朋友。
  說完話,一抱拳,轉身下樓而去。
  蠍子望著他的背影,道:
  “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人話。”
  錐子淡淡地道:
  “這個人還很上道,不是個詭詐的人,不過,那個侯堡主卻是個難纏的人物,聽不聽楚霸的就很能說了。”
  鐵無情想了想,道:
  “咱們就把計劃延後二天,先擒住林善,挫挫他們的銳氣,聽說三葉道人很不好纏,要截林善,首先須防這個人……”
  蠍子想了想,道:
  “這事交給我和老屠去辦,林善那小子雖然武功不錯,你曉得,我和錐子卻不是善與之輩……”
  搖搖頭,鐵無情道:
  “別忘了,還有個三葉道人……”
  蠍子一震,道:
  “當家的要親自出馬 ”
  鐵無情點了點頭,立刻攤開一張地圖,將落星堡四周的通路全研究了一遍,吩咐錐子派兄弟立刻插旗,凡進出落星堡的人,全留點意。
  二天后 一
  落星堡的前後大門通道,全有鐵鷹兄弟化了裝易了容,嚴密的監視著進出的人,他們有的扮成夫子,有的化裝成耕夫,落星堡的後門倏然開了個小門,四匹健馬馱著四個人疾速的往外奔去,這四條漢子雖然穿的不像普通江湖人物,但個個身手矯健,行動如風,鐵鷹兄弟立刻把消息傳出去,蠍子先得到消息,已和錐子守在這四個漢子的必經之路上……
  但,他沒有亂動,因為他們發現這四個漢子裡面沒有林善的影子,這四個漢子仿佛是在巡視路上的情形,一路疾馳,四處張望,然後,他們又奔回堡裡……
  錐子神色一變,道:
  “這是什麼意思?”
  蠍子沉思道:
  “探路……”
  果然,沒多久,堡中又現騎影,一行十餘騎挾著奔勢向這裡奔來,當先那個紫衣老人果然就是他們等待的林善,但緊靠林善旁邊的竟是楚霸,鐵鷹兄弟沒想到楚霸會陪著林善去接三葉道人。
  眉頭皺了皺,錐子道:
  “麻煩了,有老楚在,這事就不能下手了。”
  蠍子冷笑道:
  “顧不了那麼多了,咱們已向姓楚的打過招呼,他硬要插手這檔子事,表示咱們的奉勸已不發生作用,他們的侯堡主一定不答應這件事……”
  話語間,十餘騎士如飛而來,錐子立刻示意守在林子里的兄弟,絆馬索已暗暗備起,得得的蹄聲呼嘯而至,只聽錐一聲大喝道:
  “拿下 一”
  那十幾騎在穿過林子之時,驀聞一聲大喝,緊接著絆馬索往上一拉,那些人紛紛跌落馬下,林善終究是經驗豐富之人,雖然神情大變,已揮掌劈倒眼前的一個鐵鷹兄弟,他喝道:
  “楚霸咱們中伏了!”
  楚霸大叫道:
  “什麼人敢在這裡向落星堡下手!”
  錐子和蠍子早有默契,兩人身形一分,錐子已將楚霸引開,一劍劈出後,道:
  “姓楚的,過來。”
  楚霸果然神勇的撲過去,蠍子藉這瞬間已揮劍向林善攻去,剎那問,兩方人馬已交擊一起
  錐子低聲道:
  “楚兄,你不該來……”
  楚霸苦笑道:
  “兄弟,不來行麼?堡主要我陪他接人,我能不來麼,現在你砍我一劍,我須回去覆命了……”
  錐子哪能殺老楚,他在空中胡亂的劃了幾劍,哪知楚霸忽然自己用劍砍了右臂一劍,鮮血頓時如泉水樣的湧出來,他低聲道:
  “兄弟,我只能幫到此處,你們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拿下林善,否則,本堡中人立刻就會趕來,那時候,姓楚的想幫也幫不上了,一旦本堡插上手,我們就是敵我了,楚霸不會承認今日之事……”
  說完人已翻身飄去,嘴里大叫道:
  “兄弟,退 ”
  楚霸掛彩了,落星堡的弟子紛紛帶著他後撤,林善一見大駭,拔身衝出去,他也要逃 一蠍子連著三劍,道:
  “哪裡去……”
  鐵鷹兄弟的目標就是林善,哪會讓他輕易的離去,團團的將他困住,林善眼見不去不行了,長嘆一聲道:
  “罷了,我認栽……”
  蠍子嘿嘿道:
  “林善,你想不到有今日吧……”
  林善一臉蒼白,眼裡竟含著一泡淚水,他索性一閉雙目,放棄了掙扎,蠍子剛走上前,只聽半空裡響起一聲大吼道:
  “別碰他……”
  隨著一道灰影子半空而降,那威勢當真是嚇人

 

runonetime 2008-05-30 01:03 PM

第30章

  鐵鷹兄弟眼見林善已成網中之魚,插翅也飛不了,那知半空裡一聲大喝,隨著飄來一道疾快的灰影,蠍子只覺頭頂上勁風響盪,氣勢壓人,他驀然 一個退身,林善身旁已站著一名胸繡八卦的中年道人,雙目威梭的瞪著蠍子,那神情好不冷酷。
  林善全身一顫,道:
  “道長……”
  這名威猛的道人正是玄天觀的三葉道長,也是林善費盡了所有心血請來的三葉道長,此刻他是死裡逃生,眼見要落進鐵鷹兄弟手裡,三葉道人已適時趕到,哪能不使他驚喜萬分。
  蠍子冷冷地道:
  “道長,這件事你最好別插手……”
  三葉道長鼻子裡哼了一聲,道:
  “這件事我管定了,林善是我的朋友,誰要和他過不去,誰就是跟玄天觀有仇,任何人都別想從我老道手裡把人帶走……”
  蠍子雙目一寒,道:
  “三葉,你就先接我一劍……”
  蠍子的劍即快又狠,一招出手,鋒利的劍刃迅快的切進三葉道人的胸前,準知三葉道人一聲冷笑,人影已失,蠍子只覺背後生風,一股大力已自背後撞來,他疾快的一個移身,肩頭上還是被那浩巨的勁力撞到,砰地一聲,人已栽倒地上,只覺一股巨痛傳來,使他差站不起來。
  三葉道人不屑的道:
  “這就是鐵鷹兄弟麼?江湖上都說鐵鷹兄弟個個神勇,有萬夫莫敵之勇,今日一見,嘿嘿,也不過如此,我真不明白,他們的萬是怎麼闖出來的……”
  錐子怒吼道:
  “媽的欺人太甚……”
  他剛衝上去,三葉道人已一揮手,道:
  “別妄動,我要見姓鐵的,聽說鐵無情是個人物,連窮神和百善和尚這樣的人物都栽在他手裡,江湖何時出了這樣一個人,老道倒要瞧瞧。”
  錐子冷冷地道:
  “當家的如果來了,你牛鼻子老道只怕不會這麼輕鬆了,如果我是你,立刻挾了尾巴轉身就逃……”
  此刻,林子里埋伏的鐵鷹兄弟已將林善和三葉道人團團圍住,那知三葉道人卻絲毫不懼的嘿嘿冷笑,就在冷笑中,遠處已響起蹄聲一
  落星堡已有人向這裡奔來,那是落星堡的快騎隊,有七卜餘個,領頭的是個長髯飄胸的半百老人,楚霸雖然傷了手臂,已包紮好了,緊緊隨著這名老人身後,顯然,這位就是聞名天下的落星堡堡主侯老爺子了。
  快速的奔馳,震的地面咚咚而響,七十餘騎剎那間已到了跟前,落星堡的人身手快速,已和鐵鷹兄弟壁壘分明的對上了。
  三葉道人連忙拱手,道:
  “侯堡主 ”
  落星堡堡主侯老爺子呵呵地道:
  “道長,久違了,鐵無情真狂呀,在我的一畝三分地上,居然敢公然擄人,這還不說,他們不但在我的地盤上不將本堡放在眼裡,更傷了楚霸……”
  三葉道人大笑道:
  “堡主,狂人自有狂人磨,鐵無情膽子大,侯老爺子的威名更不差,今日我們玄天觀就和落星堡聯手將姓鐵的這一千兄弟砌底毀滅,讓他永遠爬不起來……”
  “媽的,你們是老壽星啃砒霜,不想活了。”
  三葉道人不屑的道:
  “一個殺手那成氣候,蠍子,你們這一行有那個讓人佩服,那個讓人瞧得起……”
  那知他的話聲甫落,夜影下,突然響起一聲冷笑,緊接著四道人影如幽靈般的緩緩走了出來,首先落人眼廉的是那名黃衫少女,跟在她旁邊的是飛龍公子董良,再後面是雪花和尚和範老六。
  影子。
  影子曲婉兒一臉寒霜,瞪著三葉道人,冷冷地道:
  “我也是這一行的,你剛才連我也罵了一 ”
  三葉道人並不識得曲婉兒是誰?一見她居然衝著自己來的,心裡不禁有股氣往上衝,他自認在道上輩份很高,與落星堡主侯老爺子平起平坐,那會將這黃衫少女瞧在眼裡,冷冷地一哼,道:
  “你是誰?”
  曲婉兒冷冷地道:
  “影子。”
  三葉道人全身一震,他決預料不到眼前這位黃衫少女會是久負盛名的江湖神秘殺手 影子,一愣之下,那幹澀的臉上泛起一陣抽搐,道:
  “那又怎麼樣,在本道人面前又能怎麼樣?”
  曲婉兒冷笑道:
  “殺你。”
  僅僅是那麼兩個字,一縷劍光耀空飛來,誰也沒看清楚她是怎麼出手的,三葉道人只覺嘶地一聲,八卦袍上已被割了一道口子,這還是他閃的快,不然,那一劍定會將他穿了個洞。
  三葉道人怒吼道:
  “丫頭,你……”
  林善躍身攔在兩人中間,道:
  “別動手我們是自己人……”
  雪花和尚急忙道:
  “姑娘,別忘了,咱們的對手還沒出現呢,如果自己人先傷了和氣,那豈不是落人口實……”
  曲婉兒不屑的道:
  “沒有三分三不會上梁山,牛鼻子,這是給你點警告,下次再口出惡言,我影子就先割了你舌頭……”
  三葉道人在玄天觀也是一方霸主,江湖上哪個不敬他為道長,如今,卻受了一個小姑娘的凌辱,怎不令他憤怒難忍,他單掌揮起,叱道:“你找死……”
  掌刃剛剛舉起,落星堡堡主侯老爺子已發話道:
  “道長,別和孩子爭,咱們可不能失了身份……”
  曲婉兒狠狠瞪了落星堡侯老爺子一眼,她今日仿佛跟每個人都有仇似的,連落星堡侯老爺子的帳都不買,殊不知此刻她恨不得這些人通通滾,讓自己在裡單獨和鐵無情博一生死,這正是女兒小心眼的想法……飛龍公子董良道:
  “師妹,咱們等姓鐵的……”
  落星堡侯老爺子高聲道:
  “蠍子,你們當家的呢……”
  蠍子冷冷地道:
  “急什麼?慢慢會給你送終的……”
  侯老爺子怒聲道:
  “徒兒們,給我砍……”
  此人也動了真怒,落星堡在江湖上一向名聲響亮,那曉得在自己家門口,楚霸居然被鐵鷹兄弟砍了一劍,在侯老爺子來說,那真是面上無光,他哪知楚霸為了落星堡往後的安逸,暗中和鐵鷹兄弟串通好,否則,憑楚霸那身武功,錐子真想傷他也不會那麼簡單。
  楚霸大聲道:
  “慢著,當家的,咱們急也不急在一時,如今鐵鷹兄弟已在咱們的控制下,何不等姓鐵的來了再說。”
  楚霸開了腔,落星堡弟子俱按劍不動,但,個個如咱臨大敵似的,將林中的鐵鷹兄弟嚴密的防守著……
  突然
  遠處響起一聲彈劍聲,大夥突聞這縷劍吟之聲,俱是一愣,舉目一看,在路旁那棵大樹下,並排的站著三個人,鐵無情在玩弄手中的王者之劍,雲標和屠一刀站在他兩旁,三個人何時來的,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居然沒有一個人知道,這份身手,這份機靈使場中的人全部一震,飛龍公子董良最不服氣,憑他們的功力和眼力,有人從他眼皮子下掠過而不知,對他來說那是不可能的………
  雪花和尚大叫道:
  “董公子,那就是姓鐵的……”
  鐵無情雙目一寒,盯住雪花和尚,道:
  “和尚,我說過,別讓我再碰上,否則,你那條命就得賠上,怎麼樣?請了幫手就可以不可一世……”
  雪花和尚怒聲道:
  “***,我還會怕你……”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雪花和尚想起兄長百善的慘死,那股子隱藏在心底裡的怒火就驀然的衝了上來,一聲厲吼,一掌往鐵無情的胸前推去,在雪花和尚的想像中,他只要一動手,飛龍公子董良還不立刻就出手,那知道飛龍公子董良是狐狸中的狐狸,他有意看看鐵無情的出手路數,雪花和尚一出手,他居然動也沒動。
  雪花尚的掌勢一起,鐵無情的劍已穿了過去,他似乎不給雪花和尚有脫閃的機會,僅見劍光一閃而沒,空中便濺起了點點滴滴地血光,那快速的冷劍,憑場中諸人的目力,沒有一個人能看他的劍是如何出來的,哇一
  雪花和尚只有一個照面,鐵無情的劍已在他腦殼上敲破一個血洞,他身子一陣晃顫,人已倒地而死,這種快速的死法,將所有的人全震駭住了。
  此刻,場中的每位響噹噹的人物,才知道鐵無情的萬兒不是平空飛來的,人家是用真功夫換來的,僅一招解決了雪花和尚,他們捫心自問無人辦的到。
  飛龍公子董良神情一變,道:
  “好劍法。”
  鐵無情冷冷地道:
  “各位,在下和各位並無深仇大恨,並不想以血相報,今日來貴地,不過是為了報家父的血海深仇,我的仇人只有二個,林善和範老六,如果各位不橫加插手,鐵鷹兄弟決不會為難各位,如果那位一定要強出頭,就別怪我姓鐵的出手太狠 ”
  場面上已交待的很清楚,一番開場白,兼顧了江湖上應有的禮數,林善和範老六已神色大變,他們沒想到鐵無情數日不見,功力更加精進,僅那一手劍法,已令他們寒了心,林善向三葉道人看了看,那是一種可憐的神色,三葉道人嘿嘿地道:
  “鐵當家的可願給貧道一個薄面……”
  他已不再狂妄,口氣上軟化很多,這個老道聰明的很,他可不願意和鐵無情立刻翻臉,從剛才鐵無情殺雪花和尚的手法上,他知道自己這趟落星堡是來錯了。
  淡淡一笑,鐵無情道:
  “我給你面子,你可曾給我面子,三葉,鐵鷹兄弟要辦事,你要強自出頭,這是誰不給誰的面子?今日之事很簡單,如果你真要面子,就快離開這裡,否則,別怪鐵鷹兄弟不給面子了。”
  三葉道長何曾料到鐵無情會那麼狂妄,那麼不給自己留餘地,在他來說,剛才那一番說辭可說是相當得體,誰知道當著眾人的面前,鐵無情是毫不賣帳,他聞言色變,怒聲道:
  “姓鐵的,你好狂。”
  冷冷一笑,鐵無情道:
  “那不是狂,是一份自重,你以為玄天觀三個字就可走遍天下,要知道比你行,比你高的人不知凡幾……”
  三葉道人尚未說話,林善已大聲道;
  “道長,這種人是有理講不清的,他既然不給道長面子,道長也不必客氣,咱們跟他拼了……”
  三葉道長嘿嘿道:
  “他自以為高明,本道長就給他點顏色……”
  說著,他自身上解下了劍,徐緩的將劍斜馭在胸前,蠍子首先忍耐不住,衝了出來,道:
  “當家的,這個交給我,他剛剛劈了我一掌……”
  鐵無情哦了一聲道:
  “蠍子,我知道你那一掌挨得不輕,這個仇交給我吧,我只想知道他是用哪隻手劈你的,我要剁下他那只手掌給你陪罪。”
  這口氣真狂,狂的三葉道長變色,狂得落星堡侯老爺子心胸顫悚,狂得飛龍公子董良暗中有氣,狂得林善和範老六膽顫心驚……
  獨有黃衫少女曲婉兒面上層露笑容,她似乎被這位狂妄的年青人豪情所折服,欣賞的望著他……
  飛龍公子董良冷笑道:
  “真想不到世上還有比我董良狂的人……”
  鐵無情大笑道:
  “又有一位朋友有興趣了,也好,各位,我鐵無情今日要解決的是一份仇,一份恨,哪個要硬架梁的請一併出來,否則,就請退出這裡……”
  楚霸大聲道:
  “落星堡退出 一”
  此語一出,不但落星堡弟子一愣,連落星堡主侯老爺子都僵在那裡,他詫異的望著楚霸,道:
  “老楚,你這是幹什麼?難道那一劍白挨了……”
  楚霸大聲道:
  “那一劍是我和鐵鷹的私人事情,咱們落星堡也是江湖第一大堡,如果為點滴小事就拉人硬幹,只怕有損落星堡的威名,有人會說咱們在自家地盤上欺負人,堡主,此刻咱們犯不著……”
  落星堡主侯老爺子是個何等聰明之人,楚霸之言已將他點醒了,他知道犯不著樹立鐵無情這種強敵,如果今日沒有把握一舉滅了姓鐵的,往後的落星堡只怕麻煩不小,他嘿嘿地道:
  “那好,你的事日後再說……”
  一揮手,落星堡的子弟立刻退了回去,落星堡這突然一退,範老六和林善全傻眼了,他們做夢也沒想到會有這種情形出現,咬了咬牙,兩個人已互相瞄了一眼。
  鐵無情抱拳道:
  “老爺子,楚朋友,鐵鷹兄弟謝啦!”
  楚霸回頭笑了笑,揮揮手,數十騎緩緩而去。
  林善怒叱道:
  “媽的,我們給那只老狐狸賣了……”
  範老六嘿嘿地道:
  “有三葉道長、飛龍公子、影了三大高手,再加上我倆,真的拼起來,未必就怕他……”
  不屑的一笑,鐵無情冷冷地道:
  “你倆的護身符都走了,我看你倆準備納命……”
  眼前仿佛又浮現出父親鐵夢秋被這幾個自家兄弟殘凌的情景,他長吸口氣,暗暗已將全身功力運滿全身,一聲大喝,冷劍突然射向林善和範老六,這一著頗出他倆意外,兩人紛紛閃身而避。
  三葉道人一劍揮出,喝道:
  “姓鐵的,你敢!”
  鐵無情有何不敢,範老六是鬼靈精,決不敢和鐵無情硬碰硬,溜轉身子躲到飛龍公子身後,林善卻沒他那麼聰明硬想接一招,只見林善滿身鮮血的滾翻在地上,向前爬了幾步,已倒臥在血泊裡……
  範老六顫聲道:
  “老林……”
  眼看著自家兄弟又死在鐵無情的手裡,範老六的心如被揪出來一樣,他恨恨地抽出了劍,三葉道人和飛龍公子董良已雙雙向鐵無情撲去。
  錐子怒道:
  “媽的,你們兩個對一個……”
  哪曉得斜翻在半空的鐵無情叫道:
  “別幫我,我要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劍道……”
  隨著他的話聲,空中突然顫閃出一片光華,那強烈的劍芒遠遠看去如一蓬銀光,在幾個閃爍中,飛龍公子董良和三葉道人居然突破了那凌厲的劍幕一一董良大叫道:
  “劍罡 一”
  當他和三葉道人發覺情況不對時,鐵無情的王者之劍在龍吟聲中疾速的閃了過去,三葉道人只覺肋下一涼,一片血肉飛了下來,他疾速的用手去按傷處,誰知劍光一閃而沒,他那隻手已飛了出去。哇地一聲,人已躺下了。
  飛龍公子董良的眼睛一痛,劍式頓時被一股大力吸住,他疾速一躍身子,想脫出劍幕外,嗚地一聲,頭頂一涼,滿頭的髮絲在空中飄舞董良全身一顫,人已垂在地上,臉色已呈一片蒼白,額頭上滲出了汁珠……
  那絕酷的劍法,奪人的氣魄,已將董良給嚇傻了。
  範老六呆呆的用種乞求的眼神望著黃衫少女曲婉兒,那知曲婉兒驀地往範老六的胸口一拳揚出,範老六哇地一聲,口中狂吐鮮血,他呆了一呆顫道:
  “你……”
  曲婉兒冷冷地道:
  “是你還債的時候了。”
  範老六那個龐大的身子被曲婉兒揪著甩向鐵無情,只見範老六人在半空,鐵無情的劍已穿了過去,範老六做夢也沒想到影子會賣了他,慘叫一聲人已摔在地上。
  鐵無情拱手道:
  “姑娘,謝了。”
  影子冷冷地道;
  “別忘了,這是我倆動手的時刻……”
  鐵無情心裡一陣難過,他真不願和黃衫少女動手,一種從未有過的感情讓他無法克制自己,嘆息一聲道:
  “姑娘何苦?”
  曲婉兒眸中閃著一層迷霧,淒涼的道:
  “身不由己,我須向我乾爹有個交待……”
  語音一落,一縷劍影快速的飄了過去。
  鐵無情站在那裡連動都沒動一下,任那長劍穿來,唰地一道血影崩現,左臂上已挨黃衫少女一劍。
  鮮血滴滴的滾下來,黃衫少女曲婉兒的神色隨著慘白,全身泛起一連串抖顫,她顫聲道:
  “你為什麼不閃……”
  鐵鷹兄弟臉全變了色,紛紛向裡圍來,他們眼見他們當家的挨了劍,個個憤怒是瞪了眼,鐵無情揮揮手,不准他們輕舉妄動。
  鐵無情苦笑道:
  “姑娘,如果這一劍能解了我和窮神的恩怨,這一劍我沒白挨,如果你劈了我一劍而能消除你心頭的怒恨,我也願意挨這一下子……”
  這番話好誠懇,好真切,連鐵無情自己都不知道何以說出這番話來,黃衫少女曲婉兒眼裡已浮現了淚光,她全身都在顫抖著,顫聲道:
  “謝謝你,你一定很疼……”
  飛龍公子董良氣得大叫一聲,人已翻身躍了出去,幾個起落蹤跡已失,鐵無情望了地上範老六和林善的屍體一眼,長嘆口氣,道:
  “埋了吧,他們畢竟是我爹的兄弟……”
  屠一刀呵呵地道:
  “會的……”
  黃衫少女曲婉兒看了鐵無情一眼,緩緩而依戀的走了,她那淡黃的身影真如其名一一影子一樣,那麼飄忽而不可捉摸,人如風,如影的在飄盪……
  鐵無情怔怔的望著她緩慢的離去。
  在他身後,哈娃娜卻滿臉的淚水,痴痴地瞥見這一幕,她的心恍如碎了一樣,一顆心沉向深谷……
  仇也報了,恨也雪了,鐵無情的心卻沉重了,他拂了佛額前吹亂的髮絲,揮揮手,道:
  “走吧。”
  大地在黑沉沉中顯得靜寂,一行人在腳步聲中邁向未來,空中響起鐵鷹兄弟的歌聲,那宏烈,壯健的歌聲一直飄向空中,飄向雲霄……
  一群真正的鐵血漢子,他們又踏上了征途……
  天,漸漸白了。
  太陽又露出了焰火,又是一天開始……

 

runonetime 2008-05-30 02:20 PM

傷情箭
 
第01章 北斗七星高
第02章 殺將齊下刀
第03章 月暗魂簫起
第04章 飛索渡命來
第05章 砧落生死斷
第06章 水流大江東
第07章 此事古難全
第08章 青楓常笑
第09章 紅葉斷腸
第10章 鐵砧無情
第11章 午不過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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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陷阱
第02章 狙擊
第03章 魔祟
第04章 輪迴
第05章 超生
第06章 鬥命
第07章 因果

runonetime 2008-05-30 02:46 PM

第01章 北斗七星高

  青楓常帶笑,紅葉斷人腸;
  醉似離情淚,血若五月花。
  金光燦亮的厚重刀背上嵌綴著七枚拳大的銅環,現在,銅環暴響,發出那等懾人心魄的金鐵撞擊聲,鋒利的刀刃便準確不過的斬入那人後頸中的椎骨間隙,把一顆大好頭顱如此利落的切割下來。
  掉頭的人不是等閒之輩,他叫甘子龍,“一槍落花”甘子龍,“甘家槍”
  的第七代傳人,這位“甘家槍”的七世掌門,如今便身首異處的躺在地下,一桿六尺半長的栗木紅纓槍仍然緊握在手,槍尖浸染著濃稠的鮮血,卻已黯然無光。
  十多名甘家弟子圍峙大廳四周,個個挺槍作勢,也個個面無人色 恐懼是一種難以用意志控制的情緒反應,當你怕了,你就無法裝做不怕。
  站在大廳中的人,穿著一身紅袍,虎背熊腰,滿臉絡腮鬍子,一雙銅鈴眼裡血絲遍布,像是喝多了酒,但事實上,誰都知道他滴酒未沾,“北斗七星會”的山六爺山大彪,從來就不在殺人之前喝酒。
  喉嚨裡發出隱隱的吼聲,山大彪的模樣活脫一頭兇性已起的野獸,他瞪著周圍那十幾個早已心膽皆裂的甘家弟子,一步一步的反逼上去。
  於是,一直站在門邊冷眼觀戰,有如融在一團紫霧中的那個嬌媚女人,立時噘起她豐潤的嘴唇,微帶不耐煩的出了聲:“六哥,事情辦妥了不是?你還拿這些小角色過什麼幹癮?”
  山大彪張大鼻孔,重重呼氣,手中“七環金刀”挽了一個拋花,寒光閃處,“砰”的一聲插回斜背背後的羊皮刀鞘內,二話不說,轉過身來大步離開。
  那渾身上下一片淡紫的女人,吊起一雙丹鳳眼的眼角,笑盈盈的向那十幾個甘家弟子瞄了一圈,她雖然臉上掛著笑顏,目光動盪回繞,竟寒凜如冰。
  “叮噹”數響,甘家弟子中,已有數人在一陣顫慄下,不自覺的把手上長槍墜跌於地。
  紫衣女人嫣然倩笑,宛似一陣風般飄忽而去,去得那麼詭異突兀,若非慘狀當前,就仿佛她根本不曾出現過。
  血色猩赤,遍流於地,那顆面目猙獰、五官扭曲的人頭,便張著大嘴平擱於側,人頭像在淒厲的吶喊呼冤 人們耳朵聽不到,但心裡卻在悸顫。
  三楹茅舍,一燈熒然。
  燈下,一個白衣書生正在觀書吟詠,桌面上置有素梅一盆,香案頂端青瓷爐中,正檀霧裊裊,奇香縈繞,看來,這書生極懂得生活情趣。
  有人在輕輕叩門,叩得十分緩慢謹慎,如果由一個人的動作來判斷他的修養,顯然,現在叩門的人應該是個相當溫文爾雅之輩。
  溫文爾雅得或許和這白衣書生一樣。
  白衣書生放下手中的冊頁,淡淡的回應:“門未下栓,來客自便。”
  來客果然“自便”了,推開門,首先進屋的是那宛如融在一團紫靄中的女人,接著,是山大山六爺,這回,還多了一位,多了一位面上橫肉累累,身體扁闊如門板似的朋友。
  白衣書生非常鎮靜,他端坐在太師椅上,默默凝視著這三位不請自來的“客人”。
  紫衣女人又是嫣然倩笑,語聲清脆得像是響起一串銀鈴鐺:“喲,瞧我們的‘雙絕公子’還真是個雅人呢,荒山草堂,寒夜清讀,伴以素梅檀氳,這境界該有多高,項問京,你確然不愧是‘文武雙絕’。”
  白衣書生 項問京一張清靈水秀的面龐上微微起了變化,他緩緩的道:“姑娘和這二位是 ?”紫衣女人笑吟吟的道:“‘北斗七星高’,項公子,還要再問下去嗎?”全身猛的一震,項問京再也坐不住了,他從太師椅中站起,臉色蒼白的道:“姑娘大概就是‘北斗七星會’中的紫凌煙紫姑娘?”叫紫凌煙的這位大妞柔柔膩膩的道:“你稱呼我‘小媚’也可以,反正紫凌煙和小媚是同一個,但稱呼小媚顯得比較親切,你說是不?”項問京有些吃力的道:“各位夤夜駕臨,不知有何賜教?”
  紫凌煙和悅的道:“項公子,‘北斗七星會’與你一不沾親,二不帶故,可是?”
  唇角痙攣了一下,項問京道:“不錯……”
  右手的細細玉指虛空一點,紫凌煙道:“那麼,你說我們是為什麼來的?”
  身子大大搖晃起來,項問京朝後猛退一步,差點把椅子都碰翻了:“諸葛膽……是諸葛膽!他仍然不肯放過我!”紫凌煙居然嘆了口氣:“自古有情便磨人,欸……”
  項問京像是在和什麼無形壓力掙扎似的,他呻吟般道:“可是,紫姑娘,可是我已經把秋蘋送了回去,我已經把秋蘋還給他了,我們還說好自此以後各奔東西,永無瓜葛……”
  紫凌煙道:“唇血未幹,皆可背誓,徒托幾句空言,又做得什麼準?項公子,你‘文武雙絕’是不錯,缺的只是點心機,欠的只是點世故,這就要命了!”
  努力控制著自己心中的悸盪,項問京艱澀的道:“如此說來,三位今晚屈駕草舍,乃是為取我項某性命而至?”
  紫凌煙笑如春花:“正是這麼個意思,而且還非要達成目的不可!”
  呼吸開始粗濁了,項問京吶吶自語:“你好狠,諸葛膽,你好毒……”
  這時,一直不曾開過口,那臉生橫肉,體如門板的仁兄,已越過山大彪,向前踏進兩步,悶雷似的叱喝著:“項問京,我們不問你那段風花雪月、狗屁倒灶,我們只管幹我們的營生;‘北斗七星會’的規矩想你也知曉,我們全是明火執仗、正面下刀,不做那等暗箭傷人或陰損設計的勾當,你就準備著動手保命吧!”
  項問京顯得有些虛弱的道:“三位……我們能不能……呃,打個商量?”
  臉上橫肉驀地扯緊,這一位形色狠厲的道:“你要刨我的祖墳都可以商量,若想我們改弦易轍,食諾背信,卻門都沒有!吃這口斷頭飯,豈是隨意反覆得的?項問京,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紫凌煙笑著接口:“項公子,這一位,是我的四哥沙人貴,脾氣雖然暴躁,卻乃直腸直性,不喜歡繞著彎兒說話,他講得句句是實,我看,你還是張羅著朝高升 ”
  項問京忽然一聲慘笑,聲似泣血:“生死命中事,不爭早與遲;三位既然要置我項某於絕地,項某無能無才,亦只好聊為周旋,略盡人事了……”
  沙人貴重重的道:“不用往自己臉上貼金,姓項的,你周旋不了幾個回合!”
  紫凌煙的鳳眼如波如絲,拋向卓立若碑的山大彪:“六哥,你在等著誰先‘隨喜’呀?”
  山大彪一聲不響,雙掌合翻並出,狂 猝起,有若茅屋之中突兀掀揚起一陣旋風,項問京身形暴退,書桌上燈傾梅倒,冊頁漫空飛舞,像煞蝴飛翩翩!
  一室的黑暗中,沙人貴斜撲向前,那個長逾三尺,粗若兒臂,布滿閃閃尖錐且附有如意伸縮握柄的“狼牙飛棒”,已經奇準無比的搗向項問京正待迴轉的位置。
  項問京素有“雙絕公子”的美號,當然有關文學武事,不見得都能稱絕,但在這兩方面的造詣上,自有其過人之處,沙人貴的狼牙飛棒搗來,他人已騰空,在一次極快極美的小幅度折翻下,“嘩啦啦”一聲震裂回響裡,業已破窗而出。
  茅屋之外,風寂草偃,只籠罩著一層清冷淒迷的月光,凝霜反映著月色,偶爾眨閃著晶瑩的芒點,空氣寒瑟,一片肅煞。
  項問京的腳尖剛剛沾地,反映望眼,“小媚”紫凌煙早已笑盈盈的站在五步之外,混身浴在蒼白幽冷的月華中,美豔妖異,宛若女巫。
  不容項問京再有絲毫考量的餘暇,山大彪已如影隨形般掠身而至,人在半空,來勢側旋,“七環金刀”便像飛瀑倒流,剎時組合成恁般燦麗奔激的波濤,洶湧漫蓋。
  不錯,“北斗七星會”如果受僱殺人,絕對是“明火執仗”、“正面下刀”,不使詭計,不玩陰謀,但是,所謂“明火執仗、正面下刀”,在方式上居然不講究到這步田地,卻令項問京頗生意外。
  白衣鼓漲,雙臂振舞,項問京人往高處陡升九尺,身形起伏間,手上已多出一柄小巧雪亮的“吳鉤劍”。
  於是,月華朦朦裡,只聞“叮”聲脆響,沙人貴的“狼牙飛棒”棒頭破空暴襲,棒頭和握柄中間綴連著的銀鏈熠熠生光,仿若一條顫扭於懸虛中的怪蛇。
  項問京似乎不曾防到沙人貴的兵器還藏有這麼一記奧妙,差不多只在彈響聲入耳的同時,狼牙棒頭已到了腰側,急切下,他猛然弓曲身體,“吳鉤劍”灑出光雨繽紛,力圖截拒。
  站在地下的沙人貴驟而狂笑如嘯,抖手挫腕,人向左右交互閃動,凌空的狼牙棒頭便立時化做飛隼,變為騰蛟,開始了幻異莫測又快速無匹的撞擊戳刺,倏忽上下,瞬息掣回,在連串的清脆碰磕聲響裡,項問京有如折翼之鳥,不停打著旋轉落向地面。
  好整以暇的山大彪將時間部位拿捏得又巧又準,那邊項問京甫始踉蹌墜落,他已暴掠向前,“七環金刀”狂起狂翻,寒氣漫天匝地,項問京雖則喘息未定,力衰氣浮,亦只好揮起“吳鉤劍”拼命招架,而剛一接觸,即已倉皇後退,劍顫步斜,狼狽不堪。
  就在此時,沙人貴雙手緊握“狼牙飛棒”的把柄,突兀吐氣開聲,奮力拋擲 狼牙棒的棒頭倏然自空中飛洩,其疾宛如流星,由於來勢過於快速,棒頭與空氣磨擦,不但上面鑲嵌的尖錐閃亮著火花,空氣被割切攪盪,亦發出裂帛般的刺耳銳響,而這一切現象僅乃須臾,當火花迸濺,裂帛聲起,棒頭早已達到它的目的,將正在左支右絀的項問京搗出三丈,骨骼的碎折聲仿佛拗斷了一把乾柴!
  當一切歸於死寂,山大彪走上前去,先用腳尖翻過蜷伏在地下的項問京,再俯下身子加以審視,然後,以一種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聲調宣告:“斷氣了。”
  沙人貴慢吞吞的在把狼牙棒頭旋接回握柄之上,他不似笑的笑了一聲:“要是誰能挨我一記‘大流星’而不斷氣,那就不是人,是神仙了!”
  紫凌煙輕聲一笑,轉身自去,山大彪與沙人貴隨後跟上,三個人連頭都不回一下,好像冷月青霜下的那具屍體,其生因死果,和他們絲毫沾不上關係……
  這是一幢紅磚砌造的小巧樓房,樓房週邊繞著及人高的雕座青石院牆,小樓前後,有花有樹,有亭有池,地方稱得上雅緻清幽。
  小樓座落在“玉煙山”半腰的台地上,秋末冬初的時令,漫山遍野的灰樹黃葉,就剩那幾片殘綠,亦顯得蕭索蒼茫,鬱沉晦暗了;這裡,距離最近的城鎮都在五十裡外,因為小樓的主人們不喜歡被人打擾,他們都有與世隔絕 至少保持間距的理由。
  是的,這裡便是“北斗七星會”的垛子窯,江湖黑白兩道視為龍潭虎穴,或頭一輪閻羅殿的超生之處。暮色四起的當兒,雲霧浮沉飄渺,在山裡,寒意更濃、更重。
  樓下的廳堂裡,駱孤帆魁偉的身軀深深陷入那張鋪設著厚厚白熊皮的大圈椅中,他青森森的國字臉孔上僵木著沒有丁點表情,一雙如鷹般銳利的眼睛正注視著面前黃銅獸盆中熊熊的爐火,赤紅的焰苗不住跳動,閃炫得他的臉容忽明忽暗,那種沉窒的煞氣,似乎也就越發深凝了。在他四周,環坐著“北斗七星會”的全體成員,有那頭如笆斗,雙臂過膝,一雙手掌又粗又厚的“斷掌”曹又難;也有那瘦似骷髏,高挑得像根竹竿的“封喉”胡雙月;當然少不了“翼虎”沙人貴,及坐在沙人貴旁邊,兩眼透著青藍異彩,勾鼻薄唇且蓄著山羊鬍子的“鬼孤”公孫玉峰;此外,就是“妖熊”山大彪,和我們妖嬈冶豔的“小媚”紫凌煙了。
  先起了一聲沉咳,駱孤帆從圈椅中略微伸直了腰身 這是他表示有話要說的老習慣,其他六個人立刻正襟危坐,屏息如寂;別看他們個個狠毒剽悍,玩命如同吃白菜,在頭兒跟前,卻仍憚忌得緊,小樓外的局面和江山,可不是在這裡論的。
  駱孤帆的視線投向公孫玉峰臉上,徐緩的開口道:“老五,你這次接的一票買賣,說是‘頭家’開價有十萬兩銀子?”
  公孫玉峰未言先笑,他躬著身道:
  “可不,而且已經先付了一半定洋,‘金悅通錢莊’的銀票,十足兌現!”
  搖搖頭,駱孤帆道:“我不是指它兌現不兌現,於我們這行營生,還怕‘頭家’耍花樣?我只是在想,殺一個縣衙監房的牢頭,為什麼要出如此高價?”
  乾咳一聲,公孫玉峰環視過眾家兄弟姐妹,才謹慎的道:“有關這一點,我也弄清楚了,老大,現在是不是可以向伙計們‘敘案’、‘攤底’啦?”
  駱孤帆道:“你說吧!”
  公孫玉峰口齒清晰的道:“事情是這樣的,這次托我們辦事的‘頭家’是‘群鶴門’的朋友,緣因三個月前,他們門下的‘黃鶴’丁貴劫得了一批官銀,案發之後,不慎失風被捕,人就囚在‘瑞昌縣’的牢房裡,丁貴急著逃獄,就買通了牢頭向幫口通風報信,要求接應,在這一傳一返的過程當中,那牢頭不獨知道了丁貴與幫口的聯絡秘密,更且獲悉了二十五萬兩官銀藏匿的所在。於是乎,這牢頭貪念頓起,猛古丁就變了臉,非威脅‘群鶴門’給他十萬銀子做酬勞不可,否則,他不但不幫著姓丁的逃獄,還要向上面告發,這一來‘群鶴門’如何不火?是而找到我們的線人,委託做這票買賣……”
  駱孤帆沉吟著道:“‘群鶴門’在道上也算是實力不弱的組合,為什麼他們不自己下手?”
  公孫玉峰道:“我也問過這句話,而他們不便自行下手的原因很簡單,打劫奪那批官銀之後,著實引發了極大風波,連省衙都大為震動,不但調遣了四府十六縣班房的各役鐵捕協同辦案,連刑部亦派下十餘名好手支援,如今正是滿城風雨,草木皆捕的關頭,‘群鶴門’且早受監視,一行一動都不能稍出岔錯,是以才拐了這麼個彎……”
  駱孤帆又道:“那丁貴的人呢?還關在‘瑞昌縣’牢房裡?”公孫玉峰道:“正是,這亦為‘群鶴門’投鼠忌器的因由之一,他們深恐徑行動手,不論成事與否,對丁貴都是貽患無窮,再明白的說,那牢頭早也防著‘群鶴門’玩這一招了。”輕撫著下巴,駱孤帆道:“這樣說來,那牢頭還不知道已經惹禍上身?”公孫玉峰忙道:“自是不知 ”
  駱孤帆接著道:“如此,則‘群鶴門’必然佯許了他的條件,以換取時間來緩衝?”
  一伸大拇指,公孫玉峰脅肩諂笑:“老大高明,正是這麼回事。”
  駱孤帆不吃這一套,只沉沉的道:“那麼,我們還有多少餘暇動手?”
  公孫玉峰低聲道:“三天之內必須結果那廝,要不然,就是我們失信了。”絡孤帆正色道:“丁貴逃獄的事,不在我們的範圍之內吧?”公孫玉峰道:“我們不管這一段,老大。”
  忽然,一直聆聽兩人談話,不曾出聲的紫凌煙,神色淡漠的插上嘴道:
  “五哥,那‘瑞昌縣’的牢頭,在這一行裡可是幹了許多年了?”
  公孫玉峰嘿嘿笑道:“一點不錯,聽說這老雜碎吃公門飯業已吃了大半輩子,典型的牢房臭蟲、黑獄蠍子,要不,他哪來這麼些發橫財的邪門兒?”
  紫凌煙似不經意的問:“這牢頭,也該有個名姓吧?”
  公孫玉峰頷首道:“這還用說,凡是個人,能沒有名姓的?老家夥姓常,叫常遇安,不過,捅出了這樁紕漏之後,就怕他安不得嘍!”
  紫凌煙的形色好像有點不自然,但僅是一瞬間事,隨即又恢復了常態,但這瞬息前後,她的眸瞳深處,便已留下一抹鬱結的的陰翳了。
  駱孤帆的濃眉微揚,目光掠過公孫玉峰臉上:“三天的日子,相當倉促,得儘快進行才是;老五,這趟買賣,你看叫哪幾個去辦比較妥當?”
  公孫玉峰似是早就有了腹案,他輕輕鬆松的道:“我想,還是用平時的老法子就行,小媚踩路掠陣,沙四哥下手 ”
  駱孤帆道:“要小心,老五,這次的對象,雖然表面上看來不是什麼棘手的貨色,但瞧在大筆酬金的份上,我們也萬萬疏失不得,‘北斗七星會’的招牌,砸不起!”
  公孫玉峰陪著笑道:“老大說得是,那,我們就再多增加一位人手,叫山老六陪著去幫襯幫襯。”
  “嗯”了一聲,駱孤帆轉向山大彪:“這些日子裡,你已連出了好幾趟差,這一趟,就再委屈你一次,怎麼樣?”
  山大彪木訥的搓著手道:“全憑老大吩咐。”
  駱孤帆滿意的點點頭,從大圈椅上站起身來,不再多言一句,徑自登向二樓。
  於是,公孫玉峰開始調度人手,解說行動步驟,看他那種指手劃腳,口沫橫飛的勁道,不禁令人懷疑 他到底為了賺錢高興,還是為了殺人高興?
  謝青楓仍然穿著他慣常所穿的一襲青衫,獨自坐在河邊垂釣,甚至他所使用的這支釣竿,也是青幽幽的翠玉竹,和他身上衣著的顏色相似。
  河是小河,砂是白砂,一塊斑孔石,兩岸衰草,而河面霧起煙籠,一片寒洌,他釣竿在手,卻不注意水面浮標的動靜,只偶爾將身邊擺置的酒葫蘆湊向嘴唇幹抿一口。他的視線,總投向雲天深處,而那兒,除了灰蒼淒迷,實在不見端倪。
  紫凌煙出現的時候,他剛巧釣起一尾銀魚,魚兒約有巴掌大小,隨著釣絲在半空中跳躍掙扎,他略略望了一眼,竿身輕抖,魚兒又“潑刺”一聲掉回水中,粼光微閃,瞬即無蹤。
  披著紫色斗篷,發罩紫色頭巾的紫凌煙,不由“噗哧”笑出聲來:“你這也叫釣魚?”
  好像早就知道紫凌煙的到來,謝青楓將釣竿插進座下石縫裡,頭也不回的道:“學學太公那種願者上鉤的風華罷了,其實連境界上的皮毛都夠不著;小媚,你怎麼有空來?也似願者上鉤麼?”
  紫凌煙笑著“啐”了一聲,來到謝青楓身邊,不拘形跡的和他一起擠在這塊斑孔石上,一面側過臉來,細細端詳著謝青楓:“三個多月沒看見你,青楓,你像是瘦了?”
  謝青楓輪廓強烈鮮明的面龐上湧現出一抹古怪的笑意,笑意又充盈在他風霜滿布的皺痕間,然而回答的詞句卻不近詩情畫意:“你們女人老是愛來這一套,幾天不見,總喜歡說人家瘦了,除去這一句話,難道就沒有更好的開場白?”
  紫凌煙笑道:“說說看,還有什麼更好的開場白?”
  謝青楓輕輕伸臂環摟著紫凌煙,瞇上雙眼:“臂如說,多麼想你、多麼愛你,為你攬鏡憔悴、為你難咽金波等等,這豈不比肥瘦問題更來得令人心神陶醉?”
  不輕不重的在謝青楓腰上捏了一把,紫凌煙的聲顫裡卻流露著無可掩隱、亦不想掩隱的幽怨:“不是不想你,不是不愛你,更不是不願把一切都給你,青楓,是你不要!”
  謝青楓聳聳肩,摟著紫凌煙的手臂加重了力量:“你明白你的處境,小媚,‘北斗七星會’的成員絕對不准婚嫁,卻容許大夥任意縱慾風流,如果只讓我擁有你的身體,不能給你應得的名份,那是害了你,小媚,我不願意糟蹋你,你不該是那種女人!”
  紫凌煙悵悵的道:“如此一來,你對我的情感也只得逐日疏離了,不用否認,我感覺得出來!”
  望著眼前悠悠的流水,謝青楓低沉的道:“我們都不是聖人,小媚,我們全屬凡夫俗子之類,來往得密切了,愛得深了,耳鬢廝磨之下,難免會做出踰矩的事情來,對我不算什麼,對你卻不好,所以,我們彼此都須自製。”
  紫凌煙喃喃的道:“要‘自製’到什麼時候才算個終了?”
  謝青楓灑脫的一笑:“我也不知道,小媚,因此我們雙方都不必有所負擔有所牽羈,我們誰也不虧欠誰,若是有緣,則長續今生;若是緣盡,自然各奔東西,一拍兩散!”
  猛一咬牙,紫凌煙恨聲道:“謝青楓,你真是個絕情絕義的無賴!”
  哈哈笑了,謝青楓道:“這樣的話,我已經向你反覆說了四年,誰叫你纏著我不放?不錯,我是個無賴,可也不曾瞞著你,你早就知道我無賴了呀!”
  紫凌煙又在謝青楓腰眼上狠捏了一把,這一把捏得好重,痛得謝青楓左邊眉梢角的那條寸長刀疤都在扭曲,他吸著氣道:“小媚,你不要怨我,該怨的是你們那個該死的‘北斗七星會’,該怨的是我們相識太晚,緣來的時候,你已是他們中間的一員,受到那層拘束了!”
  摔摔頭,紫凌煙像是要摔掉滿懷的憂煩苦悶,她將臉頰輕貼在謝青楓肩頭,輕輕摩挲:“先不談這些惱人的事;青楓,我們最近的活動,你聽說過沒有?”
  謝青楓搖著頭道:“就這幾天,你們先是甘子龍、後是項問京,個個血刀奪命,也實在囂張得過了份,小媚,鋒芒太露,總不是好事,江山代有人才出,遲早會碰上個難纏的給你們抄了窩!”
  紫凌煙哧哧笑著:“只要你‘青楓紅葉’高抬貴手,還有誰敢抄我們的窩?甘子龍使一桿纓子槍活活挑瞎了‘龍虎教場’總教頭的雙眼,人家買他性命亦屬他咎由自取,至於項問京,他硬搶了諸葛膽的老婆 ”
  謝青楓冷冷打斷了紫凌煙的話:“這些前因後果不用你說,我都知道,但不論什麼原由,殺生過多決不是好事,小媚,這輩子不修,也該修修來生。”
  丹鳳眼兒一吊,紫凌煙嗔道:“每次和你見面,三句話不到就訓人,我,我可不是輕易客人教訓的!”
  謝青楓嘆息著道:“我不是教訓你,小媚,這是勸諫,自古以來,忠言總不免逆耳……”
  於是,紫凌煙沉默下來,過了好一會,才怯生生的道:“青楓,你在生氣了嗎?”
  謝青楓道:“少給我來這一套繞指柔,你明明知道我沒有生氣,生氣的人只會憤怒,不會嘆息。”
  又“噗哧”笑了出來,紫凌煙道:“我就曉得你不會生我的氣,你一向都那麼疼我,青楓,是吧?”
  拿起腳旁的朱紅酒葫蘆來,湊上嘴喝了一口,謝青楓順勢再遞給紫凌煙:“怎麼樣,來上一口?”
  推開酒葫蘆,紫凌煙道:“你明白我們這一行最忌這玩意,酒喝多了容易誤事,沾不得。”
  謝青楓笑道:“自古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小媚,喝酒總比殺人好。”
  紫凌煙突然輕嚙上謝青楓的手腕,卻只是忽緩忽急的吸吮著,舌尖沾舐間,弄得謝青楓癢麻麻的起了一股說不出的快意,他左手撫摸著紫凌煙後頸上細柔的茸毛,聲音非常非常平靜的道:“有什麼事?小媚,你就直說了吧,這樣弄得我心猿意馬,只怕聽不到你的話啦。”
  仰起臉兒來 那是多美多俏多豔麗的一張面龐啊!紫凌煙的雙瞳中閃漾著瑩瑩的流波,流波動盪晶澈,宛能醉得死人:“那是我的父親,青楓……”
  紫凌煙低聲道:“‘瑞昌縣’縣衙監房的牢頭,他叫常遇安,今年該有五十六七歲了吧?”
  謝青楓道:“說明白,小媚,這個姓常的牢頭,就算是你爹,又怎麼樣?”
  紫凌煙唏噓了一聲,調門更低了:
  “他們……他們要殺他。”
  謝青楓蹙起眉心:“他們是誰?‘北斗七星會’?”
  點點頭,紫凌煙道:“青楓,你向來清楚我們組合的規矩,任務第一,六親不認,而事實上,我們七個人也都是一門孤寡,無親無故,因此向來行事下刀,都不曾遭遇過這方面的困惑,直到這一次,他們的目標竟然找上了我爹 ”謝青楓道:“小媚,姓常的真是你爹?”
  紫凌煙火了:“要不是我爹,我寧肯外頭找個野漢子,豈會白認個爹回來供奉?”
  謝青楓似笑非笑的道:“那麼,怎的你姓紫,你爹姓常?”
  紫凌煙的表情複雜,有沉痛、有怨恨,也有一股說不出的孺慕情懷:“十六年前,我剛十歲,爹仍在‘瑞昌懸’當牢頭的時候,娘就領著我離開我爹,到距離‘瑞昌縣’兩百多里外的‘泗水集’討生活去了。娘所以離開爹的原因,除了爹那永難戒除的酗酒惡賭毛病外,尤其他那拈花惹草的習性,娘最不能容忍,求也求過,吵也吵了,一點效用都沒有,到後來,爹更變本加厲,乾脆弄了個窯子裡的姑娘回來姘居。我娘是烈性的人,眼皮子底下成天晃著這麼個騷貨,如何能夠受得?在和爹大鬧一場之後,終於橫下心帶了我讓出了那個破家,趕到‘泗水集’住下來。娘是越想越恨,越思越怨,索性把我的姓也改了,不姓常,跟著娘姓紫,十多年來,便從未與爹再有來往……”
  “哦”了一聲,謝青楓笑道:“和你認識了這些年,倒還不知道你的身上尚有這麼一段曲折的家世,小媚,你也真守得住口,而既然我面前你都不曾提過,你那組合裡的列位凶神當然亦不知曉嘍?”紫凌煙道:“要被他們知道,我還敢出面搭救?更說不定他們早就瞞著我行完事!”
  謝青楓道:“說了這麼多,小媚,你的目的何在?”
  瞪大雙眼,紫凌煙氣呼呼的道:“你是明知故問不是?青楓,我要你去救我爹爹,而且不能牽扯上我!”
  謝青楓道:“這是玩命的事,小媚,你憑什麼要我去替你玩命?”紫凌煙不但不惱,居然嫵媚的笑了:“因為我愛你,親親。”
  摸了摸下巴,謝青楓故作陶醉之狀:“好吧,就算這是個正當理由,可是,你不是怨恨你爹麼?又何須救他?”
  紫凌煙緩緩的道:“因為他是我爹,我的生身之父,我娘死了,世上嫡親的人只剩他一個,縱然我怨他、我恨他,我總不能否定我是他親生骨血的事實;青楓,我可以不認他,卻不能見死不救!”
  謝青楓靜靜的道:“在行事的手段上,沒有限制、也無須顧慮麼?”略一猶豫,紫凌煙十分沉重的道:“能萬全最好,否則,以救我爹性命為重。”
  謝青楓托過紫凌煙的下頷,細細端詳著這張美麗的面龐,這張面龐,似乎只是初初相識的模樣 交往了這些年,他居然不曾發覺,“北斗七星會”
  中這唯一的一位女殺手,竟仍有著恁般厚重的稚子親情……

runonetime 2008-05-30 02:48 PM

第02章 殺將齊下刀

  “瑞昌縣”的縣衙是坐南朝北的格局,方方正正的建築,是有那麼點官府的氣派。
  縣衙的監房,就設在靠西側的跨院裡,範圍不大,是幢獨立式的灰磚房子,要不是那道鐵柵門擋在前面,看上去更像是座糧倉。
  現在,門楣上吊著一盞褪了色的紅油紙燈籠正在寒風中搖晃,也仿佛凍得慌。
  沙人貴、山大彪、紫凌煙三個人宛如是隨著風、浴著夜色飄進來的,只是那麼突兀、那麼不著痕跡,他們就已經出現在牢房之前。
  不知他們用的是什麼法子,總之牢房的鐵柵門居然沒有落鎖,山大彪就像回到自己家裡一樣,輕鬆愉快的拉開鐵柵門,鐵柵門後的一扇楠木門也是應指而開,雙重門戶,完全形同虛設。
  門後,是一間十二尺長寬的陰暗號房,號房後面又有一道整塊板的鐵門,照形式看,囚人的所在就在鐵門之內了。
  號房裡坐著三個人,三個身著皂役裝束的人,顯然他們都是這一班當值的守衛,另外一位橫躺著,光景是會周公去了。
  髒兮兮的木桌上燃著一支大蠟燭,青紅的焰苗跳動間還升吐著那等髒兮兮的黑煙,狹隘的號房中更一片污濁悶氣,難為那四個活人竟能安之若素。
  冷風隨著山大彪他們的進入同時灌進號房裡,幾名守衛猛的打起哆嗦,六只眼睛望向進房來的三位凶神,然後,又似是任什麼都沒看見,齊齊低下頭去。
  躺著的那個仁兄卻不是這樣的反應,約莫人在睡夢當中特別怕冷,門外的寒氣往裡頭一卷,溫度立即下降,木板床上的這一位身子驀地蜷曲,人跟著一骨碌坐起來,惺鬆著兩只三角眼破口便罵:“柴七、何大個兒,你們是他娘的成心跟老子過不去?才打個盹,就闖進闖出的盡給老子往裡放冷風,還不趕緊去把門關上?”
  三名守衛似乎全在這一剎裡變聾變啞了,三個人愣鳥一樣垂首端坐,紋絲不動,非但不像看到山大彪他們,甚至連吆喝的這一位亦歸屬向子虛烏有。
  罵人的仁兄揉了揉眼睛,“呼”的從木板床上站起,紅通通的酒糟鼻子配著那張蓄有一把雜亂鬍子的毛嘴,頓時憤怒的扭曲起來:“你們都是死人呀,沒有聽到我的話 ?”
  語尾驟然縮了回去,這人驚愕的注視著站在門邊的山大彪他們三個
  到底算是老公門了,在瞬息的震悸之後,這人迅速恢復了鎮定,揚起一邊疏淡的眉梢,加重語氣叱喝:“大牢重地,何等森嚴?你們三個是什麼人?不帶腰牌,不亮符令,竟敢擅自私闖?莫非通通不想活了?”
  沙人貴順手把門掩上,暴笑一聲:“常頭兒,不想活的不是我們,是你!”
  不錯,這位剛由夢中回來,就有可能再度永遠安息的朋友,正是“北斗七星會”夜來準備斬除的目標 常遇安。
  瞪大一雙三角眼,常遇安驚疑不定的道:“你們……你們想幹什麼?”
  沙人貴大馬金刀的道:
  “只是想要你的老命罷了,常頭兒。”
  常遇安的眼皮子立刻抽搐起來,他猶強充架勢,提高了嗓門吼叫:“好一群張狂匪徒、大膽刁民,縣衙禁地,牢獄之內,居然恐嚇官差、脅迫公人?你們是無視於王法峻厲、朝令嚴明?也罷,今天我包管叫你們一個個來得去不得 ”沙人貴好像沒有聽到常遇安在說些什麼,他在嘴上抹了一把,懶洋洋的道:“老六,用你的七環金刀取人頭吧!”
  山大彪只一抬手,他那把又沉又利、 亮閃炫的七環金刀已到了手中,橫刀跨步,人已到達可以出手奏功的位置。
  常遇安不覺心慌,他趕忙向腰後翻抄,總算給他抄出一柄解手尖刀來,揮舞著刀,他氣急敗壞的朝著桌邊的三名屬下叱呼:“柴七、何大個兒,還有那個叫什麼風的,你們莫不成全中了邪、失了心啦?倒是快上來幫我一把呀,沒有看見這三個人王衝著我一個人來了?”
  桌邊的三位朋友依舊不言不動,甚至連眼睛都不抬一下,光景不獨是中了邪失了心,更像是魂兒出竅、六神歸位去了。
  沙人貴有點不耐煩的道:“這老鬼死在臨頭,尚在雞毛子喊叫,老六,你不煩我可煩了!”
  山大彪難得的開口道:“叫不多久了,四哥。”
  紫凌煙是一臉的肅煞、盈目的冷酷,她默默的端詳眼前的常遇安 這十六年不見,當初遺棄了她母女的父親,十六年來,常遇安的外貌改變得實在太多,僅僅輪廓還依稀可辨,卻比十六年前益形老醜,氣質越見低劣粗陋,若非根據可靠情報,今晚專程來到這裡對付他,在其他場合,紫凌煙恐怕決不敢肯定此人就是自己的父親!
  這時,常遇安強充的氣勢業已消洩,他不由自主的哆嗦起來,舉刀當前,目光絕望的從他三名手下身上收回,現在,他已經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因為明白,才確切了解到本身的危險已到達何等程度;他恐怖的瞧著前面魁偉的山大彪,沙著嗓音道:“各位……各位好漢不知是來自哪個碼頭?”
  沙人貴閒閒的道:“北斗七星高。”
  跟著一個寒噤,常遇安心膽皆裂:“殺將齊下刀 天啊,竟是‘北斗七星會’的凶神沙人貴惡狠狠的道:”若是財神,今晚上就不會特來這裡了!“常遇安驚懼得整張面孔都變了形,他不停的在發抖,連舌頭也直了:“各位英雄,各位好漢,此中想有誤會……我常遇安吃這碗公門飯,吃了有大半輩子,向來善心修行,慈悲為懷,從沒有做過失德失份的事……”
  沙人貴揚著臉道:“只怕不見得吧?”
  常遇安抖得更兇了:“一定是有人故意栽我,存心整我冤枉……各位好漢,上有天,下有地,我發誓我絕對清白無辜,不曾違背職守,違背良知,我完全是憑著忠厚寬恕在為人處世……”
  沙人貴冷冷一哼:
  “我不管你是多麼清白無辜,更不論你是憑什麼玩意為人處世,常頭兒,我們收人錢財,替人消災,這套陳腔濫調,你犯不著向我們表,表了亦不管個鳥用!”
  常遇安睜凸著兩只眼珠子,大口大口的吸著氣:“各位……好……好漢……我,我一樣能夠……能夠出錢……買命!”
  沙人貴狠毒的笑了:“行有行規,常頭兒,你的錢,花得遲了!”
  常遇安伸張雙臂,模樣像要擁抱山大彪,又似乎是想下跪:“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放我一馬……你們要多少銀子我都給……各位好漢爺爺,我有房有地,還有幾家明暗買賣,我全都奉獻出來,只要你們高抬貴手,饒我一條賤命……”
  沙人貴叱了一聲:“去你娘的!”
  於是,山大彪的七環金刀寒荒暴閃,常遇安狂叫如泣,紫凌煙不覺閉上雙眼 事到如今,她竟對謝青楓也失去了信心!
  一剎突起的寂靜,使得紫凌煙迅速睜開眼睛,面前的景象,竟令她有一種疑真似幻的感覺 常遇安怔愣愣的跌坐床上,山大彪托著執刀的手臂側移出五尺之外,而那三個原來坐在桌邊的守衛,如今只剩下兩個,其中一個不知什麼時候已站在山大彪和常遇安的中間。
  這一名守衛,雖然戴著孔雀翎帽,身穿皂衣,臉孔上加塗了顏色,這一正面相對,紫凌煙亦迅即認出那正是謝青楓 大概剛才進屋的時候過於專注緊張,又決未想到謝青楓會使用這一招的緣故,人就坐在那兒,居然硬是不曾發覺!
  這時,沙人貴猛的踏前一步,目瞪謝青楓,語聲酷厲的道:“你是什麼人?敢插手管我們‘北斗七星會’的閒事,莫非活膩味了?”
  謝青楓笑嘻嘻的道:“我不是什麼人,就算是什麼人,也不會告訴你,沙四爺,緣因我與姓常的有一點小小的關係,不能見死不救,得罪之處,還望海涵則個。”
  沙人貴滿臉的橫肉越發橫扯,他雙目如火,殺氣衝頂,形狀像要吃人:“好,好極了,‘北斗七星會’打出道混世以來,不知宰落多少大好頭顱,斬絕若干自詡英雄,尚不曾遇上有哪個吃生米的膽敢上線開扒,你個邪蓋龜孫算是頭一號,不過,也必然排不上頭一號!”
  謝青楓笑道:“沙四爺的意思是說,斷斷不可開例?”
  沙人貴大吼道:“死人能開什麼例?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謝青楓雙手互握,吊兒郎當的嘻開嘴道:“我的看法與四爺你稍有不同,沙四爺,你們三位在我眼裡,才好比兩腳分踏陰陽界,險得很哩。”
  沙人貴的聲音從齒縫中迸出:“要同‘北斗七星會’較高低,你這匹夫還不夠材料!”
  謝青楓悠然自若的道:“‘北斗七星會’不是大羅金仙、銅澆鐵鑄,無非人肉做成的活人罷了,既然都是人肉做成,沙四爺,便沒有利刀切不進去的道理,所以,結論是‘北斗七星會’無可懼處,橫豎一刀剮而已!”
  紫凌煙覺得若不開口還敬幾句,情況未免不夠逼真,她先冷冷一笑,挑著眉兒道:“看你身手,亦似不弱,想不到卻是這麼一個縮頭縮尾的東西,你要真把你自己看得那麼高,就應該有膽露個底,否則,衝著我們‘北斗七星會’,你仍然矮了不止一頭!”
  謝青楓上下打量了紫凌煙一陣,嘴裡竟“嘖”“嘖”有聲的讚美起來:“小媚,哦,你一定就是小媚了?江湖上盛傳著幾句歌謠:”小媚俏,小媚妙,小媚能叫神仙跳;今晚一見,果然不虛,真是國色天香,艷若桃李,別說能叫神仙跳,連我都忍不住要跳啦!”
  差點又習慣性的輕“啐”一口,紫凌煙隨即警覺的沉下臉來,陰陰冷冷的道:“要吃我的豆腐,憑你只怕道行還不夠,我能叫神仙跳,卻不屑叫你跳,朋友,你等著挺屍就行,不用再蹦了!”
  謝青楓打著哈哈道:“各位是哪一個先上?最好是你,小媚,咱倆可得好生跳上一跳 ”
  “七環金刀”的銳氣過來,環聲始響,謝青楓猝然低旋,人已像原來就在那個位置似的到了山大彪背後,雙掌斜拋,勁力削斬如刃!
  山大彪身形回帶,七環震蕩中刀若匹練翩飛,謝青楓驀而側偏搶進,右肘翻抬,已“砰”的一聲把山大彪撞出三步!
  沙人貴厲叱如雷,“狼牙飛棒”橫掃而來,卻在快要拘上位置的瞬息改掃為挑,謝青楓居然就隨著對方棒端的勁風飄升上浮,似棉似絮,又像突兀間失去了重量一般!
  紫凌煙猝掠向前,口中輕叱:“四哥小心 ”
  只這四個字的首尾,謝青楓已快逾閃電般繞著棒頭洩落,單掌反拍,正好擊中沙人貴肩頭,一記悶響起處,直把這頭“翼虎”打了個踉蹌。
  於是,紫凌煙的手中冒出一陣黑霧,不,不是黑霧,是一面網,一面黑色的絲崗,網的細小孔格間,每一道縱橫結口處,全綴有一枚寒閃閃的倒鉤刺,網一撒開,鉤刺漫在,倒像要捕捉謝青楓這條大魚了!
  謝青楓的攻拒方式十分奇怪,他不但不讓不躲,反而疾若怒矢,衝著黑網射去,紫凌煙本能的收網旋射,右手揚處,一柄又尖又細卻鋒利至極的“朱舌劍”似冷焰一抹,倏刺敵人。
  吸腹塌腰於須臾,謝青楓背脊猛弓,“朱舌劍”稍差一分刺空,他的左手掣若石火翻飛,倒扣紫凌煙右腕,紫凌煙趕忙斜撲,俏臉上已被謝青楓不輕不重的摸索了一把!
  紫凌煙心頭一盪,甜蜜充盈,口裡卻尖叫一聲,不甘不願的尖聲罵著:“你這個不要臉的死無賴 ”
  沙人貴看得清楚,忍不住怒火上頭,不顧肩頭疼痛,揮著“狼牙飛棒”
  狠命衝來:“竟敢輕薄我七妹,你這**養的是死定了!”
  山大彪悶聲不響,也提著“七環金刀”夾攻而上!謝青楓在三個對手圍襲中,依舊能夠遊走自如,進退矯捷,身法上下縱橫間,只像是一抹有形無質的影子。
  號房的狹隘,給了謝青楓極大的便宜,他的對手雖有三人,且個個武功強橫,手段險惡,但擠在這不足尋丈的空間裡,卻是你遮我擋,彼此阻礙了有利出手的角度位置,自己替自己平添了不少麻煩,謝青楓藉勢運轉,倒不覺得如何吃力,非但不吃力,尚有餘暇點撥嚇傻在木板床上的常遇安:“我說常頭兒,你這會兒還不三十六計,走為上著,猶要待到何時何刻?”
  真個一言驚醒夢中人,常遇安驀地一激靈,從床上蹦起,倉倉皇皇便待奔往門口。
  紫凌煙輕叱一聲,手上的“風羅網”飛撒阻攔,常遇安急向後躲,謝青楓貼地竄入,三十七掌合為一掌切出,照面下已把紫凌煙逼退!
  山大彪猛撲上來,“七環金刀”帶起無數個飄忽穿織的光圈,圈圈相套,急罩謝青楓 姓山的真是在拼命了,這一招,乃是他擅長的“斷流刀法”
  中絕式之一:“波盈弧溢”!
  謝青楓的身形也立時跟著光圈的飛旋做著同一方向的轉動,像是他隨著光圈在繞,更像光圈追著他打轉,刃疾鋒利,卻硬是沾不上他的衣角!
  吼喝不絕的沙人貴挺著他的“狼牙飛棒”從左邊掩近,紫凌煙亦倒翻回來,看她表面上的模樣,似是一片憤怒,與謝青楓誓不兩立的功架,“風羅網”縱橫罩卷,“朱舌劍”吞吐如虹,而這一番凌厲的攻勢,說巧不巧便正好擋住了沙人貴的前路,使得這位“沙四爺”礙手礙腳,幾次不能出招。
  山大彪已經是氣喘吁吁,刀揮刀落,先是跟不上謝青楓的身法速度,紫凌煙如今這一回撲,網掃劍穿,竟似失了準頭,連他的上步位置都封殺了,逼得他團團打轉,卻不便點明,真個啞子吃黃蓮,有苦說不出!
  就在這混亂的當口,謝青楓猝然退到門邊,拿背頂住門板,雙掌微提至腰,從容自如的哧哧笑道:“不用打了,三位。”
  沙人貴紅著一雙銅鈴眼,口沫四濺的吼喝:“現時你待裝孬扮熊,業已過了那個好時辰,兔崽子,等著拿頭來吧!”
  極少說話的山大彪,猛的冒出一句話來:“四哥,姓常的人呢?”
  一呆之下,沙人貴連忙遊目四顧,不錯,姓常的人呢?號房裡,除了人們三個,桌邊的兩位,就只剩謝青風一號,姓常的,人呢?
  這一急卻是非同小可,沙人貴馬上覺得體內燠熱,背脊上反倒升起一股寒意,他目瞪瞪的望著頂住門板的謝青楓,一個字、一個字迸自唇縫:“那常遇安,去了何處?”
  謝青楓十分和悅的道:“大概是趁方才我們拼鬥的空隙,逃之夭夭了,沙四爺,他一定會逃得很快很快,現在,說不准已在兩三裡甚至四五裡之外啦!”
  深深吸了口氣,沙人貴的胸膛起伏劇烈:“姓常的能夠逃命,全是因為你的掩護與遮攔,你,你的紕漏可捅大了!”
  謝青楓是一副頗為抱歉的神情:“實在對不住三位,竟替三位增加了這許多麻煩,但,我也是身不由主,不得不這麼辦,誰叫我和姓常的有那麼一點小小的淵源呢?既生情份,總不能見死不救呀,三位寬宏,就此揭過了吧?”
  沙人貴強行按捺住心肺間一股幾欲爆炸的憤怒,“咯”“咯”有聲的咬著牙:“就此揭過?你這狂夫做得好夢!壞了‘北斗七星會’的事,豈有這般輕易了結的道理?很好,跑了一個常遇安,便拿你抵數,裡外都得拿條性命回去交差!”
  紫凌煙的表情更是一片水寒,她臉罩嚴霜,凜厲的接口道:“四哥,‘北斗七星會’的招牌不能叫這個三流子貨給砸了,今晚說什麼也要將他收拾下來,要不,往後咱們還待怎麼混?”
  黑洞似的鼻孔翕動著,沙人貴的一邊面頰向上吊起,發出一種決無笑意的笑聲:“你放心,七妹,我要不活剝下這王八蛋的一身人皮,就算是他生養的!”
  謝青楓聳聳肩膀,提至腰際的兩手換為互抱胸前,一派閒散的道:“正主兒又不是我,正主兒早走了活人,三位何苦非要和我過不去?”
  沙人貴一緊手上的“狼牙飛棒”,形容獰猛兇惡,光景真像能生咽活人:“不止和你過不去,王八羔子,更要你扺命!”
  搖搖頭,謝青楓道:“我不扺命,我也不和你們繼續糾纏下去,事情到了這步田地,再要不饒不休,各位或者覺得有趣,我可不耐這個煩!”
  沙人貴又惱火又狐疑的道:“莫不成你以為你還另有選擇?”
  謝青楓笑了:“沙四爺,你瞧我人在哪裡?”
  眼珠子一翻,沙人貴大聲道:“你人在哪裡?不就在老子眼前?你還能到了哪裡?”
  謝青楓嘻開嘴道:“現在不錯是在你眼前,而只要你一眨眼,包管我就不在你眼前了,如今我人站在門口,背後頂著門板,轉個身,我不就到了門外啦?我到了門外,中間隔著這扇門,三位仍在門內,這一裡一外,差別便成天涯;四爺,你信是不信?”
  紫凌煙努力緊繃著那張俏臉,其實卻幾乎忍不住要笑出聲來,當然她知道這時候萬萬不能笑,一笑就砸鍋了。
  沙人貴仔細品味著謝青楓又是門裡又是門外的這一番話,過了片歇,終於想通了人家的意思,他的“狼牙飛棒”“嗖”聲掄起,嘴里大吼:“你他娘想逃?”
  謝青楓微微躬身:“正是 ”
  兩個字的音韻輕輕滑過空中,冷風便突兀灌入房裡,寒氣只浸透於剎那,沙人貴的“狼牙飛棒”搗出,沒打著人,卻“嘩啦啦”打散了那一扇楠木門,僅這一轉眼,謝青楓已經鴻飛冥冥,不見蹤影!
  山大彪甚至連揮刀的時間都沒有,他凸瞪著一雙眼,空瞅著破碎的門扉,喃喃自語:“好輕功,真是一等一的身手……”
  狠狠一跺腳,沙人貴咆哮如雷:“快追人哪,還在發什麼呆?”
  紫凌煙飛身而上,伸手想推開外面那道鐵柵門,卻推了幾次都推不動,她回頭低呼:“四哥、六哥,不好,那死無賴把鐵門從外面反鎖住了!”
  山大彪插刀回鞘,一揮手:“七妹閃開,讓我來!”
  紫凌煙趕忙站到旁邊,山大彪已一頭怒牛似的橫肩撞向鐵柵門,他這一撞之力,何止千斤?別說這扇鐵柵門,看架勢,恐怕一堵城牆也抵不住他這一撞 但聞一聲“ 啷”巨響,果不其然,整扇鐵柵門業已脫框飛出,拋出老遠!
  沙人貴脫口狠叱:“走!”
  才迸出一個字,人已掠至四丈之遙,紫凌煙與山大彪隨後跟上,就像來時一樣,飄於輕風,浴著夜色,三條身影瞬即消失不見。
  號房裡,只剩下那兩個守衛,他們目瞪口呆的注視著這一切情況的發生與結束,恍惚間幾若一夢 卻是場不折不扣的惡夢!
  仍是那幢小紅樓,仍是樓下的廳堂裡,時間,仍在黃昏,而黃昏的肅煞氣氛卻凝布於廳堂中,壓迫得人們的呼吸都恁般滯重了。
  駱孤帆這次沒有埋身在他那張鋪設著厚重白熊皮的大圈椅間,只背負著兩手,不停的在來回蹀踱,臉色陰沉,一如樓外的晦迷暮靄。
  沙人貴、山大彪、紫凌煙三個人並排危坐,個個表情僵木 僵木中卻仍流露出那種難以掩隱的惶疚之態,看上去都不怎麼自在。
  曹又難和胡雙月則各自微闔兩眼,不出一聲,所謂山雨欲來風滿樓,此時此情,他們知道應該如何自斂,明哲保身。
  只有公孫玉峰一個人在挖耳搔腮,表現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模樣,事情全由他一手策劃,如今砸了,他不擺擺姿態怎麼成?
  就在一片冷寂中,駱孤帆突然停住腳步,目光轉向沙人貴、山大彪、紫凌煙三人的臉上,語調裡充滿了森森寒意:“這麼說來,你們三個竟連對方是什麼人都沒有搞清?”
  乾咳一聲,沙人貴吶吶的道:“只看出那王八蛋約莫三十多四十來歲,身材高挑,五官有稜有角,面部輪廓分明,武功特強,提縱術尤為了得駱孤帆緩緩的道:”還有,是個男人,嗯?“心腔子猛縮,沙人貴不覺頭上見汗,他苦著臉道:“老大明鑑,這也不能全怪我們,計劃是早就由老五定規好的,大夥俱是按步就班的來,誰也沒想到臨時會出岔子,牢房裡的三名牢卒中間,猛古丁殺出這麼一個程咬金來……”
  公孫玉峰一聽事情扯到自己頭上,不由趕緊接口辯白:“四哥,計劃是我定規的沒有錯,我也定規了這好幾許年,幾時又出過紕漏來著?當晚值班的三名牢卒,我事先已經買通,不獨暗裡把門開了,而且保證守口如瓶,一切因果,皆若不聞不見,甚且連常遇安領差的時間、上下值的辰次、必經的路線等等都查得明明白白,你們挑揀的動手場地亦挺合適,按說種種安排都嚴絲合縫,無懈可擊,卻偏偏出了意外,我不敢斷定責任誰屬,至少怪不得我……”
  沙人貴怒道:“難道都是我們三個不對?凡是人,誰不願意光頭淨面,臉上貼金,哪一個喜歡抹一鼻子灰回來?情況有了突變,必是事先的顧慮欠周,安排不夠詳盡,否則,如何會忽然鑽出這麼一號攪局的角兒?”
  公孫玉峰的面頰抽緊,兩眼瞪起,抗聲道:“四哥,你可不該把這口黑鍋扣到我頭上,從首到尾,哪一樁、哪一樣我沒有仔細考量,逐步策劃?中間發生問題,一定有個原由,我卻決不相信是我的安排欠缺周密!”
  這時,駱孤帆猛的臉色一沉,重重的道:“事情弄得一團糟,虧你們還有興致在這裡嚷叫爭執,笑話還嫌鬧得不夠麼?真正一群獐貉,烏合之眾!”
  沙人貴與公孫玉峰這才悻悻的閉上嘴巴,沉默下來,駱孤帆又冷肅的道:“照整個的情況來看,這次行動,必然是事先走漏風聲,才會功敗垂成,否則,對方不可能預伏幫手,且是一個力量足以抵制我們的幫手。再說,他們竟能預知我們的行動時間、下手地點,從而以逸待勞,靜候狙擊;這一切布暑,若非預為準備,就不可能如此精確從容,既然有了事前的準備,就一定得悉了我們的任務內涵,我們接這樁買賣,從決定到下手,一共只有三天辰光,這三天裡,對方卻是如何獲得消息的?”
  沙人貴吸著氣道:“想想真是可怕,誰會有這麼大的神通?”
  駱孤帆陰森的道:“若非我們七個人自己洩露了機密,就是無意間對外人說溜了口把事情傳揚出去,否則,對方不會未卜先知,神機妙算到這種匪夷所思的田地!”
  公孫玉峰忙道:“老大,我們七個人是同一個核心,誰也不是二百五,怎會洩露這等要命的機密,自己給自己過不去?至於無意間對外人說溜了嘴,亦不大可能,都是老江湖了,哪一個不明白守口如瓶,話留三分的道理?”
  駱孤帆凜烈的道:“然則是人家神卜先知的了?”
  公孫玉峰陪著笑道:“當然也不會這麼玄虛,老大,我看是另有漏洞不曾發覺 ”
  駱孤帆雙目中光芒似血,他嚴酷的道:“無論如何,我們一定要把這件事的內情查個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一天不查清楚,我們便一天不接生意,一天不能結案,就一天不可罷休,不管幾年、幾十年都要耗下去!”
  在眾人的噤窒裡,這位“北斗七星會”的大阿哥拂袖登樓,連頭都不回。

runonetime 2008-05-30 02:49 PM

第03章 月暗魂簫起

  仍在這條煙寒水冷的小河邊,仍然坐在這塊斑孔石上,紫凌煙的俏臉蛋已漾不出歡笑,只有謝青楓仍是一派悠閒自若,生像天塌下來也驚不著他。
  用肩頭碰了謝青楓一下,紫凌煙憂心忡忡的道:“你倒是說話呀!青楓。”
  謝青楓笑了笑:“說什麼呢?”
  哼了一聲,紫凌煙嗔道:“幫我想個解決問題的法子呀,那一夥人不肯罷休,越查越緊,越搜越近,他們再要追究下去,事情遲早會露底 ”
  謝青楓道:“露底又怎樣?”
  紫凌煙氣籲籲的道:“說得輕鬆,露底又怎麼樣?露底我就沒命了,你以為他們會饒得了我?”
  謝青楓拿右手大拇指朝自己胸口一頂,安詳的道:“要你的命還得問問我這一關過得過不得,‘北斗七星會’的伙計們宰別人我不管,待衝著你下刀,小媚,怕不能輕易如願!”
  紫凌煙嘆著氣道:“事情若是鬧到那步田地,就算整個破裂了,姑不論我們能否抗拒得了那六號人王,風聲傳揚出去對我也不好,青楓,這叫吃裡扒外,背諾毀信啊……”
  謝青楓笑道:“你這麼顧首顧尾,怕三怕四,又要馬兒好,又要馬兒不吃草,天下哪來如此周全齊美的事?”
  擰著眉心,紫凌煙搖頭道:“所以要請你幫我出個計較,青楓,撕破臉鬧窩裡反,不是辦法!”
  謝青楓道:“你爹呢?情形還好吧?”
  紫凌煙唇角一撇:“組合裡早派人去他住的地方搜過了,一幢磚瓦屋,明暗三間房子,半口活人不見,連些金銀細軟也都留置沒帶,你看他逃得多麼狼狽法?”
  謝青楓道:“你爹不是還有個女人姘著麼?”
  白了謝青楓一眼,紫凌煙道:“你問我,我問誰?這麼多年不曾來往,誰知道那個野女人死到哪兒去啦?”
  謝青楓聳著肩道:“難道也沒給他生個一男半女什麼的?”
  紫凌煙沒好氣的道:“又來了,我爹向來只顧他自己,尤其到了性命交關的辰光,更是六親不認,他要逃命,絕對橫得下心來管自走人,就算他另有兒有女,亦如同身外之物,總之,他住的地方根本沒有人!”
  謝青楓道:“死亡的威脅是極為驚心動魄的,從令尊的身上,我們又得到了一次見證!”
  輕搥了謝青楓一記,紫凌煙惱火的道:“餵,你是有完沒完?我爹逃了就算,現在我的問題可嚴重了啦,你倒是替我想個法子呀,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默然半晌之後,謝青楓始道:“小媚,你那六個阿哥,都是從什麼方向來追查這件事?”
  紫凌煙道:“他們的路子可多了,先是就你的外貌、形態、武功路數來查究你的身份,另外著人去迫詰當晚原該值班的人為什麼沒有值班,從而由你混充進去?
  其中你們是否早有勾結情事?另一方面,他們甚至去盤詢我爹的公門關係、家庭淵源、人面交往等等細微末節;青楓,形勢不大佳妙,每一想起這檔子麻煩,我就不免心驚肉跳……“謝青楓緩緩的,極用心的道:“那天晚上我曾經改裝易容,且未亮兵器,動手過招亦儘量不使我慣常的把式,他們想找我出來,不很容易,就算認出是我,這夥子人王也不曉我們之間的關係,牽扯不上你;至於當晚值班的人原本便只有兩個,我是冒充受捕頭吳雄的差遣,扣準時辰,藉口查班混進去的,那兩個傢伙怕我攪局,又不敢明說,當時場面還僵得很呢!所以這一層上,他們根本查不出名堂來……”
  紫凌煙道:“但其他地方,是不是也同樣這麼天衣無縫呢?”
  謝青楓握住紫凌煙的一雙柔荑,平靜的道:“你的手好冷,小媚。”
  紫凌煙著急的道:“不要膩了,青楓,人家等著聽你說話。”
  謝青楓的雙掌合攏,輕輕的道:“你爹的公門關係、人面交往,都不見得有什麼端倪可尋,但如果他們查究你爹的家庭淵源而且查得非常徹底細密的話,就有可能追溯出令堂和你的這一段過往來;小媚,我們只能寄望事情已過去十六年,十六年是段相當漫長的時間,人事變遷,滄海桑田,或許一切已湮遠得無可查證了……”
  紫凌煙不由臉色泛白,微微抖索著道:“這樣的寄望,青楓,你不覺得不切實際,而且太過危險嗎?”
  謝青楓頷首道:“不錯,所以我十分擔心。”
  紫凌煙狠狠的道:“把話給我說明白!”
  謝青楓凝重的道:“小媚,如果他們夠仔細、夠徹底,比如同我一樣,他們就會挖出根底來,因為事情的發生,總有源頭、總有根由,打比說,行動計劃是怎麼洩漏出去的?從哪裡洩漏的可能性最大?誰會這麼急切賣力的搭救常遇安,而且接應得如此巧妙準確?再以地緣條件、隸籍所在細加推敲,小媚,隱藏暗處的那人就呼之欲出了!”
  大冷的天,紫凌煙竟已額上沁汗,她呻吟般道:“青楓,你的意思是……他們終究能揪我出來?”
  謝青楓道:“可能性頗大,小媚,那些人並不傻,不比我們聰明,至少也不比我們傻!”
  紫凌煙喃喃的道:“或許你先時說得對……十六年了,十六年是段漫長的歲月,世事變遷,物換星移,他們……他們不一定能循線追溯得到我的過去……”
  謝青楓低呼一聲;
  “小媚,我了解你這時的心境,但凡事切莫都從好處想,也該向最壞的地方打算。”
  猛一摔頭,紫凌煙又在著惱:“至少他們現在還沒有查到什麼,這幾天,我非常注意他們的言談舉止,甚至一個眼色,一個形容上的變化都不放過,而我自己也照樣參與此事的工作,一切仍舊如常,我看不出他們有任何對我懷疑的跡象。青楓,會不會是我的心裡有鬼,因而過度敏感了?”
  謝青楓深沉的道:“當一個殺手群要對付某一個人,如果這個人又是他們自己夥伴的話,他們應該做得聲色不露,裡外無痕才算正道,行家對行家,且是有關生死之事,經常在表面上是難顯端倪的;小媚,就說你吧,他們如何能在皮相間觀察得出你內心的意謀?”
  紫凌煙煩躁的道:“好像你說得又很有理,青楓,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
  謝青楓道:“別這麼焦躁,事情總會有法子的,至少,有一種形勢對我們有利
  我們已經察覺到危機存在,而且很慎重仔細的在研究對策,小媚,你來找我,還算來得早,這證明一項事實,他們可能懷疑到你,但卻尚未肯定,否則,今天你就絕對出不來了!“紫凌煙有些六神無主的道:“這一輩子也不曾這麼煩亂過,好青楓,到底要怎麼做才叫周全允當?
  你就行行好,替我下個決斷吧,再繼續下去,我不露馬腳也非露不可了!“像是早就有了“決斷”,謝青楓目光陰寒,聲音竟是如此冷酷:“小媚,‘北斗七星會’的成員一共是七個人,六男一女,幹的是殺人勾當,奪命營生,真正合吃著一碗血淋淋的刀頭飯,你們之間,僅有捻股立業的搭檔關係,並無情感道義上的結合,這種連縱,最是寡絕無情,攪在一起,早晚落個斷頭橫屍 一座土墳,滿目衰草,甚至連一滴眼淚也賺不到,所以,結論是立決立斷,隨時準備同他們拼命,不管好歹,一了百了”
  不禁打了個冷顫,紫凌煙吶吶的道:“這樣硬幹……成嗎?”
  謝青楓冷肅的道:“除非你甘心認命,否則,還是照我的法子做比較好,小媚,你要我出主意,這就是了,記住,不該猶豫的事若是猶豫,付出的代價乃是相當巨大的!”
  默默沉思了好一陣,紫凌煙終於一咬牙:“好,青楓我聽你的,就照你的法子辦!”
  緊握著紫凌煙的兩手,謝青楓懇切的道:“小媚,這才是我日常慣見的小媚,果決、冷靜、不慌亂、有毅力,幹你這一行,原該具有這些基本條件,像剛剛那樣,不免令我懷疑,多少年來,你是怎麼混過來的了?”
  紫凌煙赧然道:“所謂事不關己,關己則亂嘛,青楓,你也不用說風涼話來調侃我……”
  謝青楓淡淡一笑:“肺腑之言,怎謂調侃?你回去準備著,好生防範,假設我的判斷不錯,要出事,就在這幾天,若沒有事,亦就不會再有事了。”
  紫凌煙忙道:“如果僥倖 他們沒追出我來,青楓,就不必窩裡反了吧?”
  謝青楓嘆著氣道:“設若如此,當然可以暫且相安無事,但你容身在這樣一個充滿血腥酷厲又毫無人性溫暖的環境裡,終究亦非長久之計,小媚,天下有許多許多殺手,你們不是最後的一群 你明白我的意思?”
  紫凌煙頗有感觸的點著頭:“我想,我明白……”
  謝青楓緩緩的道:“不,小媚,你可能只明白其中一部份,而不是明白全部;人間世,在各個角落里都蘊藏著苦難與不幸、危殆同殺機 或者那是一個賣瘋狗肉的老頭子;一個對人生見解偏激,神智錯亂的女人;或者是一匹突然脫韁發狂的怒馬;也可能是一間迷漫濃煙的炕房;而生老病死,諸般怨恨邪惡;而雪亮的鋼刀快劍,都具有同一效果,分別只在有形與無形罷了。小媚,現在你明白了麼?”
  覺得身上出奇的寒冷,紫凌煙用力貼緊謝青楓,聲調都有些走音了:“大概明白了吧……青楓,活得好無趣啊……”
  謝青楓輕聲道:“人生也有它美好亮麗的一面,小媚,得要看你從什麼角度、站在什麼立場去看它,不過,在‘北斗七星會’裡,恐怕你難以察覺……”
  紫凌煙好半晌沒有說話,然後,她又是一激靈,淒淒惶惶的道:“我得走了,但青楓,萬一發生問題,我要怎麼通知你,和你聯絡?”
  謝青楓不慌不忙的從衫內腰帶上取出一只六孔竹哨,哨子只有三寸長,筆管粗細得那麼一小截,他遞給紫凌煙,微笑著道:“我會一直守候在你們老窯附近,遇到危險,你就吹這只哨子,然後,就是我的事了,你不用管我以什麼方式來援救你,但請相信我,我絕對盡心盡力,而且,就在你身邊!”
  激動的擁抱著謝青楓,紫凌煙身子微微顫抖,禁不住哽咽起來:“不止在我身邊……青楓,你還在我心裡,永遠都在我心裡……”
  冷洌的河面上,忽然有一圈圈的漣漪擴散,一只不知名的鳥兒,孤伶伶的掠著河水飛過,大寒天裡,形單影隻,越顯那等空茫無奈。
  紫凌煙凝視著鳥兒化為一點,再化冥杳,十分傷感的呢喃著:
  “我覺得……我好像這只鳥,天地蒼茫,竟有無處容身之感……”
  謝青楓拍著她的肩頭,在她耳邊呵著熱氣,好柔好柔的道:“既然心裡有我,就不該覺得孤單無助,小媚,放寬心,一切我來擔待。”
  萬般不願的離開謝青楓懷抱,紫凌煙站起身來,依依難舍的道:“辰光不早,青楓,我真得走了……”
  謝青楓的笑容亦顯得牽強僵凝,他霍然起立,語聲鏗鏘的道:“你向東邊走,我往西邊去,小媚,然後我們結成個圓,在圓心裡相會;不必回頭,因為面朝面碰上比回頭張望來得實際。“於是,兩個人分向而行,雙方背影逐漸遠去,果然都沒有回頭,謝青楓說得對,依依回首盼顧,怎比得面朝面的再會?
  小河河面上,仍然煙生水寒,兩岸的衰草,也像更瑟縮了……
  天色尚未近晚,山野林間,幕靄又已沉沉,仿佛漫漫霧氣,又若一片輕紗籠罩,陰冷潮濕中,另泛著一股看不見的肅煞之氣。
  在這裡,似乎隨時隨刻,都有這麼一種令人感到悶滯的壓力存在,而情景亦都不變,總是迷濛得看不清人的心、人的性。一切都似隔在恍惚之後……
  紫凌煙回來的時候,出乎她意外的,是二哥曹又難早在路口等著了。
  拋鐙下馬,紫凌煙任是心如小鹿亂撞,表面上卻仍沉得住氣,她隨手將韁繩繞在手指,如平常那樣嘻笑不拘:“原來是二哥,大冷的天,二哥不在屋裡烤火納福,卻跑來外面吹風受凍,怕是這幾天閒慌了吧?要不要妹子陪你玩幾局牙骨牌?”
  曹又難望了紫凌煙一眼,寬大的黃臉膛上不露丁點表情,他冷漠的道:“我是來等你的,七妹,老大已問過你幾十遍了,如今情勢不好,你反倒朝外跑得勤!”
  紫凌煙笑道:“橫豎沒有事,閒著也是閒著,不到外面找樂子散散心,還真夠悶氣的。”
  頓了頓,她揚起眉梢問:“老大這麼急著找我幹嘛?可是前些日那樁公案有了什麼新發現?”
  曹又難生硬的道:“不錯,我等在這裡快有兩個時辰,就是奉了老大之命,專候著你傳達這個消息。”
  心腔子猛然收縮,紫凌煙反倒倩笑如花:“真有這麼急切法兒?還勞駕二哥頂著滿山寒氣到路口來等?其實我早一步知道,晚一步知道都不要緊,凡事有你們幾位老哥拿主意,都是一等一的高招,該怎麼辦還錯得了?”
  曹又難的眼神冷沉幽邃,實在看不出他肚皮內有什麼玄機,招招手,他道:“我們走吧,七妹!”
  紫凌煙牽著坐騎,剛想循著山路往台地小紅樓的方向走,曹又難已搶前一步,橫攔在馬頭之前,他伸手朝著左邊那條小徑一指,漠然道:“從這裡去。”
  紫凌煙臉上的肌肉剎時僵硬了,但又立刻恢復如常,她故意裝出一副訝異之態:“這裡是去哪兒?二哥,我們為什麼不直接回去?”曹又難似是早已料到她會有此一問,也等著她有此一問;順水順流的道:
  “在家裡不好行事,老大特地挪了個窩,大夥都在等著我們商議正辦,到了地頭,你就會知道為什麼有此一舉了,七妹,這邊走。”
  家裡為什麼“不好行事”?行什麼事?山林之中淒風寒霧,卻偏偏挑在那種不適宜的地方商議“正辦”,又是為了什麼理由?這樁樁不同尋常的舉止,再加上曹又難佇候路口的離奇行為、駱孤帆焦切的催詢,種種般般串邊起來,便凝結成了一片巨大的、不祥的陰影,陰影罩上紫凌煙的心頭,隱隱中,她已經有了東窗事發的預感。
  儘管明知事情不妙,她仍然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形態反應,表面上絲毫不露痕跡,曹又難走在前面,她牽馬跟在後頭,兩個人都沉默著,她特為把腳步放輕放柔,表示自己的心境照舊開朗鬆快。
  大約走出了裡許路,前面疏林子里已露出一角殘缺的簷脊來,紫凌煙曉得那是一座破落的山神廟,住在山上這麼些年,她只來過此地一次,算是相當陌生,莫非“北斗七星會”的成員們便選擇在山神廟裡商議“正辦”?
  曹又難頭也不回的朝前走,腳步移動的方向,果然正是林間那座山神廟!
  一只烏鴉突兀從林梢飛起,振翼斜掠而去,那種刺耳的“哇”“哇”聒叫聲,好一陣子還回盪不散,讓人聽在耳中,越發覺得兆頭不佳……
  於是,山神廟到了,這是一座不大的廟宇,相當破舊,幾呈半坍的狀況了。
  廟門是啟開的,因為根本已經沒有廟門,前殿中深幽黝黑,陰沉魅異,如果在半夜三更來到這裡,還真說不准能遇上鬼呢!
  曹又難往頹塌斑駁的石階邊一站,朝廟裡伸伸手:“七妹,先請!”
  隨手拋掉韁繩,紫凌煙大大方方的拾階而上,待她剛剛進入落葉灰沙及鳥鼠糞便遍布於地的前殿裡,四盞氣死風燈如斯響應,像變戲法一樣齊齊燃亮,暈黃的燈光搖晃著,反映在殘傾的神壇上,流轉於壇後缺了半片腦袋的泥塑山神像上,也炫花了卓立周圍的五張人臉。
  不錯,正是“北斗七星會”其他的五位仁兄 駱孤帆、胡雙月、沙人貴、公孫玉峰,以及山大彪。
  氣氛很凝重,不,不止很凝重,簡直就是僵寒、是森嚴、是冷酷,迎著五個人十道如刃銳利的眼神,紫凌煙幾乎連呼吸都窒噎住了。
  曹又難緩步跟入,背負雙手走到門側,看他是隨意閒立,其實他站立的位置,正好是攔截出入的關口 如果有人企圖逃逸的話。
  紫凌煙自己也知道臉上強扮的笑顏有些生硬了,她卻儘量在笑:“幾位老哥都在這裡呀?有累各位久候,實在不好意思,只因我不曉得會臨時有事,才溜出去逛了一圈 ”
  五個人都沒有說話,包括曹又難,也好像忽然間變啞了。
  紫凌煙故做迷惘之狀,她茫然巡顧,放輕了音調道:“怎麼啦?有什麼不對勁?看各位老哥的神情,像是發生了大災禍……”
  駱孤帆一聲不響,只朝公孫玉峰點點頭,這位“北斗七星會”的智囊人物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定定的望著紫凌煙,似是要洞穿紫凌煙的心底隱密……

runonetime 2008-05-30 02:50 PM

第04章 飛索渡命來

  強顏一笑,紫凌煙嗲聲道:“哎唷,五哥,這是怎麼了?幹嘛老用這種眼光瞧著人家?瞧得人怪不自在的!”
  公孫玉峰卻板著面孔,冷冰冰的道:“七妹,我問你,你姓什麼?”
  一顆心頓時扯緊了,紫凌煙立覺口幹舌燥,全身透寒,皮膚上也起了雞皮疙瘩,她又笑了一聲 笑得如此幹澀沙啞,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像是在和一股無形的壓制力量掙扎著:“我姓什麼?五哥,你不是在說笑話吧?相處這許多年,你難道還不知道我姓什麼?”
  公孫玉峰陰惻惻的道:“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倒也說他不定,七妹,請你坦白相告,你確實的姓氏為何?”
  紫凌煙的嗓門提高了:“我姓紫,五哥,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公孫玉峰嚴酷的道:“在姓紫之前呢?在姓紫之前你姓什麼?”
  紫凌煙抗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姓紫就是姓紫,一直姓紫,姓氏還有隨便更改的麼?”
  回頭看了駱孤帆一眼,公孫玉峰微微搖頭,駱孤帆沉咳一聲,緩緩的開口道:“七妹,你最初的姓氏,換句話說,在你十歲那年以前,大概不是姓紫,而是姓常吧?”
  公孫玉峰適時加上一句:“常遇安的那個常。”
  紫凌煙的面龐剎時一陣慘白,身子也大大震動了一下,她慌亂的道:“不,不,你們誤會了,我不姓常,我姓紫,我從來都是姓紫……”
  公孫玉峰冷笑著道:“好在十六年不是個過於漫長的辰光,你們當年‘泗水集’的街坊鄰舍尚未死光死絕,而常遇安在‘瑞昌縣’衙門中的老同僚亦大有活存至今且記憶鮮明的,把這兩頭一湊,便湊成了一段湮失的過往,湊出了姓常的那樁家變舊案,七妹,亦湊出了你,當年的常凌煙,如今的紫凌煙。”
  紫凌煙強持鎮定,任是身子在不停的抖索,唇角禁不住連連抽搐,她仍然試圖辯解:“這是黑天的冤枉,是含血相噴 五哥,就算我以前姓常,也不能肯定上次出事的買賣就是我使的鬼,姓氏只算一個符號,並不保證某人的行為!”
  公孫玉峰寒著臉道:“你不但姓常,更是常遇安的親生女兒,除了你與常遇安有這麼一層深切淵源之外,我們六個同他完全邊都不沾,七妹,而事情出了,必有因由,要說憑你父女之情,尚毫無嫌疑,試問誰人能信?”
  紫凌煙尖聲道:“我說不是我幹的就不是我幹的,當晚還有四哥與六哥在,你們可以問問他二位,我曾否放水、曾否徇私?”
  哼了哼,公孫玉峰道:“這只能說你扮得像、裝得真,但卻洗脫不了你的犯因!”
  紫凌煙有些激動的叫了起來:“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如果洩底的人是我,為什麼我會人在當場?動手攬事的那一個又算什麼?四哥六哥能夠證明,我根本不認識對方,和他們一樣全然陌生,我與那人之間的拼殺,亦同四哥六哥一樣的賣命 ”
  沙人貴、山大彪兩個人全木著臉孔,沒有任何表示,因為他們早已表示過了,而且他們的表示亦早被駁回來了,所以,他們知道不必再多此一舉,業經“北斗七星會”老大裁決的事,便毫無商榷的餘地,這件事對他們來說,已算成為定讞!
  公孫玉峰當然不會再去詢問沙人貴與山大彪二人,他甚至連看他們一眼都沒有,管自轉述早先已經做好的結論:“七妹,多說無益,事實俱在,鐵證如山,決非空口強辯便可推諉卸責,任你舌燦蓮花,也掩飾不了你的既犯罪行;當場你的賣力拼打,說穿了無非是故作姿態,瞞人耳目罷了。常遇安是你爹,一旦生命有危,你想設法救他,自屬當然。至於不曾由你親自動手救人,一則是你要避脫嫌疑,再則亦恐力有不殆,而憑你在外面的人面交往,亦難說找不到一把好手相助,人若有心,便早有備,這不是什麼稀罕事……”
  紫凌煙又氣又驚又悲憤的叫道:“五哥,這算是‘北斗七星會’對我的判決?”公孫玉峰重重的道:“正是!”
  紫凌煙咬著牙道:“你們只在斷章取義、穿鑿附會,完全是撲風捉影、一廂情願的想法,難道你們就絲毫不注重我的解釋,不理會我的申訴?”
  公孫玉峰硬梆梆的道:“我們早將事情真相調查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七妹,你那番花言巧語,就收著吧,任何虛詞,都不能推翻已成的事實!”
  霍然轉向駱孤帆,紫凌煙昂烈的道:“老大,你怎麼說?”
  事情就是駱孤帆裁定的,他還能怎麼說?這位當家瓢把子形色肅穆的道:“沒有冤枉你,七妹,是怎麼回事,你自己應該心裡有數!”
  紫凌煙垂下頭去,良久,才仰起臉來,這垂仰之間,表情竟變得出奇的冷靜:“老大,不再有圜轉的餘地了?”
  駱孤帆道:“你知道我們的傳統,何須再問?”
  紫凌煙容顏慘澹的道:“請問老大,待如何處置我?”
  似是也早就商議定了,駱孤帆平淡的道:“本來,這出賣組合、背叛幫口的罪行,實無可遷,理當凌遲碎剮才對,但念在手足多年的份上,我們免去你如此重罰,七妹,我再叫你一聲七妹,你就自己了結吧!”
  身子又是一顫,紫凌煙喃喃的道:“為‘北斗七星會’賣了這些年的命……想不到竟落得這個下場……”
  駱孤帆從鼻孔裡冷哼一聲,形色逐漸獰厲起來,公孫玉峰立刻吆喝:“時辰不早,七妹,你就快請上路吧!”
  紫凌煙慢慢的轉動身軀,儘量使自己的正面脫離她六位阿哥的視線,但在情緒的營造上,卻以遲緩的動作、絕望的神態,展示出她這生死一刻間的沮喪與悲戚,她希望能給六位阿哥一種錯覺 掙扎後趨於認命的錯覺。十二道目光隨著她的身形移動,十二道目光裡固然透著警惕,不過嗟嘆的成份大於警惕,這座破落的山神廟就像是天羅地網,是一口埋骨的甕,他們不相信能有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獲得任何逃生的機會。
  悄悄的,紫凌煙已將斑竹哨湊上嘴唇,氣死風燈暈黃的光芒只映出她模糊的身影,而取哨入唇的舉動有若抹淚的幽婉,因此,當那一聲尖銳清亮的哨音破空揚起,其震撼的力量,就像是響起連串的焦雷!
  駱孤帆等六個人僅在一剎的驚愕之餘,反應即已來到,簡直快得無可言喻 只聽到一響脆落的破碎聲,四盞氣死風燈倏然全熄,大殿裡立刻陷入一片黑暗,他們六個人趕忙低促呼應,紛紛站定位置,凝神戒備,尤其是曹又難,他緊守門口,厚重的雙掌蒲扇般前後斜伸胸前,慎防突變。
  但是,大殿中卻沉寂如死,沒有一丁一點的動靜,紫凌煙方才站立的位置,也黑黝黝的看不清切,像是有人、又似無人……
  駱孤帆憋不住了,抽出火摺子“嗖”聲抖亮,青紅色的苗焰閃晃下,哪裡還有紫凌煙的影子?公孫玉峰移目四顧,赫然發現屋頂上開著一個圓洞,不消說,人已從洞口中鴻飛冥冥了!
  在瞬息的怔窒後,駱孤帆身形側翻暴出,只重重拋下一個字:“追!”
  六個人宛如六只脫弦的怒矢,連番從廟門射出,山野林間,暮氣沉沉,寒風蕭蕭,天地業已一片暈暗郁黑,而人呢?人在何方?
  謝青楓幾乎是半拖半抱著紫凌煙在荒徑蔓草中飛掠,紫凌煙的武功精詭老到,輕身術也絕對在水準之上,但現在她跟著謝青楓這一施展,才發覺自己的一身玩意,簡直就近乎兒戲了,從來不曾見過謝青楓認真發揮他的潛能,如今親身經驗,方明白這個冤家確然有成名立萬的本錢!
  來到一座背風的土屋後面,謝青楓突兀停下勢子,扶著喘吁吁的紫凌煙坐到一堆柔軟卻略嫌潮濕的衰草上,然後,更小心翼翼的用袖口替她把臉頰額頭的汗水輕輕擦乾,動作仔細巧致,而情濃意蜜,這須臾裡,紫凌煙不但疲卷頓消,差一點就醉了。
  緊握著謝青楓替自己拭汗的手,紫凌煙湊上嘴唇,依次吸吮著每一根指頭,謝青楓拍拍她的香肩,偎身坐下,邊低笑著道:“也不嫌臟?”
  紫凌煙雙頰微紅,真似飲下醇醪,她歪著頭半依在謝青楓懷中,雙眼輕闔:“在我的感覺裡,青楓,你全身上下,每一個部位都是潔淨的,都是香噴噴的,但凡心地光明坦蕩,更具俠風義行,哪裡還會有臟?”
  謝青楓搖頭道:
  “你的情緒倒是轉變得挺快,而且興致不小,甫出虎口,原該驚魂未定才是,你居然立時就能暈陶陶的墜入風情網裡,也真叫收放自如了!”
  紫凌煙睜眼一笑:“這種感覺你不知道,青楓,千鈞一髮、生死交關的節骨眼上,心裡正忐忑著能否脫險,哨音一響,自己鍾愛的人兒驀從天降,長索飛墜,穿頂入抱,噴噴,那種滋味,既甜蜜、又刺激,美死人了……”
  謝青楓啼笑皆非的道:“還美呢,我受的罪、擔的心,你可一點都不知道,小媚,若非我步驟快,行動積極,情況可能就不像現在這樣順當了,想起來,實在好險!”
  紫凌煙輕輕撫摸著謝青楓多髭的面頰,膩著聲道:“我曉得你會有所安排,這安排又一定周全細密,青楓,你永不捨得叫我受到傷害,哪怕是一毫一發,你都捨不得的,嗯?”
  籲了口氣,謝青楓道:“小媚,你那六個阿哥很壞,壞得爛了,你難道體會不出他們存心之險惡,已到了什麼地步?他們早就決定要你的命,並且,要得無聲無息、要得不著痕跡 ”
  坐直了身子,紫凌煙道:“你還察覺了些什麼,青楓?”
  謝青楓沉聲道:“當你回到‘玉煙山’路口的辰光,曹又難不正守在那裡候著你麼?”
  紫凌煙頷首道:“不錯。”
  謝青楓接著道:“你可想到,他們為什麼不在居處等候,反而誆你到那座冰清鬼冷的山神廟去?”
  略一沉吟,紫凌煙道:“會不會是因為家裡不好下手?或者考慮到安全問題,怕我衝突出去?”
  謝青楓道:“有時候,小媚,我覺得你真傻,憑你這種頭腦與反應,竟也吃穩了這行飯,更且活到如今,不能不說是樁奇怪的事 ”
  在謝青楓的大腿上捏了一把,紫凌煙佯嗔道:“死鬼,就只聽過你揶揄我,除了你,誰敢把我看低了?你倒是說說看,他們引我到山神廟是為了什麼道理?”
  謝青楓十分明確的道:“很簡單,你既然有辦法邀請了某一位高手來助你搭救令尊,也就可能找到人來為你保鏢,如果在住處處治你,難保會沒有伏兵出現,從而攪亂局面,設若誘你到另一個偏僻所在,他們動起手來就方便多了,這是一招‘金蟬脫殼’之主意,小媚,你怎的就想不到?”
  尋思了一會,紫凌煙猛的一咬牙:“可不正是這麼回事?這六號人王斷定了上次是我搗的鬼,當然亦會考量到我或有自保之道,他們生起這一層疑慮,才引我換個地方去收拾我,就算我按了幫手在樓房附近,屆時也呼應不及了……”
  謝青楓道:
  “想通了吧?小媚,你的老伙計們個個都是豬八戒吃秤鉈 鐵了心啦,非將你置之死地不可,要不是我從頭到尾隱隨著你,亦步亦趨的暗中護著,只要稍晚一步,後果就不堪設想!”
  紫凌煙咒罵了好一陣,才張大她那雙水盈盈的丹鳳眼道:“青楓,打我們分手,你就在我後面綴著?”
  謝青楓道:“可不?你的身影一直就在我的視線之內,沒有任何時間脫離,甚至你進入山神廟,我也早上了廟頂屋脊,相度你站立的位置預先掀瓦開洞,否則,你能在重圍之下,走得這麼乾淨利落?”
  紫凌煙的兩臂蛇似的纏上了謝青楓的脖頸,將兩片又濕又熱的豐潤雙唇印上謝青楓的嘴唇,她印得好重、好用力,香軟柔滑的舌尖俏皮又靈巧的在謝青楓口腔裡翻攪伸縮!舐吮著齒齶間的每一個敏感部位,然後,她的舌尖與謝青楓的舌尖糾纏在一起,她的身子開始揉向謝青楓的懷內,如火似的挑逗,幾乎就叫見多識廣,歷經無數場面的謝青楓透不過氣來。
  一陣纏綿,謝青楓忽然推開紫凌煙,摸著自己發燙的面孔,深深呼吸著:“小媚,夠了,再繼續下去,恐怕我就把持不住啦……”
  眼波如醉,紅唇半張,紫凌煙微微喘息,嬌慵懶散的伸展四肢,聲如低吟:“我就是要你把持不住……青楓,來嘛,我要你摟著我,越緊越好,青楓……”
  謝青楓剛剛興起的情迅速平復,他在紫凌煙的腋下輕輕搔抓,邊笑道:“看你這興頭,別鬧了,小媚,真要這麼樣,也不能在這種露天席地的所在 荒山郊野,冷風寒霧的,這算哪一回事?”
  令人心盪的格格一笑,紫凌煙甜膩如囈語般道:“只要你願意,青楓,隨便什麼地方我都跟你去,說吧,到哪兒?”
  謝青楓靜靜的道:“我們哪裡都不去,小媚。”
  怔了怔,紫凌煙一骨碌爬起身來,不解的望著謝青楓,顯得有些急促的道:“哪兒都不去?青楓,你不要搞錯了,我們僅是暫時脫離了那夥凶神的追趕,目前,我們仍在‘玉煙山’的範疇之內,仍不能算安全 ”
  謝青楓道:“我知道,小媚。”
  紫凌煙迷惘的道:“既然知道,我們為什麼不離開?不走得越遠越好?呆在這裡,豈不是如在虎穴?青楓,我真不懂你腦子裡在轉些什麼念頭!你要搞清楚,這是在玩命,在提著頭兜圈子……”
  謝青楓淡淡的道:“人活在世上,就免不了要面對現實,小媚,逃避、窩縮,全不是辦法,事情如不徹底解決,難道你就自甘認命,過那種永不見天日的歲月?”
  紫凌煙吶吶的道:“我,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謝青楓雙手扳正紫凌煙的身子,面對著面,臉色嚴肅的道:“小媚,我的意思很簡單,我們不逃,我們就在此地解決問題!”
  驀地打了個寒噤,紫凌煙這才清楚了謝青楓的心意,她的神色間有著難以掩飾的恐懼,以至片刻前臉上的酡紅已變成了蒼白:“青楓,你,哦,你是說……我們不但不逃不躲,還要反過頭來對付他們?而就在此地,就在‘玉煙山’和他們……周旋?”
  謝青楓安詳自若的道:“不止是周旋,小媚,我們不用騙自己,這是對決,生死對決,或者是他們殺了我倆,或者我倆斬除他們,中間沒有模稜兩可的含混,只有一個斷然的結局 不是他們,即是我們!”
  紫凌煙想扮出一抹笑容,但卻實在扮不出,她覺得自己的面頰都僵硬了:“青楓,有關你做的這個決定,曾否經過周詳的考慮、通盤的探討?”
  謝青楓道:“當然有過周詳的考慮,事實上,在你向我提出援助的要求時,我已經擬就了行動的計劃,剛才,我也把計劃的內涵告訴你了。”
  吸一口氣,紫凌煙道:“你可想到,青楓,我們只有兩個人,而他們,卻有六個之多?”
  謝青楓笑道:“數量上的優勢,並非求勝致果的唯一條件,所謂兵在精而不在多,小媚,你也見到過數不清的以寡敵眾終究功成的例子,更何況其中尚得加上機智、膽識,甚或運道的各種因素,交鋒接刃,決沒有理所當然的事!”
  紫凌煙仍然惴惴的道:“但,但是,他們六個人的武功都極高強,分開來可能還有各個擊破的希望,假如合在一起,我們的機會就不算大了……”
  謝青楓道:“所以,我們就必須設法使他們分開來,然後再逐一狙殺!”
  目光定定的望著這位令自己心儀又心醉的男人,紫凌煙不禁有幾分迷亂的道:“如果不是你,青楓,任何人提出這個近乎瘋狂的主意,我都不敢苟同,想想看,兩個人去對付六個人,而那六個人又全是六號追魂奪命的魔星,這種打殺,對少數的一方何來幸理?可是,可是點子是你出的,卻又覺得不大一樣,好像是……可以試試,而且,並不感到情況過於悲觀……”
  輕輕摟了紫凌煙一下,謝青楓的語調沉緩低柔,頗覺寬慰的道:“好了,小媚,你的信心已逐步建立起來,亦開始對我的計劃有了肯定,我很高興你對我的信任,小媚,人是一種奇異的靈類,往往要置之死地而後生,越在艱危的境況下,求命的意志越堅強 但千萬記住,堅強的意志才是圖活的要件,除此之外,則僅存匹夫之勇,意義就空洞了。”
  紫凌煙點著頭道:“我知道,青楓。”
  謝青楓道:“駱孤帆他們六個人,大概一時還料不到我們會來上這一招,在這種形勢下,他們可能認定了我二人只有亡命一途,小媚,讓他們繼續這樣認定下去,當他們廢然迴轉的辰光,頭一個回合,我就打算叫這六位朋友為他們的錯誤付出代價!”
  紫凌煙有些不寒而慄的道:“青楓,你有沒有一種感覺?如果和你為敵,你是一個非常可怕的敵人!”
  謝青楓笑吟吟的道:“不過,和我做朋友,我也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可親的朋友,嗯?”
  紫凌煙也笑了;
  “因此我選擇了後者,青楓,不做你的敵人,只和你做朋友,做一對非常可愛可親的朋友 你不覺得,有時候我也蠻聰明的?”
  長長的伸了個懶腰,謝青楓體貼的道:“好朋友,你最好趁這段空暇歇息片刻,接下來的辰光,恐怕就是兩個極端了 難得稍有喘息,或者是永遠長眠。”
  才展開笑顏的紫凌煙,立時就把那抹初綻的嬌笑凍結在臉上,她悶悶的道:“你就不會說幾句吉祥詞兒?青楓,再沒有比你更煞風景的了。”
  謝青楓聳著肩道:“我是實話實說,小媚,估量著時間已經差不多了,不出頓飯功夫,你的那夥老搭檔們就將打道回府 依照你們向來的習慣,都是循著哪條鋪設石板的山路上來吧?”
  紫凌煙無精打採的道:“一般都是如此,這次想也不會例外,他們並沒有另選其他路徑的理由。”
  來回走了幾步,謝青楓道:“在你被曹又難截下的路口,不是有條岔道,直接通往那座山神廟麼?”
  瞧著謝青楓,紫凌煙一邊在揣摸著這又是個什麼主意,她慢吞吞的道:“不錯,是有條岔道……”
  謝青楓斷然道:“小媚,我們就埋伏在那裡狙殺他們。”
  紫凌煙忙道:“不要忘了,他們是六個人 ”
  擺擺手,謝青楓冷靜的道:“不見得,小媚,他們追出去的時候是六個人,到了外面,勢必展開分頭搜尋的工作,假若六個人全聚在一起,追索的面就小了,我判斷他們一定會分組分路,朝不同的方向去追,每組或是三人,或是二人,而巡搜的路途遠近有異,回山的前後便難得一致,這就是說,我們的機會來了!”
  紫凌煙疑慮的道:“青楓,你能確定?”
  謝青楓微微笑道:“萬一情形不對,我們可以臨機應變,小媚,運用之道,存乎於心!”
  紫凌煙幽幽的道:“隨你怎麼運用吧,橫豎我這條命已經交給你了,是好是歹,我全認下……”
  走過來擁抱著紫凌煙入懷,謝青楓沒有多說一句話,只這個小小的、溫柔的動作,業已傳達了他無盡的呵護,不必以口詞強調輕憐蜜愛。深深埋臉在青楓的懷裡,紫凌煙享受著這男人身體間所散發出來的熱力,聞嗅著那股特殊的氣息,而心跳應合著心跳,血脈似在交流,恍惚中,兩個人像是融粘成一個人了。既然已經不分你我,還有不舍命相隨的麼?

runonetime 2008-05-30 02:51 PM

第05章 砧落生死斷

  夜風蕭蕭,林木幽沉。
  山路上,出現了兩條人影,兩個人步履滯重,四條腿像拖著千斤鎖,那麼蹣跚又吃力的往山上挪移,不止是有形的疲憊暴露無餘,連無形的沮喪,也都盈溢於外了。
  這兩個人,不錯,都是“北斗七星會”的成員,一個是老三胡雙月,一個是老六山大彪,瞧光景,二位仁兄似乎往返奔波了不少冤枉路,模樣狼狽得挺叫人心疼的。
  謝青楓隱伏在一叢枯黃的雜草之後,目光冷銳的注視著這兩個人逐漸接近,這一次,他可不是空著雙手了;他的手上已緊緊握著一把脫鞘一的刀,一把式樣極其怪異的刀,這把刀寬約尺半,長僅二尺,順著鋒利無比的鋒口,有二道斜摟向上的血槽,刀柄纏繞著已泛褐黑色的生牛皮索,重量怕沒有三十餘斤!這把刀,看上去已不太像是刀,反而更似一座鐵砧,一座不是鐵砧,卻極具形式意義的鐵砧!
  是的,這把刀的名子,就叫“鐵砧”,一刀斬落,足可切下一顆牛首!
  謝青楓的神態非常鎮定,鎮定得近乎淡漠,仿佛他等待的不是那飛躍撲殺的一刻,而僅是等待著和兩個並不喜歡的朋友打聲招呼……
  攀貼在路口右側,那棵枯樹上的紫凌煙,況味就與謝青楓完全不同了,打發現胡雙月及山大彪的身影開始,她就不受控制的全身輕顫起來,兩個人越是接近,她抖索的越發厲害,不但是抖,而且覺得四肢癱軟乏力,甚至連呼吸都那麼恨死人的變得粗濁了……
  紫凌煙自己明白,她決不是怕,她已經歷過太多的血腥,見識過太多的生死場面,恐懼對她而言,算得上十分陌生,但眼前,為什麼又這般失態失常呢?她在迷惘,會不會因為是某種同門相殘的罪惡感作祟,或者是慴伏於六位阿哥淫威之下過於長久的緣故?
  不論是什麼緣故,立將發生的這一切,她總有程度上難以適應的感覺。
  此外,紫凌煙還另有一種羞赧的心情 殺人如麻、江湖歷練老到精妙的她,為什麼在和謝青楓比較之下,次次都如同一個不解人事的傻丫頭?
  於是,胡雙月同山大彪已來到路口,也就是紫凌煙夜來被曹又難攔下的同一地點。
  來到路口的兩個人都沒有開口說話,只是一前一後,腳步沉重的朝著小紅樓的方向移動,夜暗中,兩張面孔陰鬱得一如現在的天色。
  紫凌煙的心臟驀然急速跳動起來,她驚恐的用手緊按住自己胸口,生怕自己咚咚的心跳聲傳進樹下兩位阿哥的耳朵裡!
  當然,這只是紫凌煙的多慮,胡雙月與山大彪兩人絕對聽不到她的心跳聲,不但如此,由於奔波勞累過甚,這兩位的心跳,恐怕比紫凌煙猶要來得急促響亮。
  謝青楓便在此時展開行動,他猝然躍向半空,所謂“半空”,是指胡雙月與山大彪的頭頂,當他旋身、揮臂、落刀,三個動作完成於一瞬,角度、空間加上距離的調配,其拿捏之完美與精確,簡直無懈可擊,令人嘆為觀止!
  胡雙月素有“封喉”之稱,藝業獨到,手法酷毒,他的反應與靈巧也是一等一的高妙,謝青楓人現刀落,他已應變奇快的單足拄地,側旋低撲而出,只見刀鋒過處;他的背脊上灑出一溜血水,老命卻已無礙。山大彪雖然個大力猛,進退之間就沒有姓胡的利落了,刀口飛來,他匆忙後仰,到底稍遲一步,“砰”的一聲,左邊耳朵連著大片頰肉應刃而解,血糊糊的不知拋向了何處!
  這個時候,假如隱身樹頂的紫凌煙能夠適時配合,下手狙殺,正痛得整個腦袋發熱發暈的山大彪必將不免,但不可了解的,是紫凌煙竟然突兀窒噎住了,剎那間的窒噎,便已失去了奪命致果的機會!
  背脊受傷的胡雙月,在一個踉蹌之後,兩臂倏振,人已一個盤旋繞回,就這一去一返,手上已亮出了他的兵刃 又陰又狠,見血封喉的“五寸匕”!
  謝青楓一言不發,射形飛身,“鐵砧”平斬直砍,刀芒如電中,又暮往下沉。凝成一片不散的寒光,仿佛一塊巨大的鋒刃,呼轟撞到!
  胡雙月一看氣勢,即知難以力拒,他迅速閃動,騰挪如風,儘量避開刀刃的正面,連跳帶竄之餘,好不容易才躲過這一招的輪迴!
  用手一抹自己的左頰,山大彪立時便瘋狂起來,他粗野的吼喝著,反手拔出背後的“七環金刀”,猛虎出押般撲向了謝青楓!
  謝青楓卓立如山,分毫不動,他側面對著山大彪,“鐵砧”下指,血跡蜿蜒,正點點滴滴從寬闊鋒利的刃面上往下墜落……
  “七環金刀”環震刀至,在若匹練縱橫,流瀑倒懸,而謝青楓倏然斜掠五尺,“鐵砧”回斬,一刀劈出,聲似裂帛,像是空氣也被割開了
  衝來的山大彪帶刀橫迎,任是芒掣鋒疊,竟就來不及擋住對方的那一刀,冷電迸散的一剎,他的雙臂連著他的“七環金刀”全已滴溜溜的拋上空中!
  慘厲的嗥號如同鬼嘯,山大彪兇性大發,一低頭,不要命的往謝青楓撞去,謝青楓青衫飄舞,人已逸出 逸出前不忘反手揮刀,就那麼一聲“ 嚓”,山大彪鬥大的腦袋已骨碌碌滾將出去。
  驚魂未定的胡雙月,根本就沒有援救山大彪的時間,當他由那頭奔回這一頭,看到的只是夥伴的首級,而首級竟在地下打滾,早已不在它原來的位置上了!
  謝青楓注視著胡雙月,“鐵砧”“呼”聲豎立,鏑鋒寒削,又待奪命。
  胡雙月忽然打了個冷顫,脫口驚喊:“鐵砧!”
  謝青楓淡淡的道:“不錯,鐵砧。”
  往後退出幾步,胡雙月不由臉頰痙攣,眼皮子也連連抽搐,他噎著聲道:“方才的刀法……是‘必殺斬’?”
  謝青楓眸瞳閃亮,宛如寒星:“算你還有幾分見識,胡雙月。”
  像是呻吟般發出一聲窒嚎,胡雙月的腦門上已經沁出豆大的汗珠:“那……你一定就是‘青楓紅葉’謝青楓了?”謝青楓冷冷的道:“用‘鐵砧’殺人,而且施展的刀法是‘必殺斬’,這個人若不是我謝青楓,還會是誰?”
  胡雙月的內臟間宛似陡的燒起一把火,整個身子都有一種將要融化的感覺,他口幹舌燥,嘶嘶有聲的粗重喘息著:“為什麼?謝青楓,你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原因?”謝青楓道:“我是被逼如此,胡雙月。”
  頸間的喉結上下移動間,胡雙月咽著唾液,吶吶不解的道:
  “被逼如此?謝青楓,我不懂,是誰在逼你?又是為了什麼事逼你?”
  謝青楓生硬的道:“我一說你就懂了,胡雙月,是紫凌煙,現在,你懂了麼?”
  不自覺的又哆嗦了一下,胡雙月高瘦的身軀頃刻間像是佝僂下好大一截:“紫凌煙……小媚,她,她原是我們的七妹……”
  謝青楓道:“我知道,知道她原是你們的七妹,但是,你們這群殺人殺紅了眼的東西,居然真正六親不認,衝著你們的七妹齊來下刀;胡雙月,闖道混世,到了這種走火入魔的程度,就該通通回鍋了。”
  胡雙月掙扎著道:“謝青楓,你乃有所不知,小媚糊塗,竟犯下背叛山門、出賣組合的大逆之罪 ”
  哼了一聲,謝青楓道:“挺身救父,義縱親情,正是天底下至真至情的表現,理該受到褒獎才是,但你們卻反其道而行,為了此事,竟待以死相懲,胡雙月,這從哪裡說,都說不過去!”
  胡雙月急忙爭辯:“這種做法,完全違背了組合的規矩,也毀棄了我們當初結盟的誓言,謝青楓,小媚如此任性胡為,難道還不該受罰?”
  冷冷一笑,謝青楓道:“那等規矩、那等誓言,打開頭就是有悖天理、不容倫常,根本冷血無義,令人難以折服,而莫名其妙的束縛,自然可以不予遵從!”
  胡雙月心裡明白,彼此的看法南轅北轍,立場更是兩個極端,要想談得攏,顯然無望;他慘白著一張削瘦的面孔,沙啞著嗓門道:“謝青楓,你和小媚,有什麼關係?”
  謝青楓平靜的道:“朋友,胡雙月,只是朋友。”
  有這樣賣命的朋友,其間交情之深,亦就無庸贅言了。胡雙月的目光越過謝青楓的肩膀,望向山下來路,可惜的是,夜色沉寂中,來路一片靜盪,別說是人,連鬼影也不見一條……
  謝青楓雙眼平視,神色安詳的道:“天下雖大,奇蹟並不很多,胡雙月,如果你在指望你的夥伴們及時來援,未免不切實際,現下的情況,並不怎麼具備巧合的條件。”
  胡雙月咬著牙,聲音迸自齒縫:“謝青楓,‘北斗七星會’向來只是吃人,不曾被人所吃,你今晚驕狂至此,騎到我們頭上糟蹋我們,真正是可忍孰不可忍!”
  謝青楓七情不動的道:“不止是騎到你們頭上糟蹋你們,胡雙月;事實上我已經不打算叫你們朝下活了,吃人者,人恆吃之,再說,‘北斗七星會’已無七星,僅存五星,很可能,馬上只剩四星了。”
  胡雙月僵凝若樁,半晌沒有動靜,但籲籲呼吸之聲,清晰可聞。謝青楓久經戰陣,歷盡生死,他當然明白,什麼事立即就會發生。
  緩緩的,胡雙月的腳步向左側挪移,“五寸匕”在他手中閃泛著森藍的芒彩,而謝青楓卓立原地,垂眉如寂,他的“鐵砧”仍舊正豎於前,看上去仿佛一塊沉厚的鐵板!
  “五寸匕”的流燦像是一顆隕星的洩尾,拖著那樣蜿蜒多變的光紋猝然飛來,倏沾倏點之下,又疾走斜掠;謝青楓半步不移,他甚至沒有反擊,只將“鐵砧”的鋒面做了幾次旋轉,業已封死了敵人每一個角度、每一次的進擊。
  胡雙月的額頭上再現冷汗,他圍繞著謝青楓緩步打轉,“五寸匕”游移不定的指劃著,感覺上,卻似面對一座石山,渾然天成,竟是無懈可擊!
  攀附在樹頂間的紫凌煙,幾乎已經忘記她是幹什麼來的,只瞪大著一雙丹鳳眼,緊屏呼吸,目不稍瞬的注視著下面的情況演變,一時裡,她連自己是個什麼立場也差點混淆不清了……
  “五寸匕”突然又開始跳動,森藍的光芒由單凝的一抹驀地散裂為十三抹,十三抹冷焰由十三個不同的方位飛射噴瀉,卻集中向一個焦點 謝青楓。
  謝青楓的身形在焰光著體之前的剎那騰起,刃芒只是貼著他的腳底掠過,“鐵砧”便在這間不容髮的細微空隙裡暴翻,快得無可言喻,寬大又鋒利的刀口已切進肌肉、切入骨骼,切斷了五臟六腑,更將胡雙月由右肩至右肋,整整劈成了兩片!
  瘰 的腸臟含著濃稠的鮮血,頃刻就洩滿一地,胡雙月像是嘆息般發出一聲低吟,即已寂然不動,他的面孔仰擱向上,除了慘白得出奇,倒沒有過份的惡形惡狀。
  謝青楓專注的歸刀入鞘,他把“鐵砧”插回同樣寬闊的牛皮鞘內,動作細緻謹慎,似乎地下的兩個死人,遠不及他現在做的事來得重要。
  一聲乾嘔傳自樹頂,接著又是一聲,好在並沒有什麼東西從上面吐出來。
  謝青楓漫步前行,頭也不回的飄出幾句話:“小媚,要想不看,得跟我離開這個地方才行。”
  衣袂帶風的輕響立起,紫凌煙飛射掠下,謝青楓瞥了她一眼,乖乖,臉色之蒼白,幾乎就和死在那裡的胡雙月差不多了。
  刀是別在後腰帶上,因此謝青楓得以空出手來擁摟紫凌煙,這殺人不眨眼的娘們,此刻的表現卻不見強,她摀著嘴,噎著聲道:“青楓……你可以殺他們,但,但不該下手這麼狠,連具全屍都不留……”
  謝青楓笑了笑,柔和的道:“橫豎是死,死的方式就不必挑剔了,小媚,當你們殺人的時候,也都給對方選擇的餘地麼?大概亦總是以你們認為方便的手法行事吧?”
  又乾嘔了一聲,紫凌煙低著頭道:“那是對付不相識的人才這樣,而胡雙月、山大彪,青楓,他們到底是我的三哥與六哥……”
  謝青楓搖頭道:“婦人之仁,真個言來無趣。”
  紫凌煙幽幽的道:“事情鬧到這步田地,已然不可收拾,青楓,現在想想,倒弄不清我做對了,還是做錯了?瞧著這一片淒厲慘怖,實在心亂如麻……”
  謝青楓嘆口氣,道:
  “如果不讓事情鬧大,開頭便容易解決,你的六位阿哥不是要你的命麼?
  包括你那位三哥及六哥,索性給了他們,不就天下太平,波瀾不起啦?你不甘願捨命,只有保命一途,要保命,必須自衛,而自衛的最佳手段為主動攻擊,情況便這麼衍生下來;你不妨多想想,除了一死了結,你還有什麼防止之道?“紫凌煙吶吶的道:“他們決不會放過我……只要我不死,他們就不可能罷休……”
  謝青楓道:“所以說,形勢就發展成眼前的光景了。小媚,你要明白,人想活命,有時候得付出極大的代價,無論代價付得多麼痛苦,只要不願死,就必須有所承擔。”
  紫凌煙感觸甚深的道:“當年大家結盟,規矩雖然訂得嚴苛絕情了些,但長久相處,卻也不分彼此,其樂融融,這些日子廝混下來,不知經歷了多少艱難困苦、兇危險峻,夥伴們都能同心共濟,相互扶持;‘北斗七星會’就像是一個家庭,我們七個是家庭中的成員,要說沒有情份,那是假的,至少我向來是把這兒當成我的家,在沒有發生這樁事故之前,做夢也不會想到有一天會離開他們,甚至與他們成仇……欸,好歹混出了頭,撐起了場面,卻就這麼一下子散了局……”
  謝青楓以笑非笑的道:“君不聞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天下豈有久開不散的筵席?
  何況像你們這種人肉席,早散早好,正可謀福天下蒼生,使多少無辜免遭塗炭。“橫了謝青楓一眼,紫凌煙狠狠的道:“我知道你早就看我們‘北斗七星會’不順眼了,這一次,可叫你抓住了機會,明正言順的拔除這根眼中釘,打底掃乾淨!”
  謝青楓不以為忤的道:“小媚,這不是狗咬呂洞賓麼?‘北斗七星會’豈是好惹的主兒?他們殺人放火,只要不衝上我,我就睜只眼閉只眼裝糊塗,原本河井水互不相犯,我哪來這高的興致去撩撥他們?便吃撐了也不幹這等麻煩事,說來說去,還不是全為了你,現在倒好,居然埋怨起我來了……”
  把面頰貼上謝青楓的肩頭,紫凌煙苦澀的笑道:“你別生氣,青楓,我心裡惱、心裡躁、心裡犯矛盾,難道就不能向你傾吐?你越來不愛我了,一點都不讓我,連多聽我幾句牢騷話,臉色就擺了出來……”
  謝青楓踢飛地下一塊小石,無可奈何的道:“眼下正在替你拼命,還要怎麼來證明我對你的情感?一個男人為了一個女人,不顧自己生死存亡,提起刀片豁起來看了,尚不算是一等一的情癡麼?小媚,你他娘太也難纏,令人消受不了……”
  紫凌煙又嬌嗔起來:“瞧你,這不是又對我不耐煩啦?你就不會再體貼點,再順著我點?”
  謝青楓幹聲笑道:“好、好,就再體貼點,再多順著你點吧,欸,竟像是前輩子欠了你的。”
  凌煙咯咯笑道:
  “可不是?青楓,我也常常在想,你這冤家一定是上輩子欠了我……”
  謝青楓忽然臉色一沉,道:“小媚,有件事,我差點忘了問你。”
  偷覷了謝青楓的神情,紫凌煙不由嚇了一跳,她惴惴不安的道:“你這是怎麼啦?好端端的一下子就把臉孔擺了下來?有話你說嘛,瞧你這樣子,好像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似的!”
  謝青楓道:“方才,在山大彪第一次受傷倒地的時候,你為什麼不相機下手?如果你那時配合得好,頭一個回合將結束得更快更早,卻叫我又費了一番手腳!”
  噤窒了半晌,紫凌煙才怯怯的道:“我……我當時全身僵冷,稍稍猶豫了一下,誰知怔忡之間,機會已經失去了,青楓,我不是故意的,那一剎裡,只覺得有些迷亂錯愕……”
  謝青楓低沉的道:“小媚,對敵人慈悲,就是對自己殘酷,相同的情形之下,他們決不會可憐你,一點也不會,切切記住,下次不可犯同樣的錯誤,否則即將萬劫不復 你算是行家,原該不需我提醒你才對……”
  紫凌煙沙啞的道:“我不會再犯錯了,青楓,你放心……”
  這時,他們已經來在山腰平台之前,那座小巧的紅樓,遙遙入眼在望;紫凌煙不自覺的放慢了腳步,透幾分緊張的問:“青楓,下一著棋,你想妥了如何去走嗎?”
  謝青楓靜靜的道:“就在院牆之外,小媚。”
  怔了怔,紫凌煙不解的道:“院牆之外?在院牆之外幹嘛?”
  謝青楓伸手撫摸著紫凌煙那柔滑如緞帶般的披肩秀髮,無限憐愛的道:“傻丫頭,便在這裡做第二次狙殺!”
  激靈靈的一顫,紫凌煙脫口道:“可是,這是家門口 ”
  謝青楓笑道:“這已不是你家的家門口,而且,辦這種事,來不及挑揀好風水地了!”
  紫凌煙臉蛋兒泛紅,有些窘迫的道:“你看,我又糊塗了!”
  謝青楓默查地形,並迅速有了腹案,他牽著紫凌煙的手走向一角更幽暗的地方,然後,把嘴唇湊在紫凌煙耳邊,輕輕低語:“下一陣,可能比頭一次遭遇要困難些,小媚,你必須定下心來,準備接應,千萬不可再昧於感情,誤了大事,你知道嗎?”
  點點頭,紫凌煙同時深深吸了口氣,表情十分果決的道:“我答應你不會使你失望,青楓,這原是我的事,怎能又誤了你?”
  謝青楓道:“這就好;只要聽到聲息,我們便各自進入攻擊位置。小媚,你隱藏的地方,是門後左側的矮牆之下,從那個所在,出手狙襲,角度及視線皆造成受攻擊者某種程度上的障礙,最令人不及防備;我的位置在對面的坡脊稜頂,與你的隱藏處正好形成斜角,交互夾擊,奏功的希望極大。”
  紫凌煙悄聲問:“青楓,為什麼你認為第二次狙殺,將會比第一次來得困難?”
  謝青楓嚴肅的道:“因為第一次他們沒有警覺,第二次他們就有了,小媚,對一個處在高度戒備下的目標動手,總要比攻擊一個全無防範的目標困難!”
  “哦”了一聲,紫凌煙又有些失悔的跺跺腳,微帶怨恚的道:“早知如此,我們該把路口的屍體移去才對 ”
  謝青楓道:“我們沒有時間做那件事,而且殺成一片血紅狼藉,怕也收拾不乾淨,再說,把屍體放在那裡,尚另有作用,讓他們親眼目睹,不止情緒震動,情神上益增壓力,在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緊張狀態下,失誤的比算就更大了!”
  窒默了一會,紫凌煙的聲音像滲合著沙礫:“青楓,你真狠……”
  謝青楓古並不波的道:“我說過,對敵人慈悲,即是對自己殘酷,小媚,殺人殺到死,送佛送上天!”
  不知是身上冷抑或心裡寒,紫凌煙簌簌抖索起來,臉色也泛著青白:“但願這場惡夢快點過去,青楓,我真覺得承受不起了,可怕……好可怕!”
  謝青楓呵慰著道:“好歹撐持著,小媚,很快就會成為過去了,別擔心,一切都有我替你頂在前面。”
  紫凌煙剛待再把身子倚進謝青楓懷內,享受片刻的溫暖,山路那頭,已傳來隱隱的腳步聲,還有,夾雜在腳步聲裡的喘息聲 好像人們在行動中馱負著重物的那種聲音。
  於是,他們立即分開,各自潛伏進先前預定的攻擊位置,也只是剛剛藏好,山路上,已影影綽綽的出現了兩個人,那兩個人的背上,好像還分別背負著一團黑黝黝的物體……

runonetime 2008-05-30 02:52 PM

第06章 水流大江東

  兩個人逐漸來近,昏黑的天光下,從輪廓間依稀能以辨出那是“北斗七星會”的二哥“斷掌”曹又難、四爺“翼虎”沙人貴,兩個人背負著的東西,顯然是兩具屍體,而一定就是胡雙月與山大彪的殘骸了。
  由對面斜坡的稜線到小紅樓的正門,約莫有一丈二三的距離,這個距離,非常適合狙擊者躍升之後連續撲落的動作,幾乎只要縱拔到第一次彈起的高度,不需再行運氣接勁,順勢而下,正好就是出手的焦點,過程一氣呵成,方便無比。
  一丈二三的遠近,也恰是練有夜視功能的人,目力所及最允當的範疇,在這個範疇之內,一切動靜,大概都在眼底,不至模糊。
  曹又難和沙人貴兩個,約莫已經相當累了,他們來到門口,還不及推門,就先忙著相互合作將背在背上,用外衣包裹著的屍體卸下,小心翼翼的擱置地面,四只眼睛望著兩具屍體,皆不由形色淒黯,相對唏噓。
  殺手也不是全無情感的,雖然那種情感較深沉、較冷硬,但總也叫做情感,尤其是殺手的下場如果亦是被人所殺,情感之外,只怕就還要加上一點兔死狐悲的自傷了。
  曹又難的目光開始帶有警惕性的向四周搜視,沙人貴卻意態沮喪的嘆著粗氣:“我就不信事故還會發生到家門口來,二哥,算計二哥與老六的那票王八羔子,早不知跑到哪個角落裡窩起來了!”
  接著,他又無精打採的坐向石階上,雙手抱著頭,悠悠忽忽的道:“這不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麼?小媚的麻煩剛捅出來,跟著就接上這麼一樁要命的災禍,難怪好幾天了,我老是左眼皮子跳個不停,莫不成,哦,我們‘北斗七星會’的劫數到了?”
  冷哼一聲,曹又難道:“少胡扯,我看老三和老六的橫死,多半與小媚脫不了關係!”
  黑暗中,沙人貴的神色先是一怔,他倒吸一口涼氣,說話有些混濁起來:“二哥,你這樣論斷,得有根據才行,小媚的那幾下子,我們全都心裡有數,若是講機靈巧黠,她是不差,但談到武功,別說她一個對付不了三哥老六兩個,連一挑一也摃不下來,憑她的本事,又如何能殺得三哥同老六,更殺得這麼淒慘法?”
  曹又難陰冷的道:“老四,機靈巧黠,一樣可以用來殺人,癥結只在於如何安排而已,況且你不該忘記,小媚在外面有朋友,相當夠份量的朋友,小媚手段高,她會設法使她這批朋友為她出力,甚或賣命!”
  沙人貴遲疑的道:“我也知道她在外面有朋友,‘瑞昌縣’牢房的把戲、山神廟的突然脫逃,全由她的朋友暗地幫忙,不過,她也有功力強到能夠擊殺三哥與老六的朋友?”
  曹又難沉沉的道:“天底下沒有不可能的事,小媚那一套頗不簡單,其狠毒狡詐之處,恐怕要超過你我的想像,老四,如若我猜得不錯,恐怕還會有情況 ”
  沙人貴反應過敏的立刻向周遭巡搜,卻又不住的搖著腦袋;“二哥,我實在想不通,小媚不但聰明,更聰明得出了奇,假如我是她,逃出性命已屬萬幸,能跑多遠就跑多遠,決不會傻到調回頭來冒險報復,因為這是尋死的事,一個弄不巧,閻王殿上就得再去應卯 ”
  曹又難道:“所以你才不是小媚,她的想法和你大相徑庭,她存的是什麼心思,誰都不容易猜透,老大早就說過,這娘們像一條毒極了的毒蛇,表面紋採斑斕,豔麗奪目,實際上卻是最要命的東西!”
  默然片歇,沙人貴澀澀的道:“我還是不認為她有這麼大的膽子,有這麼厲害的幫手,二哥,你不妨往別處想想,我們‘北斗七星會’這些年來,殺人無算,結的仇更多,會不會是別的仇家摸了進來抽冷了下毒手?”
  曹又難的語調又幹又冷:“當然也不能排除這種可能,不過,小媚的事件與老三老六的死湊得太巧,我仍然懷疑是小媚在其中搞鬼,直覺上,我不以為另有他人……”
  沙人貴道:“不管是怎麼一個內情,等老大和鬼狐狸回來,好歹就能把它歸理清楚。”
  冷森的一笑,曹又難道:“假如事情是小媚幹的,不須等到老大和老五回來,我們很快即可知曉!”
  怔了怔,沙人貴疑惑的道:“此話怎說?”
  曹又難微微揚起麵孔,而臉上的表情一片肅煞,透著一股隱隱的暗青:“如果是小媚下的毒手,她的目的決不止以狙殺老三老六兩人為滿足,而是將整個‘北斗七星會’的成員完全當作對象,換句話說,就是要通通消滅我們,現在她已成功的謀害了老三老六,跟著來的,約莫就是你我及老大老五了!”
  不禁自背脊上冒升一縷寒意,沙人貴強忍住那個哆嗦,驚悸不已的道:“二哥,你說得未免過於可怕了,小媚哪來這等的狠勁與這等的膽識?
  我們同她相處多年,卻也不曾發覺她有如此歹毒法,橫想豎想,她都不像你推測的這麼冷酷囂狂曹又難緩緩的道:“不需爭辯,老四,我講得對不對,馬上就會由事實來證明,當然,我但願我的判斷是錯了,否則,後果難以預料!”
  沙人貴吶吶的問:“你的意思,二哥,小媚很可能就在附近伺伏著?”
  曹又難頷首道:“不錯,這時候,說不定她正在傾聽我們交談,注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
  再也坐不住了,沙人貴霍的站起身來,一雙眼珠子骨碌碌向左近轉動,手亦按住了插在後腰板帶上的傢伙,模樣已是如臨大敵。
  曹又難鎮定的道:“你看不見她的,老四,她會挑揀一個非常適當又隱密的地方匿藏,那個地方可以清楚的監視我們,而且,必定在最得利的攻擊位置之內!”
  艱辛的咽一口唾沫,沙人貴苦笑著道:
  “這算怎麼一碼事?玩這等殺人的把戲,原是我們的專長,如今卻叫人家玩起我們來了,那玩的人又曾屬於我們之中的一員……他娘,這不是在打混仗麼?”
  曹又難道:“人一出世,就開始了打混仗的裡程,這其中沒有什麼道理可講,生活嘛,本來便是一連串無休止的爭鬥,除了鬥到死,就只有一直鬥下去!”
  沙人貴還沒有來得及表示什麼,謝青楓就來了 他從對面斜坡的稜線之後飛騰而起,拔高九尺左右,劃過一道極其優美的半弧,落腳點就正好在曹又難與沙人貴的頭頂,流程順暢,毫不拖泥帶水。
  他來得非常之快,快得像閃電、像幻覺,當他的獵物舉眼看到了他,他已經到達攻擊距離之內,於是,他決無遲疑的出手,“鐵砧”暴斬,光似凝雪飛霜。
  沙人貴的動作也相當迅捷,側身、擰腰、翻腕,“狼牙飛棒”筆直搗出;曹又難亦斜躍四尺,兩只又粗又厚,仿若蒲扇似的巨靈之掌雙拋合聚,夾攻來敵。
  “鐵砧”微沉猝揚,“當”的一聲,震開了沙人貴的“狼牙飛棒”,火星迸濺中,刃口已迎向曹又難那一雙沉厚的手掌。
  曹又難號稱“斷掌”,練的是“斷碑掌”的功夫,掌力雄猛堅實,足以橫擊牡牛,但是,到底仍為一雙肉掌,和謝青楓的“鐵砧”硬碰不得,鋒口迎到,他弓腰曲背,人朝下墜,然而,他卻赫然發覺,“鐵砧”的走勢竟已到達他預定落腳的方位!
  雙臂立振,曹又難奮力再起,時機上已稍慢半分,“鐵砧”閃過,他的左小腿肚“呱”聲綻裂一道血槽,所幸沒把一整條腿賠上。
  當曹又難踉蹌落地,幾乎不分先後,沙人貴再度飛揮出的“狼牙飛棒”
  又被磕開,他腳步不穩,堪堪打了一個半旋,“鐵砧”已照頭劈下!
  怪叫如泣,沙人貴拼命滾仰,寒芒過處,腦袋是保住了,卻被刃角帶去一塊巴掌大小的頭皮 一時間,他竟不覺得疼痛。
  猛回身,曹又難嘶聲大叫:“且慢!”
  謝青楓豎刀胸前,刃光閃泛,恍若秋水,他靜靜的望著曹又難,不出一聲。
  驚疑不定的打量著謝青楓,曹又難幹澀的開口道:“朋友,‘青楓紅葉’和你有什麼關係?”
  謝青楓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牙面的瓷光在黑夜中微微泛映,仿佛他是有意炫展著自己這一口好牙:“問得很好,曹又難,因為我就是‘青楓紅葉’,‘青楓結葉’也就是我。”
  臉上的神色立刻灰暗下來,曹又難感到丹田松沉,口唇乾燥,腦子裡的思路也一下子變亂了;他嘴巴翕動了一會,才沙啞的道:“那麼,謝青楓……你是為了小媚而來?”
  謝青楓道:“是為了她。”
  曹又難的面孔又灰了一層,他吃力的道:“你和她,竟有這麼深的交情?”
  謝青楓笑著道:“正有這麼深的交情,男女相處在一起,變化微妙而奇異,可惜貴‘北斗七星會’的各位全都蒙在鼓裡,不知小媚之外,尚有我謝某人的一段淵源存在,所以,各位的境況就艱難了。”
  眸瞳裡漾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悚慄神情,曹又難仍在強持鎮靜:“我們的兩個兄弟 胡雙月和山大彪,是你下的毒手?”
  一仰頭,謝青楓不悅的道:“我是以一對二,正面拼殺,如同現在的情形一樣,這能叫下毒手?怪只怪他們學藝不精,運道欠佳,混江湖選錯了行當,偏偏挑上這要命的營生!”
  曹又難的目光不覺轉到地下的兩具屍體上,頃刻間的感受,不知是悲憤抑或怯懼?他望一眼那邊滿頭滿臉是血的沙人貴,意識沮喪極了:“謝青楓,‘瑞昌縣’牢房與山神廟的事,大概也都是你幹的?”
  謝青楓道:“當然,為了小媚,不得不辛苦點,一事不煩二主,嗯?”
  沙人貴抹了一手的血,恨恨地往褲管上擦去,咬牙切齒的叫罵起來:“姓謝的,老子們與你往日無仇,近日無怨,向來是河井水互不相犯,只為了一個臭娘們,你他娘就衝著‘北斗七星會’下這等的毒手,闖道混世有你這樣混法的?”
  眼角微瞄沙人貴,謝青楓這次卻沒有慍惱,他不緊不慢的道:“殺人只要有理由,不必有仇怨,沙人貴,就像你們各位,雙手染血,殺人無計,莫非也都為了與人有仇有怨?”
  沙人貴咆哮著:“我們殺人的理由是為了吃飯,你呢?你他娘又有什麼鳥的個理由?”
  謝青楓淡然道:“我的理由是因為小媚,沙人貴,你們要殺小媚,我就只好對不住你們,而且,事情一旦開了頭,便必須使它有個終結,虎頭蛇尾是不對的,如今,我正在進行終結的過程。”
  又抹了一把淌在腮頰上的鮮血,沙人貴掂了掂手中的“狼牙飛棒”,大聲吼叫:“娘的個皮,口口聲聲小媚小媚,正是戀姦情熱,一對姦夫淫婦,小媚現在何處?叫她滾出來,自己賴躲著不敢伸頭,盡把事情朝別人身上推,算不得夠種夠膽!”
  謝青楓竟然笑了:“沙人貴,你真是個粗胚,不折不扣的粗胚,鬥殺對決,也該講究點氣氛情調,囂叫謾罵,不覺得太煞風景麼?”
  狠狠一跺腳,沙人貴大吼:“我要你把紫凌煙那賤貨叫出來,到時候你就知道我會怎麼給她氣氛、給她情調,這個狠心毒婦,看我能不能活剝了她!”
  謝青楓道:“放心,沙人貴,她會露面的,她一定會露面,問題在於只怕你活剝不了她,等她出現,就如同惡魔索命,必將活殺於你!”
  沙人貴口沫橫飛的怪叫:“讓我們試試,謝青楓,讓我們試試!”
  謝青楓的“鐵砧”輕輕擺動,森寒的芒焰亦在隱泛冷眼,他平靜的道:
  “自然要試,沙人貴,無須等小媚來試,我們就可以先試,確實的說,早已經開始試了,現在要做的,只是接續下去而已!”
  曹又難低啞的插進來道:“謝青楓,你的主意,難道沒有更改的餘地?你一定要豁到底?”
  搖搖頭,謝青楓道:“我剛才已經說過,事情一旦開了頭,就必須有個終結,不應該虎頭蛇尾;曹又難,砸爛了攤子,就要收拾乾淨,否則,爛攤子留下來會增加許多麻煩,你說是麼?”
  深深吸了口氣,曹又難的表情十分痛苦:“也罷,是你逼得我們毫無選擇,唯有以死相拼!”
  謝青楓眉梢子揚起:“記得你先前說過,生活本身便是一連串永無休止的爭鬥,除了鬥到死,就只有一直鬥下去;曹又難,你說得相當透徹,可見你也和我一樣,早已洞悉了人生的無奈,沒有錯,除了鬥到死,就只有一直鬥下去!”
  一聲暴叫出自沙人貴嘴裡:“老子就鬥你這**養的!”
  隨著他的叫嚷,“轟”聲破空之響傳來,“狼牙飛棒”的棒頭已脫柄射出,錐尖閃映於夜色之中,活像一張利齒森森的巨吻!
  謝青楓略往後仰,“鐵砧”橫起,飛棒卻突兀變化了它原來的路線,一晃之下跳擊向謝青楓的中盤,於是,“鐵砧”猝然切落,“嗆啷”一聲撞震,飛棒已經斜砸在地,搗得泥沙四揚!
  就在這時,謝青楓聽到一陣細碎的衣袂飄風之聲響起,響聲不是接近,卻是遠去,他驀地回首,乖乖,那曹又難,“北斗七星會”的二大爺“斷掌”
  曹又難,居然臨陣退縮,腳底抹油,拋下他的兄弟不管,獨自逃之夭夭了!
  曹又難玩的這一手,不但謝青楓有些啼笑皆非的意外,連他的老伙計沙人貴也不禁目瞪口呆,瞧著曹又難亡命飛跑的背影,幾乎不敢相信這竟是事實!
  謝青楓聳聳肩,提高了嗓音道:“小媚,你不要現身,暗裡綴著姓曹的,踩明他的窩身處再來通知我,記得切勿輕舉妄動;姓曹的是往山上逃,應該會在左近留足,我不走遠,就在那破山神廟裡等你……”
  “叮”的一顆小石頭丟到謝青楓腳前,表示紫凌煙已經照著他的吩咐去做了,擲石之舉意同回應。
  沙人貴忙循著小石丟來的方向探頭探腦,而夜色深沉,卻是任什麼端倪也不曾察覺!
  謝青楓慢條斯理的道:“她是從北邊院牆走的,沙人貴,可惜你沒有看見她那身段兒多利落!”
  沙人貴虎吼著道:“現在看得見、看不見都沒關係,姓謝的,你已自行露底,揭明暸要到山神廟與那賤人會合,你們且等著‘北斗七星會’的兄弟來抄窩吧!”
  不由低唱一聲,謝青楓道:“一般而言,道上的殺手組合,除了強有力的行動條件外,亦該具有高度的思考能力、近乎藝術化的任務安排,但看到你們,實在令我失望!沙人貴,就憑‘北斗七星會’這樣一個粗製濫造的團體,居然也能在江湖上立足多年,並且掙到頗大的名聲,說起來,不是笑說麼?”
  沙人貴憤怒的道:“我們流血賣命,辛苦打下的江山,哪一樁、哪一樣是笑話?”
  伸手點了點沙人貴,謝青楓安詳的道:“就以你來打比吧,沙人貴,一點頭腦也沒有,你不想想,我當著你的面前明明白白的和小媚約妥見面之處,意思便是根本不怕你知道 ”
  沙人貴有一種受辱的感覺,他厲聲道:“為什麼不怕我知道?你以為我們兄弟便奈何不了你?”
  謝青楓笑道:“這倒也不盡然,之所以不怕你知道的原因,只在於你不可能再把消息傳遞出去,沙人貴,我眼中看你,已經是一個死人了,又何必在乎死人聽到些什麼呢?”
  牙齒挫磨得“咯”“咯”有聲,沙人貴額暴粗筋,雙目凸瞪,籲籲吸著氣:“謝青楓,你也未免囂張得過份了 ”
  謝青楓望著曹又難逃走的方向,淡淡的道:“我不是囂張,僅是表達一點自信,以及敘述一件事實,沙人貴,你還不覺得你們只是一群烏合之眾麼?沒有情感基礎、沒有道義觀念,甚至連最起碼的同心協力這一項都做不到;就在眼前,正乃生死關頭,你那位二拜兄卻撇下你獨自逃之夭夭,而兄弟不能共患難、手足慳連福禍,你們之間,尚有什麼希望可言?所以,我不但把你看成一個死人,那些未死的,也只是吊著一口氣罷了,包管喘不多久啦!”
  到了這等關頭,沙人貴猶不鬆口,恁憑打落門牙和血吞:“好叫你得知,姓謝的,我曹二哥決非臨陣畏縮,他是求援去了,‘北斗七星會’的兄弟向來肝膽相照、同生共死,沒有一個孬種!”
  謝青楓好整以暇的道:“真是這樣麼?沙人貴,曹又難去何處求援,又求誰來援?再說,在如此緊迫的情況下,便求得援兵,怕也來不及了。”
  沙人貴不由語結,支吾了好一會,才臉紅脖子粗的叫嚷著道:“謝青楓,你休要小覷了我,不及時?怎麼叫不及時?你以為我撐不到那個辰光?”
  謝青楓道:“你一定撐不到,沙人貴,你會死得很快,快到出乎你的預料!”
  猛的拌手振腕,斜插在泥地中的飛棒“呼”聲揚起,“鏘”的一響接回握柄之上,沙人貴像是突然間橫了心,不但不朝後退,反而一步一步逼近謝青楓,光景是待採取主動了。
  謝青楓讚賞的微微一笑,也正面迎了過來,雙方的距離本來就不遠,彼此前湊,不過幾步路便到了攻擊位置,沙人貴大吼如雷,身形縱起,“狼牙飛棒”以泰山壓頂之勢狠劈而下。
  布滿尖錐的棒頭炫閃著點點晶亮的寒芒,挾合回盪的勁風砸落,力道彌足驚人,然而謝青楓卻沒有躲避的意思,他仰著面孔,雙眼輕瞇,宛似觀看某種天象奇景般注視著飛棒的下降,就在棒錐相隔他頭頂五寸左右時,沙人貴驀地吐氣開聲,身向側翻,飛棒倏閃,已由下砸之勢變為橫擊,棒頭滾動,擂木也似卷撞謝青楓的胸膛!
  敵人的攻勢與招數的變化,似乎早已在謝青楓預料之中,沙人貴甫始易位換招,謝青楓已搶得機先 “鐵砧”斜出,鋒刃斬削的角度,恰巧便在沙人貴側翻抽棒的間隙,這間隙僅有一線,且是稍縱即逝的一線,“鐵砧”
  斬出,剛好切入這一線之際,其眼明手快與時空間距拿捏之精妙準確,實在已到達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飛棒猶在進行的過程之中,沙人貴已狂嚎著連人帶棒一齊拋震出去,身子拋震是一個方向,他的那條左臂又滴溜溜甩擲往另一個方向,漫天血雨飛灑 猶透著溫熱的氣息與鐵銹般的腥味!
  人是跌在地下,卻在一個翻滾之後彈躍而起,只這瞬息前後,沙人貴那滿臉的橫肉已擠疊成一堆,兩只眼珠子也幾乎掙出眼眶,他人站在那裡,不住顫抖搖晃,呼吸聲粗濁得仿佛拉起風箱……
  謝青楓用左手無名指順著刃口打去一溜血水,又將手指往靴底輕拭,這才笑吟吟的望向沙人貴左肩處的傷口 那條左臂,是齊肩斬斷,斷落的部位肌肉整齊、骨骼平滑,除了血糊赤漓的一片,倒還相當利落。
  嗓眼裡響著呼嚕聲,沙人貴開始移動,朝著謝青楓站立的位置移動,雙目像是定住在謝青楓臉上,透著死魚般的混茫色調。
  謝青楓和悅可親的道:“慢慢走,沙人貴,別急,我就在這裡等你,可別搶快了滑跤。”
  沙人貴的喉管間不停的響著呼嚕聲,他右手緊握“狼牙飛棒”,提著氣發狠:“你不用得意……姓謝的……我尚能……能再做……必死……必死之一擊!”
  哧哧一笑,謝青楓道:“當然,只不知是誰死罷了;不過照情形看來,恐怕還是尊駕高升的可能性較大。沙人貴,我說過,你會死得非常快,抱歉到現在才弄你一個半死,但就只是一步之隔了,下一步,我絕對送你上路 ”
  悶嗥聲有若野獸瀕死前的哀鳴,沙人貴一頭撞了過來,他的“狼牙飛棒”
  卻在身體撞來的一剎,做了個非常奇異的舉動,棒頭“錚”聲彈起,竟不是直對謝青楓,反而飛拋上天,棒頭彈升的俄頃,又在銀鏈回挫之下,猝然返落,返落的速度快不可喻,尖錐旋閃,恍同流星!
  謝青楓一刀斬出,由下而上,只見刃口的寒光劃映成一道折角,沙人貴已被正面開膛破肚,芒焰上揚,又接住了反砸回來的棒頭,火星濺散,震響盈耳中,任是功力深厚如謝青楓,亦不由腳步浮動,歪出兩尺!
  變化便在此一瞬
  沙人貴拖扯著流洩遍地的肚腸,單手握緊飛棒的把柄,像頭瘋虎也似,使盡他最後的力氣,猛然戳向謝青楓!
  把柄的前端,固然圓渾無稜,但也是鋼打鐵鑄,堅硬至極。沙人貴這垂死反擊,不獨力猛勢急,更多少在謝青楓意料之外,他閃身回刀,動作之迅捷幾乎是立做彈射,卻仍稍遲一分,沙人貴僅存的右臂應刀而落,謝青楓的左肋亦被柄端斜戳而過,差點撞了個筋頭!
  冷冷瞧著沙人貴萎跌在地,業已寂然不動的身子,謝青楓緩慢又謹慎的運氣調息,就這一撞,他的左脅連同腰側部位,已是一片僵麻滯重,感覺得出必定浮腫瘀血了。
  不錯,沙人貴倒不是完全徒托空言,他這“必死之一擊”,果然亦收到了些許功效,冤魂不遠,不概也堪可自慰了吧?
  謝青楓舉步離去,一隻手猶輕按著左肋,他沒有什麼怨恚,只想著山神廟,以及山神廟以後的事。

runonetime 2008-05-30 02:53 PM

第07章 此事古難全

  山神廟的神案之後,謝青楓與缺了半片腦袋的山神塑像比肩而坐,冷風從殘破的廟宇隙縫中灌進來、從頹塌的大門口卷進來,還真夠受的。
  碎裂若絮的垂幔在風中飄動,灰黃的暗影時起時伏,像極了浮遊周遭的鬼魂幽魄,要是沒有點膽子,委實耽不下去,這種冥寂荒寒的所在,誰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稀奇古怪的事?
  沒有過多久,一條人影已從天而降,所謂從天而降,是指由屋頂下來,下來的位置,正巧是穿過謝青楓親手在上面挖掀的那個破洞。
  人影很窈窕,簡直就是婀娜多姿,在這種情況下,照樣是婀娜多姿,不減本色。
  只一眼,謝青楓就認出來人是紫凌煙。
  紫凌煙的動作十分小心,人一落地,立即閃向一根木柱之後,顯然是在打量現場形勢,並尋找謝青楓的蹤跡。
  神壇上,謝青楓輕咳一聲:“小媚,我在這裡。”
  就這輕微的聲音,亦將木柱後的紫凌煙驚得一哆嗦,她定了定神,才探出半張臉來,壓著嗓門道:“青楓,是你嗎?”
  盤坐在神壇上的謝青楓不禁笑出聲來:“你像被嚇破膽了,小媚。”
  紫凌煙身形微縱,人已到了壇上,貼著謝青楓身邊坐下,她悻悻的道:“真好興致,此時此景,你倒還有心情開玩笑,也不怕真個引出鬼來?”
  謝青楓低聲道:“不是我開玩笑,是你反應過敏;怎麼樣,事情辦妥了沒有?”
  點點頭,紫凌煙道:“曹老二果然沒跑多遠,大概只往山上去有三四裡路,就一頭鑽進一個洞穴裡不出來了,看樣子,他似乎對那座洞穴的情形相當熟悉!”
  “哦”了一聲,謝青楓頗為注意的道:“那座山洞你以前沒去過?”
  紫凌煙道:“鬼才往那麼荒僻的地方跑,紅塵十丈,何處不可行歡尋樂?山上沒金沒寶,一片蕭瑟,我沒事去那裡幹嘛?”
  謝青楓沉吟著道:“只怕其中另有文章,否則,曹又難為什麼不去別處,偏偏躲到洞裡?
  而他對山洞的環境又似十分熟悉,顯然以前曾經去過……“紫凌煙有些不耐的道:“你想到哪兒去了?”
  謝青楓神色凝重的道:“我在想,那座山洞,很可能是你幾位阿哥的秘密聚會之所,或者用之進行某些勾當,或者拿來隱藏什麼,危急時且可做為臨時避難之處 ”
  哼了哼,紫凌煙道:“我看你才是反應過敏了,要是他們真的利用那個地方,我怎會一點不知道?”
  謝青楓笑了笑:“總有不叫你知道的理由吧,現在我還不敢斷定是什麼理由,但事實上他們卻在瞞著你,小媚,不要完全相信眼睛看得到的浮面景象,天底下盡多難以逆料的事情發生,若認為理所當然,那就差了。”
  紫凌煙嘆了口氣:“青楓,我有個感覺,好像經過這一陣之後,和他們越來越陌生了……”
  謝青楓柔和的道:“這種疏離感十分正常,也是他們給逼出來的,再親密的關係,到了要以血刃相向的辰光,又如何繼續親密得下去?”
  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紫凌煙問道:“青楓,沙人貴怎麼樣?”
  謝青楓笑道:“我在這裡,他不在這裡,你說說看,還能怎麼樣?”背脊上泛起一陣寒意,紫凌煙喃喃的道:“老天,又是一個……”
  謝青楓道:“接下去,還會有三個,弄不巧,或許再墊上我們兩個,小媚,這就是江湖歲月。”
  紫凌煙苦笑道:“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青楓,你比我更適合闖道混世,在這一方面,和你相較,我竟然生嫩得連自己都臉紅!”淡淡一笑,謝青楓道:“也不用太謙,小媚,到底你是殺人的角兒,拿殺人賺飯吃,我還沒有這個本領,而你,已經自然愉快的過了好些年了。”
  紫凌煙不由嬌嗔起來,伸手在謝青楓腰眼上捏了一把,邊道:“死鬼,你就是會挖苦我 ”
  突的捉住了紫凌煙的手,謝青楓身子往後移,緊緊擰著雙眉:“輕點!”
  紫凌煙微微一怔,有些驚惶的問:“你怎麼了?是不是受了傷?”
  謝青楓將紫凌煙的手合在自己雙掌之中,人又移了過來,籲著氣道:“一點小傷,不怎麼要緊。”
  紫凌急切不安的道:“是誰傷了你?沙人貴?”
  “嗯”了一聲,謝青楓道:“不能總是白手撈魚,要人家性命,多少也得付出點代價,兩相比較,我也算大佔便宜 ”
  頓了頓,他又接著道:“小媚,沙人貴這小子夠種,臨死之前,還不依不饒的反咬一口!”
  紫凌煙又是心疼、又是氣憤的道:“那個該殺千刀的,青楓,他傷了你哪兒?你也是的,交手過招,拼殺搏命的事,怎麼就這樣不加小心?”謝青楓道:“不是我不小心,你知道,我從來沒有輕敵的習慣,與任何對手過招,向來都非常謹慎,正如你所說,玩命的事,豈能疏忽?實在是沙人貴最後那一手太出意料,才差點著了他的道!”
  紫凌煙關切的問:
  “他最後使的是哪一手?”
  謝青楓簡單的把經過情形講述了一遍,末了,輕聲一嘆:“由沙人貴的做法看來,只怕和你另三位阿哥還有得纏,而且情況會越見艱險,小媚,你我都要步步為營,時時慎戒,在這種生死一發的形勢下,栽一次斤鬥就可能永遠爬不起來了!”紫凌煙頷首道:“我明白,青楓;但你肋上的瘀傷,果真不礙事碼?”謝青楓道:“不會有什麼大影響,小媚,你不用替我擔心,自己多防著別有失閃就好,現在,我們準備到曹又難窩身的那座山洞裡去!”
  剛一舒腿,紫凌煙又面泛憂色的道:“不知駱老大和鬼狐狸回來沒有?他們兩個,一個技高功強,一個狡詐奸滑,這一對,才是令人頭痛的角兒謝青楓平靜的道:”走一步算一步,反正是不死不休,誰能佔上風,端看彼此的造化了!“於是,兩人下了神壇,由紫凌煙帶路,先打山神廟的正門閃出,黑暗中,山風益寒,吹在身上,砭骨透肌,前面帶路的紫凌煙不由激靈靈的打了個冷顫,她這生理上的收縮反應尚未結束,隨著風勢,一溜芒焰暴射而至,焰尾在夜色裡劃過晶亮的弧線,卻只是幻景,當弧線入眼實體已到近前。
  紫凌煙在猝不及防之下,仍相當沉著利落,她猛的一個旋身,貼地便撲,跟在她後面的謝青楓斜走一步,“鐵砧”揮起,“嗆啷”震響聲中,那溜冷芒拋空而逝,但反彈力道之大,居然也使謝青楓的手臂發麻!
  又有三抹相同光色相似的芒彩出現,亦是以恁般強勁快速的來勢飛到,焰尾甫映,銳氣業已近身,謝青楓雙目凝聚,在間隔不容瞬息的那一剎裡,“鐵砧”橫削,頭一道芒彩受擊倒彈,正好撞上其後的一道,火花閃濺中,謝青楓刀面倏豎,鋒利的刃口不差分毫的迎切上第三溜芒彩,“哧”的一聲刮割噪音傳出,“鐵砧”的刀鋒上已嵌連著一樣東西 一只尺半長,筆管粗細,帶有尾翼,通體銀光燦亮的蛇首形飛梭!
  斜翻地下的紫凌煙,目光瞥處,不禁脫口驚呼:“‘小龍梭’ 老大來了!”
  謝青楓心頭微震,卻不免疑惑 他們是怎麼找來這裡的?
  紫凌煙急忙向周遭搜尋,邊低窒的道:“青楓,這‘小龍梭’是老大的慣用暗器,‘小龍梭’出現,他人一定就在附近……”
  “鐵砧”的刀鋒是正面切入這只“小龍梭”的蛇首形前端一寸,謝青楓拋梭於地,沉緩的道:“穩住,小媚,穩住。”
  隨之而來的是一片死寂,除了山風吹拂,林木蕭蕭,再沒有任何動靜;謝青楓明白,這是對方的一種手法,一種利用僵滯氣氛造成敵人精神壓力的手法,這種手法並不新鮮,他已經玩過許多次了。
  紫凌煙一雙美麗的丹鳳眼裡,這時充滿的不是嫵媚,不是流波盈盼,惶惶四顧間,只顯得悸懼無限;她微微喘息著道:“他們是在找機會下手,青楓,他們可能從每一個你想像不到的地方突然展開狙殺……”
  謝青楓的“鐵砧”垂指下來,刃面宛似一閃一閃的炫眨著冷眼,他聲調陰沉的道:“我也一樣隨時在找機會對付他們,小媚,這才叫做拼殺!”
  紫凌煙靜默下來,靜默中,她的“風羅網”與“朱舌劍”已經悄悄握上了手。
  樹梢子不時簌簌晃動,各式錯疊或交縱的黑影便似真若幻的搖曳隱現,這越發加深了視覺與聽覺上辨識的困難,紫凌煙的眼睛,有些疲於奔命的連續追攝著周邊動靜的變化,呼吸不免更為急促。
  謝青楓一直挺立不動,這陣子下來,人甚至連站立的姿勢都不曾稍有移換,完全做到了凝神專注、空靈明心的境地,只要是非自然現象的異動,他自信可以立時驚覺,搶製機先。
  空氣像也凍結了,凍結得寒酷幽邃,了無韻息,聞著嗅著,竟有幾分生血的味道,味道不嗆不衝,卻有股子反胃的難受。
  驀地,謝青楓身形彈起,快得宛若他原本便在他將要撲擊的位置上
  “鐵砧”翻揚,大片枯枝雜草蓬散四飛,怪叫聲刺耳得如一只被踩著尾巴的老鼠,一條人影暴竄而出,肩頭上的鮮血赤漓漓的灑了一圈!
  紫凌煙這一次的接應倒是相當適切,她人往前截,左手“風羅網”反兜,右手“朱舌劍”吞吐如電,逼得那竄逃的黑影急忙又向後翻,一翻之下,便原形畢露了 不是一只老鼠,卻是一頭狐狸,“鬼狐”公孫玉峰!
  公孫玉峰肩頭上血糊糊的染赤了一片,他手握鋒口開向一里一外的兩柄“陰陽刀”,滿臉焦黃,形色猙獰的怒瞪著紫凌煙:“吃裡扒外的婆娘,不想你在叛幫反黨之余,猶待滅我‘北斗七星’之門,真是狼心狗肺,無情無義到了極處!”
  紫凌煙面龐煞白,冷冷的道:“要說無情無義,也是被你們調教出來的,你們殘毒在先,就怪不得我施狠於後,不讓別人活的人,別人亦有權不讓他活!”
  公孫玉峰磔磔怪笑,頷下的一把山羊鬍子隨風飄舞,他一雙閃漾著青藍色異彩的眸瞳裡,更似滲入一抹血紅;“紫凌煙,你勾結外敵,先是違背規律,擅加阻礙組合的行動,破壞團體的信譽,繼而不服制裁,公然抗拒首領的命令,如今更變本加厲,以恁般殘酷手段謀害同門兄弟,甚且不使留得全屍。紫凌煙啊紫凌煙,蒼天在上,下有後土,都不容得你這蛇蠍其心的毒婦活存,若不遭報,豈有公理?”
  猛一揚頭,紫凌煙凜烈的道:“皇天后土,早有明鑑,孰是孰非,卻由不得你信口雌黃、斷章取義!
  公孫玉峰,你們一門孤寡,六親不認,這種兄弟,真個絕了也罷!“一直留意著四周狀況的謝青楓,依舊用他那種平淡不波,天塌下來似亦無動於衷的音調道:“只為幾個錢財,便殺人如麻、血手奪命,像這等門派組織,尚有什麼人情倫常可言?小媚,少和他囉嗦,通殺不赦便是!”
  公孫玉峰死盯著謝青楓,神情狠毒的道:“你大概就是暗裡替那賤貨撐腰的人了?”
  這一句話,謝青楓馬上知道了一件事 他們還沒有與曹又難碰上面,否則,不會仍不曉得他是誰?不似笑的一笑,他道:“我是,公孫玉峰,我一直都是。”
  突然吼叫起來,公孫玉峰呈現出少有的激動:“不管你是誰,你都要死,必須死,而且就將死在眼前!”
  “風羅網”兜頭罩落,公孫玉峰擰腰旋身,雙刀如電般反削上去,網向斜帶,“朱舌劍”的冷芒蛇信般倏閃而至,公孫玉峰左手刀驟然抖出七朵刀花,右手仿若長虹,兩刀會合,“當啷”一聲,已把紫凌煙逼出三步!
  謝青楓並沒有過來協助紫凌煙,他只靜立原地,雙目炯然的注視著戰況的進行,在這種情形之下,他明白公孫玉峰僅是個轉移目標,分散注意力的誘餌,真正的狙殺者尚隱在暗處,而且,就快出現了。
  剛被公孫玉峰逼退的紫凌煙,足尖猛撐,人已掠空飛起,網似卷雲飄忽,起落無定;劍焰竄閃,像煞電掣流矢。公孫玉峰雙刀回繞,光華炫燦中亦同時側躍斜騰,身子包裹在晶瑩迸濺的刀芒之內,愣向紫凌煙撞去!
  謝青楓的眼神突然硬了,唇角急速抽搐了一下,當他還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之前,疏林里一團黑影翩若驚鴻,猝而破空飛到,來勢之快,難以言喻!
  於是,他也毫不猶豫的暴掠上騰,正面迎向那團撲來的黑影。
  半空中,一柄長有三尺,通體鑄造為三角長錐的兵刃透心穿來,錐刃間的一抹寒光反映出駱孤帆的一張面孔森嚴冷峻、鐵青若霜!
  “鐵砧”接住了“三菱錐”,撞擊聲中兩人分彈開來,分彈的俄頃刀鋒橫斬,錐尖反挑,血雨飄處,受傷的卻不是他們 刀鋒削去了公孫玉峰背上的一大塊人肉,錐尖則兜肩頂翻了紫凌煙。
  謝青楓不顧凌紫煙滾跌在地,懸空的身形就勢翻躍,“鐵砧”狠毒得有如惡魔的詛咒、索魂者白幡的擺動,待公孫玉峰有第二個反應,已“呱”的一聲,砍掉了他個腦袋!
  稠白的腦漿滲雜著赤血橫飛,駱孤帆錐尖拄地,狂旋似輪,謝青楓挫腕收刀的一剎,已被踢得打了個溜滾!
  駱孤帆長身而起,“三菱錐”的冷電閃似鬼瞳,倏抖下刺,正待“穿心”!
  “鐵砧”打橫迎上,錐尖碰擦刀面,磨出一溜火花,順滑前挺,“嗖”
  聲輕響,已經深深透入謝青楓的左肩胛內!
  獰笑如嘯,駱孤帆猙惡的面孔上顯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執錐的五指剛要用力扭轉,謝青楓驟然張口,滿蓬鮮血便怒矢似的噴了駱孤帆一頭一臉!
  這股鮮血,原是方才承受駱孤帆蹴踢之下內腑反湧的逆血,謝青楓一直抑制著不使出口,他等待的,就是這一刻、這一剎,誰給了他,他還給誰!
  駱孤帆大吼一聲,雙手摀臉,人往後仰,謝青楓單足彈挑,竟把敵人的身體踢翻三尺,這位“北斗七星會”的首領手掙腳舞間尚未落地,“鐵砧”
  寒光閃過,一顆大好頭顱業已骨碌碌滾出丈許之外!
  跌坐在另一邊的紫稜煙,兩眼發直,小嘴微張,幾乎驚呆了,簡直不敢相信面前的景象就是事實 英雄豪傑、霸主奇才,任是一生風雲叱吒,竟然這般容易便魂消命斷、化做虛無?江湖歲月,飄渺無常,也真是南柯一夢……
  山洞裡,只燃著一根白燭,白燭寡素,燈焰如晦,淡黃的一點火,散發著沉沉的死氣。
  曹又難獨坐洞中,形容枯槁沮喪,只這一陣子,他看上去竟似衰老了十年。
  紫凌煙不忍心進入洞裡,所以,謝青楓便獨自來了,步履當然不免蹣跚。
  發現了謝青楓的身影,曹又難似乎不覺得有多大意外,他是這麼在想
   劫數到了,無論怎麼躲怕都不能躲開,命裡注定的結果,就一定會循著注定的軌跡去走,花開蒂落,也就罷了,現在,好像正是如此。
  目光有些滯重空茫的打量著謝青楓,由下至上,又由上到下,曹又難當然看清楚謝青楓的模樣,那渾身的血污、披散的頭髮、破裂的衣衫,固則顯示出謝青楓的狼狽,卻又何嘗不是提出另一樁說明 說明他又已經過了一次慘烈的廝殺,而廝殺的贏家仍屬於他。在眼前不能並存的情況下,失敗者活命的希望是太渺茫了。
  謝青楓站在那裡,也默默端詳著曹又難,這一刻間,他心中頗多感觸,此情此景,頓生“今夕同為人,緣何登鬼錄‘的遺憾,曹又難的憔悴形枯,分明已是寄魂空木的氣數了。
  乾咳了一聲,曹又難終於艱澀的開了口,嗓門低沉暗啞:“你 謝青楓,遇上他們了?”
  謝青楓點點頭:“是的,遇上他們了。”
  像要擠出一絲微笑,但曹又難卻沒能做到,他面部表情僵硬的道:“只有你來到這裡,他們沒有來,所以,結果已經很明確,是麼?”
  謝青楓坦然道:“不錯,他們敗了 駱孤帆、公孫玉峰都敗了;但你也看得出,我雖贏了這一仗,亦不是白白揀來,我贏得相當艱苦。”
  曹又難的頰肉微微痙攣了幾下,喃喃的道:“敗陣的意義就是死亡,嗯?”
  謝青楓硬起心腸道:“你看得很清楚,曹又難。”
  靜默了片刻,曹又難沙沙的道:“我對不起沙人貴……他的命運,想也脫不了同樣的終局?”
  謝青楓道:“他很有種,沒有替你們‘北斗七星會’丟臉。”慘然一笑,曹又難痛若的道:“不必有所影射,謝青楓,我也不會替‘北斗七星會’丟臉,只是分個早晚而已……令我不甘的是,我們這一夥人,未免散得太快、敗得太冤,萬想不到多年創立的基業,一夕之間,便已煙消雲散,化為烏有……”
  謝青楓沒有回答,他在想,人活一世,草長一秋,雖有遲速,相去曾幾何時?不過在這個時候拿這種話來點撥對方,卻未免不合時宜,顯得貓哭耗子了。
  曹又難又緩慢的道:“這座洞,原是我們組合裡幾個兄弟用來尋歡作樂的地方,卻沒料到也是我今晚斷魂絕命之處,謝青楓,不太夠莊嚴,但我明白,你不會再給我選擇的餘地……”謝青楓靜靜的道:“我會替你收屍,而且是全屍。”
  曹又難嘴裡呢喃著,不像是詛咒,但亦決不是道謝,他的形色悲涼,容顏淒黯,在這最後的一刻,仍然流露出對生命的依戀與眷顧,不似他以前殺人時那般利落……
  洞口外,紫凌煙迎向謝青楓,謝青楓的模樣顯得頗為疲乏,疲乏中,有一股隱隱然的冷漠。
  紫凌煙表情倉皇不寧,惴惴的問:“事情怎麼樣了,青楓?”
  謝青楓伸出長臂,輕摟住紫凌煙的腰身走入夜暗,山風過處,傳來他飄飄忽忽的語聲:
  “你知道,小媚,此事古難全…………”

runonetime 2008-05-30 02:54 PM

第08章 青楓常笑

  眼睛斜睇著坐在桌邊這個黝黑瘦小,卻濃眉朗目的伙計,謝青楓咽下嘴裡的一口酒,酒是土釀的“蓮花白”,味道不怎麼好,有點酸,還帶澀,澀得舌根都泛了軟麻。
  這位身材與面龐不大相襯托的仁兄,顯然境況、運氣兩欠順當,除了臉色晦霉、印堂發暗之外,大膀子上還纏著一層厚厚的白布,布面浸染著血污,似乎傷得不算輕,他手支下頷,雙眉深皺,燭光搖晃裡,越見愁眉苦臉。
  放下尚餘半口酒的粗瓷碗,謝青楓輕咳一聲,在硬木凳上換了個較為舒適的坐姿,有意把語調放得輕鬆愉悅,試著沖淡這種滯鬱的氣氛:“五郎,你剛才說,你膀子上這一刀,是叫‘常山’方家人給砍的?”
  點點頭,五郎仁兄的臉盤更黑了,他沉沉的吐一口氣,沙著嗓門道:“你是知道的,楓哥,事情若不是到了緊要關頭,說什麼我也不敢來麻煩你、拖累你,我曉得你的個性,也明白自己是塊什麼材料,像我這樣的出身,哪怕是捕風捉影吧,萬兒和你沾在一起,對你而言,都算是種羞辱……”
  謝青楓笑了,笑得極其真誠:“你這樣講,就是不了解我了,五郎。不錯,你是個賊,是個道行極高,名聲極響的大賊;你不能稱為義賊,至少卻算得上是個好賊。天下盜賊多如牛毛,有幾個似你這般立下規矩,堅持原則的?我很欣賞你的三不偷 不偷貧苦、不偷孤寡、不偷善良;但我今晚趕了五十裡路來看你,卻不是完全為了這些;五郎,我們有過一段不淺的交情,是麼?”
  五郎苦笑一聲,有些窘迫的道:“那幾年承你高看,把我當做朋友,時相往還,或是松下清談,或是把酒當歌,真過了好一段消遙歲月……只是,楓哥,那時你還不知道我是個賊!”
  謝青楓莞爾:“你如何斷定我不知道?”
  微微吃了一驚,五郎瞪大了一雙環眼:“然則你早已摸清了我的底細?楓哥,我還以為是在‘九手’越四無意中洩漏了我的身份之後你才知曉的 ”
  謝青楓淡淡的道:“不,在越四那次酒後失言之前,我已經猜到你是幹什麼活計的了。五郎,單從一個人的言談表徵,或許不容易判斷他的真正職業,但由某些特殊跡象與慣性反應,卻能予人極佳的研究資料。就以你來說吧,你身材瘦小,一雙手卻十指修長;你的目光銳利,神情專注,而且經常保持冷靜。每當你踏入新的場所或初與人見,第一眼全投注向最具金錢價值的目標 無論是房中擺設的古董、壁間懸掛的字畫、隱藏在角隅處的銀櫃;或是人們腰上系垂的玉佩珠環、手上戴的板指翠戒,雖然你儘量裝得若無其事,有意加以矯飾,在一個有心人眼裡,仍舊看得清楚,瞧得落實。你該知道,長久以來的求生習慣,往往便在無形中洩露了許多真像給人家了……”
  五郎訕訕的道:“尤其在你這位老江湖眼皮子底下,什等樣的妖魔鬼怪能不顯原形?更何況似我這般的宵小之徒?楓哥,早曉得你已經看穿了我,越四揭底以後,我就用不著羞愧疏避……”
  謝青楓道:
  “原是如此,就像現在一樣,我從來也未曾卑視過你。”
  頓了頓,他又接著道:“五郎,你託人送信給我,把我大老遠邀了來,恐怕不是只為了求證於我對你的看法與印象吧?先時你講到‘常山’方家的人正在追殺你,下面應該還有一段話告訴我才對。”
  五郎搓著手,黑臉上浮起一層憤怒的赤霞,他挫著牙道:“首先,楓哥,你明白我是個賊,但凡不違背我定下的規矩,我就必須在這一行裡討生活。你說得不錯,我不僅是個賊,還是個大賊,這一點,你固然知道,道上同源許多人也知道,包括‘常山’方家那一幹豺狼虎豹!”
  實在不大想喝瓷碗裡剩下的那點殘酒,謝青楓卻又無可如何的端起碗來一仰而盡 酒味仍然不好,酸澀如舊,不知這魏五郎是從哪兒偷來的?
  魏五郎繼續往下說著:“大約半個多月以前吧,方家的六少爺方豪在半夜裡找上了我 ”
  謝青楓打斷了魏五郎的話:“你說的什麼六少爺方豪,可就是方家成名後的第三代子嗣‘玉童子’方豪?”
  魏五郎恨恨的道:“就是這個金玉其表,蛇蠍其心的混帳東西!後來我才知道,他們方家第三代家族裡,數這小子最是陰險惡毒!”
  謝青楓閒閒一笑:“不過,你對他似乎挺服氣,口口聲聲六少爺叫個不停哩!”
  黑臉又是一紅,魏五郎尷尬的道:“這些日子老和他攪合在一起,竟不覺稱呼習慣了……
  謝青楓道:“朝下說。”
  魏五郎趕緊接下去:“方豪找上我,開門見山明說了要和我搭檔作票買賣,肥羊亦揀定了,是‘大榕口’的首富曹永年。姓曹的擁有十六家連號綢緞莊,光自己代工的織戶就不下千餘人,別”大概你過於輕估曹家,豪門巨富,豈會真個鬥禁如此鬆弛?“額頭上青筋暴浮,魏五郎雙目像在噴火,他激動的道:“我一點也沒有輕估曹家,楓哥,我倒是輕估了姓方的那一窩子王八蛋!你猜猜看,竟是什麼人來捉我這個賊?”謝青楓本能的道:“莫非不是曹家的護院或保鏢之流?”
  魏五郎一時氣喘不順,只一個頸勁的搖頭,滿口牙磨得嚓嚓有聲。
  謝青楓謹慎的道:“難道 是方豪?”
  猛一跺腳,魏五郎的模樣活脫待要吃人:“雖不是方豪,卻亦是他方家的人;那領頭來抓我的,乃是方豪的五哥方逸,人稱‘金童子’的方逸!”怔忡了一會,謝青楓有些迷惘的道:“這算怎麼一碼事呢?”
  雙手一拍,魏五郎憤怒的道:“說得好,楓哥,這也是當時我震愕之下首先自己發出的問題 操他個娘!這算怎麼一碼事呢?”謝青楓道:
  “不用氣惱,慢慢的說,五郎,任什麼事,總歸有脈絡可尋。”
  魏五郎深深呼吸了幾次,始道:“楓哥,我觸的這個霉頭,不似你想像中那樣複雜,無說在‘大榕口,是第一號有錢人家,把附近幾百里地面的財主全算上,他也稱得起頂兒尖。
  楓哥,你說說,這麼一票大生意,又有方家人背後替我撐腰,連金櫃所在、進出路線都繪製成圖,標示得明明白白,手到擒來的事,我能不幹麼?“謝青楓笑了笑:“如果以你的立場而言,接下這票生意,實屬順理成章。”
  咽了口唾沫,魏五郎道:“當下雙方說好,事成之後,所得財物五五分帳,各得其半。我隨著就開始例行的準備工作,待決定了動手的日期,方豪還特地帶著人守伏在曹家門牆之外替我接應。那天晚上,月黑風高,正是我們這一行最適宜發財的天氣;曹家大院根本沒有什麼防衛措施,除了養著幾條土狗,連個巡更的人都不見;這等光景對我來說,就如同到了無人之地,按圖索驥,更是簡單,幾乎不費什麼功夫就搜了個滿盆滿缽 ”
  謝青楓道:“真叫滿載而歸了。”
  面孔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十分痛苦,魏五郎吃力的道:“滿載是不錯,卻差一點‘歸’不得 就在我大包銀小包金,剛收拾妥當並纏背上身的那一刻,突然間燈火通明,居然有人捉賊來了!”
  謝青楓“哦”了一聲:須去尋脈絡,當時即見端倪 方逸領著他方家的幾個武師,凶神惡煞一樣將我團團圍住,當然也驚動了曹永年一家大小。
  奇怪的是方逸不但和曹家人極熟,更口口聲聲稱呼老曹為世伯,擺出來的姿態,完全是仗義擒賊的架勢!我腦筋一轉,立刻曉得不妙,這分明是著了姓方的道,掉進他們布下的陷阱裡了!“謝青楓問:“後來呢?你逃掉了沒有?”
  魏五郎這才起了點精神,他眨眨眼,道:“楓哥,你一定知道,江湖上的朋友給我起了一個什麼匪號吧?”
  謝青楓頷首道:“‘一溜燈’,對不?”
  胸膛一挺,魏五郎露出一抹自負的微笑:“正是,我的武功高下如何,不敢自詡,談到輕身提縱之術,任憑你一等一的高手,我放膽的說,亦乃不遑多讓。那辰光,我一看苗頭不對,扭身便走,方逸領著他的人窮追不舍,我邊打邊跑,若非身上背負著這些黃白累贅之物,姓方的只怕還砍不著這一刀 ”
  嘆了口氣,謝青楓道:“到了那等緊要關頭,你猶不舍拋棄身上的賊臟?”
  魏五郎一本正經的道:“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楓哥,雖是賊臟,也算拿生命換來,尤其刀下見血之餘,更不能不找回綴補,因此我是說什麼也要帶著東西跑。我自己心裡有數,拖著這一身黃白累贅,勢子當然會慢,卻不敢慢到被姓方的逮著……”
  謝青楓道:“如此說來,還是吃你逃脫了?”
  魏五郎得意洋洋的道:“當然,若是逃不脫,眼下如何能在這裡和你相見把晤?”
  伸手旋動著桌上的粗瓷碗,謝青楓沉吟著道:“方才你說過,這整個事件,當時已見端倪,直到如今,我卻看不出端倪何在?反倒一頭霧水。五郎,方家人為什麼出爾反爾的設下陷阱坑害你?
  他們與曹永年是一種什麼關係?甚至於,除了方豪之外,你又是怎麼認識方逸其人的?這些因果,你還沒有交待清楚!“魏五郎在嘴巴上抹了一把,趕忙道:“聽我說下去,楓哥,你馬上就會一清二楚了 我從曹家大院落荒而逃,一口氣奔出十多里地才停下來,萬沒想到的霉事卻又發生了。我他娘不錯是拋下了方逸那一夥人,但竟未能脫離方豪和他一幹手下的追躡,也只是剛剛坐在一塊青石上喘幾口氣的功夫,方豪他們已經鬼魅似的掩了過來
   “
  謝青楓笑道:“約莫你忙中有錯,忘記方家這另一口子,還帶著人在曹家大院門牆外替你打接應哩!”
  敲敲自己腦門,魏五郎苦著一張黑臉道:“可不?方豪他們朝上一圍,我就暗自叫糟!姓方的卻好整以暇,輕鬆愉快得很;不但輕鬆愉快,更且和顏悅色的向我解說這檔子事情的來龍去脈,光景是不願我做個糊塗鬼的模樣。楓哥,你猜這**養的是怎麼個說法?我講出來,包能把你氣個半死!”
  謝青楓道:“你說明說了吧,有些事是不必花腦筋去揣測的 因為能點解真像的人正在面前。”
  魏五郎帶著歉意的陪笑道:“楓哥有理 其實,這整個事件,從頭到尾,從裡到外,壓根就是一樁陰謀、一條毒計,唯一的被害人及犧牲者便是我,什麼偷財盜寶、五五分帳,只是玩的一場把戲,一場扮演給曹永年看的把戲!”
  謝青楓沒有搭腔,用眼色示意魏五郎繼續說下去。
  又抹了一把嘴,魏五郎接著道:“原來,是方家老五方逸看中了曹永年的獨生女兒曹小鳳,當然也連帶看中了曹家那一筆若大的家財。可是曹小鳳對方逸的興頭卻不及方逸本人來得熱絡,曹永年亦無可無不可的表現得十分淡然。姓方的百般追求,情況竟陷於膠著,甚難獲得進展;方逸自則頗為苦惱,於是,經他家族聚會商討,便研議出這麼一條絕子絕孫、荒唐陰損的毒計來!”
  謝青楓道:“怎麼個毒法兒?”
  魏五郎憤恨的道:“他們的定議是這樣的 大凡一個少女,都對英雄行徑有一種出自天性的崇拜,尤其是少年英雄,更不消說,而越是有錢的人,越他娘鎦銖必較,視財如命!基於如此認定,計劃即乃形成,他們找上我這個傻鳥,告訴我要合夥做一票生意,目標當然是曹永年,商妥下手的時間以後,他們只等著我自投羅網,甕中捉鱉就行。如此一來,不僅表現了俠士風範,亦保住了老曹的大筆財寶,加上這層淵源,還愁小姑娘不投懷送抱、老頭子不心回意轉?可憐我便落了個裡外兩空,外帶死不瞑目!”
  忍住笑,謝青楓道:“難道說,方家人就不怕你揭穿真像?”
  魏五郎艱澀的道:“在那種情形下,楓哥,你以為老曹會相信我還是相信姓方的?況且他們原先的打算,是待將我格殺當場,根本不給我開口喊冤的機會……”
  尋思了片刻,謝青楓道:“方逸約莫早在曹家佈置妥當,端候著你了?
  魏五郎道:“行動前的三天,這小子就帶人到曹家做客來啦!舉凡當場的地形地物、進出通路,他探查得比曹家人還熟,再有他兄弟方豪在外搭配,他們料想我是插翅難飛!哼哼,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們忽略了我專擅的另一門功夫……”
  謝青楓道:“除了方豪,你又怎麼會認識方逸?”
  魏五郎恨聲道:“有一次方豪拿曹家大院內外規格圖說起的時候,方逸也跟著在一起
   事後我尋思,可能他亦想藉機把我認清楚!““嗯”了一聲,謝青楓道:“始才你說到方豪他們又圍住了你,看樣子,還是讓你溜掉了?”
  魏五郎濃眉揚起,腔調也不覺提高了:“方豪這次的圍堵,比先前方逸追襲的場面猶要驚險萬分!楓哥,姓方的為什麼會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毫不保留的告訴了我?原因很簡單,他認定我絕對活不成了,在一個死人面前,當然就沒有守密的必要。事實上,形勢也的確極為不利,他們一共是四個人,分前後左右將我夾在中間,其他三個的本領高低我不大了解,但方豪那幾下子卻不是我能夠招架的 ”
  謝青楓不以為然的道:“設若你不曾和方豪正式動手過招,又如何判定你的功夫不及於他?”
  魏五郎精神不振的道:“也不知是有意炫耀還是閒來逗趣,方豪在我面前顯露過兩次把式;一次在我那蝸棚裡談事,蒼蠅多,擾得人心煩,談著談著,方豪突然拔出他靴筩中的暗藏的‘一指刀’,凌空揮舞,刀光閃處,我剛嚇了一跳,他已沒事人一樣收刀回筒。待我定神瞧去,乖乖,桌上地下,卻至少墜落幾十只蠅屍,而且都齊頭削斬,準得像是量度好了才切下去的……”
  謝青楓一笑道:“第二次玩的是什麼花樣?”
  魏五郎眨著眼道:“我們兩個走在路上,邊走邊聊,不知從哪裡竄出來一條大黃狗,衝著我們狂吠猛叫,兇像畢露。我正想踢它一腳,方豪已單掌伸出,五指彎曲做掐捏狀;大黃狗隔著我們足有兩三步遠,方豪一伸手,這頭畜牲已‘噢’的一聲翻倒在地,四只爪子一陣抽動便斷了氣 楓哥,他的手指連一根狗毛都沒沾著,就那麼虛空掐捏,恁壯的一條大狗就送了終,如此修為,豈是我可比擬的?”
  謝青楓道:
  “姓方的在連貫動作與內力運用上,算是有幾分火候了。但五郎,莫不成你還沒有練到這樣的程度?”
  魏五郎赧然道:“我要有這等造詣,他們也威脅不了我啦。武功這玩意,全在硬碰硬的苦練實練,半點取不得巧;我實在後悔,當年沒把時間盡多擺在修習功夫上!”
  謝青楓笑道:“亦不必妄自菲薄,五郎,至少你的腿上輕功與空空妙手,不是一般人可望項背的!”
  魏五郎乾笑著道:“雜技邪藝而已,楓哥,你別調侃我了。”
  頓了頓,他又道:“不過呢,吃方豪堵住的那次,要不是賴著腰腿便捷,這條命就包管完蛋了。方才我不是說他們共是四員惡煞圍著我麼?我心裡急,腦筋卻不亂,我故意裝出一副誠惶誠恐、恭聆教誨的模樣,只等姓方的說到得意處,猛一頭朝前撞去,又在前撞的同時貼地折轉竄出,在方豪他們措手不及之下,總算跑出去十來丈遠……”
  謝青楓注意的問:“難道在你跑出十多丈遠近之後,又被人家追著了?”
  魏五郎回憶著當時的情景,似乎仍有餘悸,他胸口起伏加劇,籲籲的道:“楓哥,你有所不知。方豪雖是方逸的弟弟,一身功夫卻比乃兄方逸要強,腳下勁道,尤其矯健。我背負著那些累贅,可以跑過方逸,但跑不過方豪,所以拼命奔出百多步後,已被方豪追到五尺之內;我甚至能夠感覺到他噴出的鼻息,聞到他身上的氣味 ”
  謝青楓忙道:“後來呢?後來你是如何脫險的?”
  兩手一攤,魏五郎嘿嘿笑了:“就在千鉤一發之際,‘撲通’一聲,我和那幹王八羔子便再見了!”
  微微一愣,謝青楓道:“‘撲通’一聲?這是什麼意思?”
  魏五郎洋洋自得的道:“當方豪他們尚未出現堵住我之前,楓哥,我不正坐在一塊大青石上歇著麼?就在那辰光,我已看見百多步外有一條河流蜿蜒而東,沒出事的時候,看在眼裡只不過一條尋常的河水罷了,待到發生情況,才體認到那條河竟是逃命的生路。我一口氣奔到河邊,縱身跳起,一個猛子便扎進了河底。好險啊!跳起的一剎,我清楚感到脖頸後像被什麼鐵鉗類的硬物掃過,直痛了我好幾天!”
  謝青楓舒了口氣,笑道:“真有你的,五郎。”
  魏五郎搔搔腦袋,又道:“說起來,那條河也叫坑人!娘的,河底不是砂石,全布滿又爛又厚的淤泥;我一個猛子扎進去,險險乎便拔不出頭來,虧得我情急智生,快手快腳把身上的金銀財寶解脫,這才掙出了身子……”
  謝青楓搖頭道:“到底還是一場空,五郎。”
  魏五郎狡黠的一笑道:“不見得,楓哥,我悄悄冒頭吸一大口氣之後,又潛回水裡,把那些財物分三次拖到岸邊一塊圓形的石頭下深埋起來。我這邊在忙,岸上方豪幾個人也在忙;他們來來去去,正跳著腳到處搜尋我哩!娘的,夜黑星沉,我人又在水裡,他們卻往哪兒去找?順著水流,我自則走了活人啦!”
  搓搓手,謝青楓道:“不過,故事說到這裡,似乎並不是一個結局?”
  臉色又陰暗下來,魏五郎沉重的道:“不但不是個結局,楓哥,我的災難才剛剛開始,我權衡大勢,只有硬起頭皮來求你告幫。楓哥,你要不拉我一把,我就十有十成得走上絕路 ”
  謝青楓眯著眼道:“看來你還真像有了難處,說吧,你待要我怎麼幫你?”
  魏五郎又是驚喜、又是振奮的道:“楓哥,你是答應拉我一把了?”
  拍拍魏五郎的肩頭,謝青楓道:“朋友是用來做什麼的?我說五郎。”
  咧開嘴巴,魏五郎的形狀就像一個將要溺水的人,忽然撈住了一根救命的繩索一樣,精神氣色立刻有了不同的變化,嗓門也高了:“就是這話,楓哥,我早知道你不會見死不救、袖手旁觀的。恁憑他‘常山’方家對我發出格殺令,並懸有賞格;一朝得到你‘青楓紅葉’撐腰,我還含糊他們個鳥?”
  謝青楓摸著下巴,緩緩的道:“‘常山’方家對你下了格殺令,五郎,他們是對內下達,抑或對外下達?”
  魏五郎道:“對內下達格殺令;對外懸出我的人頭賞格,楓哥,算是雙管齊下了。”
  謝青楓面色凝重的道:“方家也實在過份了些,就為了這檔子難以啟齒的事,便非要將你滅口不行,自私之外,亦未免太霸道、太蠻橫了!”
  魏五郎強笑道:“為了覬覦曹家那一大票財富,為了能娶到人家的獨生女兒,我這條命在他們看來算是什麼?一天不除去我,便有揭露真像的一天。方氏家族名利攸關,自覺如芒在背,容不得我有申辯的機會了!”
  沉思了一會,謝青楓道:“解決問題,不但要用對方法,而且更需徹底,斷不容遺留任何牽扯;五郎,你躲在此地,有沒有其他人知曉?“
  魏五郎道:“應該沒有,楓哥,這些日子來,我的行動都儘量保持隱密……”
  站起身來,謝青楓道:“在事情沒有解決之前,你跟在我身邊比較安全。方家派出的殺手或有跡象可尋,那些想發橫財玩命的朋友,就有些防不勝防了!”
  魏五郎跟著起身,極為感激的道:“楓哥,這麼拖累你,我不知該如何表達我的歉疚與謝意才好 ”
  謝青楓牽著魏五郎的手朝門外走去,邊笑吟吟的道:
  “什麼都不必表示,五郎,只記得別向我荷包下手就行了…………”

runonetime 2008-05-30 02:54 PM

第09章 紅葉斷腸

  還是那條小河,還是清澈的流水悠悠,河濱白砂迤邐,透著一股柔媚的韻致,令人看在眼裡,興起脫下鞋子赤足跑上一圈的意念。
  隔著小河向南去,約莫半裡路,有一片松林,稀稀疏疏的松林,林中建有木屋三間,這裡,就是謝青楓的世外桃源,幽居之處了。
  他的住處十分隱密,素少對外公開,而能來他這裡做客的人,可就更不多了。他喜歡清靜,喧囂雜亂的江湖歲月,只算是生活中的點綴。生活裡不能缺少刺激 如果刺激能使人有成就感與滿足感,但屬於刺激方面的點綴設若過於頻繁,就違背他出世入世的原則了。現在,他領著魏五郎往家裡走,內心免不了一直在琢磨,這次來到他生活中的“點綴”,會不會熱鬧得離了譜?
  “常山”方家,在武林中有他們相當的影響力,本身亦具有不可輕估的潛勢。方家在道上發跡,遠為五十年前的事,那時節,年方弱冠的方烈與他一枝花似的渾家白蓮,夫妻搭檔,在江湖上已經嶄露頭角;兩口子本領強、人緣好,有他們一套獨特的交往籠絡手段,還真建立了不少關係;往下的兒孫輩隨著竿子朝上摟,不但人面越廣,腳基也更穩固了。方家是個與眾不同的家族,顯然亦是個非常團結的家族,他們與黑白兩道皆有往來,在兩道上都有交情極深的朋友;明著,他們有大片的宅居田園,也有好幾爿夠氣派的買賣在開著;暗裡,知道內幕的人全曉得,方家人偶而也幹幾票見不得天光的生意。總之,有錢有勢便有了身價名望,是與非,亦就沒有人願意去捅咕了。
  像這樣一個家族,魏五郎卻要面對他們全部力量的殲殺,狀況會是如何一個演變呢?至少,道理先不說,欠缺公平已是明顯明擺的事實了;而謝青楓最看不慣的,就是人間世上的不公與不平!
  謝青楓的家,魏五郎昔日曾經多次來過,是以對當地的形勢位置亦頗為熟悉。他們先把坐騎拴寄在三裡外的一家騾馬行里,因為謝青楓愛馬卻至今沒有一匹好馬,而且,他懶得幹那些洗刷餵料的活計。
  此刻,微近拂曉。
  兩個人並肩走在通往木屋前的小徑上,腳下踩著落滿松針的泥土,感覺柔軟而輕快,和心間的那股沉鬱,恰好成為反比。
  快要來到屋門之前,謝青楓目光瞥處,忽然站定了腳步,神色也立時轉為冷峻;魏五郎跟著站住,不禁有些緊張的低問:“你發覺了什麼礙眼的事麼?”
  謝青楓慢吞吞的道:“不錯,出門之前,我在門檻下的隙縫中塞進一枚松果,現在松果卻已滾到門邊;五郎,你應該知道這代表了什麼意思。”
  魏五郎渾身的肌肉馬上繃了起來,他不停搖頭探腦,向木屋中窺望;謝青楓淡淡一笑,背負雙手道:“除非是極為自負或笨不可言的不速之客,大多不會呆在屋裡等候他的目標!五郎,你信不信,人在外面了。”
  不等魏五郎回答,松林的左側陰暗處,驀的響起一串清朗長笑,兩個白衣人十分從容的顯身出來,迎著一抹曙光緩步走近。
  那是兩個身材高挑瘦長的人物,年齡約在三十上下,臉色清 而蒼白,肩頭上全飄著一色一式的杏黃劍穗,舉止都相當沉穩老練。
  謝青楓目注來人,小聲道:“你認識他們麼,五郎?”
  連連搖頭,魏五郎使勁在褲管上揩擦手心的冷汗:“不,不認識,打上輩子也沒見過……”
  兩個白衣人來在五步之外站定,較高的那一位先向謝青楓抱拳為禮:“在下邵剛,旁邊站的是在下兄弟邵強,道上朋友,稱呼我們哥倆為‘雙劍落鷹’;在這裡見過‘青楓紅葉’謝大兄 ”
  謝青楓面無表情的道:“我們曾經見過麼?”邵剛微笑道:“不曾見過。”
  謝青楓仍然背負雙手,冷冷的道:“難怪眼生;既不曾相識,二位挑這個時間來到敝處,恐怕不是個合宜造訪的辰光吧?”
  邵剛平靜的道:“非常抱歉,在此刻打擾謝大兄!但時間寶貴,只有請大兄寬諒了。”
  謝青楓雙眼平視,七情不動的道:“不知二位有何見教?”
  望了身邊的邵強一眼,邵剛不慌不忙的道:“說來或嫌唐突,在下兄弟敢請大兄將慣竊魏五郎一名,交予在下兄弟帶走 ”
  一直沒有開口的邵強,跟著乃兄加重語氣道:“若得大兄俯允所請,大兄情份,我兄弟自當銘記在心,且必有回報。”
  謝青楓也望瞭望站在一旁的魏五郎,這時,魏五郎的臉孔已經氣得透了紫;於是,他神情古怪的笑了笑,慢條斯理的道:“二位莫非和魏五郎有什麼過節?”
  邵剛搖頭道:“沒有。”
  謝青楓笑得更古怪了:“既無過節,二位要將他帶走,不知所為何來?”
  邵剛老辣的道:“大兄怕是明知故問了,這樣也好,在下亦無妨直話直說 魏五郎的頭頂懸有二萬兩銀子的賞格,見人見屍,不論死活,都是這個價錢!”
  邵強隨著道:“設若大兄容我兄弟賺此賞格,定將其中半數奉贈大兄!”
  謝青楓斜眺魏五郎,嘆息著道:“看看你的身價多低,五郎,大好一個活人,居然只值二萬兩散碎銀子,‘常山’方豪亦未免太軋雜子了!”
  魏五郎腦袋兩側的太陽穴,正在急速的跳動著,他咬牙切齒,目似噴火,一副恨不能衝上去與邵氏兄弟拼命的模樣;謝青楓把背負身後的兩隻手環抱胸前,又對邵氏昆仲道:“二位,魏五郎是我的朋友。”
  邵剛容顏微僵,生硬的道:“朋友則又如何?”
  謝青楓閒閒的道:“朋友的交情,是不止二萬兩銀子的。”
  邵剛沉默了須臾,十分冷銳的道:“在下兄弟是從一條極為特殊的路子裡,得悉魏五郎同大兄的一段情份,幾經研判,才確定姓魏的前來投奔大兄的可能性甚高,如今證實,在下等的推斷果然不錯。”
  謝青楓道:“想必還有下文?”邵剛重重的道:“所謂沒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我們既然明白大兄與姓魏的有關係,自則連帶考慮到足下可能的反應,但我們依舊來了,謝大兄,其中福禍利害,還請多加斟酌。”謝青楓道:“這算威脅我了?”
  邵剛形色陰寒的道:“不敢說威脅,至少是向大兄提出忠告,我們先禮後兵,原是按規矩來的。”
  謝青楓有些厭倦的伸了伸腰,揮著手道:“為了兩位好,你們還是在我殺機未起之前趕緊逃命去吧!我這裡雖不能比美梁山,你們更沒有三分三,就算你們自認為有,那也僅是一種決不落實的陶醉,而欠缺事實基礎的陶醉,是極容易致命的 ”
  邵剛沉沉的道:“如此說來,大兄是拒絕與在下兄弟合作了?”“哧”聲一笑,謝青楓道:“合作?我一輩子亦不曾想到與賢昆仲合作。”退後一步,邵剛的語聲像冰珠子般迸自唇縫:“謝大兄,這並非在下兄弟欲待以暴相製,實乃大兄個人不識進退,拒受抬舉,看來只有得罪大兄你了!”謝青楓卓立原地,淡淡的道:“邵剛,如果你兄弟現在離開,尚有活命的機會。”那一抹白光,幾乎在展露的瞬息已經指到謝青楓鼻尖,另一道寒芒來得同樣快速,鏑鋒所在,卻是謝青楓的背脊,雙劍會合,確然隼利!
  謝青楓半步不動,只見他右手微翻,“鏗鏘”震響聲中,劍刃立彈,光芒散亂,兩柄長劍全被反磕到它們不該指向的位置上!
  邵剛大喝如雷,身形暴旋,劍影翩飛似梨花片片,頓時罩蓋謝青楓;而謝青楓雙目凝聚,形色不變,手中“鐵砧”猛然閃動,不管劍花繞體、冷焰如雨,就那麼奇準無比的“當”聲,砸偏了邵剛由一劍幻化為繽紛光影的劍勢!
  邵強悶聲不響的長身而上,長劍映起一溜芒彩,倏刺謝青楓椎尾位置,劍隨人進,其快無比!怪的卻是劍尖將要沾衣的一剎,謝青楓驀然側轉,“鐵砧”驟橫,邵強但覺頭頂一涼,巴拿大小的一塊頭皮連著大片毛髮,業已血淋淋的拋了出去!
  情急之下的邵剛一聲“老二快躲”,劍芒猝顫,仿佛灑起一蓬蓮瓣投向謝青楓;謝青楓突兀貼地迴旋,“鐵砧”起處,邵剛怪叫如泣 左肋間已經翻開一條半尺長的傷口,皮卷肉綻,好不驚人!
  謝青楓像個沒事人一樣,站到另一個角度上去,“鐵砧”倒拎,鋒口鮮血滴滴,他用左手食指輕輕摩挲著“鐵砧”的刀背,靜靜的道:“二位,我說得不錯吧?二位實在沒有‘三分三’,貿然便上梁山,未免魯莽了!”
  邵剛強忍腰肋間的痛苦,咬著牙道:“謝青楓,你休要得意太早,這場熱鬧,眼下才只是開始 ”
  謝青楓看了看那滿頭滿臉沾染著血跡的邵強,又瞧瞧腳步踉蹌的邵剛,故意扮出一副大惑不解的神情:“就憑二位目前的慘狀,我倒不知如何還熱鬧得下去,你們果真是不死不休麼?”
  邵剛猛然張口大叫:“兄弟們,大夥並肩子朝上抄呀!”
  叫聲高亢厲烈,激盪于林梢曠野之間,久久不散,奇怪的卻是,好一陣子都沒有回應,不但不見人影,竟連條鬼影子都未出現!
  左看右看,謝青楓不由嘴裡“嘖”“嘖”有聲:“看光景,有點熱鬧不起來了,二位的朋友們顯然不及二位來得有信心,不過,也可以說他們比較放得開 銀子總不若性命要緊。”
  邵剛呼吸急促,一張原本蒼白的瘦臉漲得褚紫,他不甘服的再一次吼叫:“黑衫四秀、大龍槍、六斧三雄……你們聽到我的招呼了?倒是趕緊出來‘上事’呀,銀子大家都要分,你們怎能單把我兄弟二人擺在險處?”
  餘音裊繞,依然不聞回響,松枝娉婷,林梢如蓋,鳥也不見一個!
  收回手中的“鐵砧”,謝青楓興致索然,形色越顯冷酷:“要走,就是現在 ”
  邵剛望向他兄弟邵強,邵強的面孔肌肉一陣抽動,啞聲低叫:“哥……”
  跺跺腳,邵剛一扯乃弟:“我們走!”
  當兩條白色身影恁般狼狽的消失於視線之外,魏五郎急忙踏上兩步,一派惶恐的道:“勞累你了,楓哥。”
  謝青楓輕輕搓揉著雙頰,懶洋洋的道:“不用客氣,五郎,勞累只怕還在後面……你看到了吧,錢財這玩意真能坑人,不但坑人,把人的心竅都迷住了。‘雙劍落鷹’兄弟兩個敢來鬥我,全是那二萬兩銀子勾引的;否則,他們必會再三考量。”
  魏五郎四面探顧,悄聲道:“楓哥,他們帶來的那幹幫手,當真會臨危抽腿、偷偷溜掉?”
  謝青楓哧哧笑道:“二萬銀子固然數目不小,但七八個人來分,每個人的份子就不多了,更重要的是,連這不多的數目眼看都到不了手,誰還願意再拿性命往上湊?
  這類的事屢見不鮮,江湖道上,你以為尚有多少個捨生取義、慷慨赴難的角兒?“魏五郎陪笑道:“至少尚有一個,楓哥。”
  謝青楓笑罵一聲:“去你的!”
  望望天色,魏五郎道:“楓哥,是不是先在你這裡歇息一會,然後再做打算?”
  謝青楓道:“邵氏兄弟跟頭一栽,我們不啻捅翻了馬蜂窩,不講方家人,四面八方想發橫財的英雄好漢都會在聞風之下紛紛擁到;五郎,我這裡是一時半刻也留不得了,三十六計,走為上招!”
  魏五郎道:“不錯,躲藏起來叫他們鬼影也找不著一條!”
  謝青楓正色道:“五郎,你可不要誤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說,我們人在此地,目標顯著,且敵暗我明,彼來此去,不堪其擾,等我們另換場所,互易形勢,就該採取主動了。躲起來決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天地只這麼大,卻待躲到幾時?”
  面孔一熱,魏五郎十分難為情的道:“你別見怪,楓哥,這大半生來,約莫是受我幹的這行營生影響,躲躲藏藏,縮頭縮尾慣了,意念一起,就是沒出息的想法……楓哥,一個盜賊與一個武士,不同的地方便在於此了!”
  注視著魏五郎,謝青楓真摯的道:“切莫小看自己,五郎,抬頭挺胸,面對現實,沒有人敢說你不是一條漢子!”
  招招手,他又道:“我們走。”
  腳步跟著挪動,魏五郎嘴裡問:“就這麼走?楓哥,你也不去屋晨收拾點什麼?”
  一邊大步前行,謝青楓邊道:“生活所需,四方多有,且我獨來獨往慣了,起來一身、睡下一根,又有什麼可收拾攜帶的?”
  魏五郎羨慕的道:“你真瀟灑,楓哥。”
  謝青楓搖搖頭:“命苦罷了。”
  腳下踩著厚鋪的松針,行走起來便沒有什麼響動,除了魏五郎偶而一聲乾咳,林子裡一片寂靜,甚至連鳥鳴聲都極為疏落。
  走著走著,謝青楓放慢了步伐,等魏五郎跟上來並肩而行,魏五郎正想說點什麼打破這種沉悶,謝青楓已經壓低嗓門開了口。
  “五郎,凡是人,往往會產生一種預感,也就是說,未聞未見之前,心靈上就會預先有所反應,你相不相信這類的說法?”
  呆了呆,魏五郎迷惘的道:“怎麼忽然想到這個?”
  謝青楓微微一笑,道:“自邵氏兄弟鎩羽而歸,我就感覺到事情沒有這麼簡單了結,如今證明我的感應不錯。五郎,事情果然沒有這麼簡單了結!”
  魏五郎怔怔的道:“楓哥,此話怎說?”
  謝青楓向後努努,小聲道:“有人暗中綴著咱們,已經跟了一段路啦 穩著,不要左盼右顧!”
  趕忙抑制著想要回頭察看的衝動,魏五郎卻掩不住情緒的緊張:
  “你不會搞錯吧?我怎麼一點動靜都沒發現?”
  謝青楓道:“在我們生存的圈子裡,決不允許有錯誤發生,否則,付出的代價就大了。像眼前的情況,五郎,判斷疏失便乃災禍的開端!”
  舐舐嘴唇,魏五郎忐忑的道:“這麼說,楓哥,你是確定了?”
  謝青楓道:“暗裡追躡著我們的,只有一個人,位置在我們右側後方三丈的距離之內,這人的輕功相當高明,要不是林中太靜,幾乎不容易察覺到他的動靜;五郎,我可以斷言,此位老兄的修為絕對超過邵氏兄弟!“覺得有點唇幹喉燥,魏五郎驚疑不定的道:“他為什麼不現在動手?他老是暗中跟著我們想幹什麼?”
  聳聳肩,謝青楓安詳自若的道:“不要急,那位朋友自會給我們答案。”
  沒有多久,他們已經來到林邊,林子外是一道長滿“鳳尾草”的斜坡,越過斜坡,可以徑往那條小河的上游河濱;也可以順著土路去大道,但顯然,他們一時之間哪兒都去不成了
  一個蒼勁而略帶沙啞的聲調,便在此刻響起:“二位,且請留步。”
  先衝著魏五郎笑笑,謝青楓站定轉身,嗯,面對的竟是一個模樣打扮都非常奇突怪異的人;那人年紀大概五十上下,光禿的頭頂上只留著稀稀疏疏的幾撮花白髮絲,大腦門、塌鼻梁,癟著一張嘴,整副面孔,有點像一張凹進去的燒餅。尤其他穿著一套褐黃巾的衣褂,足登草鞋,手執旱煙桿,看上去又驢又土,活脫就似個趕車的把式,或者挑擔賣青菜的販子,哪有分毫的江湖味兒?
  謝青楓端詳著對方,笑嘻嘻的開口道:“這位老兄,敢請你是在招呼我哥兒倆麼?”
  那人拱拱手,一張嘴,居然缺了三顆大門牙:“正是招呼二位,素不相識,冒昧搭訕,還請二位包涵則個……”
  說得倒挺客氣;謝青楓打著哈哈:“好說好說!老兄,你已搭訕過了,我們也遵命留步了,卻不曉得有何見示?”
  手上的旱煙桿似乎有些不安的在指節間抓動著,這位不速之客竟然帶幾分靦腆的形色 謝青楓注意到對方的旱煙桿,戒心立起,乖乖,那只煙桿粗若核桃,桿身似為老藤挖空,煙鍋頭大約兒拳,卻乃赤銅打造。這麼又沉又粗的一件玩意,如果說拿來過煙癮,實在透著不可思議;但如用來當兵器,倒相當趁手,一朝敲上人的腦袋,怕不能連顱骨都砸碎?!
  那人猶豫了須臾,才像十分不好意思的道:“青楓兄,我姓包,叫包實順,今年五十二歲,河南九曲埠人士,無端打擾,好生難安,還請青楓兄大度見容,惠予成全……”
  真是越講越離譜了,文場武戲,要上就上,還來這些過門做什?謝青楓笑了笑,也客客氣氣的道:“言重言重!包老兄,閣下既知我謝青楓是何許人,就不必兜圈了扯閒篇,成全我不敢當,有什麼需要我謝某效勞的,尚請明言,但凡辦得到,總也量力而為就是。”
  包實順雙手握著旱煙桿平豎胸前,像是“一柱擎天”、燒香拜佛的架勢:“我呢,青楓兄,一個兩道打滾、江湖討食的老混混,這些年來,實在是窮困潦倒、一無所成,半點名堂也沒有混出來。人活著,日子總得往下過,有一口是一口,肚皮餓提慌的辰光,往往就顧不得格調了,青楓哥,你說是吧?”
  謝青楓似笑非笑的道:“這也算是一種說法,包老兄。”
  包實順的模樣,帶著明顯的歉疚:“最近可是越混越難混了,青楓兄,為了找點進帳,沾得葷腥,好歹把這條老命撐持下去,經過再三思量,反覆斟酌,實不得已,纔來求告青楓兄你……”
  謝青楓和和悅悅的道:“江湖一把傘,許吃不許鑽,包老兄,既然許‘吃’,就含得有合衷共濟,彼此幫忙的意思。你有困難,而且找到了我,忝為道上同源,自亦不能坐視,請說說看,你需要多大個數目?”
  包實順磨蹭了片歇,才伸出兩隻手指頭:“只這個數就行……”
  謝青楓目光一閃,道:“想不是二十兩銀子?”
  哈下腰去,包實順一派謙恭之狀:“也不是二千兩 ”
  哧哧一笑,謝青楓笑道:“這樣說來,老兄你是待要二萬兩銀子了?”包實順忙道:“青楓兄果是高明,一猜就著!”
  謝青楓揚著眉道:“假如我身上沒有這麼多銀子,也簡單,你會告訴我,只把魏五郎交給你就成了,是這麼回事吧?”一伸大拇指,包實順笑開了那張缺牙的癟嘴:“‘青楓紅葉’不愧是‘青楓紅葉’,腦筋快,思路明,一點就透,佩服佩服!”
  謝青楓眯著眼道:“過獎了,包老兄,魏五郎交給你,不是不可以,問題在於,你得有點份量從我手上接人才行,如今我只知道你叫包實順,今年五十二歲,河南九曲埠人氏,光憑這些,恐怕還不夠,你能再多綴上點東西麼?”
  包實順想了,謹慎的道:“如果我說,我就是‘禿尾老九’,份量夠不夠呢?”
  一聽“禿尾老九”四個字,不但魏五郎臉色大變,連謝青楓也不由形態凝重起來,他重新打量著包實順,緩緩的道:“你是‘禿尾老九’?”
  包實順陪笑道:“絕對如假包換,青楓兄,‘禿尾老九’不是什麼好玩意,冒充他,佔不了幾多便宜;反倒會惹禍上身,因為我就是他,不承認也不行哪!”
  黑道上有七個素以單槍匹馬吃“雜八地”聞名的梟獍之屬;這七個人橫行南北,惡名昭彰,但凡有財路的地方,他們便似蒼蠅見血,無所不沾,任什麼骯髒錢、昧心財,總是猛摟狠刮,多多益善,完完全全的七個潑皮貨,江湖中人統稱他們七個為“七雜碎”。而儘管嘴裡咒罵,心裡鄙夷,卻都怕招惹上門,避之則吉,因為這“七雜碎”除了行徑齷齪,手段下作之外,個個皆具有一身拔尖的武功,八方橫吃之餘,亦確有他們要不要臉的本錢!
  “禿尾老九”在“七雜碎”裡排名第二,端的是個厲害腳色!說包實順,許多人不知為何方神聖,然而提到“禿尾老九”,卻是如雷貫耳了!
  謝青楓無奈的搖搖頭:“我卻不知‘禿尾老九’的本名就叫包實順,包老兄,你這名字起得妙,包實順,挺謙虛樸實的萬兒,真令人難以和‘禿尾老九’聯想在一起……”
  包實順呵呵笑道:“聯想是種害人的東西,青楓兄,現實才要緊。”
  謝青楓平靜的道:“以你的身價和名氣,包老兄,何苦沾這種血腥錢?”
  居然嘆了口氣,包實順的樣子越發像是個孤苦無依的土老頭了:“不瞞你說,青楓兄,生活難過啊!有好一陣子沒開市了,油鹽柴米醬醋茶,哪一樁能不用錢去換?總不能作興樣樣去偷去搶呀?好不容易得悉了這麼一條財路,雖然數目不大,亦夠多日嚼谷,湊合點,只有硬著頭皮來告幫啦!”
  公然明劫硬逼,還偏說成“告幫”,謝青楓不但不領情,憎惡之心,油然而生。他冷漠地道:“‘禿尾老九’欲待從我手中要人,份量是夠了;下一步,包老頭,就得看看‘禿尾老九’是否名符其實,有那個能耐了!”
  包實順容顏不變,只定定的注視著謝青楓,直到這時,謝青楓才發覺這“禿尾老九”的一雙眼睛,竟是精芒凝聚,神華內斂,典型的內家高手模式!

runonetime 2008-05-30 02:55 PM

第10章 鐵砧無情

  彼此互視了一會,包實順低沉的道:“魏五郎對你有這麼重要?青楓兄,重要到值得替他流血賣命?”
  謝青楓語調平板的道:“好叫你先上一課,包老兄,在人與人的關係間,友情和道義佔了很大的比重,至少,它超過金錢的價值,尤其是超過份外之財的價值!”
  仿佛在回味著謝青楓話裡的含意,包實順卻嘿嘿笑了,他搔動著頭頂稀疏的毛髮,顯然十分訝異於雙方的觀念竟如此南轅北轍:“到底還是年輕,青楓兄,人與人之間,談什麼友情、論什麼道義?自己過得好、活得痛快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只管唱高調、表節烈,未免不切實際!”
  謝青楓淡然道:“所以你才叫‘七雜碎’,而我不是。”
  第一次,包實順的表情變得難看了;
  “我不喜歡有人稱呼我這個諢號,青楓兄。”
  謝青楓道:“我也不喜歡你這種‘告幫’的方式,包老兄。”
  手上的巨型旱煙桿緩緩握緊了,包實順癟著嘴道:“沒有商量的餘地了麼?”
  謝青楓斬釘截鐵的道:“一點也沒有。”
  於是,包實順低下頭去,發出一聲像是嗚咽般的長嘆,而當人們正在懷疑他何以如此憂天憫人之際,那只大號煙桿已兜臉撞來!
  “鐵砧”橫起 仿佛它早就在那個位置橫起等候著一樣,但煙鍋頭卻在相觸的剎時下滑,兒拳似的煙鍋裡,突然噴出一蓬閃亮的銀針,直罩謝青楓的腹腳部位!
  謝青楓的反應向來是簡潔而有效的,沒有花巧、決不繁複,他只把“鐵砧”沉落,銀針碰擊刀面,有如雨打瓦脊,揚起密集的叮叮碎響,幾乎響聲甫傳,刀刃已斜斬敵人膝頭。
  旱煙桿暴挑,重重敲在“鐵砧”的鋒口之上,火星迸濺一閃,“鐵砧”
  藉勢飛削,稍差一線就將包實順的一條左臂砍掉!
  扭腰撐腿,險極避過這一刀的包實順,不由驚出渾身冷汗,燒餅臉上透出一抹煞白,吼喝半聲,旱煙桿掄過一道弧度,泰山壓頂般砸到。
  謝青楓不但不退,居然迎著煙鍋頭竄上,而就在他的身體快要和煙鍋頭接觸的俄頃,整個人已不可思議的繞著煙鍋頭,來了一個小角度的翻轉,包實順一擊落空,刀鋒如電,已“呱”的一聲,削脫了他的左耳!
  有如狼嗥般怪叫著,包實順的旱煙桿凌虛揮舞,人已出去尋丈;謝青楓半步都不追趕,人仍站在原處,腰身筆直,堅挺如山。
  包實順大口大口的喘氣,空出一隻手伸進懷裡,掏出一把不知是什麼玩意調製成的紅色藥粉來,三不管便朝傷口上按
  謝青楓的“鐵砧”又倒拎著垂指向下,刀口上只有少許血跡,他看著包實順,冷森的問:“這一刀,可殺醒了你的發財夢?”
  左手按著臉側的傷處,包實順顯然已在這須臾之間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他不但沒有繼續吼叫,甚至連激憤的形色都不見,他只是苦著臉孔,嗓音更為沙啞的道:“青楓兄,明知這是虎嘴捋須的事,奈何生活逼人,也只有硬著頭皮來討殺了。‘青楓紅葉’果然名不虛傳,我認輸便是……”
  謝青楓覺得有點奇怪,他細一回味怪在何處,立時有了頓悟 包實順決不是盞省油之燈,居然這麼容易就低頭服輸,未免透著玄異,他且不表明,裝做接受了對方的說法:“老兄的意思是,願意就此罷手休兵?”
  包實順連連點頭:“否則我還能怎的?已經送給你一只左耳,可不想再把一只右耳奉贈了。青楓兄,算你行,我卻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謝青楓微笑道:“如果有機會,包老兄,我記得替你弄點找補回來。”
  包實順哈哈腰,咧開嘴道:“我這廂先謝了 ”
  “了”字猶拖著尾韻,包實順哈下去的腰身亦尚未挺直,他的右手猛揮,跟著一聲清脆的機簧響動,旱煙桿頂端的赤銅煙鍋頭已若流星曳空,暴砸謝青楓,其力道之強,方位之準,簡直令人咋舌!
  “鐵砧”倏豎,“當”的一聲,震開了飛來的煙鍋頭,但煙鍋頭僅僅跳盪了一下,又“呼”聲反擊回來 原來,鍋頭下端還連系著一根幾乎看不見的極細鋼絲!
  雖然震開了對方的首次攻擊,那強大的力道亦將謝青楓撞退兩步,而不及瞬息之餘,赤銅煙鍋頭又再度飛來,在感覺上,這玩意簡直附著魔咒了!
  謝青楓猝向左移,明明是向左移,當煙鍋頭跟著左轉的一剎,他人已不可思議的來到右側,“鐵砧”閃翻,煙鍋頭已像一只失去腦袋的蒼蠅,急速打著旋回投入蔓生的雜草之中!
  包實順見狀大驚,脫口駭叫:“老天,這可不是‘移形分魂大法’!”
  謝青楓掂了掂手上的“鐵砧”,笑嘻嘻的道:“有見識,包老兄,方才展露的這一手,正是‘移形分魂大法’,獻醜啦!”
  拿著一根失去煙袋鍋的旱煙桿,包實順的模樣有點滑稽,他似乎不知該怎麼辦才好,扁著一張燒餅臉,頗為慌亂的嚷嚷著:“我服了,青楓兄,我服了,大人不記小人過,你千萬不能因為我一時糊塗,就待斬盡殺絕呀!青楓兄,我投降,一定投降 ”
  謝青楓古井不波的道:“我接受你的投降,包老兄,大道坦蕩,四通八達,謹此祝你平安。”
  包實順的神色有些陰晴不定,他吶吶的道:“青楓兄,兩國交兵,哦,不殺降將,這個道理,想你是該懂的了?”
  謝青楓道:“什麼意思?”
  咽著唾沫,包實順期期艾艾的道:“你,哦,青楓兄,不會趁我轉身的當口,抽冷子 算計我吧?”
  謝青楓搖頭道:“放心,我保證不會這麼做。”
  略一猶豫,包實順顯然並不“放心”,他倒著身子朝後退,正面仍對著謝青楓,由於地面凸凹不平,他倒退的姿勢就不易保持平衡了。
  謝青楓面帶微笑,目光卻極其冷峻的注視著包實順的動作,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打算什麼,但隱隱然裡,仿佛殺機甚重,並未因戰況的停歇而稍有化解的跡象。
  包實順仍舊在慢慢的往後退,在謝青楓的監視下往後退,當他的腳步踩向一個窪陷下去的淺坑時,身形忽然晃動,這給人一種假象 似是踩空了落腳處,但見他身軀後仰,卻猛向下蹲,接著,驚人的狀況立刻出現:就宛如被一股天外的無形吸力所吸起,亦像被一雙巨靈之手從地下掀托升空,包實順的身子竟以難以言喻的快速彈飛過來,其勢之強勁迅捷,有如隕石經天,一閃即至!
  這樣的演變,連謝青楓也不曾料及,他倏忽原地打旋,“鐵砧”瞬間貼身迴轉,但見刀芒卷盪,草揚泥濺,包實順連人帶著旱煙桿,已經掠頭而過 倉促中,煙桿前端似乎尚泛起一抹寒光!
  情況的發生,始於須臾,終於頃刻,魏五郎一旁觀戰,甚至連意念都未及轉動,一場猝起的搏殺,業已勝負分斷,莫名其妙的落幕。
  從謝青楓頭頂掠過的包實順,直飛出兩丈多遠,才差點一個跟頭的落向斜坡,腳一沾地,又歪歪扭扭的搶出好幾步,始勉強站定 他要不用手裡的旱煙桿支撐著,大概早就一屁股坐下來了。
  旱煙桿插在地裡,乖乖,煙桿前端原是煙鍋頭的位置,現在卻多出一樣東西來,打眼細看,竟是一柄兩面開口,鋒利無比的尺長窄劍!
  謝青楓的“鐵砧”依然倒拎在手,微微下垂,他的左肩頭裂開一條寸多長的傷口,鮮血溢出,染紅了左上襟一片,他恍同不覺,只毫無表情的斜瞅著坡間的包實順,不過,奇怪的是原來冷峻異常的目光,此時竟變成恁般悲憫了。
  包實順正在慢慢轉身,他的動作頗為滯重,好像就連轉個身對他也是一樁十分艱難的事。而當他轉過身來,答案便明擺明顯了 花花綠綠的肚腸,宛如一團糾纏不清的蛇鱔蚯蚓,拼命想鑽頭出來那般在他肚腹間蠕動抽搐,更拖滿一地,湧冒的程度,已不是用手按得住的光景了,換句話說,包實順就快上路啦!
  魏五郎趕緊扭過頭去,險些嘔了起來。
  謝青楓雙目不瞬,正對包實順那兩只瞳孔逐漸擴大,死魚一般的眼珠,他嘆口氣,提高聲音:“包老兄,我已經告訴過你,大道坦蕩、四通八達,而且也預祝你平安了,為什麼你就如此想不開,端挑了這條黃泉路去走?”
  喉頭“格”“格”響著痰音,包實順的面色枯槁灰敗,雙頰垂搭,他的嘴唇翕動,氣若遊絲,雖是油幹燈盡的模樣,仍似在拼命掙扎:“我……我……沒想到……青……青楓兄……我終……究是……鬥不過……你!”
  謝青楓靜靜的道:“是你的習性害了你,包老兄,再怎麼變,你永遠脫不開你的雜碎模式;如果你不是雜碎,現下已經快快樂樂出去十幾裡路了。”
  兩眼怒睜,包實順的樣子仿若又待撲擊過來,然而,他只是怒睜兩眼,再也沒有下一步的動作,看情形,像是永遠也沒有下一步的動作了。
  魏五郎從方才包實順飛射回來的地方拎起一件東西,那東西底座是面沉厚的木質圓盤,圓盤上面卻嵌著一圈一圈的彈簧,彈簧頂端縛連一塊長方型木板,顯見人的兩腳只要踩上木板,壓擠彈簧收縮,再猛然往上起掠,藉著彈簧的反張力道,加上本身的提縱技巧,那倒撲的勢子焉能不快得驚人?
  謝青楓手按木板,使力下壓,緩緩松回,不由嘆喟的道:“這玩意彈力極強,又緊又韌,藉勢運勁,非常適合發動奇襲,狙敵於近距離之內,也虧得像包實順這樣的老雜碎,才想得到這些匪夷所思的邪門花招!”
  魏五郎餘悸未消的道:“到第二次他落了下風,我還以為姓包的已經認了命,乖乖拿腿走人了,不料他卻仍不死心,出了這麼個花樣反撲,真叫死纏活賴啊!”
  謝青楓道:“你該了解,五郎,哪一類的人就必定是哪一類的天性,永遠改不了。
  所謂死狗竄不上南牆頂,包實順五十多歲的人了,耍雜碎耍了大半輩子,積習已深,想叫他脫胎換骨,洗心革面,豈不是妄談?“魏五郎睜著眼道:“莫不成,楓哥,你早判定他還有花樣要使?”
  謝青楓頷首道:“不錯,姓包的玩刁使賴慣了,業已養成無格無行的習性,根本不知信諾、羞恥為何物!只求目的,不擇手段,什麼卑鄙齷齪的行為都做得出來,要他賠上一只耳朵又毫無所獲的走人,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望一眼魏五郎,他又淡淡的道:“老實說,像包實順這種人,只有變成死人才能相信他。”
  魏五郎沉沉的道:“難道他不知道這麼做是在玩命?”
  謝青楓一笑道:“大概他不以為是玩他的命,可能他認定是要玩我的命!五郎,我早說過,在我們的這個圈子裡,千萬出不得錯,否則,代價就大了!”
  魏五郎咀嚼著謝青楓的話,竟興起不寒而慄的感覺,可不是麼,這次他與“常山”方家的糾葛,正是未能體察事實,貿然上當的結果。錯誤犯下,率爾亡命,若非謝青楓的仁義大度,臨危伸援,光憑他魏五郎,只怕早已被方家人生吞活剝了!
  謝青楓騎在馬上,不徐不緩的往前淌著;魏五郎另乘一騎,緊隨於後,這是晌午,日頭高掛中天,火毒毒的曬得人頭皮發炸。
  乾咽著唾沫,魏五郎心裡暗犯嘀咕,因為今天一大早,謝青楓就把他從床上喚醒,連口稀粥都沒來得及喝,便催著他匆匆上路,而要去哪裡?去幹什麼?謝青楓一句未提,沿途扯的淨是閒篇,有一搭沒一搭的,只叫他抱著悶葫蘆瞎猜疑。
  走著走著,魏五郎發現情形不大對頭,怎的這條路越走越是眼熟?他突然一夾馬腹,搶上幾步,擺成與謝青楓雙騎平行的架勢,急姥姥的問:“餵,我說楓哥,咱們這是往哪裡去?”
  用手扇著風,謝青楓懶洋洋的道:
  “這條路,你不熟麼?”
  魏五郎忙道:“就是因為熟,我才問你呀!楓哥,這不是通往‘大榕口’的兩條驛道之一麼?”
  謝青楓笑道:“難得你有這等的好記性,不錯,我們正是要前去‘大榕口’。”
  怔了怔,魏五郎愕然道:“去‘大榕口’?楓哥,我不懂,我們去‘大榕口’幹啥?”
  在腦門上刮一指頭汗珠子彈了出去,謝青楓慢吞吞的道:“那曹永年,不就住在‘大榕口’麼?”
  魏五郎更似墜入五里霧中,不但像墜入五里霧中,那股子驚慌不安也隨之而起,他結結巴巴的道:“是,曹家是住在‘大榕口’……但,但這和我們去‘大榕口’有什麼關係?”
  謝青楓閒閒的道:“才說你記性好,腦筋就轉不過彎來了。五郎,我們去‘大榕口’,當然是衝著曹家,要不,日曬風吹的算犯哪門子賤?!”
  魏五郎眨巴著兩只環眼,仍舊一片迷惘:“楓哥,我搞不明白,為什麼要去曹家?”
  謝青楓撫著鞍前“判官頭”,好整以暇的道:“那方逸,在玩過這場把戲之後,正是他表功的大好時機,包管會留在曹家,藉詞兒保護曹永年,順便接近伊人討取歡心。我們先到曹家擒起他來,手頭上有了籌碼,再與方家談斤兩、論過節,斧底抽薪嘛,省得殺過來追過去叫人煩躁!”
  拍拍魏五郎的背脊,他又接著道:“我了解你不願去曹家的心態,你在那兒失過風、受過傷,提起來就會有憚忌規避的反應,這不怪你,凡是人,都有類似的傾向。但這一次你不必掛慮,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如果可能,說不定還替你把顏面掙回來!”
  魏五郎遲疑的道:“楓哥,你能肯定方逸現時仍在曹家?”
  謝青楓笑了笑,道:“方逸是年輕人,還是一個貪色圖財的年輕人,他有什麼想法,我非常清楚。你寬懷,五郎,這檔子事,和我的判斷定然八九不離十!”
  魏五郎默然了,他絕對相信謝青楓的推測,連番遇著的這些事,人家有哪一件是沒斷準的?
  曹家大院的確極有氣派,恢宏寬敞、美崙美奐,休說在“大榕口”這種半大不小的地方,就算擺在任何一個通都大邑,也稱得上是巨戶宅邸,便在夜晚看上去,依然有其財雄氣粗的格局,若愣是要挑剔點什麼,僅僅稍嫌倫俗了些而已。
  隱在暗處的謝青楓,這時以手肘輕碰了魏五郎一下,壓低嗓門道:“進去之後怎麼個走法,你都還記得吧?”
  魏五郎點頭道:“當然記得,楓哥,只要你說明要去哪一處,我領著你走便是,錯不了。”
  謝青楓道:
  “方逸應該住在客房,你知不知道客房的位置?”
  魏五郎道:“曹家待客的所在,叫做‘悅遠樓’,是一幢兩層樓房,裡外陳設相當精緻華美,姓方的極可能就住在‘悅遠樓’裡……”
  謝青楓笑道:“‘悅遠樓’?倒挺像一家飯館的名字;伙計,我們進去吧!”
  潛入曹家大院,對他們兩人來說,幾乎不費什麼力氣!由魏五郎帶路,輕車熟路的就摸到了“悅遠樓”,果然不錯,這幢二層樓的建築,巧雅典秀,玲瓏有致,想建築之初,是經過一番心思的。現在樓下燈火全熄,樓上的一間房子裡尚透著光亮,但窗紙之後,卻未見人影掩映。
  側著身子靠在牆壁上,魏五郎憋著聲向二樓指點:“只有那一處亮著燈,楓哥,你有沒有想到,要是姓方的萬一不在樓中,下一步又該怎麼走法?”
  謝青楓端詳著眼前的形勢,不以為意的道:“這麼晚了,他不在自己房裡歇息,莫不成還能摸到曹小鳳的床上去?
  曹永年雖是個生意人,這點規矩仍得講究 “魏五郎解釋著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楓哥,我是怕姓方的並沒有留在曹家。”
  謝青楓道:“也簡單,摸進樓里一探便著。走!且先從亮著燈的那間房子開始。”
  兩條身影拔起,中間沒有經過任何停頓就攀上了二樓亮燈的房間窗框之下;謝青楓不僅對魏五郎的輕功造詣深表讚賞,魏五郎的身法、姿勢、落著點,不愧都是一流,甚至連速度也頗夠水準,而那種輕靈巧活,尤其難得;幹他這一行,陪襯起來確然相得益彰。
  手指扣著窗框下的木嵌,謝青楓示意魏五郎向房中窺探,魏五郎小心翼翼的接近窗縫湊眼上去,只一瞄就縮回頭來,光影暗淡中,臉上卻有掩不住的驚喜:“姓方的果然就在房裡,楓哥,你又猜對了!”
  謝青楓小聲道:“看清楚啦?”
  魏五郎有些喘,他興奮的道:“沒錯,正是這王八羔子,他側躺在床上不知瞧著什麼鳥書,面盤對著窗口,燈光照過去一明二白,就是他!”
  謝青楓輕輕的道:“很好,我進去拿人,你伏在這裡打接應,等我招呼你再現身!”
  魏五郎忙道:“楓哥,姓方的隨身帶得有幾名武師,你可要防著!”
  低應一聲,謝青楓身子斜翻,掩閉著的兩扇窗戶並未下栓,只一伸手就推窗而入,宛似一股淡淡清風吹進房中。
  那張紫檀木雕花的床榻上側臥著一個年輕人,這年輕人長得眉目端秀,一表人才,就是眼波流轉不定,略顯浮華之態。他驟覺房裡空氣起了回盪,目光瞥處,赫然發現了謝青楓這不速之客,於是眼波四轉,便更加不定了。
  謝青楓背負雙手,靠在窗邊,笑吟吟的開口道:“秉燭夜讀,神遊古今,方老弟真個雅興不淺!”
  床上的年輕人放下手中書冊,緩緩坐起,形態倒還十分從容鎮定;他一邊用手撫平身上月白中衣的皺摺,邊沉聲問道:“閣下何人?深夜擅闖敝處又有何為?”
  謝青楓笑容不改:“你是方逸,沒有錯吧?”
  年輕人冷冷的道:“沒有錯,我是方逸,你是誰?”
  眼睛流覽著房中的諸般陳設,謝青楓神色和悅的道:“我受一位朋友所托,特地前來與你打個商量,造訪的時間不對,尚請方老弟你見諒!”
  方逸上下打量著謝青楓,態度上已流露出傲岸之狀:“不管你是什麼人,都無妨打開天窗說亮話,我不喜歡繞圈子,尤其不喜歡以這樣的方式來和我晤面!”謝青楓不慍不怒,安閒如故:“勢不得已,只有從權,方老弟,好在我已先向你表達過歉意了;咱們長話短說,有位魏五郎,想你知道這個人?”臉上的表情一硬,方逸道:“怎麼樣?”
  謝青楓道:“看我薄面,放過他吧!”
  注視著謝青楓,方逸忽然哧哧笑了:“所謂‘物以類聚’,魏五郎是賊,約莫你也是個賊了?你們這些賊種,有什麼資格來同我說話更討人情?看你薄面?你這張臉只配我拿腳來踩,多瞅一眼都作嘔,看不得了!”
  謝青楓仍然沒有生氣,他靜靜的道:“首先,方老弟,我不是賊,魏五郎或許是賊,但他縱然是賊,卻要比你、比你方家任何一個人來得乾淨、來得正直、來得坦蕩!你們方家的作為正合了兩句話 滿口的仁義道德,滿肚子男盜女娼!”
  方逸神色頓變,憤怒的道:“你,你敢侮辱我們方家?”
  微微一笑,謝青楓七情不動的道:“‘常山’方家,平日廣結人面,四植奧援,再仗著本身那點潛勢,自以為就能橫行天下、稱霸一方了?老弟,其實還差得遠哩!江湖深邃、草莽浩蕩,正是臥虎藏龍,玄機千萬,豈是你們方家識得透、看得明的?只這麼點派場,不如收斂些好,你瞧瞧,我不就不受嚇啦?”
  方逸不由氣得臉孔泛青,渾身顫抖,他握拳透掌,咬牙切齒的道:“大膽狂徒,放肆匹夫!你竟敢如此污衊方家,謗我親族,不論你是何人,今晚必叫你遭受嚴懲,決不寬貸!”
  謝青楓聳聳肩,道:“方老弟,你們方家暗設陷阱、預布圈套,只為了一已私利,便誘人入彀,事後猶不饒不休,欲待殺之滅口;這種種卑鄙作為,正該受罰!今晚上,便你不懲我,我亦要懲你!”
  方逸咆哮著道:“你這賊種,你死定了,我要用你身上的血封住你的嘴!”
  謝青楓雙手分向左右攤開,大馬金刀的道:“我等著你來封,方老弟,怕只怕連你爺爺都辦不到哪!”
  大吼一聲,方逸從床上躍起,雙腳凌空斜踹,謝青楓連眼皮子也不眨,左掌倏出,暴斬對方膝彎,方逸身形忽側猛曲,右手五指如鉤,直抓謝青楓的面門,而謝青楓卓立不動,一腳猝飛,兜著屁股已把方逸踢了一溜滾!
  身子順勢滾到床邊,方逸伸手摸向枕下,挺身再起的當口,手上已握著一雙長有三尺、寒光閃閃的“剜心鉤”!
  謝青楓笑了,他慢慢的把手轉到後腰,慢慢的拔出他的“鐵砧”:“鐵砧”泛動著沉暗卻冷森的淡藍色芒彩,鋒利的刀口又透著一抹隱隱的赤晦;刀一舉起,即已殺氣迷漫,似乎連室中的溫度也跟著降低了。
  望著“鐵砧”,方逸突的一激靈,臉孔肌肉也迅速抽搐起來:“這把刀……可是叫‘鐵砧’?”
  謝青楓道:“不錯,這把刀,正是叫‘鐵砧’。”
  方逸面色青白的僵寒在那裡,好半晌,才舌頭髮直的道:“那……那麼,你,你就是‘青楓紅葉’?”
  謝青楓道:“很遺憾,我就是‘青楓紅葉’。”
  結棍的軀體微微搖晃起來,方逸呻吟了一聲,不知所措的道:“我們方家與你無怨無仇,素來是河井水互不相犯,謝青楓,你為什麼要替姓魏的強行出頭?我們哪兒招你惹你了?”
  謝青楓平靜的道:“好叫你得知,方逸,因為你們所作所為在道理上站不住腳,在德格上過於卑下,另外,魏五郎是我的朋友。”
  方逸吃驚的叫了起來:“什麼?魏五郎會是你的朋友?”
  謝青楓道:“對,你想不到魏五郎也有我這樣的朋友吧?我告訴你,一個人的謀生之道為何,做不得人格的憑斷,做憑斷的應是這人的素行及本質;方逸,你們不是賊,但你們默省自問,你們手段之陰險、用心之歹毒,還遠不如一個賊!”
  方逸脫口呼叫:“你胡說!”
  謝青楓酷厲的道:“隨你狡辯吧,但今晚的事實是,曹小鳳離你越來越遠了,曹府若大的家財對你而言,亦將煙消雲散,方逸,你能落到的只有一場空!”
  額頭浮凸著筋絡,面孔扭曲著,方逸已經控制不住情緒,激動的怪吼:“你敢!謝青楓,你敢動我一根汗毛,方家人必然將你挫骨揚灰,碎屍萬段!方家人決計不會放過你 ”
  手上的“鐵砧”緩緩斜舉,在燈火的映照下,鋒口那一抹赤晦的光華波動流燦,恍惚間,似是變得顏色鮮豔了,謝青楓的語聲像來自九幽:“方逸,你們方家,只算個鳥!”
  不錯,他說過,他十分了解年輕人的心態 血氣方剛、桀驁不馴是慣常的通病,如果再加上這個年輕人出身不凡,略有名望,就越發崖岸自高、不可一世了;在這種情況下,受辱勝於挨刀,使之激怒衝動,乘隙下手,則更省事三分!
  方逸完全是照著謝青楓的意願在行動,幾乎就像謝青楓指掌下面用絲線吊掛著的一具傀儡,隨心撥弄,收發自如。現在,他正厲聲叱喝,舉鉤猛撲 這一著,當然也在謝青楓的預料之中。
  “鐵砧”比“剜心鉤”的去勢更快,鉤芒甫映,刀鋒已居中斬至方逸胸前,這位“金童子”立刻旋身回招,鉤首有若蛇信吞吐,從另一個側角翻刺,令他吃驚的卻是,竟然刺了個空!
  有如自虛無中驟然凝形,“鐵砧”突兀從斜面劈落,“嗆啷”一聲,方逸的左手鉤已經脫手震掉,一條胳膊直麻上肩!
  便在這時,房門猛開,四條彪形大漢蜂擁而入,方逸藉勢竄躍,口中大叫:“拿住這奸細!”
  為首一個青臉豹眼的大漢呼吼半聲,手上的“金背砍山刀”,仿佛泰山壓頂由上而下,摟頭蓋臉的狠劈謝青楓!
  身份一下子又變做“奸細”的謝青楓,這次可不作興逗樂子了;他的“鐵砧”迎著砍山刀橫崩,“鏗鏘”碰擊裡,青面大漢刀身彈起,人向後仰,“鐵砧”猝閃又翻,那位仁兄的半爿腦袋已飛撞向牆,又血糊淋漓的反震落地!
  謝青楓的動作有如一陣狂風,第一個死人的軀體尚未倒下,他身形暴起,刀落似閘,連肩帶背便把這第二個掀鼻漢子斜斬兩段,甚至連那漢子使用的兵器“判官筆”都同時砍斷!
  第三位執著一對大板斧的仁兄,見狀之下,不禁嚇得“發”聲怪叫,一縮頭就待往後溜,謝青楓青衫飄拂,搶先封住出口,“鐵砧”明著直砍那人,卻在對方舉斧招架的須臾,驟然轉向,兜腰而入又齊腰而出!
  僅存的一個漢子人正站在窗邊,卻宛似中了邪一樣凸瞪著兩只眼珠子,直定定的望著謝青楓,他歪咧著嘴巴,扭曲著面容,一對短鋼槍已有一桿掉在腳下,另一桿拖在身側,看光景,像是嚇傻了。
  嚇傻的顯然不止他一個,還有一位方逸,“金童子”方逸。
  只穿著一襲月白中衣的方逸,手上落單的那柄“剜心鉤”,軟搭搭的倒拎著,臉龐的顏色一片死白,他的模樣亦似是被什麼邪祟魘著了,呼吸困難又目光驚滯,身子更不住簌簌打顫,還有點像,哦,癲癇症發作之前的德性。
  謝青楓沒有猶豫,走到窗邊的朋友跟前,他掏出一封早就寫好的信件,用力塞入那人懷中,然後,反手一記大耳光,打得這位仁兄驀而痛叫,丟槍摀嘴,踉蹌倒退一卻好歹是還了魂啦!
  先將“鐵砧”插回後腰板帶,謝青楓逼視對方,用手指點了點前襟位置:“這封信,你拿回去交給你家主子方烈,聽明白沒有?”
  那人摀著嘴巴,慌忙點頭,卻咿咿唔唔的不知在扯些什麼卵淡。
  謝青楓又惡狠狠的道:“叫姓方的一切按照信中所言行事,否則,他的寶貝孫子就會被送回來 當然,只缺了個腦袋!”
  說著,他轉身行向方逸,再沒有多一句言語,僅是擺手做了個“請”的表示,方逸居然毫不反抗,就仿若一具行屍走肉,乖乖的跟著離開。

runonetime 2008-05-30 02:57 PM

第11章 午不過未

  右邊是悠悠的河水,左邊是莽莽的青山,中間是片平坦的沙地,沙地附近零散的分散的分布著幾塊異狀巨型岩石,岩石有的半埋沙內,有的盤底而坐,襯在山水之間,倒帶幾分崢嶸的氣勢。
  這個地方,叫做“回水灘”。
  謝青楓邀約方家人談判的所在,就選擇在此處,當然,之所以挑揀“回水灘”,他自則有他的道理。
  現在,他獨個兒在等候方家人,他認為在這樣的場合,魏五郎沒有出面的必要,因為談判的過程和結果,變數極難逆料,任何刺激情緒或影響進退的因素,還是預先避免的好。
  方逸也不在這裡 不該到他出現的時候,謝青楓決不會讓他出現,這副牌,他可是捏得緊了。
  日正當中,時辰差不多了。
  方家人相當準時,當謝青楓手搭涼棚,抬頭觀望天色的辰光,人已從左邊的山腳林間出現 沒有聽到馬蹄聲,顯然他們在老遠之外即棄騎步行。
  方家來的人還真不少,數一數,有八位之多;前面領頭的,是個童顏鶴髮,面色紅潤光潔的老人;老人身邊,那個婦道看上去約莫不超過五十歲,生著一張滿月般的臉龐,豐腴白皙,福泰雍容,要不是袖口足踝處抄扎利落,還真像什麼富貴人家的夫人哩!
  緊隨著這二人後頭的,是兩個年紀相若的中年人物,他們面貌肖似,神韻中,尚帶點前行老人的輪廓;這二位,身材一樣的高大魁梧,五官一樣的端正嚴肅,在他們後面,又是更年輕的二男一女;這二男一女,與前四位都有著共同的特色:皮膚細白、容顏清秀,大致上面目結構的接近,這使得他們表達出一個徵候 家族,血源相當親密的家族。
  當然,這個家族必定姓方,世居“常山”。
  走在最押尾的一位,一看就知道和前面的方氏家族血源無關;這人頂著一張大馬臉,顴骨高聳,雙目深陷,頷下是大把的絡腮鬍子,肩上明明白白的摃著一條兩頭帶鉤的生鐵扁擔,架勢還頗有幾分兇狠。
  一行人腳程很快,幾乎剛見到身影,已經來到面前,他們注視著站在一塊岩石邊候駕的謝青楓,八張臉上只同一個表情 憤恨。
  露出一抹自認為十分得體的微笑,謝青楓走上兩步,輕哈腰身,衝著為首的老人拱了拱手,細聲細氣的道:“老前輩,想來前輩便是‘常山’方家的族長方烈了?”
  童顏鶴髮的老人臉色凝重,毫無笑容,他瞪著謝青楓,重重的道:“老夫正是方烈,你大概就是那狂妄放肆、不知自己為何物的謝青楓?”
  俗語說得好,舉手不打笑臉人,方烈一出口就來勢洶洶,言詞惡劣,使謝青楓馬上感到這場談判,恐怕難以善終;他沒有動怒,仍然笑嘻嘻的道:“方前輩,我誠意邀約各位前來,是相互磋商,解決問題的,彼此最好不要訴諸情緒,事情才談得下去。如果鬧僵了,我這條命固不足惜,前輩令孫的那條命 可不就太冤啦?”
  方烈目光倏寒,厲聲道:“你竟敢威脅於我?”
  這時,站在方烈身旁的那位婦道輕輕碰了方烈一下,柔聲道:
  “你看你這火性,老爺子,人家也說得有理,本來就是來談事情的,鬧翻了怎麼談得下去?你要為逸兒著想,就由不得你的脾氣了。老爺子,刀把子可是抓在人家手上呀!”
  方烈吸了口氣,恨恨的道:“我最看不得這種挾勢自重、趁人之危的小人!”
  謝青楓抬頭看天,似笑非笑:“要說小人,前輩,只怕我們的立場還得調換一下才對!”
  兩個中年人形色立變,右頰生了顆紅痣的那位大喝一聲,憤怒的道:“謝青楓,你乃何物,豈敢對家父如此出言無狀?”
  望向對方,謝青楓夷然不懼的道:“你又是什麼東西?”
  那人大聲道:“好叫你死而有知,不做個糊塗鬼,我是方魁,方逸就是我的兒子!”
  謝青楓冷冷的道:“很好,方魁,方逸既然是你的兒子,你還是多替你這寶貝兒子小命打算的好,謾罵叫囂,對他的繼續生存沒有一點益處!”
  那婦道狠瞪了方魁一眼,怒道:“小魁,你是想害死逸兒麼?還不給我退下!這裡自有你爹與為娘的作主!”
  乖乖,這婦道人家看上去年紀並不十分老大,甚至比方魁兄弟還顯得精神,她居然就是方烈的德配、方逸的祖母?謝青楓輕輕躬身,道:“夫人莫非就是白蓮前輩?”
  婦人和悅的一笑,道:“我是白蓮。”
  謝青楓從容的道:“久仰白前輩當年風華,不讓鬚眉,今日幸見,果然名至實歸!‘常山’方家有白前輩助外理內,實是功德無量!”
  白蓮當然聽得出謝青楓言中有物,她只淡淡莞爾,矜持的道:“君子交絕,亦不出惡言,謝青楓,我們還是談正事吧!”
  謝青楓顯然已將主要談判對象移轉到白蓮身上,他眼睛注定白蓮,單刀直入的道:“白前輩,令孫方逸在我手中,我之所以用這種方式挾持令孫,只為了替敝友魏五郎請命 尚請前輩等高抬貴手,收回格殺令,但獲承諾,便立予方逸自由!”
  白蓮滿臉慈祥的道:“可以,只須你答應我們一個條件。”
  謝青楓謹慎的道:“尚請前輩明示,是什麼條件?”
  白蓮緩慢的道:“得先把方逸那孩子交出來,我們看到他平安無恙,自會成全你的要求。”
  略微猶豫了一陣,謝青楓有些為難的道:“令孫一切安好,謝某決無虛妄,莫非前輩還信我不過?”
  搖搖頭,白蓮道:
  “這不是信得過信不過的問題,而是我孫子性命交關的問題。謝青楓,我們之間只有承諾,並無保障;設若你說話不算,我們又如何找回公道?骨肉情深哪,當然我要先看到我的孫子活蹦亂跳之後,才能考慮你所提的條件!”
  謝青楓逸強的道:“白前輩,我求的只是方家一句話,你求的卻是現在就待要人,這中間利害相去太遠,易地而處,只怕前輩亦不便輕諾 ”
  白蓮微笑道:“你放心,謝青楓,以我方家的聲望,豈有出爾反爾之理?我雖是一介女流,總還能代表方家說話,我保證說到做到,一言九鼎!”
  又沉吟了半晌,謝青楓望瞭望方家其他幾個大男人,放低了聲音道:“白前輩,他們也同意你的辦法?”
  白蓮頭都不回的道:“當然!”
  搓搓手,謝青楓道:“人一到,你就保證收回格殺令、放過魏五郎?”
  白蓮用力頷首,加強語氣:“一定。”
  於是,謝青楓像是萬不得已下了決心,帶著那種豁出去的神情,曝起嘴唇發出一長聲 哨;他發出的這種 哨非常奇特,不但清越尖銳,而且還打著急速的旋轉,像是一個彎連著一個彎拋向高處,散向幽遠,貿然聽來,倒似是什麼怪鳥在引頸鳴唱。
  應合著他的 哨,河流上游的曲折處,就那麼快便出現了一具竹筏,竹筏拐過一道彎,來至灘地左近的水面,居然不再順勢下流,就在附近打起轉來,竹筏上,四仰八叉的綁著一個人。
  從方家人站立的位置,到河面上竹筏的距離,大約有三丈多不及四丈遠,這等間距,應該能夠看清竹筏上那個人的體型和輪廓。方家人血肉相連。神馳心系,紛紛凝眸瞧去,這一瞧,當然很快就確定了竹筏上綁著的仁兄正是方逸無疑。
  見此光景,方逸的老子方魁第一個就有了氣,他怒目瞪視謝青楓,憤怒的道:“姓謝的,你膽敢如此糟蹋我們方家子弟,真乃是可忍孰不可忍!”
  謝青楓面無表情的道:“你卻待要怎的?莫不成尚得恭請令郎升高炕、坐首席、大酒大肉的侍候著?”
  方魁勃然色變,磨牙如挫:“謝青楓 ”
  白蓮冷冷擺手,語調生硬的道:“現在不是爭執的時候,小魁,你先發話過去,看看逸兒是否平安無恙?”
  方魁憋住一口氣,衝著河面上的竹筏大喊;
  “逸兒,逸兒,爹在這裡,你沒有事吧?”
  竹上困著的方逸似是扭動了一下,聲音低啞困頓,卻好歹算有了回應:“爹……孩兒還好……就只被那姓謝的折騰得不輕……”
  語聲飄過流水,飄進方家諸人的耳朵裡,這一次,不但方魁越形激動,每個方家人都像吞下一口硫磺配芥末,剎時容顏全變!謝青楓嘆了口氣,苦笑道:“各位可不能聽信一面之詞,方逸講話不憑良心,我幾曾折騰過他?甚至連一指頭都沒有點撥上身,這不是有意坑人麼?”
  白蓮寒著臉道:“事實勝於狡辯,謝青楓,逸兒眼前所受的待遇,你能說不是折騰?”
  謝青楓無奈的道:“白前輩,我與令孫,乃處於敵對狀況,你總不會期望我把令孫供奉在頭頂上吧?”
  白蓮重重的道:“碎嘴!”
  娘的,真個翻雲覆雨,說變就變。謝青楓居然毫不動怒,仍一派安閒的道:“看樣子,白前輩,你是打譜見著活人就不認帳了?”
  白蓮一反先時的和悅親善,神態之嚴厲獰峻,直如夜叉出海:“謝青楓,好叫你明白,我們自開始就沒有打算和你妥協,更休提接受你的要求了!方家人從不在威脅之下低頭,以前不,現在不,將來也不,你觸犯了方家人,只有死路一條!”
  謝青楓笑了笑,道:“那麼,前輩剛才的承諾,等於放屁了?”
  白蓮惡毒的盯著謝青楓,緩緩的道:“徒逞口舌之快,只會使你死得更為痛苦!”
  謝青楓指了指河水,從容不迫的道:“白前輩,在我死得更為痛苦之前,有幾句忠言不得不儘快面稟;你們看到方逸,並證明方逸還活著,這都不錯,但饒是如此,卻決不意味著你們就能搶人到手,更製我於死。白前輩,方逸尚綁在竹筏上,竹筏隔著這裡猶有一段水面,情況什麼時候會發生變化,誰也不敢預料!別看只短短幾丈遠近,咫尺乃同天涯,說不定在各位救得方逸之前,他已不是個活人了!”
  方魁一聲大吼,咆哮如雷:“危言聳聽,滿嘴胡說,姓謝的,我們不受你的嚇!”
  謝青楓淡淡的道:“那你們就動手試試,怕只怕,屆時會有人後悔莫及!”
  白蓮的神情有些陰晴不定,她在片刻的遲疑之後,突兀聲似連珠:“小雄、小魁河上救人,珍兒側面掩護,老爺子,我們合手並肩做掉謝青楓這狂夫 ”
  第一個動手的人不是方烈,乃是那年輕的兩個兄弟之一;這年輕人身形才起,左手五指凌虛勾曲,一股看不見的力道,已有如鋼鉗般湧向謝青楓咽喉。他倏忽斜走,立時亦知道了來人是誰:“方豪,你果然是陰毒成性 ”
  方豪一擊不中,大旋身,那把緬刀便有如靈蛇也似波顫著暴噬而來,謝青楓再次迴避,另一個年輕人亦已挾著一雙短鐵拐攻上;同時裡,方雄、方魁兩人仿佛大鳥騰空,飛掠河面,那位大姑娘則身輕若燕,早就撲向了水濱。
  事情演變到這步田地,顯然已是無法善了 正如白蓮所說,他們打開始就沒有妥協的意思,而既然破裂,又破裂得這樣徹底,謝青楓除了橫下心來往絕處幹,亦實在沒有第二條路可供選擇了!
  當謝青楓“鐵砧”閃電般震開那雙短鐵拐的一剎,飛掠河上欲待搶人的方魁,驀地發出一聲瘋狂的吼嚎,聲音之驚恐駭怖,活脫像大白天裡見到了惡鬼。方烈兩口子不及圍攻謝青楓,趕忙雙雙回視,這一看,也幾乎各自嗆出一口血來 原本好端端的在水面上打轉的那具竹筏,怎麼猛古丁就翻覆成筏底朝天啦!
  方雄與方魁兄弟兩個人已來到竹筏上空,由於事起突兀,情急之下,他們也顧不得探究竹筏驟而翻覆的原因。首先是方魁背曲身,一個猛子便扎向水裡,但見水花微揚,人已不見;方雄比較謹慎,落腳到筏底之上,筏底久浸于水,滑濕異常,任是方雄功夫極佳,亦連連蹌出兩步,才逸強站穩。
  河水悠悠,平靜無波,翻了底的竹筏仍在近距離的範圍內緩緩打轉,可是,潛入河中的方魁卻毫無消息,就像泥牛入海,蹤跡杳然!
  方雄半跪在筏底邊緣,駭急焦恐的情緒已將他原本頗為堂皇的容貌扯變了形,他雙手緊緊抓住排竹的縫隙,明知無效卻情不自禁的大叫:“二弟、二弟,你找著逸兒沒有?你們爺倆倒是快點上來啊……”
  灘地上的白蓮以泣血般的雙眼望向謝青楓,而這位“青楓紅葉”的神色卻令她深感震撼了 那是一張多麼冷硬酷厲的面龐,陰沉中含蘊著對世間所有不幸的洞悉與了悟,仿佛他早就知曉了一切結果,悲憫於生死的變數,亦包容了生死的變數!
  方豪和他的堂兄弟無視於河上的異狀,只全心全力的攻殺著謝青楓;一柄“鐵砧”在謝青楓手上,雖然起落如電,但只守不攻,他的冷靜與方家兄弟的狂猛比較,明眼人一看即知,他僅僅在等待著挑選一個適當的下手機會罷了。
  方烈呆呆的注視著微微晃盪、卻極其平緩的流水,驀然間有了頓悟,他趕忙疊聲吼喝:“這條河底下一定有古怪 雄兒千萬不可造次,你拿傢伙把竹筏砍散,或許來得及救人!”
  半趴在筏底上的方雄回應一聲,反手拔出斜背肩後的“紫鱗刀”,手起刀落,一片“ 嚓”聲裡,捆系著竹筏的繩索已連續斷裂,當筏身散開,形成一根一根孤零的殘褐色粗竹筒時,它們仍未順水流去,依然在原先浮動的水面上旋動,慢慢地旋動!
  竹筏散開了,卻沒有看到人體浮現,不管是方逸或是他父親方魁,俱皆不見蹤影!
  顫巍巍的站立在一根竹筒上面,方雄努力平衡著自己身體的重心,面容卻如死灰 他非常清楚眼前是個什麼情況,人在陸上和在水裡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世界,人要呼吸,水底下卻如何呼吸?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就算閉息運氣的能耐再強,怕也挺不下去了!
  枯候河濱的少女突然“哇”的一聲悲嚎起來,雙膝跪地,長聲泣呼:“爹,爹啊,哥哥,哥哥,你們怎麼不上來,怎麼還不上來……”
  方烈望著河水深處,而河水的顏色青藍得泛黑,像是大地裂開了這條幽邃不見底的隙口,拿一波輕濤做掩遮,把任何褻瀆它的人都吸到了另一個空間 另一個無天無日,充滿了冷寂灰茫的空間……
  激靈靈的打了個寒噤,這位方家的族長仿佛一下子變蒼老了,他沉重的揮揮手,嗓音喑啞的招呼:“雄兒,回來吧,你弟弟與姪子都沒有希望了……”
  抖臂騰空,方雄一個筋斗翻身落地,他兩頰抽搐,窒著聲喊;“爹,我們要為二弟和逸兒報仇,便方家人死盡死絕,也必得拼掉姓謝的一半!”
  方烈喉嚨裡起了一陣咕嚕聲,他仰天吸了口長氣,扁著嘴唇道:“他必定要扺命……雄兒,只可恨他一條狗命,怎頂得了我兒我孫的兩代人生!”
  這時,那從來到就一直不言不語的于思漢子,面容嚴肅的走了過來,朝著方烈哈了哈腰:“老爺子,時辰該到了,請容我這原是掠陣的角兒打一次前鋒,生死報知己,也不枉與方家三代交好一場!”
  方烈唏噓著道:“難為你了,金八,讓我們一齊同轉這道輪迴吧!”
  於是,臉色透青,唇角不住痙攣著的白蓮,猛一聲叱喝:“超兒、豪兒,都給我退下!”
  方豪與他堂兄方超聞聲之下,雙雙暴退,緬刀和短鐵拐舞織成一面強勁的網幕以斷後,然而,謝青楓並沒有乘機追殺,事實上,他根本就沒有追殺的意思,光景倒像挑挑捏捏,隨時皆可隨他之便的模樣。
  河水無聲,只是平穩又安定的向東流動,它像是永遠都這麼含蓄深沉,哪怕剛剛才吞噬了兩條人命,波光粼粼間,甚至不帶起一圈額外的漣漪。
  方家人 方烈、白蓮夫婦、方雄、方超父子,另外加上方豪與方珍兄妹,六個人站成一個大略的圓,圓的中心,是謝青楓。
  叫金八的于思漢子並不是圓陣中的一員,他獨自走到灘地較為隆起的左側方向,那裡隔著圓陣約有丈許遠近。謝青楓拿眼睛估量過,位置正好是他背對著兩肩當中的死角。
  不錯,金八挑揀了一個好地方。
  方家人的六張臉,宛如六塊棺材板,又僵又硬又冷,外帶著死亡氣息。
  謝青楓知道,現在才該是浴血搏命的關口了。
  方烈目定定的看著謝青楓,語聲竟平和得奇怪:“希望你能告訴我,你是使用什麼詐術坑害了我兒我孫的性命?”
  謝青楓咧咧嘴,道:“你先時說得對,這條河,河底有古怪,但卻不是整條河的河底都有古怪,古怪的地方只有靠近灘邊凹進來的一段。方前輩,此地名喚‘回水灘’,就是因為河水流經灘外,基於河床的奇特構造,形成了一道表面看不出的暗漩而得名,漩渦隱藏在水下,越往深處迴轉的力道越強;相反的,越近水面它的力道就越弱,是以這條河的河面看上去水波不興,流勢平穩;實際它卻是一個陷阱,一個可怕的死亡絕地 只要你墜入水中,便少有生機。”
  鼻翅急速的翕動著,方烈又沉沉的道:“就算河流之下有漩渦,我孫方逸是被綁在竹筏上,劈散竹筏,為何卻不見人?莫非水下漩渦也能將一個牢綁在竹筏上的人都扯下去?”
  謝青楓極有耐心的解釋道:“不,竹筏的浮力大,又載承於水面之上,因此水下的漩渦對它的影響不強。各位也看到了,竹筏充其量只是在原來的水面緩慢迴轉而已。方逸被吸入漩渦,並非漩渦本身的力量,乃是令郎方雄那一陣亂刀砍劈的結果,竹筏砍散了,也跟著將捆綁方逸的繩索砍斷,方逸一朝失去系身附著之物,焉有不墜水下沉之理?”
  身子一震,方烈顫聲道:“你,你你……你是說……”
  點點頭,謝青楓十分抱歉的道:“不錯,我是說,是前輩與令郎方雄害死了方魁父子!”
  旁邊的方雄臉孔倏然扭曲,嘶吼如泣:“謝青楓,設計的人是你,下毒手的人也是你,可恨你卻含血相噴,顛倒黑白,妄圖嫁禍於我爺倆,挑撥方家家族骨肉感情。你,你簡直可惡到了極處!”
  謝青楓聳肩微笑:“勿須激動,方老兄,我僅在敘述一個事實而已。”
  方雄瞋目哮叫:“你死了那條心,我們方家人斷不會中你的離間之計!”
  擺擺手,方烈強自穩定著自己的情緒,聲調帶著抖音:“那竹筏……謝青楓,為什麼會忽然傾覆?”
  謝青楓平靜的道:“很簡單,筏底靠近邊緣三寸七分的地方,釘系有一根長索,長索隱于水下,拖延出十丈之外一個掩蔽處,由我的朋友暗裡掌握著,聽我號令,他只消用力一扯繩索,竹筏就會隨勢翻傾 順便一提,筏底邊緣三寸七分的位置,正是應合漩渦的特殊迴轉力道,最易於使筏身傾覆的落勁點。”
  吸了口氣,方烈喃喃的道:“原來你早就踩探好、計劃好了,我們卻似一群呆鳥,蒙著兩眼往你設下的圈套裡跳……”
  謝青楓頗有憾意的道:“老實說,我也不願把事情搞成這般淒慘模樣!方前輩,是你們失言背信,逼迫我向絕路上走 ”
  白蓮的“八角毒丹砂”便在這時一蓬赤雨般兜頭灑來,這“八角毒丹砂”
  於陽光之下,閃現著刺目的朱紅,有如漫空流竄的蠍眼;顯然是挨上即便要命的玩意;謝青楓並未如對方預期那樣抽身退避,他手中“鐵砧”橫翻,迎著灑來的毒砂猛進。
  “鐵砧”翻起的同時,一片如削的銳風突兀凝形反卷,這片銳風堅硬的程度,仿佛將空氣密集壓縮了,壓縮成一面實質的力道彈揚;飛襲的毒砂像是驟而受阻的蜂群,立時四濺紛散,漫無目標的跳動迸射,令得方家的圓陣馬上亂了陣腳,各人急忙走避不迭。
  謝青楓上身半屈,對準左方身側的一個角度揮刀,刀如電掣,光芒暴映,方超的一顆腦袋已滴溜溜拋上空中 光景倒像是他自己撞上鋒口的!
  勁風過處,金八的鐵鉤鐵扁擔已摟頂揮落,來得好快、好急、又好凌厲 金八,謝青楓知道他是什麼人,“大吉嶺”的股匪頭子,殺人不眨眼的惡煞;他率領的那群強梁,十年前在一場同道火併中遭至敗滅,金八失勢後便消聲匿跡了。如今在此地出現,又恁般死心塌地的為方家人賣命,顯見落魄中是受到方家人的照顧!而不管怎麼說,金八仍是金八,狠勁狂態,不會稍減!
  謝青楓半屈的身子驀起,“鐵砧”翻揚,金八的鐵鉤扁擔猝然由下擊之勢改為偏掃,只這一變,雙腿齊脛以下已順著“鐵砧”刀口飛出,但是,他的扁擔一端亦掃上了謝青楓左臀,勾扯勾揚,兩個人分成兩個方向滾跌。
  緬刀便在此刻仿若長虹流曳,攔腰斬向謝青楓尚在滾動中的身軀;謝青楓的身軀忽然伸展 向一個非常古怪又違反力道慣性的角度伸展,刀隨勢出,方豪的半爿面孔已“噗”聲彈起,鮮血噴湧裡,他的緬刀正好砍在剛才謝青楓伸展身軀前的位置上!
  不似人聲的尖叫著,白蓮體與劍合 那是一柄小巧又鋒利的淬毒“竹葉劍” 青芒漾映間,有若一溜寒波,湧向謝青楓。
  “鐵砧”暴落,煞如巨閘切封,勁力過處,白蓮硬被帶出三步。方烈的一對純綱虎爪,便在須臾間猛擊合罩;謝青楓不退不讓,身形倏縮向前,虎爪擦過他的背脊,刮出八道皮開肉綻的血痕,“鐵砧”便也深深切入方烈的腹部,深得足使方烈發出的嗥號刺人耳膜,撼人心弦!
  於是,白蓮倒翻而回,“竹葉劍”恍似毒蛇的蛇信伸縮,將十三劍合為一擊,劍尖飄飛裡,涵蓋了敵人全身上下十三處至命的要害!
  謝青楓似乎不覺得痛(實則痛得要命),他的“鐵砧”在瞬息間,封住身體上下四周五個方位,由於刀鋒面積寬闊,這五個方位便完全阻擋了白蓮刺來的十三劍,在連串的刃器交擊聲中,白蓮迅速退後,謝青楓的“鐵砧”
  猝自左肋橫斬,斬出的位置,恰是白蓮後退的立足點,仿若他早就度妥量定了。
  白蓮沒有呼叫,只是踉蹌、再踉蹌,鮮血像泉水一樣從她胸口湧出,緩緩的,她向下踣跪 方雄沒有過去探視母親,因為他知道人在什麼狀況下已經不必再探視了,結果總沒有意外的 他撲過來,勢同瘋虎。
  “紫鱗刀”泛映著金紫色的光華,在方珍幽幽的哭聲裡呼轟卷至,謝青楓卓立不動,目光凝聚,刀出身旋,已將方雄震退兩步。方雄歪扯著那張變形的面孔再度衝至,刀似奔濤,連連劈斬;而謝青楓的身形如柳絮般,隨著刀芒刃影飄浮沾飛,當方雄三十七刀一路使盡,正在換式易招的一剎,“鐵砧”便隨著這窄得不能再窄的空隙豎砍而進,兜胸將方雄劈出七尺之外。
  謝青楓的“鐵砧”又驀而反掄,“當”的一聲,重重把一柄雙刃匕首敲落於地 雙刃匕首來自方珍,一震之力,竟將這位大姑娘震跌於地!
  寬利的刀口貼近方珍雪白柔嫩的頸項,謝青楓望一眼那張淒楚悲絕又淚痕斑斑的慘澹容顏,猛然抬腕收刀,大步走開,更不理猶躺在那邊咒罵不已的金八,管自離去。
  河的上游,一塊不起眼的岩石後面,魏五郎現身迎近謝青楓,定是親眼目睹了方才那一場殘酷的拼殺,這位“一溜煙”竟然面青唇白,臉有悸色;他哈著腰急步過來,欲待攙扶謝青楓,卻被謝青楓拋肩推開:“沒這麼嚴重,伙計,我自己還走得動。”
  看著謝青楓一身傷痕,血跡殷然,魏五郎不禁咋舌:“楓哥,為了我的事,可真辛苦你了……這身傷,夠嗆吧?”
  謝青楓拍拍魏五郎肩膀,豁然大笑中灑步前行,只輕飄飄的丟下兩句話來:“我不是說過麼?五郎,朋友交來是幹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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