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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水冰心喜生雙子
“百竅心君”田壽長在一陣把脈問切之後,緩聲笑對淚痕滿面的水冰心道: “孩子,你可要相信二叔說的話喲!” 痛苦中水冰心點著頭,道: “二叔救我的孩子!” 田壽長笑道: “孩子很好,倒是你自己必得堅強起來,要拿出你在鐵家寨時候的意志力來,嗯!” 點點頭,水冰心道: “浪雲不能失去這孩子,寧可我死,二叔!” 田壽長淡淡一笑,道: “不會那麼嚴重,你等二叔給你配付藥吃了準沒事!” 田壽長起身走出房,小桂樓外面,澹台又離一把拉住他急切的問: “你……你該不是在安慰她吧?” 田壽長心中當然緊張,同時他也更清楚,水冰心自回來六順樓,四個月不到,距離生產尚有一月,可是她盡吃補的,把個肚子裡孩子補得肥又大,肚皮豈能裝得下,這光景只有一個法子,就是催生了 田壽長開出的藥方就是要水冰心早生產,否則母子只怕都得有危險! 敢於這種斧底抽薪作法的,大概也只聲他“百竅心君”了,因為他的方子開出,另三個大夫全吃一驚-----水冰心服了田壽長開出的藥,同時田壽長又自懷中摸出一粒大紅丹也要水冰心服下 水冰心果然安靜下來,直到二天近午還睡得十分香甜而令澹台又離大為佩服! 就在田壽長與澹台又離二人剛吃過午飯走向小桂樓,突然自小桂樓那面水冰心一聲尖嚎,其聲如嚎,宛如長空梟泣而扣人心弦! 澹台又離與田壽長互望一眼,二人急急撲向小桂樓。但二人尚未登上台階,小桂樓內突然又是一聲“哇”! 二人怔住了,田壽長雙目暴揚,一聲歡叫,道: “生啦!” 澹台又離也歡笑的叫道: “生啦!” 有個老婦自小桂樓衝出來,見澹台又離與田壽長二人皆已愣在外面,忙上前施禮,道: “恭喜樓主,小姐生了個胖小爺!” 田壽長忙問: “小姐還好?” 那老婦笑道: “好的不得了呀!” 忽的,澹台又離一聲狂笑…… 田壽長也跟著大笑起來…… 突然間,又是一聲尖叫自小桂樓內傳出來,立刻便見澹台又離與田壽長二人的笑意僵在臉上 只見一個中年婦人喜孜孜的從門內跑出來,叫道: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大喜呀!” 一把抓住似瘋狂的中年婦人,澹台又離叱道: “娘的皮,你瘋了!” 中年婦人立刻施禮笑道: “恭喜樓主,又生一個呀!” 澹台又離愣然沉聲,道: “怎麼說?” 中年婦人道: “大小姐一共生了兩個呀,全是男的 ” 田壽長聞得水冰心一舉得雙男,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雙手緊緊拉住澹台又離,笑道: “澹台兄,我們大喜了,哈……” 於是,小桂樓內兩個娃兒對著哭,光景是在比誰的嗓門大,那還管他什麼哥倆好一對寶! 澹台又離一把拉住田壽長,道: “走,老哥倆前面喝酒去,不醉不休!” 田壽長立刻又取出幾粒紅丸交在那兩個婦人手上,道: “一切小心侍候,你們全有重賞!” 澹台又離那份喜悅,田壽長當然知道 哈哈一笑,田壽長道: “澹台兄,我那浪雲姪兒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他們是三年有成,一舉雙男,只等我們南徵回來,‘六順樓’,‘勿回島’遍發江湖帖,可要好好慶賀一番了,哈……” 澹台又離這時才想起田壽長來此的目的,不由一笑,道: “田兄,這次還虧得你及時趕到,否則冰心母子三人不定還真有危險 ” 田壽長搖頭一嘆,道: “其實說來慚愧,第一,我竟然診不出冰心是懷雙胞,第二,我也只是緊急時故且一試的施以催生,加以我用護心保命丹給她服下,至少可以保住大人的命!” 澹台又離抹了一把冷汗! 終於,六順樓也及時派出人馬了 澹台又離聞知“月魔”展履塵已與“花子幫”的舒滄自海上向南海駛去,笑對馬上的田壽長道: ,“想不到你我幾位老一輩的還會去南海一聚,說來實在難以令人相信!” 田壽長笑笑,道: “他們要是知道冰心已生了兩個胖小子,不定會高興成什麼樣子了,哈……” 高舉起右手. “六順樓”五百人馬的最前面, “大司衛”李青高聲大吼,道: “開拔了!” 一陣蹄聲雜沓,只見身為上一色深青長袍的弟兄們,兩騎並肩,整齊劃一的往倌道馳去! 這批人馬的前面,除了剛剛提升的“大司衛”李青,尚有自三道金升上二司衛的許虎,連管庸在內,一共由三名高手率領,澹台又離與田壽長二人早已飛馬趕往南海邊的長風鎮去了! 遠去雷州東面百里地的長風鎮,這裡原來是個大漁村,只因與內陸幾個大鎮相連接,這些年又出現許多洋船而漸漸形成了市鎮,純樸的漁村一變而成為喧囂的市集,當然賭場與茶樓酒館也多了 當先趕到長風鎮的乃是藍衣社的兄弟們,藍衣社當家的“南腿”包一銘,在閩粵一帶也是道上響亮人物,手下分成核心與週邊兩批兄弟,藍衣社組織嚴密,一般若想成為核心人物,那得在週邊相當建樹才能進入核心,“南腿”包一銘出身嵩山少林谷僧弟子,武功高絕,手下兄弟近千.不過其核心兄弟只有二百人左右。 包一銘自接到“勿回島”發來的武林帖以後便立刻選出屬下百名弟兄以南方地主身份把長風鎮所有客棧包下來,就等各路人馬會合了 第二批趕來長風鎮的是來自西蜀的大龍堂,大龍堂堂主“飛刀”戈浩然也是親率百名兄弟們飛馬趕來一一“蠍子”兄弟便在大龍堂的人馬趕到長風鎮的第二天中午也趕到了 就在長風鎮上“四海客棧”,赫連雄與古獨航二人遇上了藍衣社當家包一銘與西蜀大龍堂堂主戈浩然 大家原是在“勿回島”上見過面的,這時相遇倍感親切! 也就在當日傍晚,連北方趕來的長槍們兄弟們也由門主“八臂去豹”祈爾壯率領著趕來了 長風鎮上只有五家大客棧,這“四海客棧”也是田壽長住過的,因為他發現長風鎮這裡地方比較適宜於屯駐兵馬,更與海面直接相通,人力自然也易集中 現在,連六順樓的人馬也趕到了 住在“四海客棧”的赫連雄等見來了田壽長與澹台又離,大家立刻上前見禮! 田壽長見藍衣社、長槍門、大龍堂的人先自趕到,內心充滿感激,當即加以慰勉 一陣寒暄之後,赫連雄抽空低聲問田壽長: “二爺,你去了一趟六順樓,我那弟妹可好?” 呵呵大笑,田壽長道: “好的不能再好了,哈……” 赫連雄安慰的笑道: “那就好,只等滅了南海門,冰心也該會給大夥來個喜上加喜的生個胖娃兒子,哈……” 那面,澹台又離知道赫連雄是衛浪雲的好把兄,兩個人幾乎是合穿一條褲子的好兄弟,這時聞得他與田壽長二人相繼大笑,立刻叫道: “可好,你還不快來向老夫道賀,兀自在痴痴大笑,真豈有此理!” 回頭,赫連雄道: “等我那弟妹生了以後,赫連雄自會向你這位大樓主爬地叩頭道賀的,呵……” 一怔,澹台又離道: “他沒告訴你?” 赫連雄望望田壽長,道: “什麼事二爺沒告訴我?” 田壽長笑道: “冰心生了,哈……” 赫連雄雷轟似的大叫道: “真的?” 田壽長收住得意的笑,道: “非但生了,而且生了兩個胖小子,哈……” 那面,古獨航也衝過來,一把拉住幾乎昏倒的大當家,於是,兩人相擁大笑起來 以袖拭著笑出來的眼淚,赫連雄還真的往澹台又離面前一跪,道: “恭喜!恭 ” 話未說完,赫連雄已語不成聲了! 祈爾壯包一銘戈浩然聞得盟主一舉雙男,大家立刻向田壽長與澹台又離當面申賀一番----赫連雄更命店家備酒,提前慶賀 就在第二天破曉,“蠍子”兄弟已趕到“四海客棧”來向大當家赫連雄報告: “盟主的船隊到了!” 赫連雄立刻把消息送進田壽長與澹台又離房裡 於是,原來住在客棧的兄弟們全都立刻趕往海岸,果見掛著“黑浪旗”的“勿回島”大快船一艘艘的直往岸邊靠過來,從岸上望過去,海面上只見有一艘特大號巨船已下錨在近岸處,顯然因為灣內容不下而泊在海面上。 附近“蠍子”兄弟們與各門派的弟兄,很快的便被安置在“勿回島”的快船上,直到“六順樓”的五百名兄弟也登上船 那面,田壽長已與澹台又離、赫連雄、祈爾壯、包一銘、戈浩然幾人登上大船 衛浪雲以盟主身份接見了祈爾壯、包一銘、戈浩然三位,這時赫連雄已迫不及待的把水冰心已生下兩個男娃的事向兄弟衛浪雲道喜 展履塵舒滄二人聞知,相偕大喜 舒滄大笑,道: “這是好兆頭,這次我們必將大獲全勝!” 衛浪雲十分激動的對展履塵與澹台又離、田壽長、舒滄四人道: “浪雲此生何幸,得蒙四位老人家如此關懷……” 點著頭,展履塵道: “不錯,這是天大一樁喜訊,但眼下大敵當前,應該暫時收起歡愉之情,專心一致對付頑敵才是!” 田壽長道: “老展的話不錯,一切指揮全看你的了,我們四個老人只能在你左右協助 ” 衛浪雲道: “由大叔指揮不也是一樣……” 展履塵伸手一攔,道: “眼前你可是盟主,自應由你指揮!” 衛浪雲施禮道: “如此,姪兒僭越了!” 立刻,衛浪雲往大船中央一站,一旁“島使”“怒蛟”樊翼升已高舉一面藍色白邊大旗迎空連揮三次 於是,“勿回島”的五十艘快船不稍停的立刻便相繼離岸駛向大海-----五十艘快船形成一朵梅花船陣把一艘大船拱衛在正中央,遠處望之十分雄偉壯觀-----長風鎮距離水火島不過百里水程,“勿回島”的大船一經出海,正遇上順風又順流,五十艘快船箭一船的直往水火島挺進-----就在距離水火島的那道水峽不過十裡地方,迎面忽見二十多艘兩頭翹起的怪船,頂風而來,為首的一條怪船上已隱隱的看到不少身穿綠衣大漢們在嘶聲狂叫 立刻,便見“勿回島”兩翼前面的兩艘快船上,“千濤門”首座“玉面屠夫”呂迎風手舉比翼刀大吼一聲,道: “兄弟們!殺!” 兩翼前面的快船上立刻相互叫喊起來! 迎面南海門怪船上,只見兩舷長槳劃水激起溜溜水花中怪船如飛的撞來 就在雙方即將接觸的剎那間,呂迎風突然大喝二聲: “放!” 剎時間,從快船上燃起一個個人頭大的硫磺彈被拋擲向對方怪船上,而呂迎風的快船適時的調過船頭而與怪船形成平行狀-----於是,就聽得敵船上傳來陣陣轟隆爆裂聲,火光沖天,肢體四散,怪船剎時燃燒起來-----這邊,“勿回島”的快船上,兄弟們立刻爆出一陣歡叫對方怪船來得太快,而迎上來的四艘船先就被燃燒起來,而令後來的怪船忙著調轉頭急急駛離 中軍船上,衛浪雲立刻發出攻擊信號----只見“島使”樊翼升連連不斷揮舞著手中大旗,各船滿帆直往水火島追擊過去-----突然間,後面正在燃燒的四艘怪船,傳來震天撼海的巨大爆炸聲-----“勿回島”兄弟們全知道那是怪船上安裝的炸藥被火燒著才引起的大爆炸----從遠處回頭望,田壽長也覺吃驚,只見漫天碎屑,水柱足有二十丈高,如果這些炸藥用來炸敵船,那還真的不堪設想! 遠處,水火島上已隱隱聽得警鐘聲傳來,一艘艘怪船全往岸邊攏靠去-----衛浪雲低聲問田壽長,道: “二叔,你看敵人為何棄船而去?” 田壽長道: “十分明顯,敵人見我們有備而來,且備有硫磺彈,海面上他們已無法取勝就只好把人力集中在島上一拼了!” 展履塵點頭,道: “敵人倉皇退兵,情形應該是這樣!” 赫連雄大笑,道: “今日誓非滅絕南海門絕不回中原!” 衛浪雲道: “大哥,這大半年來的憂悶,應該在今日加以消除了,蠍子兄弟們吐氣舒眉的日子已來臨了!” 現在,“勿回島”的快船幾乎是銜尾直追的已開始進入水火島前的那條水道了 二十多艘怪船,已在前方不遠的海灣里落帆靠岸,遠處的水火島上面,正有不少人在奔跑著 那些從怪船上躍上岸的綠衣大漢們,已在整頓隊形向一處礁崖後面移動! 田壽長低聲對衛浪雲道: “快吩咐下去,我們的人馬絕不能急進!” 衛浪雲道: “我也是這麼想!” 於是,樊翼升又發出號令 “勿回島”的快船已開始駛進那個海灣了,一艘接著一艘的駛進去,看來井然有序! 每一艘快船上的兄弟們,皆準備下船往水火島上撲,但見大船上的信號,誰也沒有往岸上跳 大船已向灣中緩緩移進,主桅的帆已落,只見田壽長已對衛浪雲道: “人員分配方面 ” 衛浪雲忙應著,指向近岸的“勿回島”快船,道: “我們與‘蠍子’組合的兄弟們負責主政,‘六順樓’兄弟們負責後援,固守船支的任務我就請由‘大龍堂’‘藍衣社’與‘長槍門’三方面的弟兄們辛苦了!” 展履塵點點頭,道: “人員分配十分厚道而適當。”邊回頭對澹台又離道: “澹台兄,你我上岸各歸自己陣中,我們互祝勝利!” 澹台又離拿起李青遞到手上的“大黃傘”,哈哈笑道: “勝利一定是我們的!” 衛浪雲手指岸邊附近一排房屋,高聲對身邊樊翼升道: “通知第一撥快船上放出‘白磷火箭’,先把岸邊敵人一排房屋轟燒起來!” 那“白磷火箭”當年曾被田壽長在孤圍山一戰中用過,其威力強大,是一種輕巧燃燒武器,箭頭是三角形,箭身是一支尺許長,兒臂粗的中空圓筒,圓筒底層中有一圈火藥,引信便夾在底層之內垂露於外,只要點燃引信,火箭便藉底層火推力凌空飛去,視攻擊目標遠近,底層火藥配量增減,箭身撞上目標,立刻爆炸,筒內白磷便四散燃燒,白磷,一經燒起,便很難加以撲減 “勿回島”這次南徵,便針對“南海門”的怪船與水火島的形勢,帶了許多“白磷火箭”.“千里起焰球”與“硫磺彈”。 剛才海面上一舉燒了“南海門”四艘怪船,如今衛浪雲下達施放“白磷火箭”,命令,只見“島使”樊翼升立刻舉出一面紅旗迎空一陣揮舞 近岸處的快船上,立刻就聽得“勿回島”兄弟叫道: “放!放!” 剎時一片“ ”煙霧騰空而起,“嗖嗖”聲不斷,火箭曳空直往岸上飛射而去! 只見,先是幾發未射中房屋的已把一片荒草樹木燃著,緊接著另一排火箭射落在那排面朝海面的大房子上,一聲轟轟爆炸大震,剎時濃煙沖天而起,緊接著烈焰騰空 突然,近百名身穿綠衣大漢自那大房屋內衝出來! 衛浪雲見這些大漢們衝出屋後並不逃走,立刻便各自找地方藏身子,.一個也看不見了! 冷冷一笑,田壽長道: “王八蛋們準備拼命!” 衛浪雲遠處望去,水火島上人影晃動,不下千人之眾,正向海灣奔來 大喝一聲,衛浪雲道: “上!” 他命令下達,自己便當先騰身而起,連跨五艘快船而率先躍上岸 衛浪雲雙錘揮旋宛似風起浪涌,呼呼砸向迎面圍來的七名綠衣大漢! 於是,一片震天動地的喊殺聲立時便像漫天烏雲般鋪無蓋地捲上了海岸 青月刀似林,穿著黑浪衣的“勿回島”兄弟們已形成八排橫隊,把那長約兩三百丈的海灣堵住,緩緩的往水火島上逼殺過去! 第二道攻擊隊員為“蠍子”組合的六百兄弟,他們共分成三個錐形攻擊主力,分由“水蠍旗”大把頭,“雙槍小霸王”馬超風率領右翼,左翼由“金蠍旗”大把頭易少龍親率,中央為“人蠍旗”大把頭皮四寶居中衝殺,赫連雄與古獨航二人親領五十名近衛押後指揮 第三撥登岸的便是五百名“六順樓”兄弟,他們在“大黃傘”澹台又離的指揮下形成十個個體,準備戳力支援! 就在一道簸箕形的一斜坡上,正面,只見一個穿戴十分古怪的魔目血面大漢坐在一個獨輪車上,冷凜的直逼過來,在這怪人身後面,水火島上的人似乎全體出動了,那全身綠衣大漢足有七八百人之眾,有個光頭而面上不戴面罩竹竿形高個子,手腕上卷著一圈三寸寬軟鋼帶,面上無光,一片陰寒肅煞的隨著那坐在獨輪車的怪人走來-----另一面,身穿黃上衣紫頭巾的火壇大漢也足有三百眾,他們一個個面上罩著赤紅巾,雙目噴火雙手握著傢伙,光景一副迫不及待要拼命了! 獨輪車尚距離七八丈遠,突見車上怪人凌空而起五丈高,他似是生了翅膀般空中一縱,人已落在衛浪雲面前一丈地方站定! 衛浪雲嚇一跳,因為面前這怪人竟然只有一條右腿! 細看,這怪人鷹目內閃爍金,雷公嘴,鼻小嘴大,身高七尺,雙手各握著一支奇形怪鋼棒,一身金色長袍,連頭上扎的絲巾也是金黃色 面對著衛浪雲,那怪人冷沉的逼視著,道: “你就是他們向我報告的‘銀雷’衛浪雲?” 衛浪雲沉聲道: “不錯,你大概也就是南海門主‘萬世尊者’武爾文了?” 怪人厲喝一聲: “大膽!” 呵呵一笑,衛浪雲道: “這正是我要對你這井底之蛙說的!” “萬世尊者”武爾文忽的仰頭哈哈笑道: “有生第二次遇上敢於衝撞我的人,有趣,有趣!” 衛浪雲道: “是嗎?等到老子折了你小子另一條腿的時候,只怕會再有趣了!” 鷹目一揚,正要發作,身後面,那個細高手腕纏著鋼圈的大個子走近武爾文,道: “門主暫息雷霆之怒,且由屬下先掂掂這小子的分量,門主你再定奪!” 冷哼一聲,武爾文道: “小心了!”話聲中,他宛似個蚱蜢般,單腿一屈又彈空中倒翻,人已落回獨輪車上! 立刻便見他身邊有個年輕漢子送上喝的,武爾文隨手接過來就喝,他車旁的武士,看來個個具有不俗武功,正虎視耽耽的望向敵人! 細高漢子望著衛浪雲露齒一笑,道: “有幸會一會中原武林盟主,花如海三生有幸!” “嗯!”衛浪雲笑道: “你比之那武爾文禮貌多了,姓花的!” 伸手回頭一指,花如海道: “閣下看到了沒有?我們門主身後的二十四護法,二十四武士,他們與我一樣全都是個個禮貌周到,不過有一樣得提醒你,我們手上的傢伙就不懂什麼禮貌了!” 一旁,田壽長已沉聲道: “去你娘的那條腿,老子們是興師問罪殺人來了,誰同你們在這半坡上討論什麼禮貌!” 一聲尖笑,瘦子厲喝一聲,道: “只怕今日你們來得去不得了!” 突然,凌空一團黑影,自後面,“蠍子”組合的總掌旗古獨航已落在衛浪雲身邊 “獨航你 ” 古獨航一笑,道: “盟主,這傢伙怎夠格同你過招,這裡由屬下代勞!” 對面瘦高大漢怒哼一聲,衛浪雲已沉聲道: “總掌旗,姓花的是南海門水壇壇主,武功不比公冶龍稍差,你 ” 淡淡一笑,古獨航道: “盟主,我還是覺著他差一截!” 嘿嘿一笑,花如海道: “大膽狂妄狗頭,你今天死定了!” 古獨般面上肌肉抽搐,咬牙道: “也正是我想說的話!” “一丈刀”花如海粗暴的道: “可惡,當初我只以為我們的船便足以使你們海上鎩羽而龜縮,不料你們還真有點棘手,搞到如今,竟爾大著狗膽的找上水火島來了,可好,今日就放手盡興一搏,且看你們有什麼驚人的修為,‘鳥毛咳!” 古獨航罵道: “媽的,廢話連篇!” 幾乎是瞬間的事,一團綠影迎面撲來 蟒皮鞭“嗖”的一聲猛卷,古獨航的身形暴斜,左手抖掌疾拍而上! “嗖……”一連串的耀眼生輝中,花如海手腕上的那卷鋼片已抖開來,半空中宛如西天一道彩虹,啊!好長的一把軟刀,便在他一抖之間,連纏帶劈的罩上古獨航! 就在花如海卷動著千層雲刃飛旋中,古獨航狂喝一聲,凶悍迎擊而上 雙方對陣,古獨航總是想先為己方奪得好兆頭、然而對方果然武功奇高,這時候不拼命猶待怎樣! 古獨航以必死決心,揮動蟒皮鞭直纏而上,就聽一陣刺耳“沙沙”聲,雙方便在丈長的軟刀與丈二長的蟒皮鞭糾纏中倏然而分落在兩丈外! 一邊,花如海嘿嘿冷笑,一條鞭印已在他的面上繞到脖子,撕裂一片破皮! 那面,古獨航已掛了好幾處彩,衣褲已破,鮮血在流,但他卻眉頭也不稍皺! 沉猛的一聲斷喝,古獨航二次撲上,他奮起神威揮舞著長鞭,這位“蠍子”組合的總掌旗似是採取玉石俱焚的殺法了!,嘿嘿一聲厲笑,花如海一抖手中“一丈刀”發出嗡嗡連響,身形只稍退一步,似是要覷準對方架式 果然,就在他剛一後退,立刻躍身前衝,“一丈刀”便在他的振腕飛刺中,穿過鞭影而繞上了古獨航的身子! “嗖”聲相連,片片碎肉飛灑,古獨航周身抹血,卻在四面刃芒連閃中,他咬牙切齒,神色獰厲,不顧一切的挫身回擊,雙手握鞭,呼嘯著怪蛇般的卷住花如海雙足一一大喝一聲,花如海飛閃下擊古獨航雙臂,就聽古獨航厲罵一聲: “去你媽的!” 古獨航雙臂幾乎被“一丈刀”繞斷!而花如海卻被蟒皮鞭摔出八九丈遠,一頭撞在樹堆裡! 撐身站起來,南海門那面已撲過去四個綠衣大漢,架起花如海便走! 撲近古獨航,衛浪雲與赫連雄急急的望著古獨航身上的傷勢 擠出個苦笑;古獨航道: “大當家,我不能老是啃吃冤枉糧呀!” 赫連雄罵道: “娘的,你倒是輕鬆得出來!” “蠍子”那面跑過來四個兄弟,立刻把古獨航抬往船上包紮去了! 那面,獨輪車又向這面駛來,跟在獨輪車後面的四十八個南海門下護法與武士,各自已拔出兵刃 獨輪車上面,武爾文已高舉右手 衛浪雲正要單獨迎上去,一邊展履塵道: “不用再囉嗦了,早晚免不了一場拼殺,還是下命令大夥圍上去拼吧!” 點點頭,田壽長道: “早晚免不了混戰,我同意!” 衛浪雲已高舉右手銀錘,高聲道: “殺!” “勿回島”八百兒郎形成巨浪般直往對方衝去,雙方就在距離兩丈遠處,“勿回島”這邊陣中突然施放出數百只彎牛角形,白鋼打造的鋒利“牛角旋” “牛角旋”密集如雨的去勢已尖嘯著紛紛旋飛斬落 “嗚”“嗚”的鋒刃破空之聲,便宛如一天號泣。 一片慘厲而又尖銳的嗥叫聲便應合著這陣暴風般的旋刃響起,剎時血肉橫飛,肢體拋飛,對方陣中立刻便亂成一團! 突然間,南海門那面一聲號角,立刻便見正欲撲殺的南海門仁兄們分成兩邊撤去 迎面,只見一道暗溝中突然露出一排強弓匣手,每個人手中端著匣箭,立刻便是一排弩箭迎面射去 “勿回島”弟兄們便在對方突然一陣匣箭中倒下二三十人之眾! 這種突如其來的弓箭,正不知這水火島上尚有多少處,因為至今尚未看到南海門的房舒在哪裡! 衛浪雲見這光景,立刻高聲道: “蠍子兄弟們改為前鋒!給我衝!” “蠍子”兄弟們帶有皮盾,他們只要聯手,便足以對抗敵人亂箭齊放的威脅! 果然,“萬世尊者”武爾文在率眾撒向一道坡頂時候停了下來,而“蠍子”兄弟們已連破三道箭溝直逼坡頂! 便在這時候,只見武爾文在高坡上厲叫道: “衝呀!殺!” 宛似一群下山猛獸,南海門一眾潮水般的往坡下衝來! 展履塵對田壽長道: “老二,你我去收拾那獨腳的武爾文去!” 衛浪雲一攔道: “大叔,二叔,武爾文就賞給浪雲吧,姪兒要親手做了這狂徒!” 彼此點點頭,履履塵道: “可要小心,南海門不定還會有些邪道武功出現……” 一笑,是冷冷的,衛浪雲道: “放心,我會的!” 空中人影連閃飛掠,澹台又離與李青二人“颯”“颯”如矢的飛落到展履塵等身邊 立刻,就聽田壽長道: “可好,你我聯手先解決南海門的四十八個護法武士!” 於是,再次人影掠空,展履塵、田壽長、赫連雄、澹台又離、李青、樊翼升,以及率先衝上的皮四寶、易少龍、馬超風,“勿回島”的“大盾王”曹步前,“玉面屠夫”呂迎風等,迎著敵人撲來的一群展開一場慘烈無比的混戰! 後面,“長風”,“千濤”兩門共四百之眾,也已紛紛投入戰場,山坡下尚有五百“六順樓”兄弟們待命出擊! 一路飛掠,“銀雷”衛浪雲已上了山坡,面前,他冷冷的望向獨輪車上的武爾文,道: “南海門主,眼前這情形,你應該看得出來吧!” 露齒獰笑,武爾文道: “情形明顯,你們有備而來,人多勢眾,表面上是佔了便宜,但想言勝,哼!早呢!” 衛浪雲淡淡的道: “是嗎!雖說距離拾取勝利成果尚有得一段時辰,但誰勝誰負已成定局,我可以斷言了!” 武爾文雙肩聳動,鷹目炯炯的逼視著衛浪雲,道: “衛浪雲,你只是個憑逞口舌之能而登上中原武林盟主寶座的奸詐之徒 ” 衛浪衛口角一牽,冷沉的道: “錯了,我的手段比之口舌更令人 嗯,尤其是你這號人物更大吃一驚 ” 武爾文牙齒在爆響,語音擠自牙縫的道: “你這該死的狂徒!” 衛浪雲聳聳肩,道: “相反的,我倒以為你小子是個只會逞口舌唬人的畜牲,當然包括你的那群偷雞摸狗的手下人物們!” 武爾文大怒,道: “小子,你失去中原武林盟主的身份了,口出惡語,缺少風度,看來也不過一個粗陋的武夫而已!” 衛浪雲一笑,道: “蠻人也講風度?媽的,這倒新鮮!我問你,暗中派人潛入中原坑人之事,你怎麼說?” 武爾文尖聲梟笑道: “是興師問罪?” 衛浪雲道: “何止興師問罪,根本就是來消滅你們!” 武爾文雙眉一揚,道: “能嗎?” 衛浪雲道: “你馬上便知道!” 武爾文雙手向後一揮,身後推車四個大漢立刻向後退出三丈外 豁然一聲大笑,武爾文道: “衛浪雲你要站穩,本門主這就要出手教訓你了!” 衛浪雲道: “姓武的,我早就在這裡候教多時了,你別以為我是閒著沒事人的站在你面前磨牙松喉!” 武爾文頭一偏,道: “我在想這第一招上是摘你的雙目還是斷你的雙臂…… ” 輕聲一笑,衛浪雲道: “你何不出手試試,本盟主身上零件會不會憑你隨手即取,想摘即摘?” 武爾文目光突的如炬,沉聲道: “你死吧!” 喝聲仍在,武爾文人已在半空,他那雙手各握的兩支粗如兒臂長的三尺銀棒,未見他有何閃擊,便見一束極光如星般勁射而來! 偏身.衛浪雲倏然暴旋,一雙銀錘已交互著迎向那點銀星撞去! “叮”的一聲脆響,只見擊中銀錘上的寒星撞爆閃來,無數如毛細芒紛紛向外迸射,乖乖,原是子母梅花針! 武爾文隨著那聲脆響,人在半空一旋間,雙臂分張,他那唯一的一條腿竟然神奇的往頭頂一踢而把下墜的身形撩升一丈 於是,左手鋼棒驟甩,又見一顆銀星往下射到! 從武爾文的身法看,他那種快與矯,猛與勁,簡直是匪夷所思,而出手閃展,更令人目眩神迷,那比之一個正常人還要高絕! 現在,衛浪雲已知道這位南海門主果然有其獨特的武功,他手中的兩支銀棒中,不知還藏著什麼樣的厲害玩意,這是一場武功、智慧、耐力、兵器,所綜合的搏殺! 銀錘疾迎,衛浪雲斷喝一聲彈身直追而上 空中 “吧”的一聲,只見一大片磷花散閃開來,空中立見一道火幕 衛浪雲十分明白這一天的火星子絕不能碰在身上 本能的,他人在半空,施力回仰,一個倒翻又落在地上,右手銀錘上面仍有火星往地上滴滴落去 躍身坐在獨輪車上,武爾文怒目直視衛浪雲,道: “嗯,本門主小看你了!” 衛浪雲道: “就是你這麼一點雕蟲小技?我偉大的武門主,你他娘的也太令我失望!” 武爾文一咬牙,道: “對你,我已容忍至極限了!” 衛浪雲一笑,道: “別吹牛了,武大門主,我只是因為你是個一條腿的廢狗,這才先讓你一招,再出手便不容你有回坐獨輪的任何機會了!” “萬世尊者”武爾文最忌人說他殘廢,聞言大怒,“呼”的一聲二次騰空五丈一一宛如長了雙翼般,武爾文繞著衛浪雲平飛不間歇的雙手銀棒連揮,一連的又是四支銀星奔向衛浪雲身上! 面對強敵,衛浪雲不敢絲毫疏忽,口中嘲諷,骨子裡異常謹慎,甚至他連武爾文的目中流光也看在眼裡加以判斷而產生力量去應付! 一對銀錘宛如流燦不息的火球,衛浪雲旋轉交織這對火球向空中的銀星,空氣中“呼呼”似雷響,錘未到已有一股超強的勁氣湧在前方五尺地方 那種勁力澎湃得足以撞倒大樹的力量,在漫空激盪中早把迎面四顆銀星逼落地上 是的,四顆銀星根本未觸上銀錘便被勁力擊落,而衛浪雲便在這時一怒而直奔武爾文! |
第33章 武林復歸一統
“南海門”“萬世尊者”武爾文的“火珠流星彈”竟然未傷得“銀雷”衛浪雲毫髮,這是難以令他相信的,別說是四顆“火珠流星彈”,便一顆也足以焚燒一艘船 現在,四顆落地的“火珠流星彈”已在地面燃燒起來,即使一片光禿岩石也熊熊爆烈赤紅光焰----衛浪雲空中挺腰斜飛,悍勇的直逼向重又回坐在獨輪車上的武爾文! 冷冷連聲沉哼,武爾文道: “衛浪雲你是個至死方休的頑豹!” 衛浪雲“嗖”的落在車前面,雙錘高舉,大喝道: “別忘了我這頭頑豹是來索你的命!” 一溜殘虹便在這時溜閃而至,武爾文這次躍身半空的同時,人已螺旋般空中連轉間,只見滿天星芒碎雨猝然落下,其涵蓋之廣,足有三丈方圓! 人影倏閃似電光一現,衛浪雲的雙錘宛如平地流滾的一對烈日,掣若奔雷,舞起漫天銀光中便聽得一陣脆響不斷,宛如一條飛瀑瀉落在一顆凸出的圓石上發出的聲音 那漫天的迸灑殘紅星芒竟被擊盪得向四下濺落 武爾文空中騰身正要再度落向獨輪車上,而衛浪雲已斜身撲到,奮起一錘砸去,“咚”的一聲,武爾文的那輛獨輪車已粉碎四散----“衛浪雲,你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竟連老夫的坐車也不放過,今天你死定了!” 衛浪雲一哼,道: “是嗎?那就別往車上坐著休息喘氣,彼此一路拼下去豈不是乾脆!” 兩支銀棒突然發出勁力呼呼轟轟的挾著雷霆之威掃閃掠擊,一波接一波,一輪跟一輪,交互相連成線,成網,那麼湧勁的罩向衛浪雲,銀線似是來自極西,寒氣宛如自天而降的冷霜,那光弧、條影,便在武爾文單足彈躍中,仿佛成了一只萬能的蛛精,欲將衛浪雲網在其中了 立刻 衛浪雲精芒畢露,身形稍偏,右足伸左足撐而雙臂下垂,姿勢只是一現間,他的雙錘便電掣般的暴揚飛旋,交互撞擊,那“當”“當”“當”的碰擊聲便如萬千個滾動激盪的焦雷打進人們耳膜,扣人心弦而喪人心志,於是鬥大的銀錘光團縱橫飛旋,四射紛揚,仿佛千百個日頭在滾翻,千百個太陽在旋轉,幾乎,天地在倒翻了! 不錯,衛浪雲的絕招,“比日大雙錘”的第一式“千陽罩魂”! 武爾文的“地海奇學”“天網索魂”所形成的極光絲網,就在撞擊上衛浪雲的雙錘以後,立刻便見滿天飛星,二人宛如置身在浩翰的銀河中,無數的流星盡在二人身體前後穿梭飛閃! 又是一聲勁急的“ ”聲,武爾文彈身倒翻在五丈外,他滿面冷汗直流,右手一支銀棒已裂,棒內落出許多怪東西來,而令他忿然把損傷的銀棒拋棄於地,立刻將左手銀棒抓在右手! 喘息著,衛浪雲道: “姓武的,你還算幸運,沒有被我把你碎了!” 冷厲的吼著,武爾文道: “公冶龍就未說錯,你在這雙銀錘上的造詣果然已達尖峰,可惜的是你並未傷得了本門主毫髮!” 一聲冷笑,衛浪雲道: “是嗎?你的幸運也只是壇花一現,就如同我擊斃公冶龍是一樣!” 武爾文鷹目犀利的死盯著衛浪雲,道: “衛浪雲,你休矣!” 話聲中,武爾文單足再彈,右手銀棒前刺,左掌已呈赤紅狀的向衛浪雲面門抓去! 銀錘原處飛旋,撩起一陣氣漩,衛浪雲上身前傾,中途下塌,直往武爾文的單足砸去! 武爾文發覺敵人企圖,掌勢一挽,倒翻在空中,罵道: “可惡!” 衛浪雲冷笑道: “你更陰毒!” 剎時間,二人順著山坡一路殺上山頂 這時候整個水火島上的這座大山凹坡前,兵刃的寒光閃耀,軀體的滾跌沉悶,夾雜著利器切入肉中的“噗哧”聲,人們發自丹田的怒吼與淒厲呼號,一個個影子在追逐,在撲擊,一條條生命在倒下去,在靜止,自高潮趨向於幻滅岸邊激起了浪花 浪花是藍與白的混合,那麼的賞心悅目…… 而山坡上飛濺著血花 血花中充滿了腥味,令人噁心欲嘔---- 這時候誰還珍惜流血? 鬥場中 展履塵、田壽長、澹台又離、舒滄、赫連雄、楊宗、段凡、樊翼升,只這幾人的大結合、大聯手,便足以把南海門二十四護法與二十四武士加以個個擊斃! 現在,四十八名南海門高手已被展履塵等衝散開,展履塵手中的“尺中刃”已染成了紅色,上面更粘著人肉,但他還是瘋狂的往人頭敲擊劈殺! 赫連雄與田壽長二人配合得十分巧妙,一掌一爪,一交上手便被他二人擊斃五個! “大盾王”曹步前與“玉面屠夫”呂迎風,加上“蠍子”組合的易少龍、皮四寶、馬超風,也早紛紛率領兄弟們衝入南海門陣中混殺起來…… 戰鬥已至關鍵中,因為從整個搏殺面看來,或擁簇一堆,或分散四周的南海門人,雖漸有落在下風之勢;但他們人人還是作殊死拼殺而不稍退,雖然半個時辰下來他們未作稍退,但山坡上業已屍橫狼藉,血流遍山----就在這時候,岸邊後援的“六順樓”五百弟兄們,便突然在李青管庸的率領下吼叫著也投入戰鬥 這是有計劃的一支伏兵,也是田壽長與澹台又離展履塵舒滄幾人商議的-----因為,如果雙方力量均衡,這五百六順樓兄弟自然立時聯合行動,否則,先將這五百人隱在後面,等到有利時機出現,這對敵人是一項威脅,相反的,對己方的士氣便極為有利! 現在,李青與管庸便認准時機,立刻率隊撲殺過來 原是一場慘烈無比的混戰,“六順樓”的五百名兄弟們一殺到,形勢上立成壓倒之勢! 於是,“六順樓”兄弟們一個個在人叢中尋找敵人,而非是迎戰,殘酷的又一次瘋狂追殺的高潮重現……慘烈狠辣比之任何一次搏殺還狠烈! 不少人一面伸手扶去面上標濺的血,一面揮刀拼殺! 更有的是踩在屍體上奔躍著! 而地上----- 有幾處地上躺著無頭屍,但那屍體的雙臂卻又緊緊的摟纏著敵人不放,直到那敵人也倒下去! 李青與管庸等一徑殺入,立刻就聽得展履塵道: “老二,快上去看看,浪雲怎的同那姓武的一路殺上高處去了!” 附近,澹台又離也叫道: “田兄,我二人追去看看!” 田壽長大笑道: “你們放心,那是浪雲追姓武的,我們且先把這所剩無幾的南海門武士解決,便一齊上去看好戲吧!哈……” 突然間,有個高大黑粗漢子,雙手舉著兩支巨刺棒,高聲狂叫道: “退守‘閻王崖’!” 叫聲中,一溜閃八名南海門武士,立刻便跟著這黑大漢往山崖上騰飛而去! 田壽長見這八名大漢的去向也是往山頂衝去,忙叫道: “攔住他們!” 田壽長當先撲過去,後面,展履塵,澹台又離、舒滄、赫連雄,也跟著追去! 只見前面八人奮不顧身的往前衝去,就在坡脊高處,那黑漢放過跟來的七人,自己猛烈旋身,全剛怒目的雙手握著一對刺棒站在那兒! 田壽長銜尾追到,不由抽了一口涼氣! 這是個僅能容下一個人越過的斷崖,兩邊皆是陡峭石壁,往下望 邊似是深澗,一面是海濤拍岸的碓灘,抬頭望向上面,乖!正是水火島的那個大火山口! 這時衛浪雲與武爾文的身影仍在彈飛騰躍相互撲擊,看得出是捨死忘生的拼殺! 後面,展履塵、澹台又離、舒滄、赫連雄也相繼追到,幾人一見這光景,全都一愣一一這條叫做“閻王崖”的山脊,足有十幾丈長,別說是拼殺,便平時走過去也會提心吊膽不自在! 哈哈一哼,田壽長道: “大個子,你以為你能固守住這斷崖通路?” 黑漢厲吼道: “能!” 田壽長道: “能守多久?” 黑漢嘿嘿笑了,他露出兩只大虎牙,伸舌頭舐著唇,鋼錐眼怒視著面前幾人,道: “守到我們門主回來再一起送你們回老家!” 淡淡一笑、田壽長道: “大個子你沒弄錯吧,貴門主可是逃往山頂去的喲!” 嘿的一聲笑,黑大個子道: “你以為是嗎?但我們心裡明白,門主是把姓衛的誘上火山口去的,因為那地方才是收拾姓衛的絕佳之地!” 田壽長怒道: “傻大個子,如果貴門主有本事,早在坡前就使出來了,又何用逃到火山口,老實說,姓武的死定了!” 黑大個子吼道: “你唬人!” 田壽長冷沉的道: “你想美!” 話聲中“大魔爪”一探又抓疾退一步! 大個子掄棒交互揮出,但就是不往田壽長身前追半步! “大黃傘”澹台又離怒哼一聲,道: “田兄,我來!” 田壽長回頭笑道: “澹台兄:這大個子似是有一身蠻力呢!” 邊緩緩向後走著,就在澹台又離正邁步逼向斷崖處,田壽長竟頭也不回,身子不移,右手突然從左肩頭擲出一蓬黃灰色彈丸 守在斷崖處的黑大漢哪會想到田壽長要走的中途竟擲來這彈丸,等到摸棒去隔,已是不及,在這種窄道上又無法急閃,便聽“噗”的一聲! 一團白磷火花已在這黑大漢的身上燃燒起來 一聲吼叫,黑大漢忙拋去一棒本能的伸手去抹拭,不料那白燐火竟也在大漢的手上燒起來 黑衣大漢虎吼一聲往田壽長撲去,正遇上“大黃傘”澹台又離,“砰”的一聲一張銅骨大傘飛旋如祥雲蓋頂.大漢已泣叫著掉向斷崖下,血在空中飛濺,火尚一路的燃燒,那被傘骨撩破的肚皮,有一團肚腸跟著落下去! 迎面,另一全身紅衣大漢,雙手端著一支鋼棍早遞補在斷崖邊,他雙目已赤,嘴巴閉得幾乎成了一條縫,對於慘死在崖下的黑大個子似乎連正眼也不看! “ ”的一聲掄起大黃傘,澹台又離冷冷道: “嗯,你正在表現武士精神,只是那武爾文已看不到了,可惜,可惜!” 不料,那紅衣大漢仍然閉著嘴巴,雙目不眨的厲視著面前的澹台又離! 手持大黃傘 的低身錯步,就在大漢舉棍下砸又搗同時,突見一團黃影已飛,旋在那紅衣大漢面前----清脆的裂膚斷骨聲傳來,大漢那托棍雙臂齊腕斷掉,那支丈五長的鋼棍上仍然帶著大漢的雙手落向深澗 狂踢一腿未中,紅衣大漢整個身子竟被澹台又離疾速收合的大黃傘打落崖下! 斷崖上又見另一紅衣大漢雙手抱著一柄巨號鬼頭刀冷冷的守著! 緩緩的,展履塵道: “澹台兄尚請稍歇,容我僭越開路吧!” 澹台又離點頭,道: “好,展兄謹慎!” 不等展履塵逼近,那紅衣大漢雙手抱刀狂劈十八迴旋,瞪目欲裂的吼道: “鳥毛咳,哪個送死全一樣!” 雙腳看似未動,實際已到了紅衣大漢面前,魔術般的,展履塵手中已握了一柄尺許長的鐵尺,刀擊尺身,“當”的一聲火花四濺! 就在火花飛濺中,“錚”聲又彈,鐵尺中已彈出一柄九寸長的刃鋒閃閃的刀,刀身上的血與肉仍在,但那絕未掩住利刃發出的光芒,那秋水一泓的光芒! 別看一柄鐵尺,那可是一柄無堅不摧的“青石鋼”所鑄,削鐵如泥,犀利非凡! 這時“尺中刃”已急速的縱橫交織,展履塵一刀在手,高貴的揮灑出一路刀法一一迎面大漢的巨號鬼頭刀五招未過,便被逼得險象環生,但他寧可中刀也不稍退一步! 冷哼一聲,展履塵道: “下去!” 那大漢可真聽話,身子先向右閃,卻突然在展履塵的話聲中,“唔”的一聲倒向左面,左面是海岸,下面盡是礁石,淒厲的叫聲剎時被擊岸的浪聲所掩去! 展履塵不等另一大漢衝來,他已跨上斷崖,揮舞著層層彩芒,圈點掃劈,撩殺刺戳,一路將斷崖上的另外四個大漢全擊斃在這斷崖上 吃驚的是這些大漢沒有一人退後一步,壯烈之舉,令展履塵等不由得肅然起敬! 一行衝過這段崖脊,舉頭望去已不見衛浪雲與武爾文二人蹤影 田壽長第一個叫道: “快走!” 踞高臨下望去,展履塵等五人已見凹坡前各路弟兄始向四下推進,喊殺之聲與偶爾一聲慘叫,隨風送來宛似修羅地獄裡厲鬼狂嗥! 與斷崖邊的八個大漢一般無二,南海門幾乎仍然看不到有潛逃的跡象 雖然,南海門死傷累累 雖然,幾乎是毫無疑問的將是覆滅命運 展履塵與田壽長已直往那火山的大缺口上沖天飛撲而上,那是一段十分陡峭得幾乎似巖牆般的缺口,高約六七丈,顯然是當初火山爆發後堆積的溶岩 展履塵第一個衝上那火山口中,緊接著田壽長、舒滄、澹台又離、赫連雄相繼登上火山口 有著呼喝怒叱聲在這火山口上激盪著,但就是不見衛浪雲與武爾文的人影! 五人面面相覷,只見這火山口足有三十丈寬,四周已見青草荒樹,火山口中積滿了水,清清的,也陰寒寒的,那水面距離火山口足有十幾丈深 不,少說也有二十丈深,人在上面說話,下面尚有回盪聲音不絕! 凝聚著真力,展履塵叫道: “浪雲,你在哪裡?” 突然,武爾文哈哈大笑起來…… 田壽長冷冷道: “武爾文,你已一敗塗地了,不出半個時辰,南海門便將覆滅,水火島將在我們控制之下,你還不出來!” 突然火山口下面傳來一陣金鐵交鳴,喝叱聲發自衛浪雲之口中: “武爾文,你是個不折不扣陰險奸詐,凶殘成性而又卑鄙無恥小人,媽的,我絕不放過你一 ” 武爾文的聲音傳來,道: “是嗎?今生今世你已休想再走出這水火島的火山深洞了,衛浪雲,哈……” 附近有了轟轟之聲 田壽長等以為地在動,相偕一驚之間,突然相距水面五丈高處的一道斷崖碎石紛紛落入水中,人影閃動中只見衛浪雲已躍出被他奮力一錘砸破的岩壁 後面,武爾文厲吼著追殺出來---- 上面,田壽長等看的真切,只見衛浪雲披頭散髮,臂面盡是赤紅鮮血,褲子破了個長洞,顯得無比狼狽 那武爾文半邊面青腫,幾乎連眼睛也張不開來,上身金袍,已破,有道血口在胸前,右手那支銀棒尚自掄劈著撲上衛浪雲! 赫連兄痛心的叫道: “兄弟!”正要往下撲去,已被展履塵攔住 驀地 衛浪雲狂烈的暴飛橫阻,上面五人尚不及驚叫出口,武爾文的銀棒半伸中突然倒翻如電,那一縷細如蛛絲的銀網,彈顫著已噴灑出來,在這地方窄小而不及躲閃稍退的緊張時候,那片足有兩丈方圓的網面已向衛浪雲罩去! 雙方似是隔著一道銀網,而銀網正向衛浪雲撒落,就在這生死間隙,人們可以極快瞥見衛浪雲的雙錘斜插後腰,他不用錘,但手中卻多了一條五尺長短的黑色細鏈! 黑烏發亮的一條五尺細鏈已在衛浪雲手中扯得平直,鏈身發抖,清晰的發出刺耳聲 刺耳聲仍在,衛浪雲如箭離弦般的貼地直往武爾文撞去,其快無與倫比! 於是,一聲“嘩”,銀網四周如針的倒鉤正鉤住衛浪雲的雙腿後面 但不及收網,衛浪雲的手中細鏈已繞上了武爾文的那唯一的一條腿! 一躍未脫離黑鏈,就聽得“ ”的一聲脆響,武爾文的單足已被絞斷! 然而,武而文未叫喊,相反的,他卻哈哈一聲狂笑,拼著最後一口氣人已躍起三丈高 武爾文是帶著泉般的血雨而彈上了空中,抓牢在他手中的銀網,卻把衛浪雲也帶起半空中 “噗”一聲大震,水面激起一溜水花四濺,二人雙雙沉向那誰也不知多深的水中! 田壽長大叫著,但已搶撈不及,不過展履塵緩緩道: “別急,只要浪雲被鉤的雙腿銀鉤脫離,便不難浮出水面來的 ” 舒滄也點頭道: “武爾文又斷一足,娘的老皮,他又有多少血可流-----” 然而他們再也不知道,衛浪雲與武爾文二人在水下面拼的更加慘烈,因為水中並不須用雙足,南海門的“萬世尊者”武爾文果然了得,他在唯一的單足被衛浪雲絞斷之後,仍能屏住呼吸,凝聚功力,更以心法截斷下身經脈,單憑一口氣拖衛浪雲下水! 水底下衛浪雲幾次未掙脫身後被鉤地方,而武爾文已獰厲如鬼般以手中銀棒搗得衛浪雲連翻幾個身一一就在 陣拼力爭鬥中。衛浪雲的“旋頭鍘”拔在手中,但旋頭鍘雖利,卻難以立刻切斷銀網。 武爾文卻掌握了最後一口氣往衛浪雲摟來一一 “旋頭鍘”回擊而送入武爾文的肚子裡,但武爾文的銀棒正搗中.衛浪雲的後腦! 本能的,衛浪雲欲游開武爾文,雖然他已精疲力盡而又雙目昏花 一銀網就在武爾文的死去而被衛浪雲幾乎撕破褲管時解除,衛浪雲怒矢般的平遊間,突然已昏的腦袋又撞上了黑暗中的岩石----於是,他真的昏過去了 昏死在水中! 火山口邊沿上,武爾文的屍體漂起來了一 展履塵愉快的道: “嗯,浪雲沒讓我們失望,他成功了!” 半盞熱茶過去了,衛浪雲未出來,水面上只有一具屍體,那當然是武爾文的! 終於,田壽長急了,他立刻對赫連雄道: “快命樊翼升他們來,欸,這情形不樂觀呀!” 澹台又離急的跳腳罵,道: “娘的,一定中了姓武的圈套了!” 舒滄惶恐的道: “孩子,你可千萬別出差錯呀,萬一,欸………” 展履塵怨道: “可怎麼好,我二老捧他坐上盟主寶座,卻反倒是害了他,欸,他還正要回去看他那兩個剛出世的孩子呢!” 澹台又離跺著腳道: “叫我回去怎向冰心交待……” 遠處,不但樊翼升趕來,連呂迎風曹步前也一齊來了田壽長立刻吩咐,道: “正好,你三人給我下水撈,一定要把浪雲撈上來,即算是死,我也要看到屍首!” 樊翼升與赫連雄已開始落淚,呂迎風與曹步前已脫去衣衫,隨同樊翼升三人立刻潛入水中 他三人在“勿回島”上素來水性極佳,樊翼升更有“怒蛟”稱號,三人一徑潛往水底 一 但他們絕想不到這座水火島的火山口處竟然是那麼的深,三個人一口氣憋完,足足潛下半裡深,下面有不到底,而且伸手不見五指! “嘩啦啦”一陣水花響動,樊翼升三人相繼浮出水面來,但見三人空著手,田壽長已喝道: “怎麼回事?” 搖搖頭,樊翼升道: “太深了,下面黑漆不見底!” 展履塵一嘆道: “只怕孩子帶著 雙銀錘墜沉入萬丈水底了一一欸,一對銀雷,伴他生也伴他死!” 田壽長道: “生死錘!欸!” 一旁,赫連雄嗚咽道: “怎麼的,聽你們的口氣,就這麼的放棄了,再也不管我那兄弟了?” 展履塵道: “赫連當家的,我們比之你更傷心呀!” 田壽長也慘兮兮的道: “人不能不面對事實,這個水火島不定有幾十裡深呢!” 赫連雄吼道: “我不信,總得再試試吧!” 田壽長點點頭,道: “前面山坡戰鬥如何?” 赫連雄道: “就快完全解決了,我方雖大獲全勝,可是……” 田壽長立刻道: “找馮宇岳江他們來,記住把船上的三爪錨也一齊帶來,繩子越長越多越好!” 赫連雄點點頭,立刻又往山坡那面騰身躍去 半個時辰過去了,只見岳江馮宇率領“勿回島”兄弟五十多人,抬著一艘小船,十幾支三爪錨趕來 原來他們在抬船過那斷崖時費了一段時間,如今又得自火山口把小船拉上去 現在,小船已放在火山口中的水面上,每支三爪錨垂下足有兩里長的繩索,小船在水面移動,十幾支三爪錨拖拉在水中,但仍不到底 田壽長吩咐把所有繩子連結成一條垂入水中,但還是無法到底! 這情形十分明顯,當今江湖盟主,“銀雷”衛浪雲已死在這水火島上的火山口內了! 於是,展履塵下達了他的殘酷命令 水火島上滅絕南海門,所有南海門的金銀寶物船隻,全部掠走,更把所有南海門死亡的人堆在火山口下焚燒起來“天祭”衛浪雲! 直到第二天,遠征來的“勿回島”“蠍子”“六順樓”,以及藍衣社、大龍堂、長槍門等,皆淒涼的帶著戰利品紛紛離去! “勿回島”方面八百人,死傷已過半、他們順水路北返-----“蠍子”組合兄弟們皮四寶已哭了一整夜,雖說他們也死傷近三百人! “六順樓”的情況較佳,因為他們的五百人是中途參戰,死傷不足百名! 展履塵與田壽長並未回返“勿回島”,赫連雄也未返回開封,他只要楊宗把受傷的段凡送回去,他卻隨著田壽長等一同去了“六順樓”,因為水冰心那裡他們必須去安慰,當然也要看看浪雲的兩個小娃兒! “六順樓”兄弟們趕回石弓山的時候.正趕上水冰心坐滿月,她聞得義父領人馬回來,喜孜孜的衝到了大樓外面,黃鶯般的一聲笑,水冰心已撲向澹台又離 “大黃傘”澹台又離淒涼的一笑,道: “孩子,你們母子可好?” 點頭一笑,又見展履塵田壽長舒滄赫連雄全趕來了,水冰心開心的歡喜道: “今日我已滿月,你們全來了,我好高興,浪雲呢?”邊伸頭往人堆中望去一一田壽長下馬走近水冰心,笑笑,道: “孩子,我們進去再談如何?” “青羅扇”水冰心面色 寒,她已體會出衛浪雲已發生不幸了,冷冷的,她低下了頭 緩緩的在抽動雙眉一 於是,清涼的淚水在滴 一 展履塵心中暗自嘆息:好聰明的孩子! 沒有人再提“衛浪雲”三個字,因為各人都在心中擠壓著 腔傷痛,這時候誰要是提起這件事,難免不引起 團哭號 水冰心抱著兩個兒子,她強展笑靨讓幾個老人看,每個人似是在那兩個娃兒的面上看到了他們 生愛護備至的衛浪雲! 就在這天夜裡,水冰心下了個決心,她要帶著衛浪雲的兩個兒子,親自去水火島上祭奠亡夫! 沒有人攔阻,甚至展履塵田壽長舒滄赫連雄也要陪著水冰心再去一趟水火島,無他,他們太懷念衛浪雲了! 於是,“六順樓”再派出二百兄弟俾隨,連“大黃傘”澹台又離也伴著女兒前往! 現在,以無數兄弟們的鮮血,生命掙得的江湖,再也沒有殺戮出現,然後留下來的,卻又是令人辛酸的悲慘淒涼憾事! 至少,目前的水冰心便是這樣 一 “勿回島”與“蠍子”組合的兄弟們已紛紛返回,帶走的也是揮不去的哀傷 一如今 一 水冰心滿面淒慘的抱著衛浪雲的兩個兒子站到這火山口斷崖上,接過香紙,由六順樓的兄弟一邊燃紙點香,水冰心已雙膝跪下來 展履塵田壽長舒滄赫連雄與澹台又離分站在水冰心邊,每個人雙目都含著淚 -一突然,水冰心尖聲大哭起來,嚇得她懷中的雙個娃兒立刻尖聲哭叫…… 田壽長忙把兩個娃兒接在懷中 一 於是,水冰心已嘶喊著衛浪雲的名字一一 “浪雲 浪雲 你連兒子也不看一眼 一啊!” 她哭聲震天,雙手撲地,光景是蒼天為之動容,大地又見撼動! 似回應,又似來自幽冥,數十丈深的水面上,突然有著一種來自深谷般的聲音: “冰心!冰心!我的好妻呀!” 聲音十分清楚,仿佛就在眼前 一 水冰心 怔,連田壽長等也大吃一驚! 赫連雄大吼道: “兄弟,你在哪兒呀,你不能拋下老哥哥就這麼的走了,是鬼魂也得現個身呀,我的好兄弟!” 又是 聲回響。 “是大哥嗎?我的好大哥,快來救我呀!” 田壽長等 聽,幾乎全都躍起三丈高的歡叫起來……” 展履塵凝聚真力叫道: “浪雲,我的好孩子,你在哪裡呀?” “是大叔嗎?大叔!” 展履塵立刻脫去衣衫,叫道: “孩子,我來了!” “噗”一聲展履塵已躍入水中,他已分辨出方向,那回響的聲音! 順著方向,順著峭崖,展履塵已潛往水中……… 於是,水冰心焦急的直視著水面,連兩個娃兒也不再哭嚎,直瞪著雙目朝下面看 一層履塵的水性江湖上有名,“勿回島”老島主“月魔”展履塵有水中搏蛟能耐 現在,他在往水中潛不過五六丈深處,竟然發現有個黑洞,不注意是不容易被發現的,橫身潛入黑洞中,展履塵不過遊了三丈遠,微弱的光線下,他已看到有個平岩擋住,岩石上面,光景可不正是躺了個人 這人當然是衛浪雲! 喘吸著,展履塵上得那平台上,衛浪雲已單手向展履塵抓去,邊泣道: “大叔!” 展履塵仔細看著衛浪雲,這才發現衛浪雲右臂與雙腿不聽使喚,萎躺在這岩石上面,一旁放了不少魚骨頭,顯然這些天他是靠抓魚維持生命了! 展履塵立刻舒臂托起衛浪雲,道: “孩子,真苦了你了,快隨大叔上去吧!” 感激的流著淚,衛浪雲點點頭…… 托著衛浪雲,展履塵潛入水下,然後沉入五丈深處自那個黑洞又游出去,立刻.便浮到了水面 騰身而起,展履塵已把衛浪雲抱在岸邊,那面崖壁上面人影閃晃,澹台又離已落下來 一把抱起衛浪雲,澹台又離道: “展兄,我們上去!” 水冰心迎面撲到衛浪雲身上竟大哭起來…… 一邊,懷中抱著娃兒,田壽長點著頭,道: “孩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衛浪雲喘息的道: “水中武爾文一棒擊中我的頭,又在閃躲中雙目昏黑的被推向水中壁邊一個黑洞中,再次撞擊到頭與右臂,等我醒來,就被困在那洞中,所幸從壁上有光進來,我就以二叔教我的幾套玩意抓魚吃,若非聽得冰心聲音,真不知要哪日才能出去!” 田壽長道:“你的腿 ” 衛浪雲道: “就是雙腿不聽使喚,否則早就出去了!” 赫連雄大喜,道: “只要兄弟你活生生的,身子上的傷就算不了什麼! ” 如果說天下盡多奇蹟,那麼對於“銀雷”衛浪雲的再世為人便算得奇蹟中的奇蹟 一手拄著杖,一邊是水冰心的陪伴,海邊上正有兩個小頑童在往海中拋石子,兩個人嘻嘻哈哈的還真逗人愛! 是的,衛浪雲與水冰心二人正漫步在“勿回島”的海邊上,他們的孩子正圍繞在二人四周奔跑追逐! 遠處有個老僕奔來,對水冰心施禮,道: “夫人,老島主怕孩子在海邊著涼,要我來帶他們回去呢!” 哈哈一笑,衛浪雲道: “再過半月,六順樓那面又有人來接他兩個去了,欸,我真擔心幾位老人家把他們慣壞了!” 水冰心卻露出個得意的笑一 一全文完一 |
第01章 夜雨、殘廟、江湖客
空中飄著絲絲的雨,時近薄暮,在這荒僻的山野裡,便就更透著那麼一股子朦朧與陰寒的意味了。 深秋的天氣,風和雨總是夾合著來的,拂過崗嶺樹叢的風雨,特別叫人覺得淒冷幽惶,有種茫然又枯寂的怔忡,落寞的很。 在前面山道的轉角處,有一座破舊的山神廟,灰塵滿布,蛛網垂結的殘頹正殿裡,生著一堆熊熊的火,火光閃亮著,映照在旁坐火邊的那個人面龐上,便跳動幻現著時明時陰的影像。 戰飛羽盤坐不動任由前面的火光在他眼下閃跳熾騰,他的面色蒼白,在火光的照耀中卻呈現出異樣的朱酡 只是,這朱酌卻仍然包容於他那慣有的蒼白臉色裡。 他的全身都宛似在散發著一種無形的冰寒氣息,他的整個組合,都予人一種深刻的顫慄與懾窒感觸,由他那雙冷寞而寂寥的眸瞳所顯示出的神韻,便已代表了無需言喻的那些生硬同酷厲了。 他是屬於瘦削形的,但肩膀卻寬大,胸膛亦結實得令人聯想到鋼鐵相似的堅硬,他盤坐在那裡,穩重如山,強烈的透出力和勇的內涵。 身上的一襲紫袍有些兒陰濕,但並沒有換下來,卻任由前面的火熱就著身子烘烤,他的雙手,一直套隱在袍袖之中。 火光將他的影子,斜斜的投映在地面,微微晃搖,與他背後業已煙污塵蔽的頹塌山神像互為映照,形成一幅怪誕又詭異的景象。 於是,那馬蹄聲就在這時由遠處傳了過來。 蹄聲很急,如同擂鼓,迅速向這邊接近。 戰飛羽寂坐不動,沒有絲毫反應,就像沒有聽到這陣急驟的馬蹄聲一樣,他甚至連面上的一條細小皺紋,一根末梢筋肉的抽動都沒有。 馬兒在廟外停下,噴著鼻,刨著蹄,總是那種發力奔馳後喘籲的聲響,濕淋淋的,一個人,腋下尚夾著另一個人大步的走了進來。 進來的人雖然身子是濕的,但是似帶了一團炫目的火進來,這人身材魁梧壯健,紅衣紅中,外帶猩紅披風,一張國字形方臉,也是有如鮮血般赤紅,他踏入殿內,以一雙的然尖銳的眼光打量著火邊的戰飛羽,同時,重重丟下夾在臂彎中的那個人 有如丟下一捆布卷,一只麻包,或是一頭豬那樣的毫不憐惜。 摔跌在地下的那人發出“噗”的一下碰撞聲,但除了略略抽搐一下之外,沒有其他反應,連哼也未曾哼出一聲來。 戰飛羽恍若不見,心中卻明白被摔在地下的那人,乃是被製住穴道使然。 一身紅衣的人似乎十分不友善的盯視著戰飛羽,沉默了片刻,他緩慢又沙啞的開了口: “你是哪條道上的?” 戰飛羽沒有回答,目光都不眨動。 一身紅衣的人提高了聲音:“餵!我在問你的話。” 戰飛羽仍無反應。 經過一段暫短的僵寂之後,紅衣人額上的青筋浮起了,他火暴的道:“這是玩哪一套? 你是聾子還是啞巴?” 注視著熊熊的火光,戰飛羽冷冷的道: “陌路相逢,何必相識!” 紅衣人臉色一沉,厲聲道:“看樣子,你是必有所恃,才會這麼個狂傲。” 戰飛羽平靜的道:“不要惹我,就如同我不曾惹你。” 又上下打量了戰飛羽一會,紅衣人才重重哼了一聲,脫下濕透的披風,老實不客氣的坐到火堆邊烘烤起來,一面仍不時向戰飛羽投去戒備的一瞥。 破落的殿堂中一片沉寂,僅有偶爾爆起的“劈啪”聲在火光裡濺起一點星芒。 還是紅衣人忍不住,他又開口問道:“你這人像是不大願意說話?” 戰飛羽的語聲漠然道:“說什麼?和你?” 紅衣人又發怒道:“就算陌路相逢吧!也是有緣,莫不成我尚不值你一顧?” 戰飛羽蕭索的道:“言多必失。” 紅衣人愣了愣,悻悻的道:“我還真是少見你這種怪物。” 冷森的目光掃過紅衣人的面孔,紅衣人不由自主的心腔子跳了跳,就仿佛被兩柄利劍刺了一下似的,感到一陣僵麻的痛楚。 於是,沉默又籠罩下來。 過了一會,紅衣人站起身來,用力一腳踢到蜷縮在地下的那人身上,只聽那人“吭”的哼了一聲,立即便開始呻吟 紅衣人已經解除了他俘虜的穴道。 紅衣人惡狠狠的叱喝道:“別嚎你娘的喪,給我安靜點。” 那人顫抖著求告:“你發點善心……就在這裡殺了我……不要把我送到他們手上……” 紅衣人獰笑道:“你想的倒挺美的,人家可是言明要活的哩,送具屍體去,就不值錢啦!你就委屈點,少給我添加麻煩,到了地頭,他們自會服侍得你燙燙貼貼的,哈哈哈哈哈。” 伏在地上,那人掙扎著道:“我……我也可以給你相同的代價……” 紅衣人冷笑道:“遲了,幹我們這一行的,只能接收一個主兒的委託,這是不可變異的傳統。” 身子猛一抽搐,那人嘶啞慘厲的叫:“我死,我自己死……” 嗥叫聲裡,他瘋一樣的把前額撞到地面上,一次又一次,宛如恨不能將自己的腦袋碰成個稀爛。 紅衣人身法好快,往前一閃,抓著那人後領便提了起來,他順手幾記大耳刮子,打得那人一顆頭顱左歪右斜,口鼻噴血,然後,將那人重重捺到火堆之旁,紅人人憤怒的吼著: “梁宏川,你想死沒那麼容易,老於會好好的替你續著口氣,包管叫你一直喘到地頭上,他們要怎麼送你的終是他們的事,在我手裡,卻不會讓你死得這麼順當,娘的,老子費了恁大氣力,你倒想叫我白耗功夫?” 火光映照著那人青紫烏瘀的面孔,面孔上尚染著斑斑血跡,這人的五官扭曲,表情在痛楚中又顯示著無比的悲憤與驚恐! 戰飛羽的視線慢慢抬起,望了對方一眼。 紅衣人還在叱罵:“給我老實點,姓梁的,否則只怕你求死不能,零碎的活罪卻要先受,你要搞清楚,我可不是善人!” 這位叫梁宏川的人一個勁的在痙攣,四肢也微微抽搐不停,他大口大口的喘息著,神色是那樣的無告,那樣的絕望,又那樣的惶驚…… 突然 戰飛羽問道:“你叫梁宏川?” 姓梁的身子一震,好像他如今方才發現了在這古廟破殿中尚有著另一個陌生者在場一樣 他吃力望向戰飛羽,暗啞含混的道:“是……是的,我……是梁……宏……川。” 戰飛羽淡淡的道:“梁山的梁,宏大的宏,川河的川?” 梁宏川喉嚨裡咕嚕了一陣,聲音是迸擠出來的:“對……對……我的姓名……是這…… 三個……字。” 紅衣人一把抓緊了梁宏川的領口,兇惡的道:“不准多說 ” 接著他狠瞪著戰飛羽:“你也少問為妙,朋友,好奇心往往會給人帶來意外的災禍!” 戰飛羽眼皮子也不抬的道:“我沒有好奇心。” 不待紅衣人回答,他又接著道:“但我有道義感。” 雙瞳中光芒頓寒,紅衣人陰鷙的道:“很好,卻需量力而為才是。” 注視著柴燼的暗紅與火焰怪異的咬舞,戰飛羽也不知是在對誰說話:“你有個號,稱為‘摩雲鵬’,為‘青峰派’所屬?” 梁宏川的面龐上似展現了無限期盼的光輝,他抖索索的道:“我……是‘摩雲鵬’…… 正乃‘青峰派’門人……” 戰飛羽無動於衷的道:“你的掌門大師兄是‘馭風雕’馮子欽?” 眼裡湧起了淚,梁宏川激震的道:“是他……” 點點頭,戰飛羽好像嘆了口氣! 一直在注意著動靜的紅衣人這時不禁異常狐疑的問:“你認識姓梁的?” 戰飛羽道:“不認識。” 紅衣人大聲道:“但你明明和他‘盤道’盤上了路!” 戰飛羽道:“因為我以前聽人提過他的名姓。” 紅衣人咆哮:“聽誰提過?” 寬大的雙肩穩健不移,戰飛羽的態度亦相同:“這不必告訴你。” 目光如焰般瞪著戰飛羽,紅衣人威脅著道:“不管你是什麼人,不論你有什麼來頭,你全聽仔細了 我的事你不要想插手,沾也不能沾,你給我老老實實坐在那裡,只要你有半點蠢動,你就後悔莫及了,我說得出做得到,我的修養並不好,我很容易衝動,你記住……” 戰飛羽沒有回答。 紅衣人又朝著萎縮在地下的梁宏川叱吼:“姓梁的,如果你再吐露一個字,我就會把你當豬剝了 只要你受得了,我便做得到,別以為會有人救你,誰也救不了你!” 梁宏川畏懼的抖了抖,鼻翅在不停的翁動,一雙眼睛,帶著那樣祈求同哀懇的神色投注向火堆對面的戰飛羽身上,但戰飛羽卻渾如不覺不見。 火光有些微弱了,這荒落的破殿便更形陰沉,四周的黑暗,仿如潮水般緩緩的侵擴過來,望向周遭,黑得濃稠,黑得厚重,全是一片無盡止的黝深,浙瀝的雨聲越發襯出這幅情景的孤涼與冷寂來。 暗紅的火焰如同無力的舌信在跳躍,描繪出火堆旁三張表情漚異的面龐形象,看上去,有一股寒栗的怪誕意味…… 熱力與光亮幻閃成一個逐漸縮小的圈子,而圈子越來越小,不用多久,他們就要被黑暗吞噬了。 不安的移挪了一下坐姿,紅衣人目光迴轉:“餵,哪裡有柴薪,火該加添木料了,不旺啦!” 戰飛羽端坐無語。 紅衣人怒道:“我問你,哪裡有木柴可以生火?這火堆不旺了,莫不成就等它熄掉讓大夥呆在這又冷又濕又黑又敗落的破廟裡?” 戰飛羽冷森的道:“這火,是我生起來的。” 紅衣人氣虎虎的道:“怎麼樣?” 戰飛羽道:“我容許你們在火邊分沾這點光熱,只是因為我不願搭理你們,我甚至懶得說個‘不’字,因此,你們就喧賓奪主的湊上來了。” 紅衣人莫名其妙的道:“什麼意思?” 戰飛羽道:“這是告訴你,我生的火,我有權讓它燃滅,你如果要使火力旺盛起來,必須要徵詢我的意見,得到我的許可。” 呆了呆,紅衣人勃然大怒:“這是什麼渾話?我們幾個人一同藉著這堆火來取暖獲光,現在火勢弱了,我想加柴,卻需徵得你的同意?為什麼要徽得你的同意?” 戰飛羽木然道:“我已說過,火是我生的。” 紅衣人咆哮道:“如果我不理你的話呢?” 戰飛羽道:“那麼,你就必須另外再生一堆火。” 紅衣人吼了起來:“老子就要在這堆火上加柴 ” 戰飛羽緩緩抬起目光 那是兩股令人冷澈心徹的銳利目光:“你真要這麼做,對你來說,將並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不知怎麼的,紅衣人居然在戰飛羽那冷銳的視線下顯得有些退縮了,他遲疑了一下,悻悻的道:“朋友,如果火熄了,這裡便又冷又黑,於你,於我們,全沒有好處,你便真算個怪人吧,也不該這麼個怪法!” 戰飛羽冷冷的道:“我喜歡這樣。” 一股怒氣又往上衝,紅衣人強行壓制著自己,咬著牙道:“娘的,你橫 設若不是我有這樁買賣在身上……” 戰飛羽道:“我不受恫嚇。” 於是,兩個人又沉默下來,戰飛羽聲息靜寂,紅衣人卻呼吸粗重,慢慢的,火堆的光亮越弱,熱力漸減,黑暗漫浸得很快,只頃刻間,便籠罩了絕大部分方才還是光亮所能映及的部位,而僅剩下一團帶著模糊的暗赤光影了。 紅衣人似是有些忐忑的移動了一下,故意發出細微的聲響來。 火堆只剩下一片暗淡的紅暈了,柴燼的餘光還在忽明忽暗的眨著鬼眼…… 在那灰沉如霧的暗影侵襲中,戰飛羽悠悠啟口:“你是於哪一行的?” 愣了一下,紅衣人道:“你是問誰?我麼?” 戰飛羽道:“是問你。” 紅衣人清清嗓子道:“我是專門 ” 突然警覺又憤怒的住了口,紅衣人大聲道:“呸,你是什麼東西?配用這種語氣來問我?好像在他娘過堂審案似的!” 點點頭,戰飛羽道:“我熟習你這種人,狂妄、貪婪、狠辣、容易衝動,卻缺乏頭腦。” 紅衣人吼道:“你又算哪一路的神聖?你竟敢來批斷於我!” 戰飛羽毫無情感的道:“即使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吃哪種飯的角色 黑白兩道上,你選了一門最遭忌的行當,你替人把需要到手的對象送上門去,藉而領取報酬,是麼?” 紅衣人怔了怔,隨即悍然道:“是又如何?” 戰飛羽道:“我不喜歡你們這一行的人物,因為你們大多不顧道義,只論代價,不管是官府或地方、私人或團體,也不管目的、動機、是非,只要有懸賞的酬勞,你們便千方百計的去將他們所要的人擒住送去,有時你們受過委託,有時卻沒有,你們的著眼點全放在報酬上,你們不考慮其他因素,而這其中,往往便有不少受冤的事情發生了。” 紅衣人強硬的道:“這是我們的職業,你想插一腿還不行!” 戰飛羽道:“我永不會牽涉到你們這齷齪的一行中去!” 紅衣人瞪著眼叫:“什麼?你敢辱罵我們‘代執役’這一行崇高的營生?” 戰飛羽怨惡的道:“‘代執役’,我知道你必也是一個‘代執役’,取了個好聽的名稱並沒有用,這掩飾不了你們這一行卑鄙及醜邪的內涵!” 紅衣人大吼:“你好大的狗膽,你竟當著我的面衝我們的山門?你可知道我是誰?” 戰飛羽冰涼的道:“你是誰?” 紅衣人暴厲的道:“‘代執役’中的佼佼者,最硬的一對搭檔之一 我是凌剛!” 無聲的哼了哼,戰飛羽道:“我聽過你 ‘大紅雲’!” 狂笑一聲,凌剛道:“好小子,倒不如我想象中那樣孤陋寡聞,你當心點,我們可不是好惹的,別人老遠就躲著我們,勸你也不要充能!” 戰飛羽緩緩的道:“我是我,我不是別人。” 凌剛加重語氣道:“朋友,幹我們這一行,任什麼三頭六臂也碰過,管什麼牛鬼蛇神也擒拿,水裡火裡進出多了,你休要自觸霉頭!” 戰飛羽平淡的道:“但白的說 你我相遇於此,還不知是誰要觸霉頭。” 凌剛又驚又恐的道:“你想如何?” 戰飛羽道:“本來,我不想招惹你。” 面色一變,凌剛道:“現在你打算怎麼樣?” 戰飛羽安詳的道:“凌剛,你去吧,留下你的俘虜梁宏川。” “咯崩”一咬牙,凌剛狠狠的道:“你在做夢,這是一樁我早已受托的生意,你想橫加破壞?” 戰飛羽頷首道:“不錯,我正是此意。” 霍的站起,凌剛兇惡的道:“無目狂夫 你要有這個破壞的本事才行!” 戰飛羽穩如盤石:“凌剛,你該有點腦筋,如果我想做,我會不具有這種能力麼?” 冷冷一笑,凌剛道:“那要試過才曉得,老子就不信邪!” 戰飛羽輕輕的道:“在沒有流血之前,你仍有最後考慮的餘地。” 黑暗中,凌剛氣勢如虎:“你說,你是否也是個‘代執役’,想來搶我的買賣了?” 戰飛羽道:“把我的身份與閣下混為一談,對我來說,實為一天大的遺憾,‘代執役’這一行中,配有我這樣的人嗎?真是笑話了!” 凌剛血脈貢張的道:“那麼,你為什麼要與我作對?” 戰飛羽道:“為了梁宏川。” 凌剛叫道:“他是你什麼人?” 戰飛羽道:“好友的師弟。” 凌剛又吼:“你又是誰?” 搖搖頭,戰飛羽道:“你不需知道,但若你也見過世面,你便會曉得我是什麼人了 當我出手的那一瞬間,不過,最好你不要經歷這一瞬。” 凌剛瞑目切齒的道:“他娘的,光棍不擋財路,你這是存心要和我過不去,不管姓梁的同你有什麼關係,你想我放過他卻需拿命來換!” 戰飛羽道:“我們之間,還是不動手為妙。” 凌剛狠暴的道:“少他娘來擺弄這些玄門道,你唬不著誰,今天不論勝負,你是肯定要吃不了兜著走,老子能否罩住你且不去談,我的老伙計包準會生撕了你這野種!” 戰飛羽道:“你的伙計是誰?” 凌剛嘿嘿笑道:“戈涼,你也聽說過麼?” 微微一怔,戰飛羽極慢極慢的從口中吐出了三個字:“鬼刺客?” 凌剛做然脾睨:“正是他!” 戰飛羽沉默片刻,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較為複雜的表情:“你是說,戈涼和你是搭檔?” 凌剛得意的道:“一點不錯。” 戰飛羽低沉的道:“怎的沒聽說過?” 凌剛昂頭道:“我們是一對,但甚少在一起做買賣,我們生意好,大家分頭忙,這並不足怪,等到戈涼與我找到你,你就知道真假了。” 想了想,戰飛羽道:“就算戈涼與你是搭檔,我也不能不救梁宏川。” 凌剛大怒:“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真要找你自己的麻煩?” 戰飛羽道:“很遺憾,勢必如此。” 驀然,凌剛的身形在黑暗中閃動,一道冷電猝射戰飛羽的面門。 那是一只尖銳的“穿心刺”! 戰飛羽盤坐的身體“呼”聲飛騰,怪異的到了凌剛背後,其快難言。 有若一片紅雲翻滾,凌剛側躍而起,右手猛揮,另一柄尺半長、平面寬的鋒利的“掌刀”已神鬼莫測的暴戳敵人胸膛。 戰飛羽突然迴旋 明明向左,卻一下子到了凌剛右邊,他袍袖飛展,沒見著他的任何招式與雙手的動作,凌剛已“吭”的一聲,一個跟頭被打了出去! 這時,戰飛羽雙手隱於袍袖,環抱胸前。 “哇”的噴了一大口鮮血,凌剛恐懼中夾雜著悲憤的嘶號! “神手無相!” 隨著這聲嘶號,他猛一躍身,發狂般奔出廟外,緊接著,蹄聲揚起,急促的漸去漸遠,終至寂然不聞。 戰飛羽面色冷森,毫無表情的走到梁宏川跟前:“站得起來麼?” 地下的梁宏川驚喜交集,激動不已的道:“原來……原來尊駕……竟是……‘神手無相’戰大哥……早聽師兄一再道及,恨未識荊……今晚也是我福大命大,幸而巧遇上了尊駕,否則,真不堪設想了……” 戰飛羽冷冷的道:“不要說客氣話,如果你能動彈,我就自己走了。” 梁宏川嗆咳幾聲,訥訥的道:“戰大哥……很慚愧,我已受了內傷,很嚴重……” ------------- |
第02章 幽咽、怒恨、是琵琶
戰飛羽面無表情的道:“是凌剛傷了你的?” 梁宏川期期艾艾,十分羞慚的道:“除了這廝,還有誰呢?” 微蹲下身,戰飛羽注視著梁宏川的眼睛,又伸手試了試脈搏,跟著,叫梁宏川敞開衣襟,他抖亮了火折子細細察看,片刻後,他站起身來,將火折子套熄,半晌沒有出聲。 梁宏川一面重新將衣衫穿好,一邊急急的道:“戰大哥,很嚴重麼?” 戰飛羽在黑暗中的聲音更顯得冰寒了:“你自己覺得如何?” 咽了口唾液,梁宏川澀澀的道:“我,我只覺得渾身上下時作隱痛,更有股子疲軟的感覺,半點力氣也用不上,除此之外,血氣也不穩定,時時翻湧激盪,再在這一刻,都抖個不停,由裡冷到外,像掉進冰窖裡一樣……” 戰飛羽平靜的道:“中了‘七毒指’的人往往都有這樣的反應。” 猛的一哆嗦,梁宏川恐懼的道:“什麼?我已中了‘七毒指’?” 戰飛羽道:“在你的胸腹兩側,有七條分許寬窄的暗紅痕跡浮現,並向左右下方延伸,再加上你體膚上的反應,我想不會錯。” 梁宏川驚怖慌張的叫:“戰大哥救命,戰大哥救命啊,這‘七毒指’乃是一種最最惡毒的內家技藝,中上人身,不出半月便會令中指的人內臟扭絞,逆血透孔,輾轉哀號而死……” 戰飛羽道:“這種結果,我比你更明白,無需你來指點。” 梁宏川的臉色倏青倏白,難看得像抹上了一層灰,他哭喪著臉哀告:“戰大哥……求你開恩救救我,你一定得想法于治治我這內傷啊,戰大哥,素聞你任俠尚義,英雄肝膽,你對別人猶如此關照,對我你更得多加慈悲……” 戰飛羽緩緩吐了口氣,聲音很冷:“梁宏川,生與死是另一回事,但人的自我尊嚴卻不要先行拋棄了,你這個樣子,確實令我有些驚異。” 呆了呆,梁宏川趕忙又顫著聲急切的解釋:“戰大哥不要誤會……我不是怕死,戰大哥,我真的不是為了怕死……我身上還有家庭的負累,再說,仇尚未報,我也不甘心死啊……” 戰飛羽冷冷的道:“不要多說了,這‘七毒指’的內傷,我沒有法子治。” 梁宏川掙扎著向前爬了幾步,悲悲惶惶的道:“無論如何,戰大哥要救我這條性命…… 戰大哥,我有老婆孩子,她們全仗著我糊口生存,我若有了長短,這一大家子豈不眼看著頻臨絕境?而凌剛那畜生更就稱心如意了……戰大哥,求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吧……” 搖搖頭,戰飛羽獨徑自從破殿側門向外走去,梁宏川大叫一聲,又是絕望,又是驚恐的伏到地下,居然號陶痛哭起來! 半晌。 梁宏川又聽到細微的腳步聲來到他的身邊站定,他方自疑惑不定的抬起頭臉,模糊的淚眼中卻已出現了戰飛羽那條頎長的身影。 “戰大哥……” 梁宏川驚喜逾恆的哭叫了一聲,嗓眼便被哽塞住了,戰飛羽俯下身於,一把將他抱起,沉默著大步走向殿外。 殘破的廟門一側,有匹高大雄駿的馬兒正在安靜的站著,馬兒壯健昂揚,神氣飛逸,它雖是毫無動作的站在那裡,卻也一樣予人一種奔雷追風般的速度感受。 它是匹毛皮赤灰的馬兒,油光水滑的毛皮在雨絲飄飄的晚上,看上去閃閃發亮,有如披上一襲紫色緞,而赤與灰的調和,也就近乎紫了 與它的主人那身紫袍相似。 戰飛羽將梁宏川置于鞍上,他輕輕拍了拍馬兒的頭頂,柔和的低語:“小龍,慢慢走,別驚動了騎在你上面的人……” 梁宏川有些迷惘的望著戰飛羽,從見面到如今,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戰飛羽這麼柔和又這麼有感情的說話,但是,對象卻不是人。 戰飛羽牽著坐騎穩定的在山野荒徑上緩緩走著,雨停了,地面仍滑,他走得那麼小心,那麼沉實,宛如踩著一根根浮露於水面上的樁頭似的。 雙手緊握著鞍上的“判官頭”,梁宏川暗啞的道:“戰大哥……多謝你救我……我知道你不會拋我而去的……” 戰飛羽頭也不回的道:“你不知道,因為你實在已認定我要拋你而去了。” 立時面紅耳赤,梁宏川結結巴巴的道:“不不,戰,戰大哥……你你不不是這樣的人!” 戰飛羽淡淡的道:“我不是麼?” 梁宏川窘迫的急急移轉了話題,他忙苦笑道:“戰大哥,方才戰大哥說無法治我這‘七毒指’的內傷,想是說笑的了?” 戰飛羽道:“我的確不會醫治這種內傷。” 哆嗦了一下,梁宏川訥訥的道:“那……該如何是好?我這……豈不是在等死了?” 戰飛羽不耐的道:“我醫不好,但我可以請一個人替你醫,他是專學這一行的,功夫比我精深得多,只要人沒有斷氣,十有八九都能經他的手回春!” 梁宏川喜出望外的道:“真的?” 戰飛羽道:“你最好這麼希望。” 小心的,梁宏川問:“戰大哥,你那位‘術體天心’的朋友,是誰呀?” 戰飛羽道:“見了面,你就曉得他是誰了。” 接著,他反問了一句:“你的掌門大師兄好吧?” 梁宏川怪異的窒噎了一下,趕緊道:“好,好,戰大哥,托你的福。” 戰飛羽道:“他是個堅毅公正的人,血性漢子,我看得起他。” 梁宏川帶著阿談的意味道:“掌門大師兄對戰大哥也是推崇備至,欽佩無比呢……” 戰飛羽默默無語。 梁宏川試探的問:“戰大哥,據我所知,你與我掌門大師兄有好些年沒見面了吧,像是,呃,四五年了……” 微微頷首,戰飛羽道:“有四年多了,浩浩寰宇,唯一消逝得令人無可奈何的,就是光陰。” 梁宏川連聲道:“是,是,日子快得可怕……” 戰飛羽道:“一天與一世,全乃眨眼的工夫,想想,假如為了苟生而辱沒自己做人的資格,也就沒什麼意義。” 說著,他斜脫了鞍上的梁宏川一眼。 戰飛羽話中有刺,梁宏川如何聽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縷流水也似錚錚音響,突然的自右邊一片斜山的暗影中傳來。 琵琶聲,清脆悅耳之極,但只是一輪,倏息又消斂了。 仿佛一串琉璃管經手指撥弄,發出那樣動人的音響,可是有一樁異處 聽在耳中,像連心跳也不自覺的跟隨著那串琮琮音節而忽急忽緩了。 脈搏似是依附在琵琶的震動裡 雖然只是那輕悄的一輪。 茫然舉目四顧,梁宏川迷惘的道:“奇怪,深山曠野,時又中宵,哪來的琵琶聲?” 戰飛羽默默牽馬前行,頭都不擺動一下。 於是,脆亮得像撒下一地的冰珠子,那悅耳的琵琶聲又來了,這一次,卻急促了些,在承受聲音的感覺上,宛似將這些冰珠子撒到人的心弦上了。 梁宏川覺得心跳加速,他呼吸急促的道:“不對,戰大哥,這琵琶聲有點怪……” 戰飛羽冷漠的道:“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額頭兩邊的太陽穴突突跳動,梁宏川惶然不安的道:“戰大哥,依我的經驗,那彈奏琵琶的人似是已將某種玄功或極深的內力貫注進音律之中了,否則,不會有這樣的效果……” 戰飛羽靜靜的道:“心不旁鶩,自然安寧。” 就像回應他這句話,琵琶聲又適時而起,這一次,全是用的“輪指”,一陣比一陣快,一陣比一陣急,是似狂風暴雨驟然而起,又像鬼泣狼號,銳厲淒怖,梁宏川全身顫抖,神色大變,籟籟哆嗦著險些自馬背上摔落! 戰飛羽步履沉穩,就同絲毫不聞一般,安詳的仍然往前走著。 這陣動人心魄的琵琶彈奏戛然而止。 那片斜山下的陰暗中,一條淡淡的白影,飄飄出現,攔到了馬頭之前。 戰飛羽站住,目光冷森的凝視著前面丈遠處的白影。 白衣、白裙,素白的臉蛋,只有一頭秀髮還是純黑的,像流水一樣披曳在那人瘦怯怯的雙肩,這女人生得非常美,連懷抱的一具琵琶,也是罕見的整塊白玉製就。 戰飛羽用他的眼,而不用他的嘴。 白衣女人冷幽幽的笑笑,語聲也同她的笑聲一樣,冷幽幽的道:“戰飛羽,三輪琵琶奏,猶留不住你一步路?” 戰飛羽緩緩的道:“我一向不喜歡你這種調調,過於陰詭,失之堂皇!” 白衣女人冷清的道:“同樣的,我也不喜歡你這種孤僻怪誕的個性!” 戰飛羽低沉的道:“相信你不是專為和我爭執而來?” 白衣女人哼了哼,道:“當然不。” 戰飛羽道:“大概也不會像上次那樣再和我動手吧?” 白衣女人神色越寒:“這卻要看你是否答應我的要求而定!” 一揚頭,戰飛羽道:“什麼要求?” 白衣女人怒道:“不要裝蒜,你知道是什麼要求!” 戰飛羽凜然的道:“如果你仍想奪取你亡夫的那張藏寶圖,我勸你乘早打消主意。” 白衣女人厲聲道:“戰飛羽,那筆財物是辛家的東西,而我是辛家的媳婦,辛家如今只有我一個人在,為什麼我不能要這張圖?” 戰飛羽清晰的道:“我再告訴你一次 因為你已經背棄了辛長定,你在她臨死之前的半年拋舍了他,同你的姦夫私奔了,若非長定在彌留之際一再向我懇求饒恕你,夏婷,你們這對好夫淫婦早已活不到現在,猶還妄想那張藏寶圖?” 白衣女人 夏婷臉色蒼白,但雙目如火:“這是辛家自己的事,你管不著!” 戰飛羽陰沉的道:“我本來不要管,但長定最後的請求我卻不能不依從,所以,你才一直活到今天,像你這樣婦德不修的女人,莫說是我和長定十五年老友的關係,任何一個有理性,有倫常觀的陌生人也都有權來主持公道!” 夏婷的面龐扭曲了,一張如此秀麗的面龐在扭曲之後的形象要比一張平凡的臉孔在同樣扭曲的情況下更為可怖,她尖銳的道:“你胡說,辛長定虐待了我好些年,他欺負我、羞辱我、冷淡我,這些事實你怎麼就不出來主持公道?我受不了他經年累月的欺凌,我選擇了一個真正愛我的人去共同建立新的生活,我哪一點做錯了?難道只準辛長定虐待我,就不准我享受自己的生命?” 戰飛羽的聲音有些疲倦,他蕭索的道:“無論長定待你如何,他仍是你正式的丈夫,你不能拿著這些事來做背叛的藉口,他或許在態度上有不該,但你,卻在根本的行為上謬誤了!” 夏婷冷森的道:“我不同你在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上爭論, 把藏寶圖拿來!” 搖搖頭,戰飛羽道:“你明白,這不可能。” 夏婷嗔目切齒的道:“戰飛羽,你想獨吞?” 戰飛羽身子一僵,冷冷的道:“夏婷,要污衊我,對你來說,只怕並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夏婷兇狠狠的道:“那就把圖交來,這是辛長定將所有辛家財產埋藏後的唯一指引,我是他的妻子,理該承受!” 戰飛羽道:“從你離開長定的那一天起,你即已不能算是辛長定的妻子了!” 夏婷尖聲道:“如我不能承受,我問你,還有誰能?” 戰飛羽生硬的道:“你已忘記你還有一個兒子?他能。” 夏婷冷笑一聲,道:“這麼說來,你是在替一個四歲的孩子代為保存這筆財富嘍?” 戰飛羽但然道:“不錯。” 夏婷譏諷的道:“只怕你別有用心吧?” 戰飛羽吸了口氣,冷峻的道:“夏婷,我受到我的好友辛長定臨終前的重托,我要盡心照顧長定唯一的兒子,將他撫養成人,在他有足夠自主的能力時,我會將這張埋藏辛家財富的指引圖原封不動的交還予他,不錯,財富固然誘人,但不能誘的卻是我戰飛羽的人格!” 夏婷憤怒的道:“兒子是我生的,你還給我,他的將來由我作主!” 戰飛羽慢慢的道:“一個背夫私奔的女人,也不會是一個好母親,一個婦德失修的女人,更不會是一個配來教養後輩的女人!” 夏婷叫起來:“你罵我?” 戰飛羽道:“我是在闡述事實與真理!” 咬咬牙,夏婷激動得全身發抖:“戰飛羽,你以為別人怕你,我也怕你?” 戰飛羽道:“我不需人畏,我只求公道長存!” 夏婷模樣十分駭人的大叫:“你到底給不給我那張圖引?” 戰飛羽乾脆的道:“不。” 退後一步,夏婷道:“你是真不給?” 戰飛羽平靜的道:“我的態度和語氣可像假的?” 夏婷威脅著道:“戰飛羽,一年之前我向你要你不給我,我同你打了一架,當時我只有一個人,所以輸給了你,但現下,我既然捲土重來,便不會再蹈覆轍,這一點,我希望你要先搞清楚了!” 戰飛羽冷然道:“你是在恐嚇我?” 夏婷強硬的道:“我是在警告你!” 戰飛羽道:“夏婷,你應該很知滿足了 如果你還有理性,有良知的話!” 夏婷大聲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微微一嘆,戰飛羽道:“原來,你與辛長定,是一對令人羨慕的神仙眷侶,你們婚後才發覺彼此間志趣不合,意見時而相左,但只要雙方能以最大的忍耐互為容納,仍不致於鬧到最後這種悲慘的地步,夫妻間免不了齦齲,可是卻非絕裂的藉口,你離夫棄子的私奔,才是真正不幸的開始,長定受不了這麼深重的刺激,終日郁郁不歡,瘋狂酗酒,自己糟塌死了自己,而你又何嘗是幸福了?良心的責難也不會令你平靜的!唯一苦了的卻是你們的兒子……” 夏婷緊咬著下唇,突然高叫:“你說這些話幹什麼?不要再講下去了……” 戰飛羽道:“我告訴你這些的意思是,希望還能喚回你一點未混的天良,夏婷,我曾看著你們相愛,看著你們成親,又看著你們分離,這也是我不忍殺你的另一個理由,你現在有了你的生活圈子,你就好好去罷,不要再來掀起我的怒恨,更不要剝奪這孩子僅剩下的一些東西,你已有你的 雖然那是不道德的 而孩子也該保存下某些他該得到的,何況,我受過他父親的重托!” 夏婷狠厲的道:“我不管,我要寶圖,也要孩子!” 戰飛羽道:“回答仍是那個字 ‘不’!” 眼中的光芒陰毒而銳利,夏婷道:“你是個卑鄙齷齪的劊子手,劫財背義的偽君子,離間骨肉的姦徒!” 戰飛羽昂然道:“盡其在我,不求諒解!” 夏婷大叫道:“我要殺了你!” 戰飛羽道:“夏婷,滿足於你的現狀吧,我不去找你們,己是你們的運道了,你趕快走,永不要再叫我看見你,那麼,你的餘生也說不定還過得平靜,反之,你如貪心不足,得隴望蜀,恐怕那結果之悲慘,就不是你可以想像的了!” 夏婷雙眸中的表情突然變得兇厲又瘋狂了,她刺耳的尖呼:“圈住他,硬奪!” 仍在那片斜山的陰影中,四條身形電掣石火般射向半空,那麼快法,又分成四個不同的角落驀然落地。 只憑這種身手,一看即知全屬頂尖的角色。 四個人才一落地,靠著夏婷最近的一個 那是個目若寒星唇似涂朱似的俊俏書生,藍袍粉鞋,越見風流,他以一種特異的情感音調開了口:“小婷,姓戰的沒欺負你吧?” 夏婷激動的依向那人身邊,哽塞著道:“還沒有?他從頭到尾全在侮辱我!” 年輕書生雙目倏寒,他面對戰飛羽嚴厲的道:“姓戰的,你太放肆,你算什麼東西?竟敢如此對待我的小婷?” 上下打量了對方一陣,戰飛羽冷酷的道:“憑你這種口氣,想就是那個無恥的姦夫‘鐵儒生,倪世鴻了?你在我面前如此出言,我倒很佩服你的那股子勇氣!” “鐵儒生”倪世鴻狂笑一聲,道:“你這算是唬我麼?姓戰的,憑你那幾下子,要想在我倪某之前賣弄,只怕火候還差上那麼一截!” 戰飛羽冷冷的道:“倪世鴻,我早就想找你稱稱你的分量了,今晚正好,但我可以保證,你這一把身架尚不夠我戰飛羽掂弄的!” 倪世鴻勃然怒道:“那你就放馬過來,徒托空言何值一笑!” 戰飛羽點頭的道:“論你的為人,早已不值一笑了!” 倪世鴻怒極握拳,氣湧如山:“戰飛羽,我不自鳴清高,不標榜俠義,但我自認比你這個掛羊頭、賣狗肉的無賴流痞要高明得多,你簡直不配在江湖上充數!” 戰飛羽不屑的道:“告訴我,要怎麼樣才能在江湖上充數?勾引有夫之婦?教唆人家拋夫棄子私逃?還是率眾要挾、公然在眾人之前以肉麻為有趣?” 氣得全身發抖,倪世鴻大叫:“你完全一派胡言,斷章取義,你,你純是含血噴人!” 戰飛羽無動於衷的道:“事實俱在,何庸狡辯?姓倪的,你不自鳴清高,卻也不該引誘人婦,敗壞倫常,你不標榜俠義,豈應聚眾逞凶,意圖劫持?” 倪世鴻嘴唇泛白,瞑目如鈴:“戰飛羽,你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俱為對我人格的污衊,我會叫你通通再吞咽回去!” 冷冷的,戰飛羽道:“對你而言,污衊都是多餘的!” 青白的面孔倏忽漲成了紫紅,倪世鴻怪叫:“戰飛羽,今夜我就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戰飛羽隱在袍袖內的雙手環抱胸前,古井不波的道:“沒有人在阻攔你!” 這時,夏婷緊張的叫:“世鴻,留心他的兩隻手 ” 虎視眈眈於左側的那個魁梧青面大漢往上近了一步,沉穩的道:“讓我來!” ------------- |
第03章 掠影、炫刃、手如電
戰飛羽的雙眼凝視著正前方的夜色,眼中是一片冷硬與僵木的寒光,他的眉心皺成了一個“山”字形,投下一抹蕭然的陰影於鼻唇之間,然而,他依舊雙手隱於袍袖之內,環抱胸前。 青面大漢氣勢洶洶的叱喝道:“姓戰的,你就亮一亮你那雙‘神手’給我們開開眼界,我們全想試試你是怎生個‘無相’法!” 戰飛羽厭倦的道:“只要動手,自然知曉。” 夏婷急促的道:“不要單個上,一起下手……” 青面大漢咧開他那張厚厚的嘴唇:“夏姑娘,他戰飛羽無論有多大個道行,在我‘八臂熊’雷寬的面前,諒也佔不了便宜!” 夏婷忙道:“雷大哥切切不要輕敵,姓戰的不是等閒之輩,他那身功夫千萬小覷不得,還請楊大哥、胡大哥多加維護!” 馬鞍上的梁宏川,此刻心情的惶急,比諸事情的正主兒戰飛羽猶要強烈上十倍,他滿臉的驚悸之色,目光亂轉,連坐也坐不安穩了! 第一個動手的卻是那被稱為“胡大哥”的矮胖人物,他人雖朝橫里長,動作之炔卻匪夷所思,閃晃之下,一對鋼刀業已到了戰飛羽咽侯! 陡然間,戰飛羽身形暴旋,神鬼莫測的來至對方後側,他沒有出手攻擊,僅是站在那裡而已,姓胡的朋友雙刀空斬,霍的迴轉面對戰飛羽,戰飛羽木然還視,只這一剎,姓胡的這人已經冷汗透衣了! 冷冷的,戰飛羽道:“好名頭,‘蛇嶺一雄’胡牧!” 矮胖漢子一張黑如鍋底的面孔頓時泛了紫,他惱怒的吼:“即使你認得出我胡牧,也一樣挽救不了你的厄運當前!” 戰飛羽陰沉的道:“是誰的厄運當前,彼此心中都該有數!” 那一直不言不動,面如冠玉,形容灑脫飄逸的中年人,輕輕一拂袍袖,露出一抹深邃的笑意,開口道:“戰朋友,你的本事好,我們全清楚,但卻也不要狂妄得離了譜,否則,非但幼稚,更屬荒謬了!” 戰飛羽淡淡的道:“不幼稚,不荒謬,有多大能耐,才敢擺多大的排場。” 中年人物古怪的一笑,道:“我是‘玉獅’楊雍。” 僵木的面龐肌肉不自覺的抽搐了一下,戰飛羽緩緩的道:“你是何人,與即將來臨的結果並無分別!” 楊雍安詳的道:“我想,你也該明白我屬於‘黑風洞’”我不妨再告訴你一點,我是‘黑風洞’‘五獸王’的座前大司旗。” 戰飛羽的眼皮子急速跳動著,但他的腔調仍一樣冷銳:“告訴我你的來歷與身份之後,你希望看到什麼反應?” 楊雍平靜的道:“戰朋友,相信你並不情願與‘黑風洞’的人結仇,尤其不情願招惹我這樣屬於‘黑風洞’首要身份的人吧?我也與你同感,大家和和氣氣的了斷了一樁麻煩,不是要比大動干戈高明得多麼?” 戰飛羽道:“當然。” 點點頭,楊雍道:“總算你分得清利害得失!” 戰飛羽道:“我分得清,我認為,要和和氣氣的了斷這樁麻煩的唯一方法,就是請各位打消原意,趁著夜色尚好,肅靜離去。” 臉色微變,楊雍溫道:“你這是在椰榆我麼?” 戰飛羽沉沉的道:“不,僅是提供忠告而已。” 楊雍嚴肅的道:“這可是你最後的主意?” 削薄的嘴唇抿了抿,戰飛羽道:“更是唯一的主意。” 斜著面孔,楊雍道:“戰朋友,你可明白,與我作對,也等與‘五獸王’作對?” 戰飛羽沒有表情的道:“我非常明白。” 楊雍怒火漸升,話的力量也加重了:“那麼,你有膽量同‘五獸王’抗衡?” 冷冷看著對方,戰飛羽道:“拿著別人的名頭來壯自己的聲勢,楊雍,你也不覺得有辱本身的勇氣?” 如玉的面孔浮起了蒲赤,楊雍憤怒的道:“戰飛羽,你不識抬舉,莫非我楊雍還要巴結你,你也太高估了自己的分量……” 戰飛羽道:“我說過,有多大能耐,擺多大排場,無論對你,對你的後臺靠山‘五獸王’,這兩句的意義全是一樣!” 一側,夏婷大叫:“楊大哥,姓戰的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軟硬不喫,除非弄倒他,沒有別的法子可行!” 戰飛羽道:“對,還是故人之妻比較了解我的習性。” “哦呸!” 一聲暴叱,兩只粗若兒臂,長只三尺的黝亮“雕龍棒”並擊戰飛羽兩邊“太陽穴”,出手的人,赫然正是“八臂熊”雷寬。 又是那樣疾似電掣般的暴旋,戰飛羽已到了雷寬身後。 雙刀幻映著黃光,胡牧悄然揮手罩撲戰飛羽。 有如一團掠空的烏雲,倏閃之下,戰飛羽已彈翻向右,他的袍袖猝展,胡牧往外猛躍,肩領處“呱”聲裂響,已經破了一道隙痕。 “雕龍棒”凌空而下,狠狠並砸,戰飛羽單足旋轉,飛移三尺,棒身挾著勁風掃過他的面頰,他的右邊袍袖閃動,雷寬大叫一聲,一只棒子脫手拋出,肘臂部位鮮血淋漓! 那具白玉琵琶當頭擊向戰飛羽天靈蓋,有如一片冰雪撲面,戰飛羽雙臂抖振,一衝七丈,幾乎在他甫行到達那樣高度時,他已挾著雷霆萬鉤之勢反彈回來,夏婷倉惶皇躲,楊雍的“獅頭杖”適時橫截! 撲洩的身形完全違反力道的慣性運用,戰飛羽就在離地五尺的距離猝然往上再度騰高,他的雙腳暴彈,楊雍已一個跟頭倒翻出去,在這位“玉獅”倒翻的瞬間,耳根處破裂的傷口血水拋灑! 悶不吭聲的倪世鴻倏而正面衝來,他雙手伸縮,兩條毒蛇蛇信也似的冷芒飛射戰飛羽雙目,戰飛羽目瞪如炬,昂然不動,袍袖左右分揮,卻在分揮的同時合攏,“吭”的一聲崩上倪世鴻的手腕,將他震得一屁股坐倒地下! 從開始到如今,戰飛羽的攻拒進退飛騰迴旋都在眨眼間完成! 鮮血涔涔流自左頰的楊雍咬牙瞑目,怨毒已極的叫道:“戰飛羽,從今以後,‘黑風洞’與你誓不兩立!” 戰飛羽雙臂環胸,冷冷的道:“悉聽尊便!” 驚魂甫定的夏婷尖聲道:“我們再上,決不能放他走,否則今後永沒有太平日子過了……” 戰飛羽道:“這是你自己找的,夏婷。” 掙扎著從地下站起來,倪世鴻忍受著腫起的雙腕那種火辣的痛苦,他激憤的道:“姓戰的,你必須為你的行為償付代價!” 戰飛羽嚴峻的道:“只怕各位也一樣需要如此!” 雷寬青臉漲赤的吼:“我們和這野種擠了!” 胡牧的一雙眼似在噴火,他嘶啞的叫著:“那是姓戰的湊巧了,我們再來,看這小子有沒有能耐重新演過一遭!” 緩步走向前面,戰飛羽頭也不回的道:“我不取命,乃是因為我今晚殺機未動,希望你們能夠自我節制,適可而止,否則,就是各位的不幸了……” 青色的經脈暴浮幹額,倪世鴻吼道:“姓戰的想逃,他怕了!” 雷寬也快步追上,一邊叱喝:“姓戰的,你往哪裡逃?” 握緊手中“獅頭拐”,楊雍一咬牙道:“我們非擺平姓戰的不可,如今只好死活不論了!” 夏婷急道:“還是要活的,要不藏寶圖和孩子全沒地方找上了!” 倪世鴻怒道:“先報方才一箭之仇再說,走一步算一步!” 五個人一擁而上,戰飛羽仍在前面沉穩的走著。 雙方的距離迅速縮短,冷冷的夜色中,戰飛羽的袍袖突展,“呼”的暴響,他已一個跟頭倒翻而回,看不見他的手掌,而他的手掌便已在無聲無影中劈向楊雍與倪世鴻二人! 楊雍“獅頭拐”猛亂揮舞,倪世鴻的淬毒匕首猝閃猝飛! 凌空急旋,戰飛羽穿過這幾件兵刃的隙縫,胡牧雙刀暴斬,戰飛羽袍袖揮展,如鐵板般“當”聲震開了刀沿,他的一雙手,一雙修長的,淡青色的,掌緣呈削薄平齊卻又在淡青中泛著暗黃的手,已深深插進了胡牧胸膛,當胡牧注視著這雙手的時候,他也同時交付出他的生命! “嗷……” 胡牧猛往後挫,這聲慘叫宛如自腹腔裡擠壓出來,漫空濺灑的血形成了怪誕虛幻的圖案,戰飛羽的雙掌早已在毫無徵兆裡來到雷寬頭頂。 斜刺裡,楊雍連人帶拐,瘋狂衝擊而至。 雷寬僅存的一只“雕龍棒”揮劈砸摔,像是道士趕鬼一樣的向虛無中施法,戰飛羽袍袖飛閃,兩掌做著絕不可思議與方位玄異變化的攻擊,當楊雍沖來,他的身形驀沉,一掌上指,楊雍的“獅頭拐”橫壓,但那上指的一掌卻令人瞠目結舌的切到楊雍胸口, 不知這隻手怎麼來的,它卻像一直便在這個位置了! 一條半尺長的血口子突然橫裂在楊雍胸膛上,他全身倏顫,手上兵器“叮噹”墜地,撲上來欲待搶救的雷寬甚至連戰飛羽的手掌來勢也未看清,戰飛羽的左手已經像生有眼睛也從大肋邊倒插而出,剛好戮進了雷寬的小腹! 摀著胸膛上的傷口,楊雍宛若發瘋一樣亡命奔走,但雷寬卻再也走不動了,這位生有雄偉臂力的“八臂熊”歪曲著五官,眼珠子突凸,牙縫裡“嘶”“嘶”出氣,一步一步往後退,再退一步,地下便留下一灘一灘稠粘的血印…… 戰飛羽移閃如電,他像刀刃也似的手掌伸出於半空,恰巧阻止了倪世鴻與夏婷正待逃走的去路。 面色灰敗的倪世鴻恐懼的僵立著,舌頭髮硬的道:“你……想做……什麼?” 戰飛羽森酷的道:“既已搏生死,是不宜臨陣退縮的。” 倪世鴻色厲內在的道:“笑話……誰在退縮?” 點點頭,戰飛羽道:“很好,我相信你也不會退縮。” 上身微弓,挺起脖頸,倪世鴻形如鬥雞,儘量提高聲音:“戰飛羽,今天我同你決不並存!” 視線投注於自己平伸的手掌上,戰飛羽以一種冰寒僵冷的語調緩緩說著:“這是我的一只左手,倪世鴻,這隻手呈現著淡淡的青色,掌緣部位是削薄又平整的,宛如刀的刃口,在這刃口的一側,色澤又從淡青泛現了微微的骨黃,這隻手和我的另一隻手相同,非常堅硬,非常鋒利,也非常強韌 它們也都來去無影,虛幻莫測,它們去了,卻似來了,來了,卻又似去了,它現隱在不能預想的時刻,它們不是可以具體看到的,這雙手,我淬練它們有十七年之久,十七年是一段漫長的時光,我已將這雙手的血肉、骨骼融合成了一體,使它們變成一種和我身體不能分割的武器,這雙手曾經奪取了許多好佞歹徒的命,也曾經救了許多善良無辜者的命,它們很快,很有效,很猛烈……” 倪世鴻驚恐的道:“你說……說這些幹什麼?” 戰飛羽幽冷的道:“我的一雙手聽命於我的頭腦,而我的頭腦分辨善惡,判定該殺與否,現在,倪世鴻,你該殺,你該死,看著這一雙手,它們就要來了!” 退後一步,倪世鴻大叫:“我不怕你……我和你拼了!” 戰飛羽頷首,以嘉許的口吻道:“對,這才像一條漢子,一條視死如歸的漢子!” 在倪世鴻身後,夏婷的容顏慘白,但卻鎮靜,她走向一邊幾步,白玉琵琶橫胸,雙目不眨的盯著戰飛羽,陰寒的道:“不要以為吃定了,戰飛羽,我們永不會向你屈服!” 戰飛羽道:“我一直對你卑視,我看不起你,你羞辱了辛家,也羞辱了你自己,你把無恥看為氣節,將掙扎看成不屈,說穿了,你只是個無行無法的淫婦!” 夏婷狠毒的一笑,道:“你激不動我,更嚇不了我。” 戰飛羽舉目看天,沉鬱的道:“像你這樣的人,連良知都麻木了,更逞論意識上的反應……” 夏婷像是橫了心,她強硬的道:“我是個人,我需要情與愛的滋潤,不似你,不懂感情,漠視人性,要說麻木,是你而不是我,你冷酷、暴戾、狂妄又無知!” 戰飛羽以一種悲憫的神色望著這女人,搖頭道:“情感與人性若是你這樣的解釋,這世界不是人的世界,早變成禽獸的天下了!” 鼓足了勇氣,倪世鴻硬起頭皮喝道:“姓戰的,不許你侮辱小婷 ” 戰飛羽輕蔑的道:“黃泉道上,你趁早啟程吧 ” 才自悚然警惕,倪世鴻來不及有任何動作之前,戰飛羽平伸的左手已在一晃之下飛抓到他的頭頂 宛似九天之上罩落的神手! 雙腕猛起,倪世鴻的兩柄鋒利匕首猝然吞吐,同時旋身暴退! 戰飛羽“呼”聲移側,早已截斷對方的退路,左手仍是原式抓向倪世鴻的頭心,右邊袍袖幻成一片黑影,右手自黑影中筆直插向倪世鴻胸口! 匕首的冷芒閃掣跳躍,虛幻的掌指奇詭變異,光影晃動,倪世鴻突然一哼,踉蹌急退 左臂上裂開一條整齊有如刃切的血槽! 夏婷聲息不響,白玉琵琶斜著揮砸戰飛羽背後,雙足飛踢,阻絕戰飛羽可能移挪的空間,一招兩式,狠中帶辣! 像是永遠不可捉摸、又永遠領先在前的流光一抹,戰飛羽陡然翻騰,業已到了夏婷身後,他沒有叫夏婷濺血,他只是將掌沿輕輕挨了挨夏婷的頸項。 戰飛羽的手冰涼,宛如一塊凍凝的岩石,更似一面寒森又透著煞氣的刀鋒。 激靈靈打了個冷顫,夏婷驀地呆住了,但是,卻在一呆的瞬息,疾速掉轉手中琵琶“錚”的一聲輕響,一溜銀絲,快不可言的射向戰飛羽眉心! 隔得這樣近,尤其夏婷如此心黑手辣,倒令剛剛饒過她性命的戰飛羽頗為意外,那根激射而來的琵琶絲絃,一霎裡筆直到了眼前。 身形不動,戰飛羽右手飛揚,就在面前的半寸處,他手掌微跳,抓住了這根又細又韌卻足可致命的絲絃,別人看不出,他自己知道,細韌的絲絃已經割進了右手拇指與食指中間的虎口。 冷銳的匕首就在這時又襲向他的肋側。 戰飛羽受了輕傷的右手只是那麼微微一沉,猛的扣住了倪世鴻執著匕首的手腕,倪世鴻拼命掙扎,左邊的匕首狠力刺向戰飛羽小腹,而戰飛羽的袍袖已遮住了他的眼,冰冷的手掌抓著倪世鴻的右耳,在倪世鴻的匕首尚未觸及他的衣袍之前,已將對方整個人提起拋出,重重摔跌向七步之外! 出自倪世鴻嘴裡的號叫聲是淒厲得令人毛髮驚然的,這並非是說他已遭到致命的傷害;而是他已遭到難以再行彌補的器官上的破損了 戰飛羽的手上,緊捏著一只人的耳朵,尚附連著一大片血淋淋的皮肉。 在地下撲騰爬向戰飛羽,倪世鴻的半邊面孔全叫鮮血淌滿,赤顫顫、皮嫩嫩的傷處失去了耳朵更顯得怪誕醜惡了,他那張業已變形的臉扯歪向一邊,他一面往前爬走,邊嘶啞的呼號:“還給我……把耳朵還給我……” 有些人是十分珍惜自己的面相,珍惜到超越過生命,尤其是像“鐵儒生”倪世鴻這樣風流自賞的人物,靠了自己的面相來做為誇詡的資注,在他來說,一張俊俏的臉盤兒即已值得擁有一切了。 戰飛羽順手拋落那只微微泛了烏紫的人耳到地下。 連爬帶滾的搶著那只沾滿泥污的耳朵,倪世鴻如獲至寶,拼命朝傷口上按,仿佛只要貼吻在傷口上,即能使這只斷耳粘合重生一般…… 夏婷震駭的愣在那裡,她一時驚嚇得有些癡呆了,在她的意識同反應中,只怕也難以接受此等尖銳又怖栗的情景呢! 倪世鴻一心一意只是在按他的耳朵,在這須臾間,這位一向精明聰慧的“鐵儒生”,竟然浮現著一種令人驚悸的表情一一種憨愚的、天真的、自滿又瘋痴的表情。 突然尖叫一聲,夏婷不要命的衝向戰飛羽,白玉琵琶飛舞掃旋,幻成一片滔滔如流的熒白光輝,在強烈的縱橫力道下卷了過來。 戰飛羽也動了真怒,他的雙手便有如朵朵的蓮瓣,仿佛掣掠漫空的刀刃,像是虛無和實質凝合成的光影,看不出哪是他真實的手掌,而這滾盪的攻勢一旦倒翻,夏婷的窈窕身體便轉回踉蹌,似是狂風中的一片落葉,連連歪斜著滾跌於地! 那淡青色的神手斜斜指著伏在地下呻吟哭泣的夏婷,看不出這刃似的手掌是否會驟然插下 那溜金燦燦的光焰宛若從虛冥中出現,當人們發覺它的時候,它已電閃般射至戰飛羽的咽喉之前! 猝然大斜身,戰飛羽揮手急切,“嗡”的一顫之下,他居然未能將這只通體呈現金黃色的尺許長“金龍梭”斬斷,移身猛沉,卻仍舊往前飛出丈遠始落,這時,它方才所帶起的破空嘯聲方自跟了上來。 雙手籠入袖袍之中,戰飛羽卓立不動,目光炯亮的凝視著那邊六七丈外的一片雜草,於是,雜草籟籟分開,一個瘦長清瘦,形容冷酷的四旬怪容緩步走出,這人身著襟邊繡灑波濤圖紋的黑衫,頭上束以黑絲飄帶,面色有如古銅,渾身上下,充滿了一股強悍跳動的無形的激盪韻感…… 戰飛羽沒有出聲,但目光冰寒。 怪客在五步外站住,聲音在低沉中泛著冷硬:“江湖漢該有一點最低限度的尊嚴 不應欺凌女人。” 戰飛羽唇角抽動了一下,陰冷的道:“你這算‘打抱不平’?” 來人的眼神狠酷,斷然道:“不錯,打抱不平!” 戰飛羽沉重的道:“大路通天,我看,我們還是各走一邊的好。” ------------- |
第04章 煞漢、兇筆、英雄膽
古銅色的面容上浮起了一抹不含絲毫笑意的笑,那人的神韻之間有著一股子掩隱不住的據做之氣,他眸瞳深處宛似在閃映著血赤的光彩,徐徐的,他道:“你的意思是說,叫我少管閒事?” 戰飛羽平靜的道:“我正是這個意思。” 表情深沉如水,那人冷漠的道:“今晚總算也碰上一個敢如此對我說話的人了,多少年來,我已經沒有體驗過被人頂撞的滋味,你,令我又重新感觸到了一些什麼。” 戰飛羽蕭索的道:“不要把你自己抬得太高了,在我眼裡,你並沒有像你形容的那樣高不可攀!” 怪客僵硬的臉孔緊了緊,突然又古怪的放鬆了,他道:“你真有勇氣。” 戰飛羽道:“這句話,用在你身上更為合適!” 那人冷冷的看了看蜷臥在地上痙攣不已的夏婷一眼,道:“過去向這位飽受凌辱的姑娘叩頭謝罪,然後,自斷一臂,我可以饒過你的性命。” 戰飛羽搖搖頭,道:“你的模樣不似白痴,卻說出這樣的痴話來,實在令我除了驚訝以外就只剩對你這等幼稚行徑的憐憫了……” 對方的形態依然冷硬如電,語氣中含有極大的威懾意味:“你不照我的指示去做?你對生命已經失去眷戀了麼?” 戰飛羽漸漸挺起了胸膛,他道:“我怕是你對生命已經失去眷戀了……以你現下的荒謬姿態來說。” 那人黑色的飄帶拂起,幽冷的道:“不管你是誰,你已令我不能容忍你!” 戰飛羽昂然道:“相信我們彼此具有同感!” 微抽衫袖,這人道:“你將後悔於你的言行,你立即便知道,自斷一臂的薄懲較諸你目前所要遭到的災難已是最輕微的了!” 戰飛羽道:“如果我是你、我會首先考慮到自己本身是否已在災難之中。” 怪客冷清的一笑,道:“憑你,尚無以陷我於這等境地。” 戰飛羽道:“記住了,煩惱皆因強出頭。” 那人緩緩的道:“這是告誡那些飯桶之屬的警語,對我‘煞漢’聞瑞星而言,根本不置一笑。” 戰飛羽凝視對方,道:“你就是聞瑞星?黑道上的專門獨腳劫鏢的‘煞漢’?” 聞瑞星道:“這是我一向包攬的買賣,你還算有點見識。” 戰飛羽道:“聞瑞星,你若一定要抱這不該抱的不平,我就擔心以後這行生意難以叫你包攬了,一個栽過跟頭的人,他的威望將會遠遜於沒有栽過跟頭之前的水準!” 聞瑞星眉角一挑,道:“你能有這個把握?” 戰飛羽穩重的道:“至少,你不可能在這件事上沾光彩乃是確然的!” 聞瑞星道:“那麼,你證明給我看?” 戰飛羽尖銳的道:“如你必須要我證明的話!” 雙手伸展,聞瑞星道:“來,我讓你先出手。” 看著對方擺出這個極度輕藐的架子,戰飛羽卻毫不溫怒,他明白,這個人已叫他自己的強烈優越感蒙蔽了,他不知道他面對的人是誰,他只一廂情願的迷信著那遙不可期的勝利,或許他的確很強,但戰飛羽卻肯定眼前的敵人將會悔恨於自己的草率…… 聞瑞星微帶挪榆的道:“有本事欺凌一個女子,就該有種面對阻止你這卑劣行徑的男人,莫非你的膽量真個只有這麼一點?” 戰飛羽凜烈的道:“聞瑞星,你已經不知道你自己是什麼人了!” 聞瑞星兩臂交環,不屑的道:“收拾你,我想還勉強能行!” 戰飛羽的出手只是那麼一揮,他的掌勢宛若一蓬蓮瓣的飛揚,當他的掌勢現形的一剎,他的左手已到敵人的面門之前! 暴退三步,聞瑞星大回身,一溜冷電激射戰飛羽咽喉 那是一柄銳利閃亮的白鋼“判官筆”。 雙手環出,戰飛羽在眨眼間翻掌斜掠,一片勁氣四溢,他的掌沿已自兩個怪異的角度削劈聞瑞星。 點筆彈空,聞瑞星狂笑一聲:“戰飛羽,是你!” 半聲不響,戰飛羽身形暴起,掌影有如漫天刀刃,縱橫交織著卷去。 陡然間,聞瑞星的“判官筆”飛舞出千百條芒矢,像炸碎了一團琉璃般濺散出參差不齊卻嚴密無隙的晶瑩淚光,而戰飛羽早已移後丈遠。 雙方的接觸與攻拒全於電光石火般的急促,一沾即走,稍走又來,但是,只這短暫的試探,他們都已發覺,彼此業已遭到了強悍的對手! “判官筆”在聞瑞星的手上轉了轉,映出一圈淡淡的光華,他注視著戰飛羽,表情似笑非笑:“怪不得口氣那等狂妄,戰飛羽,想不到竟和你‘印’上手!” 卓立不動,戰飛羽道:“是你找上門來的。” 聞瑞星道:“我奇怪 憑你的身份,怎會來欺凌一個弱質女子?” 戰飛羽沉沉的道:“自有理由。” 聞瑞星道:“總是不妥,你該明白,這是不公平的,你在自貶身價!” 戰飛羽寒著臉道:“各人有各人的私隱,你不清楚,還是少管閒事為妙,聞瑞星,如果你要退出,此刻仍來得及!” 聞瑞星笑笑,道:“我若現在退出,豈非明示天下人,我怕了你?” 戰飛羽道:“我並不以為是如此。” 聞瑞星道:“別人卻不是你。” 戰飛羽森酷的道:“這樣說,你是一定要堅持下去了?” 聞瑞星道:“半途而廢,不是姓聞的一貫作風。” 戰飛羽點點頭道:“隨你吧。” 聞瑞星目光掃過仍在那裡發愣的倪世鴻與夏婷兩人,當他收回視線的同時,“判官筆” 一彈點向戰飛羽的眉心中間。 戰飛羽挺立如山,右掌驀起“當”的震開來自眉心前的“判官筆”筆端,左掌“嗖”聲拋出,掌影還在凝形,卻又劈至敵人胸側。 “判官筆”上下挑打,聞瑞星動作如電! 仿佛鬼影虛無,戰飛羽猝然來到聞瑞星背後,掌刃幻成九十九片,狂罩猛瀉,銳利至極! 聞瑞星頭也不回,筆尖倏返,劃過九十九道光影,又準又快的迎向那九十九掌! 於是掌沿與筆尖交擊,“噗”“噗”悶聲串連不絕,明明雙方招式已用老,戰飛羽卻像突然多出一隻手來似的,猛古丁自冥冥中又有一掌飛斬聞瑞星! 凌空旋滾,聞瑞星避得奇快,但是,卻仍在毫髮之差裡,“嗖”的一聲被那虛幻之掌削掉了束髮的黑飄帶三寸有餘! 舉筆指天,聞瑞星面容緊繃,青筋浮現,牙齒深深陷入下唇,死死盯著戰飛羽不動! 戰飛羽並沒有繼續趁時追殺。 陰沉的,聞瑞星道:“好一招,‘幽幻見手’?” 戰飛羽淡漠的道:“你也躲得夠快。” 神色大變,聞瑞星憤怒的道:“戰飛羽,你以為我怕了?” 戰飛羽喟了一聲道:“莫非你還要繼續下去?” 聞瑞星怨毒的道:“我不是懦夫!” 戰飛羽道:“你應該有點風度,有點氣量,有點高手的姿態!” 聞瑞星大聲道:“說得好,我只有和你拼戰到底才能不失你講的這些!” 戰飛羽厲嚴的道:“你如珍惜羽毛,正該藉此而退 我已給你警告,再纏下去,你的後果就不僅是自取其辱而已了,聞瑞星,勝負之分,並不只限於生死!” 聞瑞星強悍的道:“在我來說,非要分出生死,不足以顯示強弱!” 戰飛羽嚴肅的道:“我們無怨無仇,只為了你不明就理,伸手攔下這樁不該攔的閒事,難道說,你就要用生命來賭氣?” 聞瑞星重重的道:“正是。” 戰飛羽道:“太也不值!” 聞瑞星厲聲道:“我認為該做的,我做我的,戰飛羽,為了我的名譽同氣節,我必須要與你分個勝負,雖冒死而不惜。” 戰飛羽道:“這不但不值,簡直無聊,聞瑞星,江湖上的日子,你算是白混了!” 陰沉的望著戰飛羽,聞瑞星道:“設若我方才勝你一招,你將比我的態度更頑強!” 戰飛羽緩緩的道:“你如已經勝我一招,你便不會罷手,你必將我置之死地方休 聞瑞星,我熟知你這一類的人,你們喜好用鮮血來炫耀你們的事蹟!” 聞瑞星目光如焰,火辣的道:“姓戰的,你更高明不到哪裡!” 戰飛羽沉重的道:“我再說一次 聞瑞星,不要無理取鬧,為了這件事,不值你豁命,不值你流血,甚至不值你回顧,你如此夾纏不清,非但幼稚,更且愚昧了!” 聞瑞星斷然道:“我高興!” 雙眉輕皺,戰飛羽道:“多年的威名創立不易,何苦輕而拋舍!” 聞瑞星粗暴的道:“不要給我來這一套,你方才僥倖勝我一招,再戰卻未必仍有此等運道,誰躺下了方能算輸,你還是多替你自己估量著點吧!” 戰飛羽道:“什麼人叫‘執迷不悟’,那就是你了!” 往前逼近一步,聞瑞星惡毒的道:“把式不是淨用口練的,戰飛羽,我會用我的生命來湔雪先前那一招之恥!” 挺立著,戰飛羽道:“你是個十足的愚夫!” “判官筆”的鋼桿貼上了聞瑞星的面頰,他的瞳孔映著鋼桿的微微閃光,更顯得冷森與酷厲了,他咬著牙道:“戰飛羽,這一次,你永遠不會再有那樣僥倖的機會……” 戰飛羽雙手籠袍,鎮定的道:“福禍無門,唯人自招,聞瑞星,你再斟酌。” 聞瑞星咄咄相逼:“不必了,我意已決,你擔待著吧!” 戰飛羽無聲的嘆了口氣:“有些人,是真正愚昧的無可救藥的……” 這一次,是聞瑞星搶先動手 他的“判管筆”驀地灑起一點寒星,抖向戰飛羽的咽喉,身形斜出兩步,筆尖又劃到對方肋側。 戰飛羽袍袖齊飛,掌蘊無形,“叮噹”兩響,業已分毫不差的磕開了聞瑞星的攻勢,當鐵筆震起,他詭異的旋閃,人已來到聞瑞星的左後方。 於是,勁氣如嘯中,他的一雙手似已囊括了天地。在那縱橫流曳的力道閃滾穿走,聞瑞星筆炫光弧,飛翻掠舞,剎時只見人隱入芒彩之中,隨著那抹組成幻異光彩的圖案變化不休。 戰飛羽乃是江湖上,盛名 赫的高手,尤其他的掌中功夫,更已到達登峰造極的境界,在道上闖盪了十五餘年,會盡了天下奇才,但是,如今他也不能夠不承認,這“煞漢”聞瑞星乃是一個罕見勁敵! 而聞瑞星的驚恐憂慮卻更在他的對手戰飛羽之上,他在他所容身的圈子裡,自來沒有遭遇過敵手,他是他那個世界裡的主,他也一直認為他是至高無上的了,當他明白對方是誰的時候,他雖然訝異,卻並不畏懼他以一貫的自信與自傲來觀察戰飛羽,眼前,他已知道他是錯了,他才曉得他所活動的王國里居然如此貧乏同低能,在江湖上立名傳威,那考驗不是一時的,乃是無休止的。 戰飛羽的雙掌,時隱時現,千變萬化,或在狂猛的罡力中浮沉,或在一剎那間似如現自虛無,總之,一直是那麼快,那麼奇,那麼神鬼莫測。 聞瑞星開始喘息了 雙方的攻拒極速極快,六十招一瞬而去,但聞瑞星的感覺卻是如此艱辛冗長,他像獨立抗拒著浩蕩的浪濤,支撐著傾壓的山岳,每一寸的空隙全充斥著萬鈞的擠迫,每一寸的肌肉都在承擔著超越負荷的張力,他拼命抵擋,也非常痛苦。 又四十招。 戰飛羽的紫袍飛揚,迎著電刺前胸的筆尖暴進。 大喝一聲,聞瑞星挺筆猛戮 戰飛羽的右手猝抓筆端,卻一閃而沒,聞瑞星急切間移筆三寸,卻驀而在黑暗裡陷入了戰飛羽突然出現的左手五指中! 一剎裡,聞瑞星知道自己上當了! 沒有任何時間供他猶豫,因為戰飛羽右手已斜斬至他頸項。 高手的反應到底與眾不同 聞瑞星和戰飛羽拉扯他業已陷入敵手的兵器,他猛力送筆脫手,同一時間,雙腕各翻,兩溜金茫石火般奔射戰飛羽! 倒仰身戰飛羽“呼”的背脊貼地,兩只“金龍梭”幾乎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奇快無比。 戰飛羽這一仰身,目光倒瞥,卻赫然發現夏婷倪世鴻相互攙扶著往黑暗的山野中奔去! 雙腳撐地,他怒矢般飛射而出。 但聞瑞星卻像豁了命,身形凌空橫翻,雙手暴揮,又是兩只“金龍梭”有如流星的曳尾般筆直飛來。 這“金龍梭”長有尺許,粗逾銅錢,非但分量沉重,雕盤龍身的梭桿前端更是尖銳異常,加以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就連戰飛羽這樣的武家,也頗覺其威脅性的嚴重,絲毫不敢大意。 另兩只“金龍梭”閃映的一剎,戰飛羽已長身而起,手中握著的對方的“判管筆”一轉猛拋,“嗚”的發出怪響,銀光旋輪,打著轉子飛出。 “砰”一聲撞擊,火花迸濺,梭筆齊墜於地。 但是,這一耽擱,倪世鴻與夏婷已經鴻飛冥冥,失去蹤跡了。 聞瑞星雙臂揮展,人已大鳥般又騰了空。 戰飛羽冷冷一哼,飛躍迎上。 又是兩道金芒,齊射並至。 往上拔彈的身子,猝然在一頓之下形成一度弧線拋起,快似閃電般到了聞瑞星的頭頂,幾乎就在那兩只“金龍梭”堪堪從戰飛羽腳下掠過的瞬息,他已置身於敵人的上空了! “叱!” 聞瑞星懸空橫滾,雙腳環飛,然而,戰飛羽全身倏忽急速下落,下落一半又猛的四肢暴展,不見掌影的來去,聞瑞星已大叫一聲,重重摔跌於地。 拂揮了一下衣袖,戰飛羽目注伏在地下的聞瑞星,表情木然。 這時 驚魂甫定,如夢初醒的梁宏川方才大大透了口氣! “戰大哥,乖乖,你真是神人,這麼大的本事,實為我今生所僅見……大師兄,直誇你功夫高,如今,我才明白簡直已經沒有止境啦,了不起,了不起,……” 戰飛羽默然無語。 梁宏川又阿諛的道:“這姓聞的小子委實可惡,戰大哥,殺得好,殺得痛快!” 背著身,戰飛羽籠手入袖,他仰頭向天徐徐吐了口氣,聲音顯得十分冷淡,也十分冷硬:“誰說我已殺了他?” 呆了呆,梁宏川扶穩馬鞍訥訥的道:“呃……莫非,莫非這廝還活著哪?” 戰飛羽的腰桿挺了挺,道:“梁宏川,你竟然連死人和活人都分不出來,也難怪凌剛把你當做一只麻包般摔來拋去了,真是悲哀。” 梁宏川的眼中極快掠過一抹憤怒之色,但他卻趕忙陪笑道:“天黑,戰大哥,我沒看清,那小子又爬在那裡像發瘟似的一動不動,我還以為他是被戰大哥送回老家去了……” 戰飛羽道:“你‘以為’的事也太多了。” 忽然,伏臥於地的聞瑞星透了口氣,發出了聲音。 戰飛羽一直注視著對方的動靜,他自己知道下手的輕重,他方才在眨眼的俄頃間,給了聞瑞星兩掌,但他知道這兩掌並不足以奪取對方的性命,只是造成了不輕的內傷而已,他等待著,預備萬一聞瑞星在應該甦醒的時刻未緩過氣來時,前往加以救援。 戰飛羽並不是一個慣以慈悲為懷的人,相反的,他極冷酷,極其寡絕,也極其狠辣,但是,他不無理殺人,更不輕易加害一個罪不至死的人,他就是這樣,在江湖上,他出了名的嫉惡如仇,嫉惡如仇到了殘忍的地步,而他卻講求道義,維護真理,他在複雜險詭,鉤心鬥角的武林裡,追求的乃是真正的武士精神! 艱辛的掙扎著,聞瑞星終於支撐著站了起來,一張原為古銅色的面孔,如今已泛了一層灰白 死樣的灰白…… 搖搖晃晃的往前走了一步,聞瑞星喘息籲籲,胸口起伏甚劇,他的一雙眼睛黯淡,光芒晦澀,但是,掩不住那出自靈魂深處的仇恨火焰;他極力支持著自己站穩,淒啞的開口道: “好……好……兩掌……戰飛羽,你有本……本事!” 戰飛羽冷冷的道:“我早已勸告過你,聞瑞星,這一切後果,全是你的固執、愚蠢及狂妄所造成!” 嗆咳幾聲,聞瑞星吃力的道:“你若……聰明……你就……現在……現在殺了我……否則……我會像……你的影子……一樣……追躡你……到天涯海角……不報此仇……永不罷休……” 戰飛羽平靜的道:“我不殺你並非為了示惠於你,更非我天性善良不忍下手,唯一的原因是 你的幼稚與囂張雖然可厭,卻仍不至於以死為懲!” 猛一咬牙,聞瑞星激動得全身發抖:“不管……不管你怎麼說……戰飛羽……我也永不會領你的情……你不殺我……我卻必須殺你……我先講明了……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戰飛羽道:“罷了。” 踉蹌了一下,聞瑞星切齒如磨的道:“一天……一月……一年……十年……甚至終此一生……不雪此仇……誓不干休……戰飛羽……你踐踏了我的自尊……羞辱了我的名節……我要用你的血來洗淨我所受的恥……以你的命來填我心中的劍痕……” 戰飛羽陰森的道:“隨你吧,但我有幾句話奉告……他日此景重顯,我的慈悲是否依舊,便難以斷言了,你若要來報復務當三思。” 嗆咳著狂笑,聞瑞星道:“我會來的……不雪恥,毋寧死!” 點點頭,戰飛羽道:“很好,希望你永遠有些氣魄!” 轉回身去,聞瑞星歪歪斜斜的走了,背影孤單,有一股子說不出的悽惶。 默立良久,戰飛羽緩緩來到坐騎之前,牽韁前行。 鞍上,梁宏川謹慎的道:“戰大哥,好一場龍爭虎鬥,可不是?” 腳步踏在泥濘的山徑上,響起“噗吱”“噗吱”的聲音,顯示著戰飛羽心情的沉重,他漠然回應:“嗯……” 梁宏川回頭望瞭望後面地下的兩具遺屍,道:“戰大哥,先時我不敢多話,其實,那個姓聞的混帳,早該宰了才是,放虎歸山,可是後患無窮哪,何況他壓根是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戰飛羽沉沉的道:“那是他的事,我卻不能殺他,因為他不該殺。” 梁宏川諂笑道:“但大哥你也得替自己將來的安寧作想呀……” 戰飛羽緩緩的道:“江湖道上,何來安寧可言?多一事少一事並無太大分別!” 咽了口唾液,梁宏川巴結著道:“戰大哥,你這個人就是心慈面軟,處處替人家打算,連本身的利害全不顧了,天下之大,要找你這樣的好人,可真難,不怪有恁多道上同源提起你來,便佩服得五體投地,無以復加……” 冷冷的,戰飛羽道:“你的嘴和你的心,是否如一?” 面孔郝然,梁宏川尷尬的道:“當然心口如一,戰大哥,我可以起誓,我對你是最尊仰不過……” 牽著韁繩的手松了又緊了,戰飛羽凝視著業已泛現曙光的天際,幽冷的道:“梁宏川,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盡力傾俯上半身,梁宏川裝出一副誠惶誠恐之色:“是,請大哥示下。” 戰飛羽臉也不側,直視向前:“如果你閉上口,你的傷勢將會惡化得更緩慢些……” ------------- |
第05章 重圍、險伏、命是財
“丹霞山”下右麓的一片竹林之側,有幾間茅舍,面臨清溪一汛,環于蒼翠之中,古樸清幽,靈氣蘊繞,是一處脫塵避世的所在。 “九天回命”曲少英便住在這裡。 戰飛羽生平的摯交不多,而曲少英與他卻是情逾手足的好友。 他來到這裡的原因,是為了要醫治梁宏川身上的“七毒指”的內傷,戰飛羽對梁宏川的印象並不好,但是,他卻不能不設法救治這位故交的師弟,他做事從不半途而廢,尤其是救人的事,他個人的善惡在他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求個心安理得。 當然,曲少英的醫術高超,以他的歧黃之技術來說,要怡好梁宏川的傷勢並非難事,正如戰飛羽,早就預料到的,“七毒指”的陰損,于于曲少的妙手調治之下,必然不能造成致命的結果。 在曲少英的茅蘆之中,他們已呆了七天。 七天,,樑宏的毒傷迅速痊癒了。 有些無聊的,戰飛羽獨自坐在溪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凝視著潺潺流水沉思。 在他背後,一位身著葛布長衫,容貌清奇,足踏雲履的中年人緩步自茅舍中走出,面含微笑的來到他的身側。 戰飛羽沒有轉臉去看,他只低沉的道:“少英,我打算走了。” 這人,正是“九天回命”曲少英,天下聞名的再世華陀。 背負著手,曲少英悠然的道:“急什麼,我這裡荒山茅舍,粗茶淡飯,莫非已令你不耐久居了?” 戰飛羽搖搖頭,道:“你知道我不是為的這個,浪跡天涯的日子,我過過比這兒更為清苦的生活。” 曲少英笑道:“那麼你就多留些日子。” 戰飛羽低聲道:“我還有些瑣碎事要辦……” 曲少英道:“事既瑣碎,便不關緊,我們哥倆久不相見,何妨聚他個年兒半載?便是相對無言,坐著數星星,瞧水流也是一樂。” 戰飛羽笑了,笑得極為和煦:“少英,我沒你那種閒情逸致,更沒你那份雅興,你看得開,看得淡,心胸廣闊淳然,我卻不能在靜中求取恬適。” 曲少英輕輕的道:“因為你的心事大多。” 戰飛羽道:“我一向喜歡由行動達成願望,我不耐煩等待,我想做什麼,我便去做,而你卻太過淡泊無為 有時候,把世事看得穿,也並不見得有趣。” 笑笑,曲少英道:“我已厭倦凡塵俗事多年了,飛羽,我的心已如古並不波。” 戰飛羽道:“好福氣,我沒有你這樣的修為。” 曲少英溫和的道:“搬來和我同住吧,江湖歲月,你還不膩?” 丟了一塊小石子到溪水中,水花迸濺裡,戰飛羽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呵呵一笑,曲少英頷首道:“你也是對的,飛羽,武林中不能缺少像你這樣有正義感而又有能力維護正義的人。” 伸手向茅屋中點了點,戰飛羽小聲問:“那位仁兄的‘七毒指’傷,不會有問題了吧?” 曲少英道:“快痊如沒受過傷的人一樣。” 戰飛羽道:“據我看,他現在已經全好了,活蹦亂跳,能吃能喝的,比我還要健朗輕快得多。” 曲少英道:“還是讓他再調養兩天吧,遭遇此等內傷的人,身底子多少總有虧摜。” 籲了口氣,戰飛羽道:“真是累贅。” 曲少英安詳的道:“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也知道你不欣賞此人,但他的大師兄你卻要對得住,好在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何不忍耐點?” 站起身來,戰飛羽問:“他如今在做什麼?” 曲少英道:“昨天他自告奮勇,替我到山腰去砍了半捆柴薪回來,剛才又去了,他一片盛情難卻,我只好由他,主要的還是他體內鬱毒初除,久臥床第亦非旺健之道,叫他活動活動筋骨,比賴在床上更較有益身心。” 戰飛羽道:“這小子倒真會迎合奉承。” 曲少英道:“學會迎合奉承,現今世道上也就可以吃一分了!” 唇角微撇,戰飛羽道:“也就有人一輩子學不會。” 曲少英笑道:“不是學不會,只怕是不屑學吧?” 伸了個懶腰,戰飛羽道:“少英,我想,我們兩個實在不該生在這個年代裡……” 目光是澄澈的,曲少英道:“打有人類開始,哪個年代的內涵也差不多。” 戰飛羽微喟一聲,道:“剛才你出來,是要到鎮上去麼?” 點點頭,曲少英道:“不錯,我在前幾天托鎮上那家老字號藥材鋪從關外代購的幾樣藥材,不知帶到了沒有,得去看看,本來昨天就該去了,我曾告訴過過樑宏,如果那幾樣藥材帶到,他的傷勢還要好得快些。” 戰飛羽道:“如今已算不錯了,換了別人,能否醫好都成問題。” 曲少英道:“你呆會兒,飛羽,我去去就回。” 戰飛羽道:“要不要我陪你去一趟?” 擺擺手,曲少英道:“不必了,你還是留在家裡納福吧。” 目注著曲少英的身影走遠,消失,戰飛羽又坐回溪邊的那塊石頭上,順手再拈了一塊小石子投進溪水中。 當水花才自濺起一蓬小小的晶瑩,一個獨臂人便像從地下冒出來的一樣突然出現在流溪對面的一塊岩石之後! 微微一怔,戰飛羽立時心中警惕 因為獨臂人出現的地方,距離他尚不及三丈,而以他的功力來說,一個迫近三丈左近的不速客居然能將形跡掩飾得不被他發覺,此人修為之佳,自也不言可喻了。 那個獨臂人的形貌,屬於叫人一見之下便永難忘懷的一類,直截了當的說,他的長像乃是猙獰又兇惡得罕有的,他身體瘦長,瘦得骨架癟癟,長得宛如一株白楊樹,那張面孔呈現著蠟黃色,乾癟、枯槁、顴骨高聳,鼻如鷹鉤,嘴巴略呈歪斜,他的一雙三角眼中最是兇光暴露,一道蒲紫的,拇指粗細的疤痕,便從眉心直掛眼下,有如一條鑽在肉下微微蠕動的蚯蚓。 戰飛羽站了起來凝視著獨臂人無語。 獨臂人抬起他那雙僅存的、枯枝似的左臂,點了點戰飛羽道:“你是跟我們走呢?還是我們抬你走?” 戰飛羽冷冷的道:“我看,你認錯人了吧?” 三角眼中光芒帶煞,獨臂人兇狠的道:“半點不錯,就是你 戰飛羽!” 有些迷惑,戰飛羽道:“我相信我們從未謀面,我更不知道你來找我的原因,但看樣子,你卻似與我有什麼深仇大恨一般?” 獨臂人怪裊般磔磔笑道:“不,我與你不但沒有深仇大恨,連絲毫糾葛也不曾有過。” 戰飛羽道:“既是如此,你還是不要使糾葛發生的好。” 獨臂人神色一沉,道:“我只要你乖乖跟我們走,我們不難為你,否則,任你三頭六臂,今天也一樣要弄個灰頭土臉!” 戰飛羽陰沉的道:“說個理由聽聽 我為什麼要跟你走?” 獨臂人大喝:“因為我要你跟我們走!” 戰飛羽己注意到對方口氣中一連說了幾次“我們”,他曉得這獨臂人不是一個人來的。 戰飛羽:“總有個原因吧?” 歪斜的嘴往上一扯,獨臂人暴烈的道:“有原因,戰飛羽,你不知道你就是個寶庫?” 戰飛羽不解的道:“我是個寶庫?” 獨臂人道:“正是!” 眉梢上挑,戰飛羽道:“我怕你是弄錯了,朋友,我浪蕩半生,清風兩袖,湊合著混日子而已,我的財物,絕不會比你更多,你大概是……” 獨臂人重重的道:“沒什麼‘大概’不‘大概’,我錯不了,只要你是戰飛羽,你就代表了一筆巨額財富, 你是戰飛羽麼?” 戰飛羽生硬的道:“當然我是。” 獨臂人怪笑道:“那就不會有錯,上路吧,伙計?” 戰飛羽冰寒的道:“到哪裡去?” 獨臂人道:“哪裡去?蠢貨,自然是帶你到可以換錢的地方去!” 有所穎悟了,戰飛羽冷森的道:“你確定用我可以換錢麼?” 獨臂人邪惡的道:“我吃飽了沒事幹麼?你若不能換錢我老遠巴巴的跑來尋開心?告訴你吧,你是活的可以值上一萬五千兩十足純金,若是死的呢?也可以值上一萬兩,你該感到榮幸,這個價錢非常之高,多少年沒人出過這等高價啦!” 戰飛羽的語聲像冰珠子迸自齒縫:“你是‘代執役’之流?” 獨臂人大笑道:“不錯,而且還是最好的,最有信譽的一等!” 戰飛羽緩緩的道:“我倒不曉得有人出了賞額來賣我, 是誰?” 獨臂人瞪著眼道:“到了地頭你自會明白!” 戰飛羽幽冷地道:“你不敢說?” 獨臂人大聲道:“姓祝的自娘胎以來,還沒有‘不敢’的事,若我稍有顧慮,也不會接下這樁買賣了,你這貨色很辣手,可不是?” 腦海中閃過一道強光,戰飛羽脫口道:“‘獨臂煞君’祝義全?” 嘿嘿一笑,獨臂人得意的道:“有面子,大名鼎鼎的‘神手無相’居然也會曉得我這角色的名?” 戰飛羽不覺有些怔忡 就這幾天來,他全遇上了一些江湖黑道上的狠貨,一個比一個厲害,一個比一個難纏,他們像吃了“齊心丹”,不約而同的陸續找上門來觸他的霉頭,這是怎麼回事? “獨臂煞君”祝義全邪笑道:“我來親自侍候,戰飛羽,搬不搬得動你呀?” 戰飛羽冷酷的道:“你得動手搬一次才知道。” 祝義全翻著眼珠子道:“我沒有關係,我做生意,不是來充好漢,耍硬骨頭的,如果我一人請你不動,嘿嘿,說不定多加幾個就差不離了。” 戰飛羽狠厲的道:“祝義全你玩這一套玩到我頭上,恐怕你要後悔莫及!” 倒八眉一揚,祝義全道:“少來嚇唬你祝老爹,姓戰的,你本事好,武功強,不錯,你專門找我們‘代執役’這一行朋友的麻煩,我們也曉得,你的名頭大,聲望隆,是個人王,我們無所不了然,但是我們卻自己找到你身上來,你問問自己,如果我們沒有十成十的把握,豈會來碰這個釘子?” 戰飛羽鄙夷的道:“我看透了你們這一窩蛇鼠的下流把戲,你們大多聲勢強過實際的力量。” 祝義全大喝:“戰飛羽你走是不走?” 戰飛羽昂然道:“做夢!” 忽然陰險的笑了起來,祝義全道:“講真話,姓戰的,今天你是絕對跑不了啦,就如同煮熟的鴨子蓋在鍋裡;你何不大方點,叫我們弄個活的回去多賺幾文?” 戰飛羽沉沉的道:“祝義全,你能割得我一片一片是你的本事,反之,你就等著我來活撕了你這**養的野種!” 蠟黃的臉孔立時泛起一抹憤怒的朱紫,祝義全粗暴的喝叫:“你這不辯香臭的混帳狗頭,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看看我姓祝的能不能將你一片一片的零剮了?***!” 戰飛羽穩立如山:“我也謝謝你給了我這個機會!” 怔了怔,祝義全道:“什麼意思?” 哼了哼,戰飛羽道:“我正好沒功夫去一個一個刨你們的老根,如今你們自動集聚了,我便一網打盡你們這些利慾黛心、善惡不分的畜生!” 祝義全陰鷙的道:“姓戰的,滿飯好吃,滿話可難說呢……” 戰飛羽冷淡的道:“不妨試試。” 往前走近幾步,祝義全突然揚起聲音:“哥們兒,都出來讓戰老大相相面吧。” 茅舍之側的竹林中,一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襟樓的怪人走了出來,他拄著一只毫不起眼的斑竹拐,金魚眼,蒜頭鼻,一張大嘴咧開來,像頭笑面虎。 隨在這怪人後面,嗯,另有一位如花似玉,千嬌百媚的少女,這位少女形容豔麗,雙眸如水,一襲桃紅衣裙,越加襯托得她玉肌冰骨,其美絕倫! 在茅屋的另一邊,也有一個滿臉橫肉,腰粗膀闊的仁兄繞了過來,此人天生一雙百果眼,翻動之間,就像個睜眼的瞎子一樣! 另外,流溪上游的轉折處,自林蔭之內出現,還有一位面孔黑白各半,生像怪異可怕的人物,那人的一張臉從鼻準分開,右邊白得泛青,左邊黑得透紫,他的兵刃 柄五尺長的金環山叉摃在肩上,再隨著他的走動,金環搖響,發出一陣陣十分清脆卻又森涼的撞擊聲…… 戰飛羽的神色不覺微微變了,變得沉重,變得苦澀,也變得陰冷了。 是的,眼前出現的四個人,他幾乎在一瞥之下即已認出他們的身份來,正因為了解了對方乃是些什麼角色,便越發令他驚異又加上憂慮…… 祝義全觀顏察色,獰聲笑道:“我的戰大哥,你的形態透著不對啦,呵呵呵……” 戰飛羽鎮定的道:“你們幾個人平常天各一方,據地稱尊,現下竟聚在一起同流合污,倒是頗不容易,閣下的號召力也算不弱了!” 祝義全吊著一雙眉毛道:“得,得,少在我這張老臉上抹金,我有鳥的個號召力,號召力最大的還是那筆一萬五千兩黃澄澄的玩意哪!” 戰飛羽慢慢的道:“真有點難以置信 財富的誘惑竟是如此令人容易迷失?” 祝義全大笑道:“娘的人為財死不是?營營碌碌,爭來奪去,這一輩子為的還不是弄幾文體己錢?” 戰飛羽面無表情的道:“怕的卻是得不償失!” 祝義全邪笑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大夥全想發筆橫財,也就顧不得要賣命了,這等的花紅代價嘛,冒險卻也值得……” 冷冷的,戰飛羽道:“別太想得一廂情願!” 這時 那位蓬頭垢面的怪人把他的斑竹拐“砰”“砰”往下拄了凡記,扯起有如破鑼般的嗓音嚷起來:“戰飛羽,你是道上出名的硬把子,也是響噹噹的好漢一條,這不錯,但你放眼瞧瞧,面前的各位誰又輸了你一頭哪?你有翻天之能,我們卻有覆地之威,亮出萬兒,哪一個不及你?” 戰飛羽生硬的道:“所以?” 那人瞪著一雙金魚眼道:“所以,你請早認了命吧,我們今天來此,勢在必得,你何不做個順水人情,把你這筆身價讓給我們,大夥腥腥手,沾沾葷,非但彼此和氣,你更省得到人來落個血糊淋漓!” 戰飛羽不似一笑道:“你也未免說得太荒謬了,公維!” 叫公維的怪人一點斑竹拐,怒沖沖的道:“戰飛羽,你是非要見過真章才叩頭呀!” 戰飛羽強悍的道:“吃定了麼?我看還差上那麼一截!” 一身桃紅的美娘子忽然柔婉的笑了,她帶著那種楚楚憐人,能把一個男子漢弄得暈頭轉向的甜膩聲音道:“戰大哥,何必要逞強鬥狠不可呢?跟我們去一遭吧,算你幫我們一次大忙,給我們找點財路,我們全會感激你的啊……” 戰飛羽無動於衷的道:“媚媚,你這一套可是找錯了對象。” 如波的眼光一轉,這媚媚輕軟的道:“戰大哥,你是位好人,我可一向佩服你的,我委實不願見到你那受苦受難的場面,我不忍心……戰大哥,我全說的肺腑之言……” 戰飛羽冷漠頷首道:“留著你的好意吧,媚媚,我心領嘆息一聲,媚媚道:“為什麼呢?我是那樣誠摯的待你,卻換來你的冷潮熱諷?戰大哥,我好敬重你,你千萬不要誤會我……” 戰飛羽凜然道:“所謂‘蛇蠍美人心’,媚媚,就是指你了。” 媚媚幽怨的道:“戰大哥,你太不了解我,我從來沒有迫害過人家……” 不待她說完,戰飛羽已酷厲的道:“你不迫害,只是吸食而已。” 像是泫然欲啼了,媚媚淒楚的道:“這樣嘲弄一個女子,戰大哥,你也不覺得過分?” 戰飛羽道:“對你來說,當然不!” 滿臉橫肉的仁兄一翻他的白果眼,狼嗥般道:“狗操的戰飛羽,你他奶奶身陷重圍,插翅難飛,一具棺材業已摃了一半在背上,你還狂你奶奶哪一門子?” 戰飛羽微微抬頭,做然道:“苟白眼,朝我發威,你還嫌生嫩了些!” 苟白眼霹靂般叱道:“戰飛羽,你也別充你奶奶的二大王,道上你橫行了這些年,我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有沒有這搭子事,也一樣要收拾你,如今正好,既可除去你這禍害,又能撈上兩文,我生嫩不生嫩,你嘗嘗味道吧!” 眸瞳的光芒森寒,戰飛羽道:“如果我早些時候知道你是這麼一塊混料,苟白眼,你就絕不可能有機會在此地張牙舞爪了!” 苟白眼大吼道:“現下也不遲呀,姓戰的,你他奶奶放馬過來,看我苟巧能否將你擺成三十六個不同的樣子!” 冷冷一哂,戰飛羽道:“說定了?” “苟白眼”苟巧氣湧如山的道:“說什麼說定了?” 戰飛羽道:“我們兩個先來上一場開鑼戲?” 窒噎了一下,苟巧吆喝道:“莫不成我還怕你!” 戰飛羽輕藐的道:“那麼,我先向你請教。” “呸”了一聲,祝義全道:“姓戰的,你做得好夢,一對一?怎麼著,想藉機撈本?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吧,沒那麼多江湖道義講了。” 戰飛羽不屑的道:“看樣子,你們是安了心來群歐了。” 祝義全大大方方的道:“一點不錯,哪個會呆鳥一樣與你單挑?姓戰的,你別淨朝好處想,擺開來,準備我們並肩子上陣活拆你!” ------------- |
第06章 毒心、貪志、怨報德
戰飛羽冷峻的道:“無恥如你,我奇怪這些年的江湖,你怎能混得過來?” 祝義全厲烈的道:“瞧不順眼麼?姓戰的,就憑我們幾塊料,便可將你整治得四平八穩,到了那時,你自然就會明白我們是怎麼混過來的了。” 竹拐一揮,公維不耐煩的道:“姓戰的非要見真章,他既是吃硬不吃軟,伙計們,咱們就如了他的願,給他一頓生活,然後橫抬著回去!” 祝義全點點頭道:“給不上他一頓,我也不舒服!” 那面孔半白半黑的醜人物微搖摃在肩上的金環山叉,在輕細的圈環聲響中,他歪著頭以一種椰榆的神態注視戰飛羽,冷冰冰的道:“戰朋友,你一定要我們少拿五千兩?” 戰飛羽沉緩的道:“你素來是摃死人去領賞的,陳冥,你是‘代執役’這一行中的典型劊子手,對你來說,死了的獵物總比活著的要少麻煩些,不是麼?” 陳冥的唇角抽搐著,陰寒的道:“不錯,我喜歡去領賞格的時候不出差錯 最安穩的法子便是使被懸賞者老實下來,當然殺死他們是上上之策!” 戰飛羽硬如鐵:“你號稱‘陰陽面’,陳冥,你該更適合叫‘鬼索財’才對!” 白色的面頰泛赤,黑色的面頰透青,陳冥惡毒的道:“縱使你舌利如劍,也一樣逃不過你將遭到的厄運,相反的,這厄運會來得更痛苦、更緩慢、更深刻,戰飛羽,我們會零碎的割了你!” 媚媚輕輕的道:“戰大哥,你何苦再作困獸之鬥?” 戰飛羽哼了哼:“我倒看不出我這是作‘困獸之鬥’!” 祝義全暴叱道:“並肩子上了!” 突然,戰飛羽大聲道:“慢點!” 臉色一轉,祝義全嘿嘿好笑:“怎麼?改變主意啦?” 戰飛羽尖銳的道:“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們!” 祝義全好整以暇的道:“你的毛病倒不少,說吧,什麼問題?” 戰飛羽雙眼光芒如焰,狠厲的道:“祝義全,你們是怎麼知道我在此地的?” 略一猶豫,祝義全道:“我不想說……” 戰飛羽道:“畏首畏尾,祝義全,你也不過只是個無膽匪類而已!” 勃然大罵,祝義全吼道:“你敢罵我?” 戰飛羽道:“以你這等不入流的齷齪角色,連罵你都是多餘!” 額上青筋浮凸,祝義全的左頰肌肉往上一抽一抽的動個不停,他滿面煞氣,咬著牙咆哮:“娘的皮,戰飛羽,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嬌媚的,媚媚道:“祝大哥,何妨告訴他啊……” “苟白眼”苟巧也頷首道:“一個死人是不會為害的。” 陳冥也附合道:“不錯,即使他眼前未死,也離死不遠了,老祝,叫他死得明明白白,也算是功德一件吧,用不著隱諱他什麼,否則,他還真以為我們是對他顧忌,不敢把事情攤開來呢……” 祝義全勉強的道:“好吧,姓戰的我便叫你死個明白!” 頓了頓,他以一種古怪的腔調又道:“我們是得到了梁宏川的密告。” 大大的一震,戰飛羽驚愕了好半晌,方才竭力順下一口氣來,他臉色是那樣的難看,一口鋼牙也幾乎暗裡挫碎了! 祝義全嘿嘿笑道:“很意外,是麼?” 媚媚嘆了口氣,道:“這年頭兒,人心更是險上十分了……” 儘量平靜著自己,戰飛羽沉重的道:“我很懷疑一祝義全,這該是一種最拙劣的離間手法!” 呵呵大笑,祝義全道:“戰大哥,隨你信不信吧,我沒必要,也沒有這種閒情與你爭辯,梁宏川的密告代價是十成中的兩成,這小子倒不錯,娘的皮,撈了橫財,居然還落得個好人,高,還是他的門路高!” 目光凝注,戰飛羽冷冷的道:“不用說反話,姓祝的,梁宏川沒有出賣我的動機!” 媚媚又嘆了口氣:“你可真忠厚,戰大哥,一萬五千兩黃金中的兩成,還不夠作為動機?” 搖搖頭,戰飛羽道:“他該不至於如此見利忘義……” 眼兒一眨,媚媚道:“我的親哥,這年頭兒,‘義’字值多少錢一斤啊?那麼多黃澄澄的金子,足夠蒙蔽人心,炫花人眼啦……” 戰飛羽覺得全身發冷,心往下沉,他沙啞的道:“梁宏川是我故友的師弟,更受我救命之恩,憑哪一端,他也不大可能做出這種傷天害理,忘恩負義的悻逆罪行……” 媚媚柔情萬分,惻然道:“哥,你錯了,財富的誘惑往往高於一切,比如我吧,便也一樣抵擋不住它的吸力,所以才冒險前來開罪你呢……” 戰飛羽切齒道:“可殺的‘代執役’……” 祝義全詭笑道:“我們梁宏川老弟可也是我們的同行哩!” 雙目驟張,戰飛羽厲聲道:“他也是?” 祝義全大笑道:“這有什麼值得驚異的?我們這一行雖然擔點風險,卻酬勞豐,油水足,一票的買賣,往往夠別種營生的朋友苦上十年猶不可得!” 媚媚柔聲道:“梁宏川已經幹了三年多‘代執役’的生意了,就是因為他功夫不算太強,才做不成幾筆買賣,眼前的機會,他又怎肯放棄呀?” 於是,戰飛羽此刻方才穎悟 為什麼梁宏川曾經探問過他與“青峰派”掌門的見面之期了,他已四年不見故友,而想必他的這個老友乃是知道師弟梁宏川的所作所為的,難怪當時梁宏川在詢及此一問題之時,面有緊張之色,他四年多未與“青峰派”掌門“馭風雕”馮子欽晤面,不料一番俠情恩義,卻換來了這麼一個可恨、可悲、又可詛咒的後果! 此際,媚媚又溫婉的道:“戰大哥,你就別再抗爭了,咱們一起和和氣氣的上道吧……” 戰飛羽憤怒的道:“梁宏川今在何處?” 媚媚道:“你想宰他?當然,這也是人之常情,甭說你心裡恨,連我也一樣咬牙,但是,戰大哥,我們抱歉卻不可任由你報復呢,因為我們答應過保護他,混江湖嘛,行行都得講信用,對嗎?” 戰飛羽譏俏的道:“你們也懂得講信用?” 媚媚不以為件的道:“對,我們也懂得講信用,但我不必冠冕掌皇的說是為了道義,這也是生意經,若不講信、不守信,將來誰還敢供應發財的消息?哥,我們也要活下去,所以,便不能斷了路子,梁宏川要求的條件之一便是保護他生命的安全,我們既已允諾,便只有依言而為了……” 戰飛羽臉如嚴霜的道:“我遲早會找到他的……” 祝義全大聲道:“姓戰的,我們也會全力阻止你想傷害他的意圖……” 戰飛羽暴烈的道:“你們就阻止看!” “苟白眼”苟巧陰陽怪氣的道:“奶奶的,越說你還越狠起來啦?戰飛羽,如今你是自身難保,留點精神多喘幾口氣吧,還想再去對付人家姓梁的?這是下輩子的閒事噗!” 蓬頭垢面的公維口沫橫飛的叱呼:“咱們還和他磨菇啥玩意?動手啦!” 就接在他這個“啦”字的語尾餘音裡,戰飛羽的手掌已無形無影的削到他的咽喉!猛仰頭,公維的斑竹拐毒蛇似的居中點飛而出! 戰飛羽的右手隱沒入袖,右手卻閃電般一把撈住了對方點來的竹拐頭。 頃刻裡,祝義全的掌勢帶著一片狂勁的罡力,有如鐵杵也似兇猛的搗了過來! 公維大喝一聲,左手斜揚倏翻,劈向敵人面門。 戰飛羽的手晃閃伸縮,“啪”的一聲便崩開了公維的來掌,同時反拋斬著拐頭,騰飛空中三丈! 直拋著手往後躍退的公維吃了暗虧,瞑目大吼:“戰飛羽,你今天死定了!” 環響如位,“陰陽面”陳冥的金環山叉,已在一抹金芒流燦中暴刺懸空的戰飛羽! 戰飛羽不避不讓,反而驟然由空中撲下,但卻在距叉尖的瞬息間以足端橫踢叉沿,藉此一踢之力,一個身形“呼”聲倒轉,袍袖飛舞,雙掌猝展! 陳冥猛週轉,帶叉倒掄,然而,卻稍差一絲,衣衫碎裂飄起,血濺肉綻 背腰處開兩條血淋淋的口,傷處平齊,宛如刀削!” 靜悄悄的,公維的斑竹拐仿佛漫天流影,自四面八方密密卷至。 戰飛羽倏然閃掠,穿走飛挪,袍袖翻揚,掌刃吞吐中虛實互含,隱現難測,眨眼間一百七十七掌反擊,掌拐交擊,震響連串,雙方猝又分開。 公維才待揮拐再上,祝義全已獨臂如杵,奇幻不定的暴圈戰飛羽。 腳步一閃,戰飛羽倏移五步,剛好來到苟巧面前,這一位一直未動過手的“苟白眼”動作詭異,斜身一指點向戰飛羽後腦! 就像後腦上生著眼睛,戰飛羽頭也不回,半寸不挪,右手猝而倒振,“叭”的一聲盪開苟巧的偷襲,同一時間,他那只磕開苟巧偷襲的手掌又已驀而插向對方心窩! 大喝如雷,苟巧雙手猛架,身形飛旋,戰飛羽往後倏仰,兩掌一彈暴合,苟巧已怪叫著貼地滾出一左邊肩胸上一片血糊淋漓! 祝義全奮力追逼,獨臂揮劈,力道萬鉤的罩下! 戰飛羽掌勢浮沉於炫閃之間,倏忽來去,硬硬接下敵人的當頭狠擊。 人影凌空,公維的斑竹拐揮落,縱橫的拐影交錯交織,風嘯氣盪,布成了一面無形的卻又嚴密的羅網。 怪異的往側面一轉,戰飛羽卻猝然全身螺旋般躍起,只見他袍袖舞拂,雙手像要撈天承地般流曳揮閃,又再次一一硬架開對方的拐,破了對方布下的網。 這一瞬間,媚媚自斜刺裡掠來,她的桃紅身影飛翻,帶著兩團流燦如星的光點倏忽猛追。 戰飛羽反手九十九掌連串擊空,自己抖臂躲開了媚媚那一對惡毒的“錐子套”,而公維矮身暴進,斑竹拐橫掃至腰。 戰飛羽掌切似刃,“嗖”聲劈落 狂笑著,公維左手五指箕張,仿若鐵鉤般抓向戰飛羽的頭頂! 是了,公維號稱“摘頭樵夫”,這一招,正是他拿手好戲 “提首”! 戰飛羽身形搶前,一掌以超越流光的快速猛劈公維胸口。 石火一現裡,公維的斑竹拐抖落了外殼,一柄窄只二指的鋒利長劍赫然耀眼,而刃芒閃炫,配合他的“提首”一式橫斬戰飛羽頸項。 雙方的去勢俱為快不可言,也都是致命的一擊 人影驟散,公維的一劍剛剛削破了戰飛羽的頸皮,他的五爪尚未及落,已被一股莫大的力量抬上了半空,滿口鮮血狂噴著摔下! 桃紅的影子飛閃,一溜血水湧自戰飛羽的右肋,他旋回上步,一片掌刃追掠過媚媚的首肩,眼見著一塊細白嫩肉刀削般翻裂! 那邊,祝義全正接住下跌的公維。 “陰陽面”陳冥山叉幻起流旋的金芒,山搖地動的狠插而來。 戰飛羽倏忽掠開,一溜掌刃暴洩陳冥。 怒叱著,陳冥揮叉回截,雙腿驟起,但他慢了一步,那溜似真似幻的掌刃將這位“陰陽面”撞擊得連連踉蹌,身上頓時裂開一條又一條縱橫交織的血痕! 苟巧滾地撲上,雙掌發揮,一腳驀地蹬在戰飛羽膝彎,戰飛羽搶出一步,四掌飛劈,但是,陳冥居然又狂嚎著衝了過來! 往後縮弓,戰飛羽貼著陳冥的山叉滑向桿下,雙掌齊出,重重劈在陳冥胸膛,清晰的骨骼斷折聲傳來,這位“陰陽面”卻不倒,他形同厲鬼,一張面孔黑白交混的扭曲著猛抽叉桿,一叉刺進了戰飛羽肩頭! 悶哼一聲,戰飛羽的憤怒超過了他的驚訝,右掌上掠,陳冥慘號如泣,他的整張面皮,連著五官就像一副面具似的被戰飛羽一掌削脫,揚向半空。 苟巧尖叫著一躍而上,三柄又細又窄的雙刃飛刀形成三抹寒電,凌空射到,戰飛羽單掌翻揚,“叮噹”三響,眨眼間齊齊擊落。 桃紅的影子怒矢般激飛而來,戰飛羽的右手在袍袖的掩遮下微縮驟出,媚媚往上拔升,“錐子套”兜頭刮向戰飛羽的臉膛。 可是,戰飛羽的掌去得更快。 “唷……” 痛苦的叫了一聲,媚媚身子一抖,胸腹間翻卷開一條半尺長的血口子,熱血迸濺中,她痙攣著僕跌倒地,將一口牙全咬進了泥土中。 這是個表面上美豔無比的小嬌娘,不可否認的,剛才她那聲怪叫,便算是淒厲了些吧,卻仍不失那股甜膩膩的味道呢…… 戰飛羽的第二個動作尚未展開,立覺後腰一涼,他腳底頓浮,蹌踉幾步,眼前寒光耀眼,又是四柄雙刃飛身流矢般臨頭。 本能的,犀利的,戰飛羽兩掌一展上揮,四柄飛刀“ 嚓”斷裂,分為八截墜落,這一剎裡,戰飛羽也瞥及自己左腰側插著的另一柄飛刀了。 宛如一頭瘋牛,苟巧大吼著衝近,戰飛羽對這個賜了自己一刀的對手,已是痛狠至極,他毫不躲讓,就在距離三步之際,雙掌上下暴起,只是一閃,已到了苟巧的面前。 其實苟巧卻不像他表面上擺出來的那樣瘋狂,陡然間,他整人旋轉,手一縮一伸,暗藏著的另一柄雙刃飛刀已從袖中在如此接近的情況下激射戰飛羽! 戰飛羽上身微擰,“霍”的退躍六尺,卻仍不能避免那柄近距離中射來的飛刀,“噗” 聲微響,他的小腿已開了口,但是,他在擰身之下,插於肩頭的那桿山叉便驀的彈起,由上至下,斜斜刺進了苟巧的肚皮之中。 “嗷……唔……唔……” 苟巧雙手摀著肚子,宛似在捧牢那柄刺他的山叉,他一雙白果眼不斷往上翻著,越見白多黑少,了無生氣了…… 戰飛羽挺立不動,渾身血滴點點淌落。 苟巧往前走了一步,那麼突兀的,魁梧的身體猛然一扭,橫著像根木頭似的重重跌到。 現在,“代執役”的那邊只剩下祝義全。媚媚以及尚存一口氣的公維了,而僅有祝義全一人人還是完完整整的。 放平了公維在地下,祝義全一步一步的逼了近來,他目光殘怖,頰肉扯緊,形容又是獰厲,又是兇惡,似要吃人一樣:“戰飛羽,你還能狂到幾時?” 戰飛羽的肩頭、右肋、左腰、小腿上,全是血肉模糊一片,大量的鮮血在浸溢在流淌,將他一襲紫袍,業已染透成赤褐的了。 僕臥在下的媚媚掙扎著半撐起身子,他一手緊摀小腹,一手支著上身,俏麗的面龐上是一片血污含著泥沙,她痛苦的吸著氣,“嘶”“嘶”的道:“祝……大哥……你……千萬……小心……成……不成……事……便全……看你了……” 祝義全站住,陰沉的道:“放心,媚媚,我們雖然損傷慘重,姓戰的也好不到哪裡去,他也近強弩之未了,看著,包在我身上拿下這廝!” 顫抖了一下,媚媚花容慘厲的道:“別……別……要……他的命……祝大哥……死的……與活的……價錢不同!” 嘿嘿好笑,祝義全道:“我省得,我會盡情留他喘一口氣!” 於是,媚媚呻吟一聲,又僕倒了。 戰飛羽已開始眼睛泛黑,腦中暈沉,四肢的肌肉也變得僵木了,他口渴喉苦,內腑似燃著一團火,燒得他原本蒼白的面龐浮起了一片怪異的紅暈。 祝義全又緩緩迫近,他的醜惡面孔在戰飛羽的瞳仁中擴展,拉長,甚至飄浮起來,戰飛羽的眼前像凝漾著一層霧,模模糊糊的霧。 突然,戰飛羽覺得左腰上那柄飛刀插入的部位像火炙般抽痛起來,抽痛中更帶著麻癢,他在瞬間的驚愕後驀地全身汗毛豎立 刀上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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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斷魂、灑血、生死搏
祝義全像是能看透人的心腑內臟一般,嘿嘿好笑起來:“不錯,苟白眼的柳葉飛刀是淬毒的,戰飛羽,你現在已經覺得像火炙一樣的抽痛了嗎?嗯!無需太久,這種抽痛的感覺即會停止,代之而起的,便是那股子麻痺僵硬的反應了,我可以向你保證,只要半炷香的時間,你定然全身冷麻呆滯,動彈不得 如果你強欲發力,那毒性隨著血液的流循,就發揮得越快,換句話說,你便栽得更早,死得更爽落啦……” 勉強吸了口氣,戰飛羽感到仿佛吸入了一團火,他窒噎著道:“祝義全,天下的事,並非都似你想像的那樣輕易……” 祝義全厲聲道:“死到臨頭,你還誇什麼口?” 嗆咳使戰飛羽的身體急速抽縮了幾次,他雙目定視不動的道:“問問你自己 是誰死到臨頭了?” 祝義全大吼:“姓戰的,你不要嘴硬,你會看到哪一個龜孫要躺下來,娘的,任你三頭六臂,今天我們也要擺橫了你!” 戰飛羽吃力的道:“不用再說‘我們’了……祝義全,如今只剩下一個你!” 祝義全咆哮道:“我一個也就足夠對付你而有餘了!” 身子晃了晃,戰飛羽艱辛的道:“踏在夥伴的血跡上耀武揚威,算不得是英雄!” 醜臉一扯,祝義全咬牙道:“你在嘴皮子上逞能,戰飛羽,我會整治得你死去活來!” 戰飛羽雖然受創甚重,形態中卻仍強烈的流露出那種輕鬆的意味:“你不夠瞧,如同你那個倒下來的同路人,你們全是一群窩囊廢!” 祝義全氣得暴跳如雷:“戰飛羽,你這狗操的野種,滿口的胡說八道,我這就砸掉你一嘴的牙,再叫你合血吞下肚去!… 極度不屑的笑了,笑聲嗆啞中,戰飛羽道:“你只是一頭會狂吠的惡狗!” 祝義全張牙舞爪,大吼大叫,但卻仍不撲上前去:“混帳東西,你當頭扣著一人‘瘟’字,你還以為你有什麼大不了?就在我們手中,你那前半生後半世便要全一捏兩斷,可笑你猶自在做夢,簡直愚昧得不可救藥了,你!” 戰飛羽的雙眼暈朦但他卻平靜如昔:“為什麼不上來動招較量一下?” 祝義全喝吼:“我怕你不成?” 點點頭,戰飛羽道:“是的,你怕。” 徉做狂笑,祝義全道:“你是得了失心瘋 我怕你這個業已去了半條命的賴漢?” 戰飛羽沙啞的道:“說穿了不足為奇,你是想拖延到我毒發之後不勞而獲,是麼?但你必定會失望的!祝義全,因為我並不那麼容易受製於人。” 額頭上凸現著青筋,祝義全切齒道:“你他娘連口氣都順不過來了,還唬你娘的那個爹!我今天若不獨立將你擒下,就不姓祝!” 戰飛羽道:“好一個‘獨立’! 地下橫著那幾位都是自己躺下的?” 臉上是又紅又白,祝義全獨臂斜掌,唾沫飛濺:“我活劈了你!” 戰飛羽身上的傷口又痛得他挺了挺:“就等著你來了,姓祝的!” 微微踏上半步,祝義全一個勁吆喝:“戰飛羽,把你吃奶的力氣,壓箱底的功夫全拿出來,我倒要看看你是什麼鐵鑄的金剛!” 戰飛羽腳步輕滑 只是那麼輕輕一滑,人已魂影一般移到了祝義全的右側,不分先後,他的一抹掌刃也切到了對方頸邊! 祝義全大喝一聲,拋肩斜身,獨臂掄起一道圓弧,往後猛掃,然而,光影一閃,他掃掄的獨臂卻已被戰飛羽的另一隻手倒崩盪開。 旋風也似往外撲出,祝義全的面頰上已經灑起一溜血水 半寸長的口子,整齊得有如刀削。 人在旋轉中猝然倒翻,祝義全獨臂暴揮,雙腳環出,戰飛羽卻在電光石火的閃晃中帶起成串的掌影圈來。 像是突然失去了重量,祝義全奮力倒彈,後躍六丈有餘! 身子一個蹌踉,戰飛羽極其勉強的收勢站住,這時,他那冷狠深沉的面龐上,已經泛浮一片冷森森的鐵青之色…… 獰笑一聲,祝義全吼道:“奶奶的,老子看你還能支持多久!” 削薄的唇咧帶紋,戰飛羽努力穩定自己,沙沙的道:“抹淨了你臉上的血,……再發狂言不遲!” 祝義全怪叫:“老子今天流一滴血,姓戰的你便必須用十鬥來賠!” 戰飛羽沉沉的道:“光是囂叫,只怕濟不了事……” 眨眼間,祝義全暴進倏退,七十九腳七十六掌幾若突起的狂風驟雨,自四面八方卷向戰飛羽。 戰飛羽不閃不動,雙掌上下翻飛,串連成一溜溜,一片片旋回流洩的掌影,“劈啪”撞擊聲中,他一掌有如來自九天,一彈斬向對方面門。 急切裡,祝義全揚臂力擋,“噗”的一聲,他整個人已打了個跟頭,落地之際搶出五六步方才站穩 幾乎便摔成大馬爬! 痛得獨臂直拋,臉上變色,祝義全剛剛那一硬接,險些連他的手骨也震折了,那種尖銳劇烈的痛楚,令他懷疑他這條練過“鐵樁功”的手臂是否還是他的了! 戰飛羽也是大大的搖晃了幾次,他汗透重衣,眼圈泛黑,臉上的肌肉也糾結起來,這一次力拼,他的內腑五臟亦全是翻騰了幾個滾。 喘息著,祝義全咬牙罵道:“戰飛羽你這個歹毒的野種……” 戰飛羽憋住一口氣,啞啞的道:“不需動嘴……只需動手……” 祝義全用力吸氣,道:“老子豈會含糊你?” 閉閉眼,戰飛羽緩緩的道:“時辰不早了……” 大鳥也似的騰空,祝義全兇猛撲落,但是,他那裡甫始動作,戰飛羽的雙掌分斜合攏,一股勁氣已像怒矢般激射而上,同時,仿佛刃片般的掌勢也“出溜溜”由橫裡旋排過來! 怪叫著,祝義全扭腰擰背,險極了脫出了這片漩渦也似的,力同血糅合的圈子,他也立即驚悟,戰飛羽在掌力上的修為,居然已達到“弓幻矢”的境界了。 所謂“弓幻矢”的境界,乃是掌上功夫的最高造詣之一,有了這種本領的人,他在每一出手變招之間,不需以實掌接觸目的物,動作展開,那種無形的勁道便會成片成股或聚或散的脫穎飛出,以各種不同的氣勁弧線與形態傷人於虛空之外,仿佛實掌是弓,拋出的勁道為矢,不論時地,俱可遙遙創敵奏果! 冷汗涔涔,祝義全落在三丈之外,他心驚膽顫,魂魄全被嚇出竅了一半,但是,他卻退縮不得,再是怎麼個畏懼,也只是硬著頭皮往上挺了! 這時,戰飛羽的各處傷口,因為他連續的址動,血便流得更快了,他雖然竭力自製,卻依然掩隱不住那粗濁沉重的呼吸聲。 驚魂甫定的祝義全,也突然的發覺了一件事 戰飛羽一直只守不攻,在每一次以凌厲的反擊逼退敵人後,他連半步也不追趕! 此乃證明了一個事實:戰飛羽業已無力,至少是不敢再妄耗體力了,他必已非常的孱弱,非常非常的吃力…… 嘿嘿陰笑,祝義全斜吊著眼道:“戰老大,我看你是差不多了,任你七十二變三十六化,怕你也翻不出咱家這座五指山去,啊哈!” 戰飛羽的嗓音似打了個結:“你除了……厚顏無恥……尚有什麼?” 祝義全皮笑肉不動的道:“奶奶的,你少來使這套‘激將法’,老子不理這個岔,老子只管同你熬下去,看看是你挺得長呢,抑是老子施得久,他娘的!” 腳步歪了歪,戰飛羽艱辛的道:“混了……多少年……的江湖……你只學到了這些……” 祝義全冷笑道:“怎麼著?不順眼麼?那麼就過來收拾我呀,光愣在那裡裝熊,也襯不出你一代豪俠的威風來,姓戰的,這邊請啦!” 喉結收縮了一下,戰飛羽雙眼看出去全是一片迷茫暈黑了,他卻定定注視著傳話來的方向,顫著聲道:“只要你再上一次……祝義全……我便能叫你橫屍……於地!” 不由自主的一哆嗦,祝義全吼道:“放你娘的屁!” 戰飛羽舐舐乾裂的嘴唇,道:“試試?” 祝義全大叫:“老子就不信你這個邪,他奶奶的。” 戰飛羽嗆咳的道:“你已經……怕了。” 狂吼著,祝義全猛衝向前,臨到三步,又猝然往側閃出,掌劈時拐,雙腳齊飛,攻勢凌厲凶悍,宛同排山傾海而下。 戰飛羽的兩掌忽然往上一比,於是,怪事出現了 一層層寶塔也似的掌影便立時形成,又立時兜頭罩向祝義全,當那重逾萬鈞的塔形掌影方才兜去,戰飛羽的雙掌又從兩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切到敵人腰側! 祝義全光是應付戰飛羽的第一招已經手忙腳亂,他做夢也想不到人家是怎麼又能再空出雙手來攻擊自己的?一剎間,他恐懼得狂叫:“皇天啊……” 就在這時 橫裡,一團人影像是一頭瘋牛般撞了過來,剛剛迎上了戰飛羽那怪異揮出的兩掌,於是,那衝來的人尖號一聲,整個軀體便被震向了半空,在千鈞一髮裡,祝義全的右邊那只無臂的空袖猝而揮展,一團銀光由空袖中閃出,重重將戰飛羽搗得往後仰跌一去! 那團銀光,乃是一枚拳大的小巧鏈子鍾,暗系于祝義全斷臂之上,並以衣袖掩護著,算是一種陰毒的設計了! 在生死一瞬中衝上來替祝義全頂了命的人,不是別個,正是方自甦醒,氣息奄奄的“摘頭樵夫”公維 誰說人的生命力是有限的?人的那股子精神力量委實可以創造出奇蹟,縱然這奇蹟大過血腥。 呆在那裡好半晌,祝義全方始噩夢初醒般激靈靈打了個寒噤,他透出一口氣,抹掉額上的冷汗,朝前走上兩步,極其仔細小心的注視著仰臥地下的戰飛羽,他看得那麼專一,瞧得如此謹慎,直到他肯定戰飛羽暫不會再有危害了,這才如釋重負的抖手收回了他那只懸吊袖外的鏈子錘。 先前,他那一錘正好砸中了戰飛羽的胸口,這一錘,已將戰飛羽打得閉過氣了,暈絕在那裡了。 收回了傢伙,祝義全才有空過去檢視救了他一命,也為他舍了一命的“摘頭樵夫”公維,祝義全翻過公維跌僕的屍體,他端詳著死人那張扭曲的,血跡斑斑的面孔,說不出這位“獨臂煞君”的臉上是一種什麼樣的表情,他有些怔忡,有些迷茫,也有此莫名的興奮,但無可置疑的,卻絕少悲楚的成分。 突然,他站直了身子,仰天大笑,笑聲是那麼高亢,那麼粗暴,又那麼得意,頗有力凌千軍之後的那種乾雲之概! 躺在地上的媚媚輕輕抽搐了一下,她吃力的側過臉來,痛苦的擠出了聲音:“祝大…… 哥……祝大哥……” 祝義全抹去笑出的淚水,昂然道:“啥事?” 媚媚青白泛灰的臉兒歪扯著,苦澀的道:“我們……贏了?” 祝義全不可一世的道:“當然……我贏了!” 媚媚頹然垂首貼地,不再出聲,她已注意到祝義全的回答,祝義全不用“我們”,而只用“我”,表示這場拼戰乃是他個人的功勞,媚媚在道上經慣了風浪陣仗,看多了好歹人心,她十分明白,祝義全如此回答的意義,這除了表示他的狂妄、囂張、跋扈與自私之外,更隱含有另一種意味 貪婪。 人一沾上貪婪的邊,便會瘋狂又狠絕了,媚媚知道這個,同時,她也嗅出了自身的危險。 所以,她不再多說,一個字也不再多說。 祝義全挺著胸,吆喝道:“你怎麼啦,撐不住了麼?” 媚媚呻吟一聲,低弱的道:“還好……” 祝義全眼眉一吊,大刺刺的道:“說你們不中用,你們還不服氣,收拾一個戰飛羽,四個人倒躺下了兩雙,說出去全是些笑話,奶奶的,看我,老子一個人便將戰飛羽擺了個四平八穩,大夥都吃這行飯,平素不比較不知道,這一比呀,嘿嘿,高低可就比出來啦,媚媚,你們委實是差上把火!” 身子微微痙攣,媚媚掙扎的道:“祝大哥……今天……可不……全虧了你!” 祝義全陰沉的笑道:“這可一點不假。” 媚媚痛苦的道:“我……必有心意……補救……” 眼中閃過一抹光彩,祝義全皮笑肉不笑的道:“當真?” 媚媚暗啞的道:“一定……” 祝義全的頰肉一扯,道:“怕你是心口不一吧?” 震動了一下,媚媚晦澀的道:“我……言出……必行……祝大哥……你放心……” 祝義全瞧了她一會,狡猾的道:“媚媚,我一向是一個講義氣的人,你好像對我有什麼顧慮?嗯!” 媚媚喘息道:“絕對沒有……” 祝義全手撫下巴,道:“看你樣子,似乎是想到某件事上去了,媚媚,你到底在想什麼?” 眸瞳的神色是侷促又幽黯的,媚媚道:“我……我什麼也沒想……真的……” 祝義全嘿嘿一笑道:“對於我獨立完成了這樁買賣,你有什麼異議麼?” 媚媚噎了口氣,訥訥的道:“沒有……” 祝義全猙獰的道:“確然?” 眉心糾結在一起,媚媚的鼻端沁出汗珠:“祝大哥……你知道……我的確是這個……意思……” 祝義全點點頭,道:“如果你想說什麼,不妨直說出來,我們是夥伴,是朋友,我不會責怪於你,我這個人,素來坦率忠厚,不肯叫自己人受一點委屈……” 媚媚的櫻唇緊抿了一下,艱困的道:“我要多謝……祝大哥救了我一命……更恭賀…… 祝大哥……今天獨立做成了這樁……這樁買賣……對我們……這一行的人來說……祝大哥這一遭……的成功……乃是我們……都有……光彩的事!” 得意洋洋的大笑起來,祝義全道:“好說好說,媚媚,你真是個可人兒,呵呵呵呵……” 青白的面龐上十分牽強的也擠出一絲笑容,媚媚道:“祝大哥……我的傷……很重……” 祝義全一拍胸膛,道:“放心,全在我身上,包管給你治好!” 媚媚吃力的道:“姓戰的……朋友……快回來了……祝大哥……我們要走,就得快…… 我的血流淌不止……需要先設法……止血……” 祝義全“嗯”了一聲:“當然,這個當然!” 說著,他自懷中取出一只銀哨,湊在唇上猛力一吹,尖銳的哨聲破空傳出,頃刻間,竹林深處,又有七八條人影急奔過來,那些人的為首者,赫然正是財迷心竅的梁宏川。 他們一來近,梁宏川已喜形於色的喊了起來:“祝大哥,得手啦?” 祝義全的模樣活像是個人王,他仰著頭,盛氣凌人:“少囉嗦,若非是我,憑你們來辦這件事,只怕再加上百兒八十個人也一樣不夠姓戰的看,就連我,也耗了莫大的力氣才堪堪擺平了姓戰的,得手啦?當然得手啦,你叉開指頭數數看,我祝某人哪一次做買賣沒得過手?” 梁宏川哈腰弓身,脅肩諂笑:“所以說嘍,小弟我便誰也不找,第一個就先去求助祝大哥你 ” 祝義全哼了哼,道:“不是我誇口,除了我,你找別的任何一個‘代執役’也是白饒,萬一弄不巧,賞額領不著其次,怕連性命也保不住 梁宏川,姓戰的棘手得很哪!” 梁宏川阿談的道:“我清楚得緊,咱們這一行當裡,就只有大哥你能對付得下他,換了別個,不說來擒住他領賞,恐怕光是聽到姓戰的名字也都嚇跑了……” 呵呵怪笑,祝義全道:“好小子,有你的,就憑你這幾句話,我也不會少掉你那一成的扣頭!” 正在諂地的嘴巴驀然一僵,形成了一個圓形,梁宏川不禁呆窒著說不上話來,表情十分窘迫惶急。 神色一沉,祝義全陰森的道:“怎麼!你有什麼不滿的地方?” 趕忙堆起一臉的笑,梁宏川訥訥的道:“大哥,哦,我想,哦,你大概記錯了!” 祝義全冷冷的道:“我記錯了什麼?” 梁宏川惶恐的道:“當時,我在向大哥提供這條財路的時候,呃,好像與大哥說好,呃,說好是分兩成扣頭給我,我還記得,大哥你 ” 祝義全陰惻惻的笑,打斷了梁宏川的話:“約莫是你記錯了吧?怎麼我只記得答允事成後分你一成呢?我們兩個說法不一樣,怕是有一個錯了,是你錯,抑是我錯呢?” 梁宏川不安的搓著手,囁嚅著道:“祝大哥,但我們明明說好……我分……我分兩成,你回想一下……” 祝義全蠻橫的道:“我不記得答應分你兩成的事,我只同意分你一成,梁宏川,你是要兩成呢還是一成?你是承認你記錯了呢,還是我承認我記錯了?” 咽了口唾液,梁宏川哭喪著臉道:“是,是……大約是我記錯了……” 祝義全大聲道:“不要‘大約’,對就對,錯就錯,肯定點說,我不喜歡佔人便宜,更不願背上這背信之名,你講明白點……到底是一成是兩成?” 梁宏川結結巴巴的道:“一成……我分一成……” 眼珠子一翻,祝義全道:“沒錯麼?” 連連搖頭,梁宏川那種笑要比哭還難看:“沒,沒錯,大哥你怎會記錯?要錯,只有我錯……” 祝義全的臉上又漸漸露出笑意,他陰陽怪氣的道:“你總算記得起來是你錯了,梁宏川,好生給我打點著,我姓祝的虧待不了你,這樁生意你分得業已不少了,我在這裡賣命,也不過多沾一點餘渣而已,上上下下,活口死人,哪一個不要打發打發?” 梁宏川拉著嗓音道:“大哥說得是,誰都知道大哥的仁義……” 老實不客氣的點點頭,祝義全道:“這話對了,道上朋友,都曉得我祝義全乃是實實在在的‘義全’誰不清楚我祝某的為人,哪一個提起祝某的名姓來不伸大拇指贊聲‘好’!” 咽了口唾液,梁宏川愁眉苦臉的道:“本來嘛,祝大哥你就是位義傅雲天的好漢子……” 咧嘴大笑,祝義全當仁不讓的道:“你能攀上我祝某人的邊,沾上我這層關係,梁宏川,今生今世,你就受用不盡了,哈哈哈哈……” 梁宏川陪著笑,但那笑聲卻是硬從喉管皇擠出來的。 一揮手,祝義全道:“我們馬上離開這裡,免得姓戰的那個龜孫朋友回來碰上了又是麻煩,梁宏川,仔細緊了姓戰的,把媚媚背著走,幾具屍首也摃到別處再埋,不要露了痕跡,叫人知道是我們幹的就算失著了!” 梁宏川立道:“大哥放心,我包管把善後處置得乾淨利落!” 於是,那七八名大漢在梁宏川的吆喝下,即時的展開了行動,他們迅速背起了地下的三具屍體,一個精壯有力的仁兄則手抱著受了重傷的媚媚,梁宏川親手以銅絲與牛皮索層層捆牢了暈迷中的戰飛羽之後,由兩個人抬著並各執匕首抵在戰飛羽的雙肋上,最後,梁宏川又四處巡視了一遍,直到他認為一切都滿意了,才狗撅屁股也似來到祝義全跟前,堆著一臉的笑,“行啦,祝大哥,全妥了,包叫人找不出一點蛛絲馬跡來!” 鼻孔中哼了一聲,祝義全道:“若是出了紕漏,我就唯你是問!” 梁宏川趕忙道:“不會錯,大哥。” 祝義全舒了口氣,卻仍是一派主子的口吻:“我們這就前去交‘貨’領賞,一路上大家腳程要放快,別出岔子,早早拿了花紅,早早拆夥散檔,誰要誤了事我便要誰好看!” 哈著腰,梁宏川完全是奴才像:“我們全憑大哥吩咐,你怎麼交待,我們怎麼去做,要走要停,往東往西,大哥一句話,我們俱為大哥馬首是瞻了……” 一轉身,祝義全領頭走去,梁宏川和其餘的人便一群狗似的緊緊跟在祝義全的後頭,瞬息間,他們的身影便已隱沒在山路的彎角處了。 這裡,仍是如舊……茅舍、竹林、峰巒鬱藉而冷寂,除了地面遺留的幾灘紫色的血跡,便像什麼事也不曾發生過一樣…… ------------- |
第08章 陋店、暈燈、語如煙
小荒村,雞鳴早看天的陋店,如同這條行旅早已稀疏的驛道相似,這家客棧也冷清殘舊得緊,斑駁的門牆,腐濕的氣味,幽黯加上晦霉的房間,叫人一住進去,便像連心神也蒙上一窩陰鬱了。 客棧一共只有兩個大間,全是通鋪,陳設的除了草蓆瓦枕之外,幾條破棉被也污穢臟黑得起油垢了,棉被上散發出的味道,更是不堪嗅聞,這是爿下等的客舍,但是,卻總比露宿郊野要強。 八名充做下手的漢子便躺在通鋪的那一頭,靠牆這邊,臥著媚媚,戰飛羽被縛著依地而坐,祝義全盤膝在一張方木凳上,正在用那一隻手搓捏著腳丫子。 梁宏川靠在房門邊,模樣有些發愣。 他們已在路上走了兩天,如今距離“丹霞山”大概有兩百來里地了。 媚媚的傷已在路上請郎中療治過,戰飛羽也受到同樣的治療,當然,戰飛羽並不感激他們,戰飛羽心中有數,他們之所以治他的傷勢,動機決非慈悲,只是不願他就此死掉,因為他的身價在死與活的分野上有著差距。 這間幽暗霉濕的大客房裡,一燈如豆,暈黃的光線微微搖曳,越見空洞淒涼。 祝義全搓著腳指縫,不是又把搓腳的手湊到鼻端深嗅,好似異味無窮,搓了一陣,他突然把幾點腳垢彈向依牆而坐的戰飛羽,嘿嘿笑道:“大英雄,你他奶奶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戰飛羽的氣色憔悴而蒼灰,顯得十分孱弱,他抬起那雙黯淡的眼睛,近乎漠然的望瞭望祝義全,沒有回答。 將手指湊在鼻端上聞了聞,祝義全又陰惻惻的道:“最多明天下午,我們就可以把你送到地頭上了,姓戰的,你放明白點,可別逼著我們在交‘貨’之前先廢了你!” 垂下視線,戰飛羽仍然沉默著。 祝義全慢條斯理的挖著鼻孔,輕輕拭著附在鼻毛上的一點粘穢道:“這一路來,你自從甦醒以後便不大說話,你以為我不曉得你心裡在打什麼鬼主意,娘的皮,我勸你還是認了命吧,別妄想脫身啦!如今你是只煮熟了的肥鴨,又朝哪裡給我飛去?” 戰飛羽的目光疲倦無神,但表情卻冷硬如昔,宛似寒鐵。 在衣襟上擦擦手,祝義全好笑一聲道:“送你到了娘家以後,要殺要剮,就全是他們的事了,在明天下午以前,你仍有幾個時辰的安逸,好生享受珍惜吧!現在這一刻和你即將遭遇的未來比較,可是大大的優渥哩……” 沙啞的,戰飛羽開了口:“你是一頭卑鄙的豬!” 祝義全搖搖頭,不溫不怒的嘻嘻笑道:“對一個快要死去的人來說,我的心地是寬厚而憐憫的,姓戰的,你盡情罵吧,你叫罵的機會也不多了……” 戰飛羽冷淡的道:“不到最後,永遠不要斷言結果……祝義全,此刻隔著我生命的終結,尚有一段距離。” 祝義全安閒的道:“這距離卻很接近了。” 唇角抽搐,戰飛羽幽冷的道:“你是這樣以為麼?今晚與明天,時間還長得很,長得足夠發生許多變化了,祝義全,你將會驚異於未成事實的事永遠都是那麼難以預料的……” 祝義全瞪眼道:“別做你的美夢了,姓戰的,你如今還有什麼法門可施,大言不慚,真是笑話!” 戰飛羽後頭靠著牆上,緩緩的道:“到了那一刻,只怕你笑不出了。” 祝義全提高了聲音:“我明白告訴你,戰飛羽,你要有了點不軌的跡象……僅僅有那麼點跡象,不需事實,老子便當場廢了你,你可不要想試!” 戰飛羽沉沉的道:“你也知道,你的恫嚇對我發生不了作用。” 祝義全怒道:“娘的,你真要惹火老子?” 戰飛羽鄙夷的道:“你算什麼東西?” 臉色倏沉,祝義全卻又立即嘿嘿笑了起來:“姓戰的,你是想激怒老子宰了你,以免多受活罪,便可叫老子少收兩文,是麼?你少費心機了,老子不上你這個熊當!” 戰飛羽幽冷的道:“你記住,別要我抓住機會,否則,你的下場就會非常悲慘了, 祝義全,叫人徹底體悟死亡的滋味,我比你更在行。” 輕蔑的一揚眉,祝義全道:“得了,你還有你鳥的個機會可抓,你身受重創,束縛相加,連透口氣都困難,我問你,你猶吹什麼牛皮?誇什麼海口?” 戰飛羽低啞的道:“世間事,往往會出人意料的……” 嗤了一聲,祝義全道:“歇著風涼吧,你只管等死就對了,老子豈是受你這個門道的角色?” 戰飛羽閉上眼,澀澀的道:“等著看,祝義全。” 神色變為狠厲,祝義全道:“你只要試上一次,你就永遠沒有再試第二次的機會了,戰飛羽,莫說我未曾警告過你!” 戰飛羽夷然不懼:“不錯,你警告過了,但我們總要證明一下,是麼?” “咯崩”一咬牙,祝義全道:“娘的,你可真是不見棺材淚不落呀?” 戰飛羽仍然閉著眼:“你說對了。” 雙目中兇光閃射,祝義全咆哮:“老子可以先給你褪層皮下來!” 戰飛羽仍無動於衷的道:“你現在當然可以,只是,卻算不上露臉。” 窒了窒,祝義全悻悻的道:“一朝到了地頭,我會建議他們多給你點活罪受受,娘的,我說不定先動手整治你,戰飛羽,折騰人的法門,並不是只有你才懂得!” 戰飛羽硬板板的道:“到得了地頭麼,你認為?” 祝義全吊著眼道:“你掙脫束縛給我看看呀,光張著個鳥嘴在那裡逞強賣狠有啥屁用? 老子在外頭水裡進火裡出,卻不是被人唬著混到今天的!” 戰飛羽咳了幾聲,暗啞的道:“至少,你也不是以光明磊落的行徑混到了今天!” 祝義全的一張醜臉頓時扯歪了,他粗重的喘著氣,額頭兩側的太陽穴急速鼓跳,一雙眼珠子也全泛了紅,那模樣,活像要將戰飛羽生吃了! 靠在門那頭的梁宏川,一見情況不對,趕緊走了過來,討好的垂手弓腰堆著笑勸解: “祝大哥,和這種人何苦生氣動怒?他如今是能說話,也能逗弄著你不快,但是,往深一層看,他已經一半身子埋進了土,兩腳分跨在陰陽界,恁情還能發幾句狂言,也不過是心智衰竭下的妄語而已,和一個只剩一口氣的活死人,大哥你惱恨怒憤,合算麼?氣壞了身子,才更不值哩……” 祝義全雙手緊握,惡狠狠的道:“我一定要叫這個碎口爛舌的畜生好看!” 梁宏川嘻嘻笑道:“這還不容易?只要不整死他,令他吃頓生活可是簡單之至!” 說穿了,梁宏川方才所以急忙趕過來勸阻祝義全發怒,其唯一目的,乃是生恐祝義全在衝動之下出手要了戰飛羽的命,因為死口與活口,在懸賞人那邊的價錢是頗有不同的,為了自家的那一份花紅,梁宏川當然希望留個活口以便多分幾文,對於戰飛羽的存亡問題,他卻並不放在心上。 祝義全放鬆了臉上緊繃的肌肉,陰狠的道:“且等一歇,老子平下氣來,再慢慢的擺弄這廝!” 梁宏川醜表功般道:“大哥,我便做你的副手,你說怎麼個擺弄法,我就照你吩咐行事。” 祝義全嘿嘿笑道:“好,我們不急,正如姓戰的所說,時間還長著呢!” 戰飛羽目光仰望蛛網塵封的屋頂,他不屑去看梁宏川,但口中卻針對梁宏川說了話: “你還是個人麼?你還像個人麼?連鄙視你我都覺得糟塌了鄙視的意義,‘青峰派’出了你這個衣冠禽獸也是‘青峰派’的不幸……” 面皮連紅都不紅一下,梁宏川微微的哼了哼,道:“這些屁話對我而言,並沒有什麼刺激作用,戰飛羽,你活該要講你娘的仁義道德,我並沒有求著你,粘著你,你表現你那俠士作風,我是姜大公釣魚 願者上釣,哪一個叫你混充英雄好漢來的?我不管你對我是好是歹,我睜大兩眼,認得的只有黃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銀子,其他一概不論!” 眉心聚成了山字形,戰飛羽極其厭惡的道:“如果世上真有披著人皮不做人事的人,那種人,就正是指你!” 梁宏川一無表情的道:“這只是你的看法,我卻不認為我是這樣糟。” 戰飛羽的雙眸中光芒突然奇異的閃亮 有如刃炫:“忘恩負義、見利忘義、卑鄙齷齪,簡直無恥之尤!” 站在那裡背負著手,梁宏川形態悠閒:“什麼恩?什麼義?看得見,摸得著麼?呸,不要笑掉我的大門牙了,恩、義,值幾個子兒一斤呀?人活著,只有利害關係,只有財富才是真實的,說什麼高風亮節,言什麼忠義正氣?能當水喝,當飯吃?別他娘給我來這一套了,如果我是像你說的這種人,今天只好吊著頸去張口喝西北風啦!” 戰飛羽啞著聲道:“‘青峰派,出了你這個妖孽,真是全派之羞!” 梁宏川十分自然的道:“用不著拿‘青峰派’來壓我,娘的,三年之前,我已經不是‘青峰派’的門人了,他們啃得了我的鳥?” 下頷收縮了一下,戰飛羽仍然不正視對方,冷森的道:“想不是‘青峰派’配不上你,一定你不配為‘青峰派’弟子!” 梁宏川無所謂的一咬牙,道:“這一點,我倒是並不忌諱說出來,大家對事物的看法不同,他們容不下我,同樣我也容不下他們,馮子欽這老狗既嚴禁我幹‘代執役’這一行營生,而我又非幹不可,便只有拆夥一途,當時,他們說得冠冕堂皇 是把我驅出山門,實際上,要我不幹‘代執役’,我也寧肯不認他‘青峰派’這筆帳,他們去掛他們的羊頭,我則賣我要賣的狗肉,各人有各人的路子走,我不限制他們,他們也限制不了我,‘青峰派’一群雞零狗碎,無用廢物,我也根本不想再呆下去……” 戰飛羽冷酷的道:“數典忘祖,又加一條,你已是十惡不齦,罪無可赦了!” 梁宏川大刺刺的道:“在我看來,我卻是堂而皇之,理直氣壯呢!” 戰飛羽的聲音像冰珠子一樣迸自唇縫:“梁宏川,你切需記住,千萬不可忘記,只要我有機會,無論是任何機會,我便會將你殺死,我要一下子便斷你的氣,把你殺得死透死絕!” 嘻嘻一笑,梁宏川不以為意的道:“你是暈了頭了,戰大哥!” 戰飛羽僵硬的道:“等著那一剎,梁宏川,只要一剎即夠!” 唇角漾浮著一抹陰毒的笑意,祝義全道:“梁宏川,姓戰的對你頗不友善呢……” 梁宏川忙陪笑道:“如在平常,說真話,我可得躲他遠點,但眼下,他身受重創,層層束縛,又加以大哥你在此地,我還有什麼好含糊的,只要他稍微有妄動,大哥你馬上就能將他擺個四仰八叉!” 祝義全豁然大笑:“這倒也不是吹的,小子,若我祝某人沒有兩手,大名鼎鼎的戰飛羽,豈會像個龜孫一樣垂頭喪氣的被捆在這裡!呵呵呵……” 梁宏川擠眉弄眼的道:“自此之後,江湖道上便只聞煞君名,不見神手威了……” 祝義全受用十分的道:“有你的,呵呵,真有你的!” 眼珠子一轉,祝義全又朝著戰飛羽道:“姓戰的,你也不用賣狂,也不用賣狠了,其實你夠可憐,平日高高在上,睥睨八方,如今卻成階下之囚,待決之犯,還有什麼野可撒呢? 設若我是你,我便閉目養神,好生想息憩息,以備明日渡好鬼門關去……” 戰飛羽的面龐在暈黃的燈光映照下顯得有些青灰,他定定的仰注屋頂,沒有絲毫反應。 祝義全又搓了搓腳丫子,得意洋洋的道:“聽人家說,‘神手無相’功力超凡,本領精絕天下,又傳言‘神手無相’鐵膽傲骨,智勇俱兼,行道江湖凌于人頂,但是,嘿嘿,和我祝某人這一較上,卻也不過如此,照樣被我姓祝的放了個灰頭土臉,鼻塌嘴歪!所以說,兩道上的傳聞啊,實也不能深信,非僅誇大渲染,更也訛上加訛了……” 梁宏川巴結著道:“可不是麼?在早我也暗裡擔心,恐怕萬一大哥你收拾不了這廝,那就不是玩笑了,但事實證明我這擔心乃是大多餘又太愚昧了,祝大哥你這不業已千真萬確的將這兔息子手到擒來了麼!” 祝義全一拍他那窄窄的胸膛,做然道:“獨臂煞君這些年來的威名豈是浪得虛傳的?” 一伸大拇指,梁宏川拍著馬屁:“硬是行!” 籲了口氣,戰飛羽慢慢的道:““活不知恥’四個字,罩在你們兩人的頭上,乃是最恰當不過了!” 祝義全“虎”的沉下臉來,叱喝道:“姓戰的,你還有什麼值得逞能之處?” 戰飛羽徐緩的道:“以五對一,祝義全,你們三個死了,傷了一雙,這種戰績並不光彩,我之失手亦更不是你一己的力量,你卻老將這件丟人的醜事掛在嘴上表功,硬要誇口你的能耐,我發覺,你在江湖圈子裡混了這些年歲,學到了的事物除了陰狡之外,就只剩厚顏了!” 獨臂倏閃,戰飛羽頭一揚,卻因傷口的扯裂而痛得他猛一痙攣,於是,獨臂倏回,將他打得後腦撞牆,口鼻中鮮血噴濺! “呼”的坐回方木凳上,祝義全狠厲的道:“王八羔子,這只是先給你一點點教訓,大關還在後頭,我看你利嘴利舌尚能撐到幾時!” 任由口鼻間淋漓的鮮血滴落,戰飛羽漠然冷清的道:“如果你認為你這樣做,對我可以收到任何威嚇效果的話,你就是大錯特錯了……” 祝義全兇惡的道:“老子不在乎你嘴硬,姓戰的,老子只叫你付出嘴硬的代價,那是用血塗抹成的代價!” 戰飛羽木然道:“打從闖道的頭一天開始,我便準備著流血了,祝義全,這沒什麼稀奇事……” 梁宏川賊兮兮的道:“骨頭可真叫硬呢,姓戰的!” 一滴血淋到前襟上,戰飛羽極度鄙視的道:“你不只無恥,更是天生的奴才……” 吼喝一聲,梁宏川居然也摸了上去,他左右開弓,一陣耳光摟頭蓋臉的摑向戰飛羽,而戰飛羽並沒有躲讓,任由對方摑打,在一連串清脆重實的巴掌擊肉聲中,戰飛羽的頭前仰後合,左右晃擺,熱血四噴。 梁宏川直到打累了,手痛了,這才狠狠踢了戰飛羽一腳,喘息著停止了摑打,戰飛羽斜斜歪在牆角,面頰上是縱橫交錯的浮腫指印,整張臉在一片青紫瘀痕中塗著濃稠的血跡,兩只眼也腫如核桃,他徐徐透氣,又徐徐吸氣,卻是連哼也沒哼一聲。 祝義全也看著戰飛羽,幸災樂禍的道:“夠不夠呀?這一頓巴掌點心!” 戰飛羽眼圈烏腫,目光卻冷靜堅定,他沒有回答。 搓著手,梁宏川氣呼呼的道:“他娘的,簡直不識抬舉,給你幾分顏色,你卻就要開染坊了!怎麼著,我就是無恥,就是奴才,我這又無恥,又是奴才的人今天教訓了你,你能把我如何?你還不是只有睜著那雙狗眼幹看!” 戰飛羽舐了敵唇上的鮮血,合著一口唾液咽下。 祝義全慢吞吞的道:“他在琢磨怎生報復你呢!” 梁宏川翻著眼珠子道:“祝大哥,除非他會七十二變,我看他還有什麼法子在你面前來報復我!” 祝義全正要回答,通鋪這一頭,媚媚突然呻吟一聲,低弱的喊:“水……水水……給我一杯水……” 皺皺眉,祝義全側過頭去,不耐煩的道:“少囉嗦,大半夜哪來的水?這不是你那一畝三分地,沒有人來侍候你姑奶奶!” 吃力的掙扎了一下,媚媚艱辛的道:“祝……大哥……麻煩你……送杯水給我……鋪下……的水囊裡有日間剩下的……” 祝義全哼了哼,道:“哪來這麼些毛病?我又不是你的什麼相好,還不到聽你使喚的時候,熬著點吧,這裡有比你喝水更重要的事!” 又呻吟了一聲,媚媚強行的撐起了上半身,苦澀的道:“我……體內像……像是燃著一把火……燒得心慌……喉嚨裡也幹得……祝大哥……麻煩你……舉手之勞……” 祝義全一揮手,厭惡的道:“你他娘怎的這麼個煩人法,給我躺下挺屍,少囉嗦!” 枯澀失神的眼睛又投向梁宏川的身上,媚媚央求道:“梁……宏川……那……就請你幫幫忙……我實在下不了鋪……” 梁宏川大聲道:“去,去,什麼玩意,我姓梁的豈是侍候你來的!水?尿也沒得你喝,體內發燒?燒死去球,你活著也是個累贅!” 憔悴蒼白的臉龐上起了一陣痙攣,媚媚痛苦的道:“請二位……行行好……給我一杯水……” 梁宏川理也不理的道:“要喝水自己去找,我沒有功夫獻殷勤,娘的,治過你的傷,是我們做好事,免得叫人說閒話,你若自己渴死了,可就牽扯不到我們身上啦!” 祝義全冷冷的道:“媚媚,你招子放亮一點,別窮夾纏,若非為了找郎中替姓戰的醫傷以便留他活口,你也一併沾了光獲得治療的機會,只怕如今你早死了,我明白告訴你,我不做那落井下石的事,但我也更不多管閒事,你就自生自滅吧,再要惹火了我,可莫怪姓祝的翻臉不認人!” 媚媚枯槁灰敗的臉容更形晦黯了,她竭力提著氣道:“祝大哥……但……但你……已帶著我……走了……這……這一大段路……” 祝義全粗暴的道:“不錯,我已帶著你走了兩天的路,可是你不要想岔了,我沒有在半途上丟了你,只是為了不叫姓戰的那朋友獲得尋及你的機會 一個女人死在路上,是很容易引起注意的,而今夜,這裡,便是你的終點,你有法子就自找生路,否則,你便死在此地,我不救你,卻也不能受你拖累,就是這話了!” 噎窒了一聲,媚媚努力擠出幾句話:“只要……送我到……‘十敷岩’……祝大哥…… 我的一份……全送給你……” 祝義全大笑道:“好心思,好大方 媚媚,你也是久走江湖的女混子了,怎麼卻說出這等幼稚的話來?我送你到‘下敷岩’?若真送你到了那裡,你還容得了我麼?那是你的老窩,只要你一使眼色,你的那些蝦兵蟹將還會不群起而攻?我不上你的當,至於你的份子,則更是笑話,你還哪來的份子,早已全是我的了,你給也要給,不給也要給,尚能由你作得了主?況且,本來我出的力最大,也應該多分兒成……” 媚媚的身於抽搐著,她孱弱的道:“別這樣……祝大哥……我們好歹也是同行……也是搭檔……我向你保證……只要你送我到‘十敷岩’……或是派人送我回去……我絕不稍有留難……我們仍是朋友……” 祝義全椰榆道:“新鮮事,媚媚,黑道上,你是出了名的歹毒狠辣,芙蓉其面,蛇蠍其心,你那一套我是太熟太熟了,你想想,我會輕信於你麼?咱們這個‘朋友’,還是不交的好,你,就自己多珍重樓!” 頹然僕倒鋪上,媚媚淒幽的道:“祝大哥……你太寡絕……大無義……” “呸”了一聲,祝義全道:“你配數落我?我們一個半斤,一個人兩,誰也別說誰,若是我換成你,只怕你的手段還更要陰損,我不趁機除去你,業已是大大的慈悲為懷了……” 媚媚嗆咳著道:“你……你知道……我若無人幫助……也一樣會活不成,……祝義全,你任我痛苦無援至死……和你親自下手殺我……並沒有什麼分別……所差的……只是……直接與間接的……方式而已……” 獰笑著,祝義全道:“其中分別可大啦,媚媚,只要你是自己傷重而死,我就可以推卸責任,在別人眼中看起來,我姓祝的至少沒有謀財害命,而一旦傳開去,我的說法也就更多了!” 媚媚的唇角輕輕顫抖,她訥訥的道:“你,真要這麼做?” 祝義全昂然道:“我已經在這麼做了。” 媚媚絕望的道:“為了……獨吞賞額,……祝義全……你竟不惜犧牲……同夥……的生命?” 祝義全凶悍的道:“有什麼不該麼!這原來便是個強取豪奪,鉤心鬥角的人世間,尤其我們這一行中,黑吃黑更不算什麼稀罕的事情了……” 媚媚傷感的噎著聲道:“多多少少……總還是講點……道義……才合適……” 祝義全生硬的道:“屁的個道義,媚媚,你若是好人,你若講道義,‘代執役’這門行當裡,該沒有你這號人物才對!” 於是,媚媚僕俯鋪上,不再出聲了。 眼睛一眨,梁宏川道:“祝大哥,我看,她至少撐至明天也就到頭了!” 祝義全毫不掩隱的道:“如果沒有水喝,沒有東西吃,再加上此地的缺乏醫療環境,或者不用等到明天,今夜裡就送了她的終也不一定!” 梁宏川陰狠的道:“祝大哥,假設我們無意中撞裂了她的傷口,使她再大量流血,哦,豈不更要來得快捷便當?” 搖搖頭,祝義全道:“不成,一動了她,將來就會落人口實了,我們沾也不沾她一下,便沒有人能夠指責我們,耐心點,用不著再等多久!” 梁宏川忙道:“是,全憑大哥的意思。” 說著,他又望了歪斜牆角的戰飛羽一眼,低聲道:“這一位,今夜的苦頭也吃得不小了,可要再上他一次?” 祝義全打了個哈哈道:“天亮前我再用‘竹針’給他加菜,現在便燒他緩口氣!” 梁宏川殷勤的道:“那麼,大哥你去歇一會吧,可也真夠勞累的啦,姓戰的這裡,由我來守著,出不了錯……” 略一猶豫,祝義全道:“我不睡了,天也快亮啦,我就在這裡湊合著打個盹就行,你留點神吧。” 梁宏川急忙應是,站到一邊去監視戰飛羽,祝義全則在方木凳上閉目調息起來。 荒村野店的夜,淒清幽冷,更靜得像要出鬼了。 一燈如豆,暈黯的燈光跳動晃搖,幻映得人影更形詭秘又虛迷了。 ------------- |
第09章 口蜜、腹劍、行同獸
微弱暈黯的燈光爆開一個小小的蕊,極輕極輕的一響,映在牆座上的影子也怪誕的晃動了一下,然而,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依在那裡的戰飛羽,雙眼半開半合,他的臉容上是一片瘀青血污,因而也看不出他掩隱在瘀青血污下的是一種什麼樣的表情。 非常靜,靜得像連空氣也凍住了。 方木凳上,祝義全的呼吸聲業已變得有些粗重了,他雖是盤膝坐在那裡,但顯然仍能獲得較成熟的慈息,這也是一門不易學得精到的習慣。 在幽朦的光線中望去,這位“獨臂煞君”既便是陷入睡夢之中了,卻依然顯露著猙獰狠暴的形態,那副尊範,在他閉眼的時候,也一樣兇惡可怕。 媚媚俯臥在鋪上,沒有任何動靜,她不再要水,不再說話,甚至連蠕移一下也沒有 若非她的背部仍在隨著呼吸輕動,便會令人懷疑這女中英雄是生是死了,此刻,她仿佛已暈迷過去。 只有梁宏川,他背著手,不時有些煩躁的輕輕踞著腳用腳尖敲拍地面,像是他心裡有什麼不安或正在思考著某項重大難題一般。 荒僻野在,沒有更鼓報時,但戰飛羽卻可以穩約估計出,現在的時辰已該交三更尾四更初了,距著天亮,就近啦 他深切明白,要想活命,便只有在今夜,在天亮之前想法子,一待明暸天,再要說脫困全身,就難上加難,幾近絕望了。 眼前,他最擔心的人是“獨臂煞君”祝義全,若在平常雙方條件相等的情況下,戰飛羽有把握可以將祝義全擺平,但如今,優劣之勢這般懸殊,根本便不能談了,如在眼前迫使祝義全出手,戰飛羽知道,自己是斷無勝理的。 祝義全的威脅固不待言,更令戰飛羽苦惱的是他身上的傷 每一處傷勢都極重,而且沒有收口,僅僅暫時阻止了流血而已,他目前體力異常衰弱,所能發揮的力量不及往昔十之一二,他更怕行動時便會撕裂了傷口,那種痛苦他自信可以忍受,受不住的卻是傷口撕裂後所帶來的餘患 破裂的舊創,往往止不住流血,而再要令傷處愈合,就更需大費周章了。 另外,身上的這些束縛又該怎麼解脫?捆著他的全是又細又韌的牛皮索與絞合成股的銅絲,非但全都勒在關節血脈之上,還深深陷入肉中,又緊又密,若非有力的協助,他自己是掙不斷的,如今,他連提氣運功的勁道也沒有了。 戰飛羽的心中十分焦的,但是,表面上卻僵木冷麻,絲毫不顯露他內在的憂急不寧,他只是斜依在牆角,連臉上一根肉的也不抽動一下。 打了個哈欠,梁宏川像是十分疲倦的坐了下來,他坐下的位置,是在戰飛羽與祝義全的中間,分距雙方大約都有三尺左右的遠近。 方木凳上,祝義全的眼睛微微蠕動,片刻後,低沉的鼻聲又起。 背對祝義全的梁宏川恍同未覺,又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戰飛羽寂然有如入禪。 房間裡沒有其他聲息, 門那頭的八個漢子,奇怪睡覺也不打鼾的。 忽然,梁宏川開口說話了:“餵,姓戰的,以你這種一向橫行八方的人物來說,身處此境,又想到那死亡的滋味,不知可有什麼感觸沒有?” 戰飛羽不做聲。 梁宏川嘴裡“噴”“噴”連響:“其實呀,你當然也會感到大窩囊,以你的名頭,你的身份,你那神手其技的本事,卻落到我們手中,非但弄了個狼狽不堪,更且命在旦夕,我替你想想,也覺得不甘心哩!” 戰飛羽目光凝定不動,但右頰的肌肉卻抽搐起來。 低沉的一笑,梁宏川道:“姓戰的,我告訴你一件事,想你必定樂意知道 你曉不曉得為什麼‘大紅雲,凌剛要把我抓往他那個主兒那裡?” 戰飛羽只吐出一個字:“錢。” 眸中的神色帶著嘲弄,梁宏川道:“這只是凌剛的目的,你可知道出錢的主兒為什麼要買我?” 戰飛羽木然開口道:“你是個壞種!” 面不改色的笑笑,梁宏川悠閒自在的道:“實說了吧,買我的那個主兒乃是李家堡的老堡主,嘿嘿,這老狗頭之所以出銀子找‘代執役’買我去的原因,是因為他的寶貝獨生兒子在年前也被我抓走了,當然,是有人雇我抓走他的兒子,那老狗頭一腔怨恨自便出在我的身上,他要以牙還牙,便請了凌剛來對付,只要把我一送到李家堡,我的命運便和待宰的豬羊沒有兩樣了……” 敵敵唇,他又慢吞吞的道:“幸虧我是吉星高照,命不該絕,就在那山神廟裡遇見了你這善心人,一旦凌剛叫出了你的名號,我便知道自己不僅可以活命,更有橫財可發了,很少人曉得你的頭上也有一筆賞額懸著,但我卻知道,我告訴自己,只要謹慎行事,便極可能達成目的,當時,唯一令我擔心的是 你有多久沒見過我大師兄馮子欽了,如果你有三年以上沒與他晤面,便是我的萬幸,如你最近遇見這他,也說不定他不會告訴你我的事,在老馮而言,他覺得這是家醜呢,但我希望你最好沒碰上他……嗯,結果十分美滿,全如了我的願,你有四年之久未同馮子欽聚晤了,你更毫不知曉我的事,那一剎間,我已覺得滿袋的財寶業已裝穩啦!” 戰飛羽嘴唇微張,像是無聲的嘆了口氣。 梁宏川笑瞇瞇的道:“你的心地不壞,又重感情,但這卻也是你的弱點,走江湖嘛,尤其是黑道上闖的人,最好把天良抹煞,心腸練硬,否則,就要吃虧啦……” 戰飛羽的眼皮下垂了一點。 搓搓手,梁宏川往後移坐了一尺 他的動作自然而輕快,加上口中哧哧在笑,所以沒有注意或察覺他的這個細微移動。 戰飛羽腦中思潮起伏,越想越氣…… 梁宏川又笑呵呵的道:“你救了我,我很領情,幸而半途上殺出了你這個程咬金來,要不,一旦叫凌剛那野種把我送到了李家堡,我也包管吃不了兜著走,連肉帶骨全會叫他們磨碎,不過呢,你救我,我領情是一回事,黃澄澄的金子又是一回事,你頭上有賞格,我便顧不得領情了,那區區恩惠,又怎比得上金元寶來得有誘惑?” 喉結顫動了一下,戰飛羽低啞的道:“在我沒有斷氣之前,梁宏川,你便要隨時記得提防你自己的性命,我告訴你,我的出手是非常快,而且又非常準確的!” 梁宏川點頭道:“放心,我忘不了,但我也相信你對我無可奈何,戰飛羽,我已在絕對的劣勢下勝了你一場,如今我佔著的卻是絕對的優勢,所以,你想扳回這一局,只怕是難上加難了……” 戰飛羽緩緩的道:“上天如肯幫助你這等邪物,則人世問便將公理蕩然!” 梁宏川咬牙一笑道:“我有我的為人行事準則,所以,我也另有一個上天,你唬不住我,姓戰的,你不行,你那所謂的上天也一樣管不著我這一段!” 現在,戰飛羽方才深刻感受到梁宏川的邪惡、毒辣、狠毒與冷血,他的歹毒不浮於面,他的容貌看上去甚至是善良的,而他又隨和,又平凡,又能屈能伸,能卑顏奴膝,但是,他卻壞到骨髓之內,他身上的每一滴血、每一塊肉、每一根筋絡、每一條脈息都是邪惡又狠毒的,他連靈魂都腐蝕了…… 梁宏川笑嘻嘻的道:“你恨我,我知道,所以,我只能延伸你的怨恨到明天下午,抵達目的地之後,不管死罪活刑,我都會儘早請他們給你一個一了百了。” 戰飛羽沉重的搖頭:“我不恨你。” 微微一怔,梁宏川道:“你不恨我?” 戰飛羽道:“不錯。” 嘿嘿笑了,梁宏川道:“姓戰的,你果真指望我相信麼?你不恨我,可再怎麼說,你不會喜歡我乃是可以斷言的 其實你恨與不恨,對你的結局來說,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分別。” 戰飛羽幽冷的道:“我不恨你 梁宏川,只因為你已不配我恨,如果我能夠報復你的時候,那也不是報復,那只是像捏死一個蟲,撣去衣衫上的一抹灰痕般,自然而又本然的事,你懂不懂這樣的感覺?” 梁宏川不在乎的道:“懂與不懂全沒關係,我能夠在你身上撈一票而不管你是誰,這就是我目前全部的希望與最高的境界了,嘿嘿……” 戰飛羽低聲道:“等你撈到了才算你贏了。” 梁宏川道:“我從來不懷疑我的理想與計劃,很久以前,我打算要做的,便大都能做到,天底下,盡有些傻子會幫我達成目的。” 戰飛羽咬咬牙道:“梁宏川,你已惡毒到了極處,你的壞,壞進了你最原始的根本,我實在無法形容你是怎麼樣的一個畜生、禽、妖孽 ” 怒叱一聲,梁宏川身形猝然暴起,但是,令人驚愕的怪事發生了,他並不撲向前面的戰飛羽,卻猛往後側挫出,左手倏揮,不足兩尺的近距離中,坐在方木凳上的祝義全已驀地怪號出聲,連人帶凳橫摔地下! 一瞬間極快的突變中,祝義全的肩頭已經深深插進了一根長針 那是一根八寸長,細若米粒,卻通體泛著烏藍暗光的毒針! 現在,這根毒針便正顫巍巍的在祝義全肩頭上抖動。 祝義全的表情最先的剎那裡是茫然的,驚怔的,但立即又變得憤怒與狂暴起來,然而,在憤怒與狂暴中,更攙雜了莫名的痛苦與恐懼! 他的面孔立即歪曲,雙眼血紅,怨毒已極的投注向梁宏川的臉上,滿口的牙挫得咯咯響,這位“獨臂煞君”瀝血摧肝般屏著氣道:“你 梁宏川……竟是你向我……下這毒手!” 閒閒散散的站在五尺開外,梁宏川但然頷首:“不錯,正是我,姓祝的,完完全全是我。” 祝義全狂叫著:“天剎的奴才,你這昧心背義的野種梁宏川笑哧哧的道:“算嘍,少來這一套,姓祝的,你他娘黑吃黑吃到我頭上來?你也不打聽打聽,我梁宏川是幹啥的?就這麼容易叫人騎到頭頂撒尿呀?我明明說好分兩成賞額,你卻硬要吃我一成,你是仗著本事比我強,肯定我打不過你,但是你卻忘了,本事好並非絕對的致勝條件,要腦筋靈活才更管用,其實哪,你心裡說不定連那一成也不想分給我,而我呢?也同樣有這獨吞的念頭,我打你不贏,便只好動動心思坑你了,姓祝的,你想謀財害命,我卻也是素喜這個調調,可惜我們彼此要謀的‘財’是同一筆財,害的命乃是對方的命,你固容不下我,我可也容不下你啦。” 臉部的肌肉抽緊,嘴唇扁咧,這就須臾,祝義全的面色已泛了烏,他形容獰厲可怖,掙扎著起來,一邊切齒大罵:“梁……宏川……好毒的……兔崽子,……你是個……雷劈電打的狗畜生!……我看……你狠……能狠到……什麼地步!” 夷然不懼的站在那裡,梁宏川笑吟吟的道:“別嚷喝了,我的祝大哥,我狠不到什麼地步,但卻要比你狠得徹底一點,誰叫你先前放過我的來著?你放得過我,我卻沒這麼大的度量放過你,祝大哥,如說人真有下一輩子,你可千萬記得,要毒就毒到極處,最怕軟塌不實的瞎晃盪,那就是自己找自己的麻煩了!” 往前蹌踉兩步,祝義全的嘴巴裡已經流出了血沫,一張臉孔更是藍黑透紫了,他瞪著一雙怪眼,舌頭宛似腫得噎住了喉嚨:“不……不必……下輩子,……此……此刻……我就……毒一遭……給……你看!” 紋絲不動的挺立著,梁宏川眯著眼道:“祝老大,我不得不告訴你,如今深插入你的肩肉內的這根針,叫‘血魂針’,乃是用九種天下至毒的毒物毒液所淬就,針端兩寸之處,密布細若毛孔之子洞,整根針上的一半毒性便蘊含其中,這九種奇毒俱為寒性,平時凝附孔內,一旦入肉見血,則立即融化蒸散,慢呢,半炷香的時刻,快呢,一盞茶的光景,便可要人的命,但不論快與慢,挨針的人都在剎那間便因毒性的擴散而全身僵木冷麻,血流沉滯,使不出勁道來,嘿嘿,苟白眼飛刀上的毒,比起這針上的毒性來,只算是‘老黃酒’對‘燒刀子’,火候差遠了……” 祝義全突然全身籟籟抖索,四肢不由自主的抽搐,他的五官完全扯歪,眼球子上插,張大嘴巴不住吸氣,而臉上的紫藍,更已延展到頸項了。 梁宏川像在觀賞一幕趣劇般津津有味的道:“快了,祝大哥,你就快升天了,或者在升天前的一剎會有點痛苦,但我向你保證,這痛苦很快就會過去,咬牙一忍,便萬事皆休財……” 驀地,祝義全拼盡了全身之力,叫吼了半聲衝了過來,他的獨臂由下往上,猛揮而出,但是,卻在揮擊出手的瞬息猝然痙攣著垂落,梁宏川面帶微笑,雙掌飛閃,右腳翻彈,“劈啪”兩響,直將祝義全打得倒旋三步,一個仰翻跌下去。 後腦撞地的聲音是沉悶的,但卻似震在人心,祝義全喉中發出窒息般的呻吟,立時全身便收縮蜷曲成一團,不住的發抖,不住的抽搐…… 點點頭,梁宏川笑道:“這樣一來,就更快了,祝大哥,你好生上道,我不遠送啦,呵呵呵……” 戰飛羽一直注視著這幕慘劇的發展,現在,他知道,已經快到結束的時刻了,在這幕慘劇中飾演主角的人物,竟是那一直以丑角姿態出現的梁宏川! 轉回身來,梁宏川齜著牙道:“戰飛羽,我生平最崇仰哪兩句話你可知道,呵呵,就是‘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這兩句,我的量可大啦,一直扮龜孫裝奴才低三下四忍到現在,為的麼,就是給他這一傢伙,瞧瞧,這不成啦?” 戰飛羽冷漠的道:“我十分樂於見到你們這一丘之貉的自相殘殺。” 梁宏川笑了起來:“這是一種,哦,攻擊性的自衛,也算是,哦,適者生存的法則吧。” 戰飛羽籲了口氣,道:“梁宏川,難怪你武功不高,卻也能吃這碗飯。” 沾沾自喜的搓著手,梁宏川道:“我也有我的長處,可是?” 戰飛羽暗啞的道:“不錯,你的長處是你混滅了人性。” 不以為忤的笑笑,梁宏川道:“要活下去,而且活得舒服,便非這樣不可,戰飛羽,你能學到我的一半,今天你就不會被捆在這裡睜著眼等死了!” 戰飛羽低弱的道:“我寧肯死,也不願沾你的邊!” 梁宏川陰陰的一笑道:“你會如願的,朋友。” 回頭望瞭望扭曲在地下的祝義全,梁宏川聳了聳肩, 這時,祝義全像只死蝦般弓在那裡,早已僵硬不動了。 梁宏川的視線又落在通鋪這邊的媚媚身上,媚媚依;日毫無動靜,梁宏川似是遲疑了一下,自言自語的道:“真懶得麻煩了,讓她自行挺屍吧……” 戰飛羽提著氣道:“現在,你真可以獨吞賞金了。” 梁宏川皺皺眉,道:“現在我真可以獨吞賞金了?戰飛羽,你大小看我了,從策劃這件事情開始,我就沒有打算讓任何人來分我的彩頭,這不是全合我的心意麼?” 戰飛羽譏俏的道:“通鋪上,那頭還有八個,這邊尚有一位,你捨得分給他們?” 狡笑著,梁宏川道:“你這是個最下等的激將法,最幼稚的離間計,那邊八個是我自己手下的小角色,根本沒有傷害他們的價值,他們也分不了我的花紅,至於媚媚,我不必動手,她亦熬不過今晚,若是天亮她尚未死,簡單得很,光是熬也熬死她了!” 戰飛羽低沉的道:“果然精打細算,梁宏川,下一步,你又準備做什麼?” 梁宏川一笑道:“下一步麼?等待而已!” 深深呼吸了幾次,戰飛羽失望了 他並不感覺比先時更有體力,相反的,因為這一陣子說多了話,更有些虛軟與孱弱了,周身的傷口都在火炙般劇痛…… 梁宏川扶起了那張傾倒的方木凳,自己大馬金刀的坐上,皮笑肉不笑的道:“不要想出歪點子,因為你毫無機會,戰飛羽,我不同于祝義全,我不打盹,而且,我也不相信任何人,我懂得如何保護自己,重要的是,為了我自身的利害,我狠得下心。” 戰飛羽舐舐嘴唇,默然無語。 ------------- |
第10章 求生、共濟、敵是友
通鋪的那邊,梁宏川的八名手下,顯然並沒有睡著,但他們卻也沒有對方才發生的慘劇有過任何反應,沒有人喊叫,沒有人起身查看,甚至沒有人轉過臉來,八個人整齊規律的一直側身朝著房門的那一邊橫臥著, 從開始躺下直到如今,他們便保持著這個姿勢未曾改變,好像他們早就知道,或者早已習慣這一類血腥的事情一樣;房子裡剛剛有人被殺,他們不可能毫無知覺,但他們的模樣卻好像毫無知覺,這便證明了一點,他們都很清醒,只是不願,亦不敢有所表示。 戰飛羽的目光又掃過這一頭媚媚的身上,而媚媚依舊和先前一樣,俯臥著,仿佛只剩下一口氣。 坐在小方凳上的梁宏川皮笑肉不笑的道:“姓戰的,你又想出什麼歪點子?” 戰飛羽的嘴唇緊閉著,眼神冷銳如冰。 梁宏川搓搓手,道:“你猜不猜得出,天亮以後我要押你上哪裡去?” 戰飛羽道:“這還需要猜麼?” 梁宏川狡猾的道:“你一定以為,我會將你押解到那出具賞額的主兒面前,嗯?” 微微有些迷惑了,戰飛羽道:“否則,你尚另有圖謀?” 嘿嘿一笑,梁宏川道:“當然,賞額我自是要全得,而還有一筆橫財,我更不能不發。” 怔了怔,戰飛羽咀嚼著對方話中的含意:“還有一筆橫財?” 梁宏川眯著眼道:“你忘了?” 戰飛羽生硬的道:“與我何干?” 梁宏川湊近了點,陰陽怪氣的道:“與你何干?呵呵!老友呵,與你可是有著大大的關聯呢,沒有你,我這另外一筆橫財又是怎麼個到手法?全靠你的幫忙啦……” 戰飛羽警惕又痛惡的道:“我看你是有點瘋狂了,梁宏川!” 哧哧一笑,梁宏川摸著下巴道:“瘋狂?我可是半點也不瘋狂,而且還比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都正常,現在,我的頭腦清醒,思路細密,精神更是奮發得很,大把大把的金銀財寶已等於堆在我的眼前了,這半輩子,我也從來沒有像如今這般的暢快過!” 哼了哼,戰飛羽不屑的道:“梁宏川,你會死在你貪婪的慾望裡!” 梁宏川道:“這是我的事,無需你來費心,姓戰的,天亮以後,我們暫且不到那懸賞你腦袋的主兒處去,我們,嗯,到另外一個地方……” 戰飛羽狐疑的道:“另外一個地方?” 點點頭,梁宏川賊兮兮的道:“不錯!” 舐舐嘴唇,戰飛羽問:“哪裡?” 梁宏川眼眉一吊,道:“哪裡,你還在裝你娘的蒜?” 戰飛羽憤怒的道:“你在胡扯些什麼?” 梁宏川惡狠狠的道:“我們要去的地方,只有你知道,所以,你必須引我們去!” 戰飛羽冷冷的道:“我不知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詭異的笑笑,梁宏川小聲道:“讓我們明說了吧,姓戰的 你不是有個好友叫辛長定麼?他有張藏寶圖在你這裡,對不對?好,我就是要你領著我們到那藏寶圖指的地方去!” 倒吸了一口涼氣,戰飛羽喃喃的道:“原來你竟動腦筋動到這上面來了?” 梁宏川得意的道:“我是自來不肯放過任何發財的機會的!” 戰飛羽神色漠然的道:“這不是你發財的機會!” 梁宏川陰沉的道:“什麼意思?” 戰飛羽硬繃繃的道:“因為我不可能帶你去!” 狠毒的一笑,梁宏川道:“只怕由不得你!” 戰飛羽生生硬的道:“你等著看吧!” 唇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梁宏川慢吞吞的道:“這幾年來,幹‘代執役’這一行,我所獲得的最大的幾樁心得之一,便是叫人做他所不願做的事,姓戰的,你可要嘗試嘗試?” 沉默微頃,戰飛羽道:“我不受恫嚇。” 梁宏川拉長了臉道:“我會實際對付你,那不是恫嚇,姓戰的,如果你不答應,你將要體會到真正痛苦的滋味,肉體上的折磨,往往有些是難以忍受的!” 戰飛羽緩緩的道:“梁宏川,你小看我了!” 猛一咬牙,梁宏川道:“戰飛羽,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子好言好語勸你你不聽,卻非要槁得自己吃足苦頭不可?我告訴你,老子一發了狠,你就是鐵鑄的金剛,老子也能一點一點的融化了你!” 戰飛羽冷清的道:“這人間世上,我倒還真個少見你這著貪婪又無恥的畜生!” 梁宏川面無表情的道:“還有什麼要罵的,只要你想得起來,便盡情的罵,姓戰的,我仍會留著你的活口,我要淨得你的賞格賞金一萬五千兩,我不會因一時之氣憑白損失五千兩,另外,我要藉你的嘴巴告訴我藏寶的所在!” 戰飛羽道:“你夢也不要夢,梁宏川。” 端詳著戰飛羽一會,梁宏川道:“說實話,姓戰的,那筆財富,你是不是打算著獨吞?” 戰飛羽閉上眼睛,冷冷的道:“我不是禽獸。” 梁宏川陰惻惻的道:“少來這一套仁義道德,娘的,你心裡打的什麼主意你自己明白,你那老朋友已經死了,只剩下一個渾然無知的小孩子,而人家老婆 那個叫夏婷的女人來找你要藏寶圖,你卻恃強不給,這分明表示你有獨吃的念頭!” 戰飛羽疲倦的道:“我沒有這個念頭,辛長定留下的財富是他孩子的,除了他的孩子,任何人不能染指,夏婷那女人早已失去繼承人的身份了,而你,便是八輩子也沾不上邊,梁宏川,你還是,死了心吧。” 梁宏川狠辣的道:“姓戰的,我會叫你說出來的,我一定會!” 戰飛羽淡淡的道:“我不畏死,你便無法以死相脅!” 梁宏川道:“活了這一把年紀,姓戰的,你可知道人間世上還有比死更可怕,更難以忍受的事?” 戰飛羽不作聲。 梁宏川粗暴的道:“我要讓你受到活不如死的遭遇,我會造成你身體上的殘缺,摧殘你的自尊,歪曲你的人格,踐踏你的名譽,叫你變成一個光披著張人皮的怪物,戰飛羽,那樣的情況,怕不是你這等人可以忍受的……” 戰飛羽冷靜的道:“恐怕沒有這麼多時間讓你來隨心所欲的折磨我!” 雙眉一揚,梁宏川道:“沒有麼?我能不能建議那恨你入骨,大懸賞格的正主兒這樣做呢?而且我自告奮勇的幫助他來整治你,痛快淋漓的替他洩恨出氣,你說說,他會不同意麼?” 戰飛羽切齒的道:“你是頭毫無人性的惡狗!” 梁宏川一點也不生氣,他好整以暇的笑笑道:“惡言怒罵解決不了問題,姓戰的,我給你一個時辰的時間讓你考慮,答不答應全在於你,不過,假若你拒絕的話,我怕你就要大大的吃苦受罪了!” 深深吸了口氣,戰飛羽壓制著自己體內那般洶湧激盪的情緒,沉沉的道:“答應與否,我的下場沒有兩樣,對不對?” 齜牙一笑,梁宏川道:“我也不必騙你 不錯,你答應和拒絕,都免不了一個死字,但是其中卻大有差別,你答應,死得痛快點,反之,你就會遭到莫大的痛苦了!” 戰飛羽垂下目光,沙啞的道:“梁宏川,你確實不是個善類,確實不是。” 梁宏川聳聳肩,道:“各人觀點不同,姓戰的,在我眼裡,閣下也不見得就能高明到哪裡去。” 戰飛羽血污青紫的面龐上浮起一片古怪的神色,他低緩的道:“那筆財寶,是我的摯友辛長定傳家三代以來的全部積蓄所聚,他在臨終之前,完全變換成了適於收藏,較為輕便的珠寶,其中有翡翠、瑪瑙、琥珀、羊脂玉、各色寶石、明鑽,以及一部分金磚銀條,大略的估計,約值現價紋銀三十餘萬兩以上,當然,這是一個十分可觀的數目……” 不自覺的咽下一口唾液,梁宏川睜大了眼:“乖乖,有這麼多?” 戰飛羽輕籲一聲,接著道:“埋寶的所在,只有辛長定一個人知道,但他卻在事後親自繪製了一幅詳圖,指引出埋藏的正確位置,這幅詳圖,他交給了我,言明在他的孩子滿二十整歲的那一天,將這幅藏寶圖傳於這孩子,如今,這孩子才剛四歲。” “嗤”了一聲,梁宏川道:“等這小兔崽子長到二十歲的時候,還不知是哪一天呢,埋在地下的這批金銀財寶豈不早就生霉了!如此暴珍天物,太不應該,說不定這小兔崽子活不多久就夭折了也大有可能,我們先拿到手享用一番,不比交給那熊孩子要合適得多?” 戰飛羽靜靜的道:“那幅藏寶圖是用上好‘玉宣紙’繪就,長尺半,寬一尺,卷成一卷,置于一管軸筒之內,外面又涂以厚漆,管蓋封蠟,以防潮腐,至今,我尚未啟開檢視過梁宏川椰偷的道:“你這算什麼玩意?表示你清白高尚呢,還是反證出你乃迂朽蠢憨得無可救藥了?” 戰飛羽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是我該得的,分文不能少,非我分內之財,一介亦不可取,人之所以有格,便在於能否看清是非,明白得失了。” 冷笑一聲,梁宏川不屑的道:“哪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大道理講!老子金銀財寶到了手便為‘是’,一袋袋裝穩了荷包即為‘得’,其他的什麼說法通通都是放屁!” 戰飛羽道:“所以,我早已指出,你不是個人種,你只是一頭下等畜生!” 梁宏川這一次可忍不住了,他像要吃人般瞑目切齒的道:“說了這麼多,你卻仍不答應指引出那藏寶的地點來?” 戰飛羽凜然道:“我一直便沒有答應過。” 神色是既猙獰又惡毒,梁宏川咆哮道:“你不想答應,為什麼又告訴了我這麼些廢話?” 戰飛羽冷冷的道:“我要叫你知道這是一筆多麼巨大的財富,但我卻更要你白白瞪眼看著,我叫你心神不寧,焦渴如狂,被你自己的貪念折磨得發瘋,可是,你卻永遠別想染指!” 雙手指節扭得“咯吱”“咯吱”亂響,梁宏川幾乎氣炸了肺,他大吼:“戰飛羽,你這龜孫王八蛋,你居然來吊你梁老子的胃口?你他娘的你,在這等關頭,你猶膽敢來開老子的玩笑?你是不要命了!” 戰飛羽夷然不懼的道:“從頭開始,你幾時又曾想過要饒我的命?” 磨牙嚓嚓,梁宏川怨恨至極的道:“好,好,你不說,你來逗弄老子,你就試試,看老子能不能逼你把實話吐露出來,老子今天拼著承擔天大風險,也要和你賭場輸贏!” 戰飛羽強硬的道:“即使我被你凌遲碎剮了,你也永遠別想逼出我一個字來!” 梁宏川凶暴的道:“戰飛羽,你要能撐到底,我就跟著你姓!” 戰飛羽重重的道:“你不配!” 霍的自小木凳上站起,梁宏川滿臉殺氣,目露兇光,他幾乎要撲向戰飛羽,但是,他卻張目忍住了,獨個兒在房間裡往來蹀踱,面色陰晴不定。 閉上眼,戰飛羽一言不發,似已準備好接受任何將要加諸於他身上的折磨。 空氣是僵寂的,只有梁宏川急躁的步履聲在響動,襯合著他粗濁的呼吸,便越發使這種冷寂的氣氛更添上一股隱約緊張不安了…… 當然,梁宏川是在考慮用什麼法子逼迫戰飛羽說出藏寶的所在來,而這法子又必須不損及他將要到手的那筆賞格,更不能危害到他本身的安全。 就在這樣沉悶窒人的情景裡,當梁宏川走過來,又迴轉身踱回去的一次空隙中,非常突兀的,一只亮晶晶的物件從鋪頭輕輕飛到戰飛羽腳邊! 那是一把小劍 名符其實的小劍,只有一指寬,三寸長,巧雅的白玉劍柄上還嵌鑲著珠飾,一望即知乃是屬於女子專用的那一型利器,相當精緻,有如佩飾,但卻鋒利異常。 小劍墜在泥地上,發出極細極細的一聲響:“叮”。 戰飛羽的反應快速無比,他被捆牢直伸的雙腿微微一動,已用腳踝將小劍壓住,而梁宏川亦恰在這一剎間警惕的霍然回過身來 屏息合目,戰飛羽神色冷淡如常,但一顆心卻禁不住擂鼓般狂跳起來。 梁宏川滿面狐疑,眼露兇光,他瞪了戰飛羽一會,又炯然搜視四周,在他的視線移動到鋪這一邊的時候,不禁重重哼了哼,咒罵道:“媚媚,你給我放老實點,規規矩矩窩在那裡,少弄些玄虛,否則,可別怪我在你挺屍之前再給你活罪受,真他娘的……” 媚媚仍然俯臥在原來的位置,當梁宏川開口斥責她的時候,她正十分吃力的伸出那只顫抖的手臂,從地下拾起一枚簪發的玉釵來…… 於是,這一個小小的動作,便已使全盤事件豁然開朗了 戰飛羽立即明白了方才那柄小劍乃是媚媚暗中拋過來的,小劍撞地的細微聲響驚動了梁宏川,而媚媚似已料及這種可能,因此她故意裝做自己的玉釵落地,以這個方式來掩飾小劍跌下時所發出的聲音…… 戰飛羽曉得媚媚為什麼會幫助他,如今,他們彼此的遭遇相同,兩人的生命全都危在旦夕,可是媚媚受的創傷要比戰飛羽沉重,她無法掙扎,便將希望寄託在戰飛羽身上,便算同病相憐吧,卻也含著利用的成分在內 這就是人心。 戰飛羽沒有任何表示,他甚至沒有朝媚媚俯臥的方向看過去一眼,媚媚也沉得住氣,同樣的仍以那種姿勢伏在鋪頭,動也不勸一下。 梁宏川轉過目光,又盯住了戰飛羽一會,然後再度檢查了戰飛羽身側前後左右一遍,陰毒的面上也浮著一片陰毒的冷笑,他道:“姓戰的,我已警告過你,不要想出什麼歪點子,我不像祝義全那樣磨蹭,只要稍微有點不對,我就會毫不猶豫的向你下手,叫你生死兩難!” 戰飛羽暗啞的道:“沒有人攔著你,梁宏川,我更不把你的脅迫放在心上!” 梁宏川惡狠狠的道:“現在我且讓你逍遙一會,再等片刻,你就要給我一個確定的答覆 要不要指引我們到那藏寶之處去,或者肯不肯交出那幅藏寶圖來,我再說一遍,這答覆關係著你切身的利害,你要多琢磨了!” 戰飛羽冷冷的道:“不需多等,我不會答應你的,眼前我是這樣決定,等一會,等一天,等一月甚至等一年,等十年,等這一生,我都是這個答覆!” 嘿嘿笑了,梁宏川道:“我認為,你還是想清楚了之後再決定是否咬牙硬挺下去不遲,我不管你最後的回答是什麼,我自然給予你這一段斟酌的時間,姓戰的,可要三思啊……” 戰飛羽默然不響。 走近一步,梁宏川又道:“其實,你也該想通點,你人一死,這些財寶豈非永遠埋在地下與草木同腐了?這該多可惜,多窩囊?不但你得不到,我得不到,姓辛的那小兔崽子更撈不著邊,與其大家沒份,何不爽快點拿出來讓我沾沾葷腥?” 戰飛羽緩緩的道:“像你這種人,有了財富之後便將更為增長你的兇焰,助長你為非作歹的氣勢,你在眼前已是罪大惡極,待你發了橫財,恐怕就越加茶毒天下,令千萬生靈塗炭了!” 梁宏川大吼:“放你的屁!” 戰飛羽毫無表情的道:“而且,這筆財富不屬於我,更不屬於你,只屬於辛家的那個孤兒,我負了保管之責,便有義務將它傳交到這孤兒手中,如果我不能代管,也斷不能讓它流入外人之手,尤其不能讓你攫取,我寧肯這筆財富永遠不見天日!” 氣得雙目血紅,握拳透掌,梁宏川切齒道:“我不理你胡說八道些什麼,我只在最後告訴你幾句話 再給你半個時辰的餘暇考慮,屆時,你僅回答一個字便行,‘是’與‘否’,然後,你就會知道這一個字的分別對你的影響將是多麼巨大!” 戰飛羽血污青紫的面龐歪扭了一下,雙目睜得似要眥裂! 冷笑一聲,梁宏川又開始了他令人忐忑不寧的蹀踱。 表面上仍是沉靜又木然的,然而戰飛羽的內心卻異常焦急緊張,他的視線望向屋頂,但實則卻謹慎的注意著梁宏川的動作,他每藉梁宏川轉身或側回的短促空隙便蠕動腳踝與腿部的肌肉,在極其細微的移動上將壓掩的那柄小劍推動向自己的臀下。 這是一種十分艱辛及十分危險的連串工作,他努力嘗試,且謹慎施為,緩慢的,卻接續不停的做,他很累,很倦,但他卻心注不懈。 終於,在梁宏川的一次迴轉瞬息,戰飛羽已經利用大腿根部的推移將業已挪至臂側的小劍蹭向背後,並用反綁的手掌執住! 捆綁著他雙手手腕的,是十幾個細韌的熟牛皮索與五六股絞合的鋼絲,牛皮索容易切斷,但合股的銅絲卻相當難以割開。 戰飛羽卻顧不了這些困難,因為他相信“功夫深,鐵桿磨成針”這句話,他必須要克服這些困難,同時,這也是他唯一的機會。 反綁的手倒執著小劍割切腕上的束縛,是異常辛苦的一樁工作,因為肌肉骨骼的扭曲和運力的不易,進行起來頗為吃重,更重要的卻是要不露形跡,這就又增加了困難的程度了…… 多少年來出生入死,在險惡環境中打滾,多少次經歷的驚濤駭浪,血雨腥風,已把戰飛羽淬煉得強硬如鋼,冷靜無比,他早已學會如何在絕境中求生,在劣勢下自保,他已具有許多人所沒有的定力,在任何不利的形態下,他都可以不慌不亂,於危殆中作細密的思考,在瞬息問奪取制勝的機會。 現在,他仍然如此。 小劍相當鋒利,它握在戰飛羽的手掌上,慢慢的切,緩緩的割,吃力的鋸。 於是,皮索一圈圈的斷了,鬆散下來…… 於是,合股的銅絲也開始一股又一股的被鋸裂…… 當汗流沁出在戰飛羽額頭鼻端的時候,他已經將手腕上,臂時上所有的捆綁物完全割斷,而從表面看去,他甚至連雙肩的蠕動都很少有,他的謹慎與辛苦,業已獲得了代價! 梁宏川絲毫沒有發覺異狀,仍在那裡煩躁的走來走去,仍然不時向戰飛羽仔細觀察,這在他認為已算是最嚴密的監視…… 捆綁著戰飛羽兩腳兩腿的物件,除了細牛皮索之外,只有上中下三匝銅絲,現在,戰飛羽暗裡估量著,他在削斷牛皮索之後,于于樑宏撲上來之前,他能有多少時間用來切斷這分別纏縛在腳踝、膝頭、大腿處的三匝銅絲。 當然,他希望能夠完全解除這三處合股銅絲的束縛,但他也考慮到沒有充分的空隙讓他實現,於是,他決定緊急之中,如果不能解脫這三匝銅絲的捆束,至少,他需要由下而上 自腳踝處開始,先弄斷一兩匝才行! 現在,戰飛羽考慮到的,就是他的體力問題了。 曾經刺傷他後腰的那柄“柳葉飛刀”上的毒性是屬於比較緩和的一種,可是,戰飛羽所具有的醫術經驗告訴他,毒性緩和的毒,排除起來便更為困難,它會附侵在人體內的各項器官中,慢慢的腐蝕,慢慢的侵害,其險惡性絕不比劇毒稍差,唯一的分別,只是一種立可奪命,一種在長久的折磨之後奪命罷了。 胸口中的一擊,未曾砸斷他的骨骼,但卻震傷了他的內腑,祝義全這一鏈子錘是存心不要他的命,否則,設如當時祝義全狠為施展,他如今能不能續下這口氣來都大有問題! 主要對他行動牽扯的創傷便是這兩處,其他如肩頭與小腿等處的傷勢,痛是痛,卻不致發生什麼太大的影響…… 戰飛羽默默運聚功力,他感到相當困難,那一股丹田之氣總是像一團滑溜溜的琉璃球,一聚便滑開去,但他卻不氣餒,一次又一次的嘗試著。 他的身體十分孱弱,力量不容易發揮出多少,尤其那股子深沉的倦息乏累感,更是他如今最大的憂慮,但他卻不顧一切了,他非得拼上一拼不可! 靜靜的調息,緩緩的運力,戰飛羽的呼吸也較為急迫了。 樑宏“呸”的朝地下吐了口痰,他來到戰飛羽身前幾步處站定,瞪著這個在他看來不啻是“寶庫”的俘虜,他大聲道:“怎麼樣?” 戰飛羽垂目觀鼻,低沉的道:“什麼‘怎麼樣’?” 大吼一聲,,樑宏厲聲道:“先前說的那件事,我最後問你一次 你答應不答應?” 戰飛羽咬咬牙,道:““樑宏,你未免貪狠得過頭了……” 樑宏咆哮道:“少囉嗦,我只需你回答我行或不行,我告訴你,在你來說,也是最後一次回答的機會了,我已下定決心,斷不容你再拖延下去!” 戰飛羽眼神一硬,形色凜烈,他正要開口,鋪頭上,那麼突然,媚媚驀地尖聲呻吟慘叫起來,顫抖的號叫聲,直令人毛髮悚然! ------------- |
第11章 掌刀、寺命、毒攻毒
本能的,梁宏川迅速側身望了過去,一邊又驚又怒的厲叱道:“你這臭**在嚎你娘哪門子喪?……” 他的叱喝聲尚留著一個尾韻,已猛的覺得有什麼不對,目光急回之下,卻駭然瞥及戰飛羽已用手中一柄小劍挑斷了腿腳上的牛皮索,正在雙手使力,割鋸足踝上的那道絞股銅絲! 這一驚,幾乎令梁宏川嚇得閉過氣去,他悶嗥半聲,根本已沒有時間思考問題,便凸瞪著雙眼,一頭瘋虎般撲向了戰飛羽! 此刻,戰飛羽尚未及割斷腳踝上的第一匝銅絲! 通鋪上,一直看似氣息奄奄的媚媚,在這一剎間卻令人不可思議的猝然彈起,又快又疾,整個人頭前腳後,一下子撞到梁宏川身上! 在驚恐交加中的梁宏川,冷不及防媚媚尚有這麼一手,慌亂之下竟被媚媚一頭撞出去好幾步,媚媚的身子跌落地下,而梁宏川也差一點摔了個四仰八叉! 戰飛羽藉著這短促的空隙,已經割斷了腳踝上的第一道絞股銅絲,他又緊接著奮力割切捆連著兩個膝頭的第二匝絞股銅絲! 一面摀著胸口連連喘息,梁宏川邊瞑目切齒的嘶聲狂叫:“來人哪……你們趕快過來放倒這一對狗男女!” 吼叫著,他自己已悍不畏死的首先衝了過來,在他奔刺的瞬息裡,雙手上已各執著一柄長只尺半,寒光閃泛的“龍舌鏟”! 跌僕地下的媚媚,似已傾盡了她最大的力量,她伏在那裡,整個身軀痙攣個不停,卻連挪動一下的餘勁也沒有了,就似完全癱瘓了一樣! 梁宏川的身法十分快捷,他已來不及對付媚媚,便越過媚媚身上,直往戰飛羽衝來,房間的那一頭,原本側臥在通鋪上裝熊的八名大漢亦已紛紛手抄傢伙,又是慌亂,又是迷惘的一窩蜂擁向這邊。 背靠牆壁,拱起雙膝狠命割切著縛膝銅絲的戰飛羽,一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就好像他根本便沒有看見這一切的變化一樣,只是專心一意的在切割著束縛著雙膝的事物,直到梁宏川的身影來到跟前,“龍舌鏟”的冷芒兜頭插落的一剎前,他才“呼”的躍身而起,雙掌有如兩溜亮白的電閃,劈面削到梁宏川頭頂! 怪叫一聲,梁宏川拼命蹲斜,大翻臂,左手鏟暴戳敵人前胸,右手鏟卻在一顫之下劃向戰飛羽的咽喉。 戰飛羽的雙臂猛展,人已“呼”的旋到梁宏川身側,他揮展的雙臂上揚,卻在上揚的同時幻化一片狂勁的力道洩罩至梁宏川四周。 “龍舌鏟”的冷光流燦,梁宏川竭力回招自保,激盪的無形罡力在卷合中猛然抬起了梁宏川的身體,他方待掙扎著落地,斜刺裡,一掌倏現,將他打得橫撞上牆,又重重彈回來摔了個大馬爬! 就在這時,三柄鬼頭刀狠狠的向戰飛羽砍來! 並膝一跳,戰飛羽腳底下就像安了機簧似的,筆直拔起九尺,而且見他身形才起,卻已到了那三位揮刀朋友的背後,戰飛羽頭也不回,袍袖倒翻,看不見他的掌影,那三個連轉身收勢都沒來得及的仁兄業已齊齊狂嗥跌滾成一堆,三個人全大張著嘴巴,就好像在比賽誰吐的血比較多一樣噴了滿地赤紅! 兩個大漢躍至媚媚旁邊,兩柄寒森林的鬼頭刀,猛的向媚媚身上扎下! 那柄小劍就在此時出了手 戰飛羽是拋臂揮擲,精芒一閃,小劍暴插入一名漢子喉中,他被這突來的痛苦刺激得往前猛一彎腰,於是,他夥伴的那一切刀狠力透進了他的背脊,這倒霉的漢子悶嗥著又往上一仰,他的傢伙卻正好穿進了他那伙計的小腹! 格鬥多了,拼戰熟了,便對力道的慣性反應具有心得,能以揣摸得出在某種情勢下會發生某些必然的連貫作用 好比在鬥室擲球,一個會家能熟知這球擲出之後,所用的力量,球著點的角度,將使這球反彈回哪一個位置,又在反彈回來之後滾向哪個方向,滾出多遠,又像劈柴,久浸此道的人,有把握一斧下去,可以把柴薪劈裂到什麼程度,無論是豁開兩半,劈裂部分,或者叫它稍稍相連,全能隨心所欲,戰飛羽即是如此,他在出招使力的經驗上,業已把握住其中竅要,想怎麼打,怎麼吐勁,怎麼引起敵對者慣性的串連,他全能料及並且運用到恰到好處。 眼前這兩名漢子的自相殘殺,他們的每一個動作,皆符戰飛羽的原意,戰飛羽在擲射小劍的一剎,已經算好兩人達成這樣的姿態同結果了…… 剩下的三名漢子見狀之下,哪裡還敢再往上湊,三個人驚叫如位,像吃了同心丸似的,齊齊翻身便往房間外拔腿飛逃! 戰飛羽腳尖沾地,咬牙切齒,長袖迴旋中,一波波的勁力如削,劃破空氣,發出“噗嗤嗤”的聲響,像一把一把看不見的利刃一樣,在破空聲裡,將那三名奔至門口的漢子斬得撲騰翻跌,血噴如雨! “弓幻矢”的掌上絕技! 突然間,先前跌在地下,撞得七葷八素的梁宏川一聲不響的拔空躍起,衝破屋頂,在一片嘩啦啦瓦脊迸碎聲中冒出屋外! 身軀半側,戰飛羽雙掌飛旋,又是連串如刃勁力凌空劈出,頓時只見瓦飛屑濺,梁宏川的吼叫聲隨同一蓬鮮血灑下,跟著傳來他身體一次窒悶的喝喊後卻又一切寂然了於是,戰飛羽身子一挺,猛而抽搐了一下,頹然坐倒! 房中,又已恢復了那種寂靜,那種僵冷的寂靜。 這了好一會 伏臥地下的媚媚輕輕蠕動著,她呻吟了幾聲,異常艱辛的仰起頭來,一雙枯澀失神的眼睛,那樣痛苦的望向了坐在她面前不遠的戰飛羽。 戰飛羽坐在那裡,粗濁的喘息著,滿頭滿臉的汗,合著血污往下淌,將他原本蒼白的面龐印上了一條又一條淡淡的暗紅痕跡,他的身上,更是一大灘一大灘濕漉漉的褐漬透出 那是血,戰飛羽舊有傷口迸裂之後沁來的血! 媚媚那張憔悴扭曲的臉容上浮現了一抹又是欣慰,又是痛楚的表情,她憋著氣,十分吃力的開了口,語氣卻恁般低啞:“戰大……戰……大哥,……你……還……安好……嗎?” 喘息中,戰飛羽睜開了那雙血絲密布的眼,他掙扎著道:“尚……挺……得……住。” 垂下頭,又緩緩抬起,媚媚辛酸中包含著無限愧疚的道:“多……謝……救了,…… 我……戰……大……大哥……我……對……不起……你!” 戰飛羽深深呼吸,艱難的道:“彼此,……若非你……我……也只怕……脫……不了……身!” 媚媚竭力提著氣道:“戰……大哥,……第一件……事……我我……來……你……寬恕……我……” 戰飛羽沙啞的道:“過去……的……就過去了,……不必……再提……” 媚媚抽搐了一下,道:“你……不再……對我……記恨?” 搖搖頭,戰飛羽道:“恩怨……了了,……你已不欠……不欠我什麼……” 媚媚激動又感恩的道:“謝謝你的寬宏,……戰大哥……謝謝……” 嗆咳了幾聲,戰飛羽胸口起伏甚劇的道:“無需……客氣……” 兩個人又靜了下來,他們各自在調息著體內那股翻騰的血氣,良久,才算多少休歇過來,略略恢復了一點精神體力。 於是,四目相對,兩人的瞳仁中全帶著一股善意的,親切的微笑,在這互視的須臾,彼此便全已獲至了了解,也得到了恕宥。 媚媚先開了口:“戰大哥……你的傷勢很重,需要趕緊設法醫治……” 戰飛羽道:“你的傷也不輕……” 淒然笑笑,媚媚道:“我怕熬不過今天了……” 戰飛羽低沉的道:“不要這樣想,你的傷是由我造成的,我十分清楚你負創的程度,我並沒有切開你的腹膜,損及你的內臟,尚不到致命的地步,你如今所以會這般痛苦孱弱,主要是流血過多,加以傷口未獲妥善治療,可能已經發炎化膿……” 媚媚湧起一線希望,她祈望的道:“你是說 戰大哥,我不一定會死?” 戰飛羽肯定的道:“如果你能及時得到醫治,便一定不會死亡,我可以保證這一點……” 媚媚仍有些憂慮的道:“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戰飛羽坦誠的道:“相信我,我說的全是真話!” 媚媚輕柔的道:“戰大哥,你懂醫術?” 戰飛羽道:“知道一些,當然還不如專業者精到。” 雙眸中有瑩瑩的淚光,媚媚傷感的道:“你是個好人,戰大哥……江湖上混了這麼些年月,我慚愧自己仍不能認清忠好善惡,仍不能知人辨人……我總以為自己的道行已經夠深了,不會吃虧上當,但事實證明,我還差得遠……” 戰飛羽緩緩的道:“媚媚,你不介意我說幾句話?” 媚媚摯誠的道:“當然不,希望大哥指教……” 戰飛羽平靜的道:“在今日此事發生之前,你同這些黑心黑肝的‘代執役’一樣,俱皆不屬善類,從這事發生過後,你能否豁然大悟,痛改前非,變成一個有血性的女人呢?” 媚媚羞愧的,卻堅定的道:“戰大哥,今天之後,我若能度重生,已是再世為人……我向你起誓,我必定退出‘代執役’這一行道,並永遠摒棄這一類人!” 戰飛羽沉沉一笑,道:“很好,若能如此,也不在我拼這一場……” 媚媚直率的道:“戰大哥……希望以後你我能交個朋友,江湖道太混雜,太邪惡,我需要一位能夠時時指引我,渡化我的人,假如,我還有‘以後’的話,你答應嗎?” 戰飛羽道:“若承不棄,自願結納。” 媚媚欣喜的道:“戰大哥太客氣了……” 說到這裡,她的面龐突然又扭曲了一下,痛得直在吸飛。 戰飛羽關切的問:“又痛了?” 點點頭媚媚咬牙忍痛:“不怕大哥笑我……我有點受不住了……” 戰飛羽鎮定的道:“別焦急,我這就設法扶你離開此地,延醫診治,要是附近找不著郎中,只要有藥材鋪,我也可以勉強濫芋充數,為你療傷!” 媚媚的額頭上已見了汗珠,她卻尚在替戰飛羽擔心:“那……戰大哥,你自己的傷…… 自己也能治嗎?” 笑得有點苦,戰飛羽道:“試試看吧,我沒有把握。” 媚媚噓著氣道:“這怎麼辦呢?……如果我們能夠撐到‘十敷岩’……我就有法子找到最好的大夫來為我們治傷……但……眼前……怕是難撐到那時了……” 戰飛羽道:“離開這裡我們現想法子,我也有朋友可以替我們治傷,我的好朋友你也知道 ‘九天回命’曲少英……” 慘白血污的臉容不禁泛了一抹暗赦,媚媚訥訥的道:“曲先生……一定恨死我了……” 戰飛羽低啞的道:“少英為人淡泊,胸襟寬闊,比我更能原諒別人,你放心吧……” 媚媚的身子又痙孿了幾次,她抖著聲音道:“我們……走吧?” 極其緩慢小心的,戰飛羽站了起來,他微微喘籲著道:“你……還走得動麼?” 媚媚咽了口唾液,苦楚的道:“我試試……” 戰飛羽沒有猶豫,步履蹣跚的走上前來,像在舉擎一樣千斤之物般那麼吃力的扶起了媚媚,媚媚掙扎著站穩,痛得乾裂的嘴唇都泛了白:“謝……謝……” 戰飛羽有些悲憫的點點頭,因為,媚媚口中這個“謝謝”的“謝”字,竟已顫抖得不成音了。 扶著媚媚走到房門口,戰飛羽又來到通鋪之旁,伸手拿起了一只羊皮水囊,拔開塞口子,湊到媚媚嘴邊,同時溫和的道:“喝點水吧,但記住慢慢的喝,緩緩的咽,千萬別嗆著了……” 媚媚感激的點著頭,輕輕就著水囊吸吮,直到她喝夠了,方才長長籲了一口氣,連唇角的水也不抹,十分滿足的道:“好舒服……這些清水喝下去,像是把疼痛也減輕了,精神也振奮了不少……” 戰飛羽道:“你失血太多,五內自然焦渴如焚,有水滋潤,便將痛楚消散好些……” 媚媚又痛恨的道:“那些人真不是人,他們居然眼見我焦渴欲死,卻連半滴水也不給我……莫說是同夥,是搭檔,就算一條狗,要渴死了也不能袖手不管呀……” 戰飛羽安詳的道:“所以,我早就認定那是一群禽獸!” 咬咬牙,媚媚道:“我真瞎了眼,迷了心,竟會和這班蛇鼠一窩,同流合污……可怕……” 戰飛羽深沉的道:“他們要你死,只有一個目的 剝奪你的利潤。” 媚媚嘆了口氣:“我已想通了,什麼也不要了,如果還能再有個開始,我便會事先聲明,完全把花紅送給他們,讓他們自己去爭奪,去搶鬥……” 戰飛羽的臉容,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著一片救世的、智慧的光彩,他道:“如果還能重新開始,我相信你根本連來也不會了……” 赦然垂首,媚媚道:“可不是……” 於是,戰飛羽攙扶著媚媚往外走:“我們離開吧,如果梁宏川再去招了幫手來,我恐怕就擋不住第二陣了……” 荒村僻野中,是那種濃密得化不開的黑暗,遠近浮漾著淡淡的霧氳,除了他們方才出來的那爿陋店中尚閃眨著一點鬼眼似的燈火外,其他地方,全是一片漆黑,一片沉沉的漆黑…… 偶爾,有幾聲狗吠,聲調或是悠長,或是急促,但卻有著一樣的意味 淒厲。 兩人默默的在黑暗中行走,他們的步履都很沉重,都很蹣跚,而且,還帶著踉蹌。 他們選擇的方向不是官道,也不是順道而去的另一個集鎮,他們朝荒落的野地裡走,目標是十裡外的另一個村子,戰飛羽知道那地方,他曾去過,他也曉得那材村子裡有郎中,也有一家藥材鋪。 腳下是高低不平的地面,凸凹起伏,時有坑溝,走起來一步軟,一步硬,異常吃力,尤其在兩個負有重創的人來說,更有種不勝跋涉的苦楚。 媚媚幾乎把自己身體的重量完全附到戰飛羽的肩臂上,她自然並不是有意要表現她的嬌弱,因為事實上她的確難以支持,腳步的移動間,胸腹處的傷口便幾乎要撕裂開來,那等炙熱的張縮的痛,已令她肝腸都要扭絞成一團了戰飛羽沉默著,強行壓制本身的痛苦,儘量提起那一股幾近衰竭的力量,他咬著牙,屏著氣,扶持著另一個與他在命運上相連的身子,艱辛的向黑暗的前程摸索 不,這是掙扎! 喘籲著,媚媚的聲音像自鼻縫中透出來:“真恨……” 戰飛羽透了口氣:“什麼事?” 媚媚喘著道:“那梁宏川……你差一點……沒殺了他……” 戰飛羽點點頭,晦澀的道:“不錯……差一點……我的體力太衰竭了,否則,他是必無幸理的……” 媚媚敵了敵她乾裂的嘴唇,道:“我自認……已不算什麼好人……可是……比起他們……簡直小巫見……大巫……姓梁的……那等邪法……真是挑著燈籠也找不出另一個……” 戰飛羽道:“他是個從上到下,由裡到外,惡爛透頂的壞種!” 嗆咳著笑了一聲,媚媚道:“這人……本事不大……心機卻深……只是深得陰毒……” 戰飛羽感喟的道:“否則,他憑什麼在‘代執役’這一行中撈?” 媚媚抖了抖道:“表面上可看……不出來……” 戰飛羽的腳步緩慢移動著,沉沉的道:“所以……老古人很早就已留傳下兩句話…… ‘畫皮容易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媚媚猶有餘悸的道:“那祝義全……更是個反臉無情……絕信經義的……畜生……” 戰飛羽道:“姓祝的已經自食惡果,他撒什麼,便收什麼……他對人對事寡情冷血至此,也自有人對他如此……原本,祝義全、梁宏川這一夥人便是禽獸一窩……誰也不比誰強,通通都該遭天打雷劈!” 媚媚的身子歪了歪,更攀緊了戰飛羽的手臂,她道:“回想一下……真可怕……江湖道,實是個陷人坑……” 戰飛羽低沉的道:“幸虧公維、苟巧……陳冥這幾個人早死了……否則,只怕場面會更熱鬧,也就更血腥了,物以類聚,這句話永不會有錯……” 有些寒冷的噤了噤,媚媚的聲音抖抖的:“恍若一夢……卻是場噩夢……” 鼻端裡飄漾著媚媚的髮際領端的那股幽香,也攙合著媚媚身上的血腥氣味,戰飛羽輕輕的把肩頭聳移了一下,十分平靜的道:“你夢醒得早,總還算不幸中之大幸。” 艱辛的跨域一步窪坑,媚媚苦笑道:“還得感謝……你這醍醐……灌頂的人……” 戰飛羽扶著媚媚走快了點,邊道:“不需客氣,我也受你之益匪淺。” 咽了口唾液,媚媚剛想開口,黑沉沉的荒野前頭,已驀的有層影子凌空一個跟頭翻躍站住,那人雙手扠腰,一副“泰山石敢當”的跋扈架勢! 這突來的變化,不由使媚媚猛的一驚,脫口低叫:“有人……” 戰飛羽鎮定的停下腳步,目注前面那攔路扠腰的不速之客,沉默沒有出聲。 緊張和驚恐,使得媚媚全身哆嗦起來,也因而扯引了傷處,痛得她微微彎下了腰,呻吟著道:“戰大哥……只怕……不妙了……” 戰飛羽冷硬的道:“不用驚慌,媚媚,至多一搏生死而已。” 於是,在他們身後,有一個刺耳的沙啞聲便接著響起:“說得是,至多也就一搏生死而已!” ------------- |
第12章 狹路、冤家、鬼刺客
惶驚的,媚媚匆忙回頭瞧去 就在他們身後兩丈不到之處,也同樣站著一條人影,黑暗裡,看不真切那人的面孔形態,但是,卻可隱約看出那是個瘦削略高的身材,而且,帶著一股無形的懾迫氣息…… 屏著氣,媚媚悄悄的道:“後面尚有一個……” 戰飛羽靜靜的道:“我曉得。” 這時,攔在前頭的那個彪形大漢,突然磔磔怪笑起來,他狂妄的道:“姓戰的,你還記得我麼?” 戰飛羽一聽這聲音,立即明白了來人是誰,而同時,他的一顆心便懸弔起來, 這個人既然膽敢捲土重來,那麼,跟隨他的,也一定是他的強硬靠山了! 那彪形大漢,是“大紅雲”凌剛。 然則,不用推敲,後頭的瘦人物,便必定是凌剛的搭檔 “鬼刺客”戈涼無疑了…… 戰飛羽緩緩的道:“凌剛,是你。” 媚媚不禁怔了怔,她迷惑的道:“這不是梁宏川的同路人?” 戰飛羽道:“不是。” 媚媚若有所思,她慢慢的道:“我還以為是梁宏川那一夥……戰大哥……你剛才叫他什麼?” 戰飛羽道:“凌剛。” 在嘴裡反覆念著這個名字,媚媚突然道:“‘大紅雲’凌剛?” 戰飛羽並不意外的道:“我也認為你應該知道此人, 你與他們都屬於‘代執役’這一行的。” 媚媚正想說什麼,對面,凌剛已粗暴的叫了起來:“姓戰的,你和那賤人嘀咕些什麼? 老子不管你們是什麼關係,今晚上便通通送你們的終,叫你們做一對同命鴛鴦!” 戰飛羽沙啞的道:“不要想得太容易,凌剛,記住你身上的傷還在作痛,這該多少給你一點警惕的回憶吧?” 凌剛又羞又怒的叱喝:“老子不聽你賣弄嘴皮子,姓戰的,老子只需把舊帳同你結清一連本帶利,眼下便要你一併償還!” 戰飛羽深沉的道:“我在等著。” 逼近幾步,凌剛火暴的吼叱著:“這一遭,姓戰的,我看你還在有什麼‘皮調’?你要多管閒事,搗散我的買賣,你就得付出代價,血淋淋的代價!” 冷冷的,戰飛羽道:“凌剛,我是受唬的角色麼?” 後頭,那瘦削的人沙沙開口道:“不錯,你不是受唬的角色!” 說著話,那人微微一閃,只是微微一閃,業已有如鬼魅般那麼輕飄飄像浮在空氣中一樣來到了他們面前七步之處。 於是,現在可以大略看清楚那人的容貌了。 那是個四旬左右的中年人,滿頭黑發披拂下來,齊額以一條寸許寬的白帶子勒緊,他的雙眉濃豎如刀,雙目深陷,眼瞳中閃映著一股寒森的、澄澈的、冷酷又堅定的光芒,端挺的鼻樑下是一張唇角下垂的嘴,一道疤痕,便自嘴角斜向耳際,紅褐色的痕印,宛如一條隱在皮肉下的蚯蚓! 驀的,媚媚一激靈:“‘鬼刺客’戈涼!” 戰飛羽沉沉的道:“你該早知道的,戈涼與凌剛是搭檔!” 臉色慘灰,媚媚不由自主的哆嗦著:“是我……我該早點記起來……凌剛出現,他身邊的人便必是戈涼……戰大哥,只是眼前,便又凝聚了一片血腥,一片黑霧……” 戰飛羽徐緩的道:“總要掙扎,媚媚。” 雙瞳中閃動著冷森的光彩,戈涼是那樣沉穩的望著戰飛羽,又凝視了媚媚片刻,然後,他語氣裡有些微微的訝異:“戰飛羽,你和葉媚有舊?” 葉媚,是媚媚的本名,因為她在江湖上闖盪,一直被稱為媚媚,所以她的本名反而不受人注意了,戈涼也認識她,顯然,雙方以前見過。 戰飛羽道:“我和媚媚只是在先前不久方才化敵為友。” 點點頭,戈涼道:“難怪,據我所知,你一向是與‘代執役’這一行中的朋友為敵,你能對葉媚另眼相看,接納為‘友’,倒也真不簡單了。” 戰飛羽道:“一個人總有天良發現,認清正邪的時候,否則,執迷不悟,便是不可救藥了。” 凌剛大吼:“娘的皮,戰飛羽,你休要指著和尚罵禿驢,你當我們聽不出來?” 靜靜的望著凌剛,戰飛羽道:“我是這個意思,但我不需‘影射’什麼,我自來是直言無忌!” 凌剛咆哮道:“你不用賣狂,姓戰的,你狂不多時了!” 擺擺手,戈涼安詳的道:“戰飛羽,我想,我們的來意你一定明白?” 戰飛羽頷首道:“非常明白。” 戈涼的眼神一硬,道:“那麼,接下來的,便是了斷了!” 戰飛羽沉穩的道:“看來是如此的了。” 吼叫一聲,凌剛道:“老子今夜必要將你活掰八塊!” 看了凌剛一眼,戰飛羽淡淡的道:“如果你不是喜歡這樣大呼小叫,凌剛,你的虧便會吃得少些!” 凌剛聞言之下,立時暴跳如雷,口唾四濺的厲喊:“**養的戰飛羽,你竟敢嘲笑我? 你他娘是壽星公吃砒霜 嫌命長了?” 按住了叫囂中的凌剛,戈涼意味深長的道:“伙計,人家說得不錯,你的確太過魯莽毛躁了些,這是真話,凡人聽到真話,十有八九,總是不太順耳的,在動手搏命之前,何需動嗔飾形?談談笑笑,不也一樣可以奪魂濺血?” 凌剛悻悻的道:“老大,這姓戰的太狂了,你也看得清楚,他簡直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戈涼平靜的道:“這才是老經驗,是高手,不動如山,侵掠如火,心定氣沉,目明手疾,往往,便可在敵對者的激盪中尋隙而進,獲至奇襲之果。” 凌剛咬牙道:“不管他是怎麼回事,老大,今天我們都不能放過他!” 笑笑,戈涼道:“當然,我們是為了什麼來的?” 說著,他又面對媚媚道:“葉媚,眼前,是我同戰飛羽之間的事,你不必趟這道混水,請你站到一邊,沒有人會損傷你的分毫,現在,請。” 媚媚急切的道:“戈老大,請你聽我說……” 不待媚媚說完,凌剛已厲聲道:“你站開,葉媚,否則連你也一起算上,到時可別怪我兄弟不思同行之誼!” 媚媚聲音暗啞又激動的道:“戈老大,戰飛羽戰大哥是一位講道義、重然諾的摯誠君子,你們豈可在他瀕危之際落井下石?這樣趁火打劫的作風未免有欠光明!” 勃然大怒,凌剛吼了起來:“他娘的,葉媚,你也是和我們吃的同一碗飯,走的同一條路,卻居然胳膊彎了往外扭,幫著外人說起話來了?你是想……” 打斷了凌剛的話,戈涼凜然道:“慢著……葉媚,你方才講什麼?戰飛羽何謂‘瀕危’?我們又怎能算是‘落井下石’?你在‘代執役’這一行中,亦非孺兒,當知我戈涼自來講究光明磊落,決不做那種陰毒卑劣的齷齪事!” 戰飛羽平靜的接口道:“戈涼,只要你認為需要現在了斷,我戰飛羽便絕對奉陪,其他因素,你卻無庸考慮,我們彼此間爭的是勝負,不是道理!” 昂然的一笑,戈涼道:“戰飛羽,不錯,我戈涼是純粹的黑道中人,是變相的執刑者,是舐刀頭血、撈血腥錢的殺手,但是,我卻憑的是義氣,講的是信忠,論的是善惡,我正大光明的做事,不陰詭害人,不昧著心肝坑人,不糟蹋那不該糟蹋之人,多少年來,我領過大筆的賞額,擒交過無數的‘肉票’,也動手宰殺過甚多的敵對者,我雙手鮮血淋漓,但是,我卻可以斷言,此中,決無一個真正的善良,我也未曾誅戮過任何一個好人,無論間接直接,全沒有!” 戰飛羽所知道的戈涼並不多,而且,全屬浮面的傳聞,他所曉得的“鬼刺客”,乃是個來去如風,動作似電,神出鬼沒而又毒手辣心的黑道強者,他聽說過人家對戈涼的形容,說戈涼武功精絕,悍野狠厲,是個最難纏的“代執役”,但是,他卻並不十分清楚這位“鬼刺客”的為人心性如何,現在,戈涼這樣一說,戰飛羽不禁頗覺意外,因為他想不到,“代執役”這一行道中,居然尚有此等的人物存在! 仿佛能看透人們的肺腑,戈涼又深沉的接著道:“戰飛羽,你奇怪我們這個爛圈子裡尚有我這種人,納罕在‘代執役’此行的一貫貪婪酷厲、勾心鬥角、不仁不義的傳統作風下我猶能維護這樣的思想嗎?” 戰飛羽但然道:“不錯。” 戈涼的面孔上有一片湛然的光彩,他清晰又緩慢的道:“其實,這無足為奇,也無足為怪,污泥之中,仍有白蓮不染,勾欄院裡,亦一樣有三貞九烈的婦女,在圈子裡混生活的人,並不一定就會完全受到環境的感染而同流合污,我在‘代執役’這一行道中,一向貫徹我自己的主張,施行我自定的法則,我不能兼善天下,便只有獨善其身,我素有狠毒之名,但是,我拿的卻是乾淨錢,做的更是乾淨事,我仰不愧天,俯不詐地!” 一側,媚媚悄聲道:“戰大哥,戈涼說的話一點不假,他的確就是這樣的人……” 戰飛羽迷惑的道:“在你們這一行中,會有這樣的人?” 嘆了口氣,媚媚道:“算來算去,也就只有戈涼是如此的了……包括他的搭檔凌剛,都還沾不上邊,比起戈涼,在做人的道理上說,我們皆難望其背項……” 戰飛羽凝視著戈涼,感觸奇異的道:“真沒有想到,我竟尚能遇上似你這樣的一個‘代執役’,戈涼,你令我驚異了,我原未指望在尊業之內發現閣下此等朋友人傑士!” 戈涼平靜的道:“談不上這些,我只是憑著良心做不害天理的事!” “老大,我們上吧?” 搖搖頭,戈涼道:“遲早會上,你急什麼?我要把話問清楚!” 凌剛粗魯的道:“老大,還問個什麼名堂呢?姓戰的是我們要找的正主兒,現在人就在這裡,眼下不放倒他更待何時?光景不早了哇……” 橫了凌剛一眼,戈涼重重的道:“聽你的還是聽我的?我半世清白,二十年氣節,你要我不明不白的毀掉麼?” 於是,凌剛縮回腦袋,悶不吭聲了。 戈涼踏近一步,問媚媚:“葉媚,請回答我方才的話,戰飛羽現下有什麼礙難?有什麼問題?” 媚媚提著氣,迅速的道:“戰大哥身受重傷,體內蘊毒,且剛剛脫力過甚,血浸重衣,舊有的傷口全已迸裂,在此等情景之下,戈老大你向戰大哥挑戰,豈不背上一個‘乘人于危’的罵名?” 怔了怔,戈涼道:“此言當真?” 媚媚急切的道:“人在這裡,戈老大何不自行查看?這是假得了的事嗎?” 戈涼一聲不響,猛的抖亮了火折子,在青紅的火光搖晃裡,他僅需幾眼,便看了個清楚明白,套回火折子,他不禁沉重的道:“不錯,戰飛羽,你傷得太重,眼前你尚能支撐不倒,我已經認為近似奇蹟,而且,葉媚似也同樣受創不輕……” 凌剛嚷了起來:“老大,我們還不動手?這正是機會呀?” 戈涼怒斥道:“混帳,你簡直迷糊、可卑!‘代執役’這一行的人叫外頭垢病指責,便全是因你這種齷齪觀念所使然,你不要臉,卻也來刮我的顏面?” 臉紅脖子粗的,凌剛辯解著道:“可是……老大,姓戰的是我們仇家呀,豈能放他就此離去?” 戈涼厲烈的道:“我沒有說就此罷手,我們雪的是恥,報的是仇,但卻不能忘記武士的尊嚴,不能罔顧江湖的道義,我們爭勝負,搏生死,卻也要在公平的條件下施為,現在戰飛羽孱弱至此,即使我們勝了他,卻有什麼光彩?有什麼榮耀可言!反之,這是恥辱一是無義,是不屑!” 凌剛期期艾艾的道:“但……老大……這又該怎麼辦?” 戈涼沉默片刻,道:“戰飛羽,我必需與你了斷你與凌剛之間的過節,因為是你觸犯了他,開罪了我們,而我們是兄弟夥,是搭檔……” 戰飛羽道:“我很明白,而我也並沒有退縮,隨時隨地,悉由尊便!” 點點頭,戈涼道:“很好,但我卻不能在你眼前的情況下與你拼鬥,因為這是不公平的,幾近卑鄙的行為,戰飛羽,我卻不能放你就此離去 我有一個解決的方法。” 戰飛羽十分感動的道:“請示下。” 戈涼道:“你隨我走,由我負責治好你身上的內外創傷,然後,直到你認為確已痊癒如常了,你我再以一對一,作一場明斷輸贏的比試!” 戰飛羽爽快的道:“可以!” 接著,他又道:“但媚媚……” 戈涼也乾脆的道:“當然一起走,我同樣負責醫治她的傷!” 旁邊,凌剛滿不是滋味的咕噥著:“這下好了,不是報仇,反倒請回去一對祖師爺娘供奉著……” 狠狠瞪了凌剛一眼,戈涼怒道:“你給我閉上你那張臭嘴!” 就在這個時候,沉沉的黑夜中,突然傳來了一陣極細極輕的音響,這種音響,立時引起了戈涼的注意,同時,戰飛羽也察覺了 那是人在急速飛掠時的腳步點地聲以及衣袂飄風聲! 站開幾步,戈涼疑惑的道:“會有什麼人到這裡來?” 凌剛戒備的亮出了他的傢伙 左手“穿心刺”右手是明晃晃的“掌刀”,他聚攏目光瞧向聲音移來的方向,喃喃的道:“娘的皮,這下可熱鬧了,卻不知是哪條道上的伙計,又衝著誰來的!” 戰飛羽默然無語,心中卻在忖量著這又起的變化內中到底是有著什麼意義,來人是何方神聖,何種目的,為誰而來。 媚媚更是緊張,她依在戰飛羽肩上,幽幽一嘆:“欸,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江湖道……” 此刻,黑暗中已隱約的出現了七八條人影,他們本來接近得極炔,卻在將到近前時突然慢了下來, 看得出其中尚有兩個人另挾持著一個人。 凌剛沉不住氣,首先開口大喝:“那些朋友,你們是幹啥的?” 對方站住了,頓了頓,又緩緩形成半包圍狀抄了上來,一共是八個人,五個放單,另尚有兩人挾持著一個,卻看不清晰這些人的面容。 戰飛羽與戈涼等人全沒有任何動作,而對方卻也沒有吭聲,只是慢慢接近。 於是,在丈許外的距離,那些人站住了,火折子抖亮,點燃了一只特製的竹筒子油棉火把,紅毒毒的光亮跳動著照映在黑暗中,像是把黑暗波顫了, 第一個進入戰飛羽眼瞳中的人臉,赫然竟是是樑宏! 還有比戰飛羽更惱火的人 凌剛,他一見見樑宏,便“咯蹦”一咬牙,怪叫起來: “好呀,我道是哪個龜孫子王八蛋,,樑宏,原來卻是你這兔崽子,你他娘的上一遭運道好,吃你攀附上姓戰的大腿逃了命,現在我看你再去求誰?” 樑宏正被兩個青衣人物挾待著,他左邊的一個,身形粗壯,滿臉橫肉,一副狠戾之氣,右邊一位,玉面朱唇,形態儒雅,詢詢然有如書生 “玉獅”楊雍! 大約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凌剛,,樑宏原本蒼黃委頓的面孔更一下子泛了青,他被挾持在楊雍等兩人的中間,一時竟差點軟塌的坐倒! 戰飛羽只要一見楊雍,其他的人便不用看,他也立即知道必是“黑風洞”“五獸王”到了,很顯然,又是找他來尋仇的…… 五個人站成半圓的角度,最左側的一個,體形很大,一顆圓顱上白髮蓬亂,白眉白髮,雙目如炬,扁鼻子,闊嘴,看上去有如一頭進化了的巨猿! 第二個也相當魁梧,四方臉,肌膚黝黑,他站在那裡,貼耳聳鼻,額門上的粗紋便疊現為一個“王”字,十足的一只猛虎蹲踞著。 中間的一位天生成豹子頭,短小精悍,形現陰鷙,雙手拳曲如斧般分置于兩肋之側。 第四個有如巨無霸,全身遍生黑黝黝的卷毛,窄額,陷目,塌鼻,突唇,更有一對虎牙外伸嘴角,活像是一頭待要噬人的黑猩猩…… 第五個是張長突的臉孔,尖嘴,細長的鼻子也像被伸出的尖嘴扯長了,一雙眼卻冷森森的毫無半點“人”味,泛著綠光。 這五位奇形怪狀,叫人一見之下便永不能忘懷的人物,他們即便明明是人,卻也帶著那麼一股難以言喻的獸味,五個人一站出來,那種無形的,屬於獸性特有的暴戾、殘酷、兇猛、野蠻的氣息,就說不出道不出的凝成了,更在不覺中透入了人心…… 不錯,是“黑風洞”的“五獸王”一併來到了…… 手中執著火把的人,便是那有著十足“狼”味的第五個人。 雙方僵窒了片刻,那抹跳動的青紅火光之下,彼此都在互相凝注著。 低沉的,戈涼問戰飛羽:“他們是衝著你來的麼?” 點點頭,戰飛羽道:“不錯,是來找我的……” ------------- |
第13章 明德、尚義、真武士
戈涼的臉龐上呈現著一抹古怪的表情,他像是也感染到了戰飛羽內心裡的那分沉重,輕輕的透了口氣,他沉緩的道:“在這等情景之下,你所接二連三遭逢到的,也真叫不幸戰飛羽苦澀的一笑:“湊得大不是時候,是麼?好在我心裡倒還平靜。” 望了戰飛羽一眼,戈涼道:“你很沉得住氣,有你這樣內在修為的人,現下業已不多了……” 戰飛羽平靜的道:“主要是因為我面對這一切的艱險,心中但然, 我是為了堂堂正正的理由才造成了此般險惡的局面,除此並無私怨,所以我沒有什麼大大的不安。” 戈涼的神色動了動,但他卻未曾再接著說下去。 這時,對方有人開口了,聲調裡帶著濃重的鼻音,渾沉得幾乎沒有平厭 是那個體形肥大,有如一頭巨猿般的圓顱老者:“那是戈涼麼?” 笑笑,戈涼道:“是我,卻想不到在這裡會遇見‘五獸王’各位,我先向‘白猿王’邵一山邵老哥見過禮了。” 那圓顱老者,正是“黑風洞”“五獸王”之首 “白猿王”邵一山,他不似笑的打了個冷哈哈,目光又兇狠的投注到戰飛羽身上:“你這小子,大約就是戰飛羽了?” 戰飛羽凝重的道:“好眼力,邵一山。” 粗暴的笑聲揚起,有如虎嘯,那四方臉,額紋形成“王”字的黑膚巨漢狂野的道:“戰飛羽,你不要耍俏皮,把面前的對象先看看清楚!” 戰飛羽冷峻的道:“不需看,我知道你就是‘黑虎王’杜昌,這個名字對我來說,並沒有多大的意義,否則,我也就不會來砸你們的腳背了!” 那豹子頭仁兄嘿嘿冷笑,半眯著眼道:“你可真叫囂張,姓戰的,我卻最看不慣囂張的人,等一歇,我‘人豹王’孟逸帆倒要第一個掂掂你的分量,看你憑什麼賣狂!” 戰飛羽無動於衷的道:“不管是‘白猿王’邵一山、‘黑虎王’杜昌、還是你‘人豹王’孟逸帆、甚至加上你們老四‘巨靈王’林冠、老五‘刁狼王’胡進 合你們‘五獸王’所有能耐,或許可以奪我生命,但是,你們卻永遠無法令我屈服!” 那猩猩一樣的“巨靈王”林冠咆哮起來:“你是什麼東西?三根筋吊著個腦袋,不夠我一巴掌搗的,卻也敢在這裡揚武耀威,大言不慚?我一指點死你!” “刁狼王”胡進的長嘴一咧,露出森森黃牙來,他陰惻惻的道:“看你離死不遠了,口氣倒還相當的硬,姓戰的,‘五獸王’何需一擁而上?你豈有這麼高的身價?隨你挑揀我哥兒五個中的任何一個,就足足能將你擺成三十六個不同的樣子!” 戰飛羽冷笑道:“這只是你的想法,胡進,‘五獸王’在‘黑風洞’裡可以關著洞門起道號,來到外面,你們只能唬唬那剛出道的雛兒,我戰飛羽豈是吃這一套的?” 這時,“玉獅”楊雍激動的嚷叫起來:“五位老爺子,你們可是親耳聽到了,這姓戰的就是這麼個狂妄法,前些日他不但傷了我,更揚言不把五位老爺子放在眼裡,我氣不過和他一鬥再鬥,他卻一次又一次的下手毒辣,連給‘五獸王’的半寸餘地也不留,五位爺,楊雍學藝不精,甘願戰死,但楊雍卻不能任由這廝侮辱五位老爺子的名聲!” “巨靈王”林冠大大吼:“目中無人的混帳東西,我要叫他死無葬身之地!” “刁狼王”胡進冷森的道:“放心,他逃不掉!” 臉色沒有一點變化的“白猿王”邵一山,沉渾的開了口:“戰飛羽,你傷了我‘五獸王’的座前大長旗,又口口聲聲誹謗我‘五獸王’的名節,蔑視‘五獸’的聲譽,這是我們所無法忍受的,此際,你便要為你的狂妄、囂張付出代價!” 戰飛羽徐緩的道:“我並未曾誹謗或蔑視你們,我只是不恥楊雍的‘狐假虎威’,不受你們‘五獸王’聲勢的壓迫,我認為我沒有錯,如果五位以為這就是誹謗,這就是蔑視,我也無話可說,只有任憑各位劃下道來了!” “黑虎王”杜昌怒喝道:“不說楊雍怎麼回報,就只你眼前的這種態度,業已構成了對‘五獸王’的不敬,僅此一端,便足夠定下你的死罪而有餘!” 戰飛羽眼中光芒如火,他冷峻的道:“杜昌,我保持自己的風範,對你們客氣,你們不要以為能上了天,我戰飛羽豈會含糊你們?說穿了,‘五獸王’不過是江湖上的一群裊盜之屬,登不了大雅之堂,我要敬你們,你們配麼?定我的罪,則更為狂人悻言,不值一哂!” 杜昌暴跳如雷,厲烈的大叫:“好個不知死活的野生雜種,你是吃了狼心豹子膽啦,居然敢對我們如此說話?他奶奶的,看我今天會不會把你在放的這些狗屁再塞回你的嘴裡!” 戰飛羽夷然不懼的道:“你試試看,杜昌。” 那邊,楊雍趁機煽火:“二爺,這小子不見棺材淚不落,他除了認識武力之外,根本就不知其他,和他多說,也全是自饒,他看不起‘五獸王’,五位爺就叫他嘗嘗厲害!” 杜昌全身骨節突然暴響,像要吃人似的大吼:“滾過來,戰飛羽,我要活劈了你!” “刁狼王”胡進陰沉的道:“老二,讓我來收拾這**養的!” “巨靈王”林冠叫道:“不用,我一個人便遊刃有餘,對付這種下三流的角色,還犯得上勞師動眾?” 冷淒淒的,“人豹王”孟逸帆道:“各位都退後一步,這個頭功,便由我領了。” 突然,“白猿王”邵一山沉沉的道:“慢著,還有一樁事情未了……” 他的四個把兄弟俱不由一怔,“黑虎王”杜昌氣吼吼的道:“大哥,管他什麼事情未了,我們先把姓戰的分了屍再說!” 邵一山沒有答理杜昌的叱喝,他面對著戈涼,嚴肅的道:“戈涼,你為什麼也在這裡?” 沉默了許久的戈涼微微笑了笑,道:“恕我出言無狀 邵老哥,這裡是你家裡的一畝三分地麼,只準你來,不應我到?各位既能在此揚武耀威,我亦自然當仁不讓!” 邵一山神色倏變,但他對戈涼似有幾分顧忌,儘量忍隱著未曾發作,呼吸卻在無形中粗重了幾分,他不悅的道:“話不是這樣說,戈涼,我的意思是你忽然來此,有甚目的?” 戈涼淡淡的道:“我與戰飛羽有點過節,正好在這裡截住他,要向他討個公道。” 邵一山大笑出聲,態度又轉為友善:“這麼說來,我們該是殊途同歸,一個心思了? 好,好得很,你我正可聯合一致,將這姓戰的狂徒廢在當場!” 楊雍也接口道:“難得有戈老大相助一臂,姓戰的此番斷無幸理了!” 戈涼慢條斯理的道:“各位且莫高興得太早,依各位的意思,是想怎麼找姓戰的了斷這樁梁子法?” 邵一山道:“這還需要斟酌麼?就在此地擺平了他,豈不一了百了?” 搖搖頭,戈涼道:“我卻不以為然。” 有些狐疑的望著戈涼,邵一山道:“你的意思是……” 戈涼氣定神閒的道:“戰飛羽重創在身,各位可知道?” 邵一山謹慎的道:“那叫梁宏川的人在先前業已向我們說過。” 杜昌接口道:“這不正好?” 帶著不屑意味的冷笑一聲,戈涼道:“相反的,這樣不好!” 邵一山警惕的道:“為什麼?” 戈涼凜然的道:“因為戰飛羽重創在身,體力衰竭,難以發揮其正常功能,在他這種艱困情勢之下,以吾等之健全狀態與其較鬥,顯然不大公平,有失武士道義,違背江湖傳規,勝敗俱為卑劣行為,所以,我說這樣不好!” 杜昌又氣又怒又尷尬的道:“你,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犬涼生硬的道:“意思已經表達過了 我不贊成在戰飛羽眼前重傷情況下乘人于危!” 邵一山大吼:“戈涼,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 戈涼悍然的道:“哪一邊也不站,我站在我的良心、我的武士尊嚴這一邊!” “巨靈王”林冠厲聲道:“姓戈的,你是想幫著姓戰的找我‘五獸王’的岔了?” 戈涼強硬的道:“如果你這樣以為,我也決不勉強,更不解釋!” “人豹王”盂逸帆怪叫道:“便加上你,就以為能叫我們含糊?” 戈涼重重的道:“莫非各位以為憑‘五獸王’的招牌就能叫我姓戈的含糊?” “黑虎王”杜昌粗聲道:“戈涼,你江湖跑了這麼些年,莫非反倒跑回頭了?哪有如此敵友不分,含混恩仇的道理?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戈涼嚴峻的道:“半點也不可笑,如果照你們這樣罔論道義的尊嚴胡幹一氣,這才是天大的笑話,天大的羞辱加上天大的失本失份!” 三個“天大”,說得“五獸玉”俱不由面面相覬,好半晌沒反上一句話來! 邵一山憋住了氣,悻悻的道:“那麼,你就這麼算了?” 戈涼冷漠的道:“我並沒有說‘就這麼算了’!” 邵一山又是憤怒,又是無奈的道:“既是不算,你到底要怎麼辦?” 戈涼乾脆的道:“等戰飛羽的傷治好,彼此在公平的原則下逐一決戰!” 呆了呆,邵一山驚道:“這……這簡直是愚蠢,是瘋狂!” 剛烈的一笑,戈涼道:“或者是愚蠢,或者是瘋狂,但至少無愧於我的人格,無愧於我的自尊,勝我勝的光彩,敗也敗得甘心,卻不要這等於剽竊而來的成功!” 邵一山膛目結舌了俄頃,又十分惱怒的道:“如果我們不答應?” 戈涼的語聲陰寒如冰:“那麼,你們就在逼我去做我所不願做的事了!” 杜昌吼道:“說得明白點!” 深陷的眸瞳在火把的光芒反映下,仿佛閃動著血漓漓的赤輝,戈涼一字一字,清晰有力的道:“我明確的告訴各位,如果你們必要在戰飛羽眼前的傷痛險惡情況下加害於他,就是迫我站在他的一邊阻止各位這樣的狂悻妄行!” 邵一山厲烈的道:“戈涼,你居然如此敵友不分,為虎作倀?” 冷冷的,戈涼道:“大家把話說清楚,各位與我,只是昔年見過兩面,無恩無怨,非敵非友,我為的是一點武林道義,護的是一點人性尊嚴,我同戰飛羽更無交往,反而正有糾葛未了,我沒有替他賣命的理由,但是,我卻不能容許列位這種卑劣惡行在我眼皮底下發生,休說是各位,我的親兄弟也一樣不行!” 邵一山滿頭自發蓬豎,他凶暴的吼道:“你是存心與‘五獸王,作對了?” 戈涼酷厲的道:“設若各位定要乘人之危 不錯!” 杜昌叫道:“姓戈的,你唬不住我們!” 哼了哼,戈涼道:“這話實在幼稚,莫非列位便唬得住我?” “巨靈王”林冠高喊道:“大哥,我們連姓戈的一起放倒!” 戈涼大喝如雷:“不上來動手的就是雜種!” 陡然間,林冠躍起九尺,一團黑雲般猛的壓向了戈涼! 戈涼的動作更快,只見他一道流光般暴閃而上,兩人的身形石火一現,交相擦過,戈涼一連串十個跟頭落回原地,林冠卻幾乎是摔跌下來的,他踉踉蹌蹌出了好幾步,方才勉強站穩。 火把的映照下,這位“巨靈王”的脖頭上赫然浮現了五道紫紅的指痕! “他奶奶的!” 杜昌狂吼一聲,往上便撲,但是,他身形甫動,已被一側的“白猿王”邵一山猛力拉住,往回帶了這位“黑虎王”兩個旋轉!瞑目切齒的杜昌大喊道:“姓戈的欺人大甚,我們莫非就幹瞪著眼受氣?” 邵一山沉渾的道:“你不用管,由我來作主!” 杜昌跺腳道:“大哥……” 勃然大怒,邵一山吼道:“住嘴,你想造反麼?” “刁狼王”胡進與“人豹王”孟逸帆兩人,急忙上前來將杜昌拉扯了下去,一面好言好語的勸解著他們這位性烈如虎的二阿哥…… 面對戈涼,邵一山僵冷的道:“姓戈的,你的手段也未免太狠了點吧?一動上手便施用‘惡鬼爪’!” 戈涼陰沉的道:“誰先出手?我有權用我自認得體的方式自衛!” 邵一山咬牙道:“你到底想怎麼做法 對戰飛羽?” 戈涼道:“用我方才所說的法子!” 圓大的鼻孔倏張,臉上粗糙的肌肉緊繃,邵一山呼吸急迫的道:“你非要這樣不可?” 戈涼蓄聚全身功力,隨時待發:“無可妥協!” 邵一山憤怒的道:“你知不知道這是養虎為患!” 戈涼不退讓的道:“即使因此而死,也死得心安!” 窒了窒,邵一山似有些洩氣:“你不再考慮?” 戈涼的聲音有如根緊扯的弦:“不!” 沉默了一會,邵一山道:“但是,我們與姓戰的之間這段梁子,你又如何向我們交待?” 戈涼道:“我並沒有阻止你們向戰飛羽尋仇,只是我反對在此等狀況之下,向他尋仇而已!” 邵一山懊惱的道:“等他養好了傷,姑不論我們是否吃虧佔便宜的問題,萬一他逃走了,我們又到哪裡找他去?誰又來負這個後果責任?” 戈涼一挺胸道:“姓戰的決不會逃走!” 邵一山怒道:“你怎麼知道?” 戈涼緩緩的道:“我精於相人,也熟知某類人是某類的性格 戰飛羽同我一樣,是個真正的武士,他崇尚忠義,剛烈正直,斷非臨危退縮之輩!” 邵一山大聲道:“你能保證?” 用力點頭,戈涼道:“能!” 想了想,邵一山搖頭道:“我還是不能相信,我們不願留下後患……” 突然,戈涼道:“那你們就跟我一起回到我的地方去,與我一同監視戰飛羽,直到他的傷勢痊癒之後,再和他公平的決鬥!” 邵一山有些意外,他遲疑的道:“這個……” 戈涼緊接著道:“只有這條路可行 邵一山,你們既不放心姓戰的將來行動,又不肯隨同我一起加以監視,如此的畏首畏尾,憂柔寡斷,豈是大丈夫的作風?” 邵一山忙道:“話不是這樣說……” 戈涼迅速的道:“你們是願意和我一起回去守待戰飛羽傷勢痊癒後報仇雪恨呢?還是願意異日提心吊膽的等著他來找你們算帳?願與否,一個字的答覆!” 猶豫了好一陣子,邵一山搓搓手,十分為難的道:“姓戰的傷勢,需要多久才能治好?” 戈涼道:“這個,我也不太肯定,或者一月,或者三月,不管久暫,我卻認為守候在他身邊以待解決問題,總要比諸惴惴期掛於終日要來得爽落!” 邵一山舉棋不定的道:“我們總不能老守在你那裡呀……” 戈涼冷漠的道:“這也是替你們著想,願與不願,悉隨尊便,我一不是拍你們馬屁,二不是嫌白米飯無處消耗,根本不需找尋這些吃力不討好的麻煩!” 邵一山覺得簡直有些“豈有此理”,但他仍勉強的道:“我們全住在你那裡麼?” 戈涼頷首道:“不錯,我住的房舍夠大,足以招待各位貴賓而有餘!” 望瞭望一直沒有任何表示和反應的戰飛羽,邵一山直黨的感到戰飛羽那股子無形的威猛冷酷之氣逼人,他心頭一跳,咬牙道:“好,我們去!” 戈涼道:“爽快,我們就此決定了!” 他一眼看見見樑宏,又指著那邊道:“這姓梁的是你什麼人?” 邵一山回頭看了一眼,輕蔑的道:“半路上遇見的,楊雍說這小子原和姓戰的是一條道上的人,遇見他的時候,這小子頗為狼狽,且帶了傷,像正在逃避什麼,但他碰上我們不但沒有躲開,反而迫了上來,楊雍正等著將他擒住拷問戰飛羽下落,他卻主動向楊雍舉發了姓戰的行蹤,又羅哩囉嗦說了許多,他講姓戰的勾搭上一個叫媚媚的女人,兩人為了奪取‘獨臂煞君’祝義全的一票橫財,便串通襲殺了祝義全,又將祝義全八名手下也一起幹掉,因為他隨同在旁,看不順眼,稍微勸阻幾句,戰飛羽竟要連他一道解決,他是拼命抵擋,受傷逃出, 不管他怎麼說,我們正好要找姓戰的,便挾著他一起循路追來,又看到你燃亮火折子的光亮,方始找到此處的……” 媚媚的聲音突然在這時激動的尖響起來:“謊言、胡說,,樑宏完全是在瞎扯,他整個在顛倒是非、混濁黑白,他是血口噴人,惡言中傷,沒有一句話一個字是真實的……想要發橫財的是他,以毒針暗算祝義全的也是他,他無仁無義無德無恥,殺害自己夥伴、背棄自己朋友,出賣人格,見利忘義,他是狠心狗肺,天下最大的姦狡騙徒!” 輕輕向媚媚擺擺手,戈涼道:“葉媚,你不需氣惱,對這姓梁的,我有頗深的了解,所以才同意凌剛去對付他,這小子的確不是個善類,奸滑陰毒,翻臉無情,利之所在,可以出賣他的老爹!先前在那爿陋店中所發生的事,我全知道,店東業己一五一十向我訴說過了,他雖沒敢去湊上去窺看實況,但他躲在屋外卻聽得清楚,你說得不錯,一切全是姓梁的啟的端 我與凌剛業已追躡你們好幾天了,昨晨,方才得到道上朋友傳訊,說你們一行人正行向這邊……” 微微一笑,他又道:“其實,姓梁的所作所為無關緊要,我會叫他也一樣得到公平的報償 待戰飛羽傷勢痊癒之後,我將令他第一個向戰飛羽挑戰,江湖中人,這是解決恩怨的最佳方式!” 於是,,樑宏嚎喪也似的號叫起來:“不,不,你們不能這樣對付我……我是好人啊……‘五獸王’,你們要主持公道啊,是我引導你們找著戰飛羽的,是我協助你們才圈牢了他,我是你們的人……放我走,我不要隨同到戈涼那裡……” 戈涼大笑道:“你不是痛恨戰飛羽入骨麼?我給你這個報復的機會,你正該感激我才對,而且別忘了,姓戰的身上還有一筆橫財懸著……” 邵一山疑惑的問:“什麼橫財?這小子怎的沒說?不要是楊雍說過的那分寶圖吧?” 戈涼一哂道:“你問他吧,我想,他既自認是你的人,總會告訴你的!” 邵一山回頭向向樑宏吼喝道:“姓梁的,我們遣出好多眼線,勞動無數道上同夥,方才查明了戰飛羽的下落,日夜趟趕跟了上來,他身上那分主圖你可別想動腦筋,我們見財有分,另外他尚有什麼油水隱著,等一歇你可得老實說出來!” 戈涼大聲道:“邵老哥,帶著姓梁的一同上道吧!” 邵一山忙道:“當然,這還能放走他?” 於是,戈涼吩咐凌剛過來背起媚媚,他自己親自背負戰飛羽,當戰飛羽俯上戈涼堅厚的肩背時,不禁感激由心的輕吐了兩個字:“多謝。” 一行人,便緩緩的向著朦朧的荒野中行走,東方,這時已呈現了曙光一抹。 ------------- |
第14章 浩然、無私、重英雄
戈涼說的不錯,他所居住的地方的確夠寬敞,非但寬敞,而且有氣派,氣派中還不失那麼一股子幽雅的情調…… 這是一座建築在山下的莊院,山不高,卻頗有靈秀之氣,古樸清奇得緊,依靠山麓,便是戈涼的這片莊院,幾幢樓閣,數座亭臺,組合成了巧逸精緻的人間仙居,這裡不僅是供人居住,更使住在這裡的人享受那種怡怡安詳的氣氛。 蓊鬱的山,飄忽的雲,潺潺的流溪婉蜒,那麼寧靜,那種悠然,那種柔和,襯托得這裡極不像是一位黑道殺手的宅居,更似一位避世隱者的修真之所了…… 莊院也有個爾雅的名稱 “照月山居”。 戈涼對這些“貴賓”們居所的安排頗為周到,而且也顯見花費了一些心思,他把戰飛羽安頓在一幢小樓上,與媚媚對室而居,他自己便搬在樓下住,小樓前後,全有精舍數間,就分撥給了“五獸王”與他們座前大長旗楊雍、二長旗範傑 那個滿臉橫肉的仁兄,戈涼這樣安排的原因,是叫“五獸王”直接監視著這幢小樓的動靜,不慮戰飛羽遠揚,而他自己住到樓下,卻是防備“五獸王”在戰飛羽養傷期間有所不軌之舉止,梁宏川最窩囊,乾脆被戈涼囚禁在一間石室之中,看守梁宏川的人,便正是恨他入骨的凌剛! 戰飛羽與媚媚的傷勢都相當沉重,戈涼為他們聘請了最好的兩位醫生,使用最好的藥材,更派遣了兩名下人專門侍候他們,非但如此,戈涼更應戰飛羽的請求,將“九天回命” 曲少英也接了過來,有了這位妙手神醫的協助,戰飛羽和媚媚的傷勢便痊癒得更快,更完美了。 當然,接曲少英來,曾引起了“五獸王”的激烈反對,他們生恐戰飛羽是藉機邀約幫手,但戈涼卻不顧一切,毅然同意了戰飛羽的請求。 因為戈涼相信戰飛羽,也對自己的識人經驗深具信心,他不認為戰飛羽請來曲少英是除了治傷之外另有企圖的舉動,他堅持一個真正武士的作風,同時他也相信戰飛羽與他一樣,亦是一位真正的武士,而堪稱武士的人,便必然有著光明磊落、剛正信守的心性! 戈涼的所行所為,在某些人眼中或曰怪誕、或曰荒謬,但是,他卻絕對堅持到底,不受外來環境的左右,這固是一種幾近冒險的行徑,戈涼卻不願為了這次要的憂慮而影響到他一貫無暇的品格,他自出生以來,便是這一類的人,這一類真正信仰並堅持尊嚴、道義、公平的人! 在戰飛羽與媚媚住在“照月山居”養傷的期間,楊雍曾出外多次,曲少英也離開過一次,他們各有各的打算,都在暗中安排著什麼,這些,戈涼心中雪亮,但他既不阻止、也不點破,多少年來,他就是一個鐵膽做骨,睥睨天下的人物。 戰飛羽卻好似什麼也不管,什麼也不操心,他只專注的養傷,儘量的休息,平常連樓也不下,他仿佛有些樂不思蜀了,甚至連曲少英出去的那一次,他也沒問是為了什麼…… 自然,戰飛羽並非“樂不思蜀”,相反的,他異常謹慎,異常凝重,他曉得一旦傷勢痊癒之後,跟著來的將是些什麼場面 那是一連串的較鬥,以及漫天的血雨腥風…… 勝負的結果,在他來說是種沉重的累贅,他要面對戈涼,面對“五魯王”,面對梁宏川,後兩者不必猶豫什麼,但對戈涼,他卻不知該去怎麼分斷這個勝負? 他沒有把握是否能勝戈涼,一點把握也沒有,而他更迷惘於如何去應付這個微妙的情勢,他自己不願落敗,亦同樣不願見戈涼落敗,他不知要怎麼辦好,他已深深對這位“鬼刺客”有了由衷的好感! 山居的日子是優游的、恬意的,安適中有著體貼的享受,這裡空氣鮮潔,景色宜人,更帶著那麼一股飄逸的恬靜,並非隱隱然包含著血腥的緊迫與尖銳,這樣的生活,倒真是一段休閒的假期了。 一個半月的時間,便在優游中,恬意裡,鮮潔的空氣浮漾下度過了,戰飛羽的創傷已經完全恢復,媚媚也痊癒了,現在,他們仍在休息,但戰飛羽已主動向戈涼提出了約戰的要求。 戈涼很痛快,也很大方,他把日期決定在三天之後,並徵詢戰飛羽的同意,戰飛羽當然同意了,他知道,戈涼總要將這件事處理得完美無暇。 坐在窗前,戰飛羽獨對黃昏那一片晚霞,他發現,山中的黃昏,景色更要綺麗、更要深濃,更要多幻多變,而且,也更增那份蒼涼的情調。 紫紅橘黃的霞照,瀉滿了這間溫馨高雅的屋中,山嶺谷峰,有一片暗酡的餘暉反映,與沉沉的灰藍色暮靄相揉合,也似飄進了屋中,飄進了人心,有些兒的落寞意味,黃昏的時分,無論在哪裡,總有這麼股淡淡的落寞意味…… 輕輕的,門兒被人叩響。 戰飛羽低沉的道:“請進。” 進來的是媚媚,她創傷已愈,容光煥發,比起她在傷前似是更要明艷逼人了,一襲素潔的白色衣裙,越發襯托她雪白淨美,點塵不梁,有如出水之蓮。 站起身,戰飛羽平靜的一笑:“吃過藥了麼?” 媚媚嬌美的道:“吃過了,其實現在進的都是補藥,吃不吃全沒關係,倒是你,戰大哥,得要好生補一補,你的身子元氣虧損得大多了……” 戰飛羽微笑道:“我已經完全好了,從來沒有像這樣好過,精力充沛,身體強健,活像流循的血液都在奔騰,根根筋肉全在跳躍,我覺得可以一手擎山了!” “哧嗤”笑出了聲,媚媚道:“越說越玄了,戰大哥!” 戰飛羽道:“真的,我十分感謝戈涼對我們這樣的盛待,厚誼難忘!” 媚媚道:“曲先生的功勞不小,他醫術高超,下藥如神,我們都蒙他的照應了……” 戰飛羽道:“戈涼為我們請來的那兩位大夫也都是一流的,尤其所用的藥材,更是上上之選,半點沒有偷工減料,對這些,我不是外行。” 在屋中走了幾步,媚媚站下來問:“戰大哥,戈涼此人,你覺得如何?” 戰飛羽讚美的道:“真君子,真武士!” 點點頭,媚媚道:“他對我們 尤其對你這麼好,再過兩天的約鬥,你要怎麼辦?” 苦笑一聲,戰飛羽道:“老實說,我也在被這個問題困擾著。” 媚媚嘆了口氣:“我想了好久,也想不出一個兩全其美的妥善法子來,你們都是高手,都是名重天下的豪士,誰輸誰贏呢?誰又讓誰呢?” 戰飛羽搖頭道:“你說得不錯,只有到時再看情勢如何,臨機應變了……” 晚霞的光輝映幻在媚媚美麗的臉龐上,她的肌膚宛似在透現著玫瑰般的酡紅,而那原本的白皙也與酡紅柔和,形同一種奇異的,明媚的光彩,她輕輕的道:“戰大哥,你緊張不?” 戰飛羽凝視著媚媚這一剎間所展現的超俗的美,緩緩的道:“不緊張。” 媚媚詫異的道:“你有這麼深的定力?” 戰飛羽安詳的道:“我不是定力深,只是習慣使然,拼戰爭搏,在我來說已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幾近工作,我已經有些麻木了,每一次的鬥殺,不過是完成一樁工作而已,就好像農人耕地,商賈販貨,又有什麼值得緊張呢?” 笑了笑,媚媚道:“不論怎麼說,你真沉得住氣,換了我就不行了,這類的事,我永不會習慣。” 戰飛羽道:“人同人的個性是不盡相似的。” 忽然,媚媚又道:“對了,戰大哥,最近我發覺‘五獸王’那幹小人好像鬼鬼祟祟的,不知可有什麼陰謀待行,楊雍這些日連接出去了三四次,行動閃爍,也不曉得在弄些什麼玄虛……戰大哥我們可要小心了!” 媚媚說話,不指“你”,而講“我們”,顯然,她已肯定自己與戰飛羽站在同一陣線,是同一立場了,她也一點不避諱自己對戰飛羽的好感。 背著手,戰飛羽沉緩的道:“我不知道他們在搞些什麼鬼,我也不在乎他們想搞什麼鬼,如果他們要施展什麼陰詭手段,他們便將發覺他們的敵人不只是我而已了!” 媚媚誠懇的道:“戰大哥,無論在任何情勢之下,我總是與你站在一邊的!” 戰飛羽道:“謝謝你,媚媚!” 媚媚又道:“而我相信,如果‘五獸王’想弄玄虛,戈涼也必定不會袖手!” 笑笑,戰飛羽道:“不錯,我方才指的正是這個。” 媚媚俏靈靈的道:“戰大哥,你可知道戈涼為什麼被人稱為‘鬼刺客’的原因?” 立時提高了興趣,戰飛羽道:“不太清楚,而我也一直在揣摸猜測,媚媚,你曾與他同屬一道,想是要比我了解深切些,尚請見告一二。” 媚媚笑道:“戰大哥無需客氣,我早就要把這件事告訴你了,也好叫你對戈涼此人有進一步的了解,俾便作為你制勝卻敵的參酌 戈涼這人的武功絕精,手法凌厲,乃是眾人共知的事,他行動快逾閃電,而且擅長連續不斷的飛速攻擊,一次比一次兇猛,一次比一次剽悍,他有著旺盛的主動攻擊心,對敵之際,不旁鶩、不遲疑、不考慮任何後果,只是一心一意應付敵人,又多能於敵疏防的空間一舉殲殺,神出鬼沒,難以防範,這是他名號的由來之一,第二個原因,乃是十二年之前,他接受了一次委託,前往藏邊刺殺一個作惡多端的土王,那個土王聲勢浩大,屬下能者如雲,隨時隨地身側都有七名武林高手與十二名紅衣喇嘛護衛,但戈涼卻在那土王的廟祭返宮途中暴現而出,連串的飛撲翻騰便在俄頃之間殺死了那七名武林高手與九名喇嘛,他只是又一次滾躍,就解決了剩下的另三名喇嘛,那土王人在轎輿之中,連外頭是怎麼回子事都未搞清,就被戈涼起手製於死地 從頭到尾,戈涼的行動只是有如鬼現魂移,立時奏功,事後,他遠揚而去,土王四周的其他衛士跟隨以及現場目睹的人們,甚至連戈涼的模樣都沒看清,就宛如是鬼來行刺一樣無影無蹤,那遭之後,戈涼聲名大噪,天下勝傳,他這‘鬼刺客’之號便逐漸震慴四海,深入人心了……” 戰飛羽的笑容有些沉重,他道:“我也早知道戈涼不是個易與的對手,他的名氣非常大,聽在耳中,心裡就不期然興起一股壓窒的感覺,這是個有魄力、有膽識、更有力量的人!” 媚媚忙道:“但戰大哥你卻不必太過擔憂,以你‘神手無相,的赫赫聲威,比起‘鬼刺客,來更不逞稍讓,他固是強者,而你卻亦是勇士!” 戰飛羽低沉的道:“媚媚,你知不知道,每當兩個功力伯仲,藝業相齊的敵對者待要交手之前、或是苦戰之中,在雙方來說,都是一種痛苦的事!” 媚媚了解的道:“我知道,尤其此中更有一段微妙的恩怨關係存在的時候,這種痛苦越加深沉!” 戰飛羽望著媚媚,道:“你是個感觸細緻的女人,媚媚。” 媚媚微泛羞澀的道:“戰大哥謬譽了,有時,我甚至比一般男人更要粗心大意……” 戰飛羽道:“媚媚,你的確有你的長處,而你的這些長處,卻是許多男人們所比不上的。” 室內的光線開始變得黝暗深沉了,像浮漾著一層化不開的霧氳,媚媚的聲音透過霧氳,也帶著那麼一種飄飄蕩蕩的幽迷:“戰大哥 你認為,你有沒有把握勝得了戈涼?” 戰飛羽苦笑道:“盡力而為也就是了,我真不知道能否勝得了他,以及我願不願勝他,戈涼是個君子,是個湛然無私的大公豪士,任何與他為敵的方式,都會令人不愉快的。” 輕輕頷首,媚媚道:“可不是,戰大哥的顧慮都是正確的……” 門兒在這時又被人推開了,進來的人是曲少英。 一進門,曲少英的雙眼便瞇了起來,屋裡的光線較暗,待他的眼睛比較習慣於屋裡的暗度之後,這位“九天回命”不禁微笑了:“怎麼不亮燈呀,二位?” 媚媚不由自主的紅了紅臉。 戰飛羽平靜的道:“這樣的氣氛,不是更為柔和麼?” 哈哈一笑,曲少英道:“不錯,我們的‘神手’,居然也講究起詩情畫意來了,不容易……” 戰飛羽也笑道:“少英,你坐 哦,媚媚,我還一直忘了請你坐下啦……” 媚媚柔柔的道:“不要緊,站著也一樣。” 望向曲少英,戰飛羽問:“這一陣子你到哪晨去啦?可是有什麼事?” 點點頭,曲少英道:“方才我正在樓下查閱一本‘藥典’,戈涼卻匆匆進來叫我向你傳達一樁消息 剛剛發生的事,看樣子戈涼很傷腦筋,也不大高興……” “哦”了一聲,戰飛羽不覺心頭緊了緊,但他的語氣卻十分平緩:“說說看。” 曲少英道:“夏婷來了,當然她那姘頭‘鐵儒生’倪世鴻也一道,並且還有兩個人陪同,一個是‘煞漢’聞瑞星,另一個,卻是聞瑞星的師兄,‘兩筆先生’管景松。” 神色倏沉,戰飛羽道:“真是一群死纏活賴的無恥無聊之徒,他們是在逼我大開殺戒了!” 曾經聆聽戰飛羽述說過這一段恩怨的經過,因此戰飛羽的憤怒曲少英頗為了解,他淡淡一笑,古並不波的道:“你也不用生氣,飛羽,看樣子我得替你多少分擔點義務 我看,那‘兩筆先生’管景松就由我來侍候吧?姓聞的可以請他師兄來幫場,自然便不能指責對方的老友也來助拳,他們亂了規矩,我們豈是光悶著頭吃虧的角色?” 媚媚也大聲道:“戰大哥,我替你鬥聞瑞星,不管他是什麼“漢”,我也要掂掂他的份量,如此‘趁火打劫’,簡直沒有一點度量,還算是武林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戰飛羽道:“我們先不要授人口實,等著看看戈涼如何安排再說,我認為戈涼必定有個較為公平的處置方式,否則,便將失去他‘君子之爭’的原意,而變成一場暈天黑地的混戰了。” 曲少英深思著道:“戈涼對這幾位突至的不速之客,顯然頗感不滿 他們指明是來找你決鬥的,戈涼認為他們有‘乘人于危’的心理,言談間透著懊惱,他厭惡任何節外生枝的行為,飛羽,戈涼已經對‘五獸王’這批人產生了反感了。” 突然,媚媚道:“那聞瑞星、管景松,以及夏婷、倪世鴻這些人,他們是如何知道戰大哥在這裡而找上門來的?一定是什麼人暗中向他們通了消息!” 曲少英平淡的道:“‘玉獅’楊雍和倪世鴻是好朋友,楊雍曾數次離此外出,想就是去通知夏婷與倪世鴻的,而聞瑞星以英雄自命,胡打胡撞救下了夏婷和倪世鴻,只要他們事後能見上面,理所當然會交成朋友,聞瑞星此人骨傲氣高,自尊極強,他吃了飛羽的虧,勢必不肯罷休,因此他設法找夏婷等人打聽飛羽的可能下落,也是順理成章之事,剛好,楊雍向夏婷、倪世鴻遞了消息,夏婷便邀約聞瑞星師兄弟一同前來找飛羽的晦氣,這樣一判斷,他們為何結夥而來的內容就不足為奇了……” 點點頭,戰飛羽道:“少曲分析得很有道理,我看,也就是這麼回事……” 媚媚不平的道:“楊雍出莊邀幫手,‘五獸王’一定知道,至少也是默許,他們竟然那樣厚顏無恥,要想以多吃少,俱是羞辱了他們自己的人格!” 戰飛羽微喟一聲,道:“這些人,如果知道什麼叫‘人格’,今天我與他們也不會鬧到此步田地了!” 曲少英道:“我曾將我的判斷說與戈涼聽,他認為大致不差,他叫我立將此事轉告與你,他自己已氣沖沖的前往客堂質詢那些不速之客去了……” 媚媚急道:“會不會起衝突?” 曲少英道:“我想不會,他們對戈涼頗為忌憚,尤其是深恐戈涼在一怒之下與我們聯成一線,如此,他們就更要吃不了,兜著走啦……” 媚媚脫口道:“他們想‘趁火打幼’,我們也不是全無防備……” 看了媚媚一眼,曲少英微微搖頭,兩人間的這個細微的動作,戰飛羽不是沒有察覺,但是,他卻沒有心思詢問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索…… 樓下,戈涼的那間臨時臥室裡,戰飛羽正和這位“鬼刺客”隔案相對 現在已是深夜的時刻了,空氣中有一種窒蹇的沉寂。 緩緩的,戈涼開了口:“我想,我請你移駕來此的用意,你一定心裡有數吧?” 戰飛羽安詳的道:“是不是為了今晚來的那幾個人?” 戈涼低沉的道:“不錯,他們口口聲聲指名要同你決戰,其中尚包含了此舊怨新仇,一些複雜的男女糾葛金錢爭紛在內,我覺得很討厭,但我不請求你解釋。” 笑笑,戰飛羽道:“為什麼?” 戈涼世故的一笑道:“因為這其中或有不為人道的隱私,而主要的是我相信你,以你為人行事的作風來說,你不會有什麼錯誤發生,另外,我無權要求你告訴我你或者不想說的……” 戰飛羽誠摯的道:“謝謝你以我的諒解, 戈涼,以這些人的所作所為而言,我確實問心無愧!” 戈涼點點頭道:“那就好了,我要特別請你放心的是,不管他們有多少人來,心裡搞的是什麼如意算盤,他們都必須要按照我的方式公平較鬥,點到為止也好,至死方休亦罷,無論他們與你之間有什麼怨仇,想要達到何種的目的,他們都得在絕對公平的原則下進行,否則,我戈涼便第一個要站出來主持公道 戰飛羽,你了解我的意思?” 拱拱手,戰飛羽道:“我非常明白,同時,為了你的公正與道義行為,容我向你表達我的敬意與謝意!” 戈涼笑了,抱拳回禮:“不必客氣,這是一個江湖中人最低限度的品格。” 戰飛羽沉默了半歇,道:“現在說來,日期不足兩天了……” 望著戰飛羽,戈涼深沉的道:“真不願與你分高下,斷強弱,戰飛羽,我們該是極要好的朋友才對。” 戰飛羽微笑道:“我也有同感 我想,在這一次的事件過去之後,如果我仍能活著,我們一定會有這樣的機緣,已經很久很久,我沒有發現似你這樣耿直剛介的人了!” 戈涼的面孔中,閃耀著一種怪異的光彩,他道:“說不出為什麼,戰飛羽,一見到你,我就有遇到相知的感覺,這種感覺十分微妙,我們以往素無交道,但,我就是有這種感覺……” 在案上的銀燈照耀下,戰飛羽的面孔形成一種極其柔和的線條,他輕輕的道:“這也是緣分吧,戈涼,照說你我在此等情勢之下相遇,是極不可能產生此類結果的,難得的卻是我們都有這樣的感應……” 戈涼嚴肅的道:“戰飛羽,讓我們來了結這段公案,然後,我們可以當做從來沒有這件事發生,一切重新再開始 希望我們彼此都能在立場的迎異上諒解對方!” 用力點頭,戰飛羽道:“我會的 你對兩天后的比試方法,可已有了腹案?” 含蓄的一笑,戈涼道:“到時候,我會做得非常公平,而你也必能滿意於我的安排,問題是,恐怕他們就不會覺得滿意了……” 注視著戈涼,戰飛羽在那雙深逢的瞳孔中,隱隱察覺了一件什麼 他知道,那是友誼,一種惺惺相藉的,靈魂相通的,了解的,尊重的友誼,超越了時間與空間。 ------------- |
第15章 決戰、搏命、照月莊
預定決鬥的這j天終於到了,現在,是正午時分。 “照月山居”進門的正面,便是一片方圓十丈餘的紅磚坪,紅磚坪四周以細碎的白石砌邊,並以幾十塊或方或長的蒔花小圃相圈繞,更有些樹木點綴,磚坪過去,則是那座精緻的,用以款客的“幻音樓”了,這片磚坪,原是個清幽雅淡之所,而今天,卻要用來做為一連串龍爭虎鬥的場地。 自然,流血也是免不了的了。 午膳剛過,磚坪背對“幻音樓”的這一邊,已擺好了十多張鑲嵌雲岡石的酸枝太師椅,這十幾張椅子擺得很有學問,左邊,是微微彎排著的十一張椅子,中間一張,右側三張,椅子面對著這片磚坪。 當日頭升到頂天的時候,一行人已魚貫從“幻音樓”的門裡行出,沒有推讓,沒有說話便即各就各位 “五獸王”、楊雍、範傑、夏婷、倪世鴻、聞瑞星,以及一個自面黑髯、身材修長的中年文士等十一個人坐在左側的十一張椅子上,戈涼獨坐在正中間,而戰飛羽、曲少英、媚媚三個則坐在右邊。 梁宏川最是窩囊,他沒有坐位,卻被倒捆著橫躺在磚坪旁邊的一株樹下,看守他的,正是殺氣騰騰的“大紅雲”凌剛! 場子兩邊,各挺立著十餘名彪形大漢,一色的純黑勁裝,一式的朴刀,二十人分左右並排而站,倒也頗有那麼一股威凜凜的意味…… 在“幻音樓”的門簷下,另置有兩副軟兜,四個漢子靜立於旁,一位長袍皓首的老郎中,卻以一種悲憫惋惜的眼光,默默注視著前面那些欲待拼鬥的人們的背影 顯然,這幾個人與他們的設施乃是準備急救傷者用的,換句話說,就等著流血的人上門了。 這時,在一片沉寂裡,戈涼站了起來,聲音在微微的沙啞中帶著無比酷厲的道:“我們現在就開始比武,彼此之間,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我輩武林之士,江湖中人,講究的就是眼前這種方法了斷過節 乾脆爽落,以牙還牙,這不錯,是暴力,但卻最為直截了當!” “五獸王”中的第一位“白猿王”邵一山低哼一聲,嗓音沉厚的道:“戈涼,我們要第一撥挑鬥戰飛羽!” 戈涼冷硬的道:“比鬥的順序及方式,應該由我來決定!” “巨靈王”林冠怒聲道:“為什麼要你來決定?” 冷冷一笑,戈涼目光如刃般注視著那頭大猩猩:“因為第一,這是我出的主意,第二,這是我的地方,第三,哪個不服可衝著我姓戈的先上,林朋友,這些理由夠不夠?” 青筋漲浮於額,鼻孔翕動急速,林冠的雙手緊緊握拳,氣得雙眼泛紅的咆哮:“戈涼,你,你簡直是專橫霸道,欺人太甚!” 戈涼陰沉的道:“我一向如此,林朋友,如果你不願意照我的方法做,可以,只要你能放倒我,你便可以不受約束,隨心所欲!” 林冠大吼:“你以為我不敢?” 眉毛揚起,戈涼淡淡的道:“說對了,林朋友,我就是認為你不敢!” 磨牙如擦,林冠歪曲著他那醜惡的面孔,口沫四濺的大吼:“我與你拼了!” 戈涼正眼也不看一下:“這副架勢唬不了人。” 邵一山伸手一攔,怒叱道:“老四,你給我好生坐下,哪有你這樣沉不住氣的人?” 林冠咬牙嗔目的叫著:“你們都看見了,姓戈的這是不是欺人太甚?我們哥五個幾曾受過這樣的鳥氣?他不但騎到我們頭頂上,還要朝我們頭頂撒尿,這叫是可忍孰不可忍,‘五獸王’縱橫天下,萬兒莫非是叫人唬出來的?我們流血流汗掙到一點聲名豈能被姓戈的用腳踐踏? 其他三位“獸王”也不禁憤憤不平,大有躍躍欲試之概,邵一山環目壓制,厲聲道: “通通不准妄動,你們全忘了我告訴你們的話?戈涼既有主意,便叫他去安排,我們今天的對象不是姓戈的,而是姓戰的,你們瞎起什麼哄?都是些糊塗蟲!” 這幾句話卻頗具效果,“五獸王”中的其他四個雖仍悻悻滿心憤怨,但已不再激動鼓譟,總算十分勉強的自行抑制下來。 戈涼神色自若,仿佛,根本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一樣,接著先前的話題又說下去:“我們既然決定了斷仇怨的方式,其唯一需要遵守的便是公平的法則,關於這一點,我堅持 毫不讓步的堅持,一定要做得完美無暇,我們的對象只有一個戰飛羽,而我們在坐諸君都是與他有過糾葛的,所差者,深淺程度而已,但敵寡我眾,在公平的法則下,我們不可一擁而上,亦不宜用車輪戰,否則便失之公平,因此我決定,不管是我與他的爭紛也好,各位與他的過節也罷,短兵交接一共只準三場,而且必須以一對一,為了給各位最大的機會,我自願放棄優先權,由我接第三場,前二場任由各位選人挑戰,不過,三場之外的開鑼戲,我想戰飛羽不會反對與梁宏川玩玩吧?” 微微一笑,戰飛羽道:“完全同意。” 樹下,梁宏川掙扎著鬼叫狼嚎起來:“不,不行啊,你們怎能叫我先與姓戰的交手?我憑什麼要打頭陣?不,這是謀殺,是有計劃的陷害,我不幹,我拒絕,你們不能把我當作犧牲……” 戈涼冷冷的道:“這是你的榮幸才對,梁宏川,第一個便請你大顯身手 而不是表現你那陰毒的心機 設若你能殺了戰飛羽,我們都可以鬆口氣也出口氣了,所以,你重擔在肩!” 梁宏川幾乎用哭腔尖叫:“你們是在坑……故意推我上去當替死鬼……你們好歹毒啊,我不幹絕對不幹!” 猛力踢了梁宏川幾腳,在梁宏川殺豬似的嚎叫聲中凌剛惡狠狠大吼道:“**養的雜種,你究竟算哪一類的角色?簡直膿包到了透頂!” “白猿玉”邵一山此刻又不滿的開了口:“戈涼你規定只準比鬥三場,那怎麼夠?我們‘五獸王’認為這不公平,三樁過節僅有兩次了結的權利,未免叫人不服……” 戈涼重重的道:“那麼,你們只好把三樁梁子並做兩樁來算了!” 忽然,戰飛羽平靜的道:“沒關係,戈涼,我可以多接一場,勝負生死是另一回事,總要叫他們有這個索債的機會,彼此間全是一樣 贏得甘心,輸得踏實!” 戈涼面露讚美之色的注視戰飛羽,語氣中透著明顯的關懷:“我是擔心你的體力問題 老實說,叫你前後接下三場比試,已經很委屈你了,在公平的原則而言,業已多多有了偏差,但事實所逼,又不得不做此等安排,如果再多接一場,你自己估量可以支持下去麼?我要提醒你,你將遭遇的對手全非泛泛之輩呢……” 戰飛羽笑笑,道:“我勉力而為也就是了,總不能叫朋友們失望,更不能令他們以為我在取巧,是麼?” 點點頭,戈涼道:“好吧,那就這麼決定了,你要接受四次挑戰……” 眉目一軒,邵一山又嚷了起來:“戈涼,姓戰的願意比試四場,我們勉強同意,但以一對一,則有失公允,我們這邊任是哪一個都與他有梁子,誰都要鬥鬥他,你不能壟斷了我們的權力……” 勃然大怒,戈涼厲烈的道:“邵一山,你這是什麼話?說來說去,你仍然企圖以多勝少,以從凌寡?我費了如許苦心,經過恁多周折,目的就是要阻止這種不公平的場面出現,你的企圖不但無恥,更且下流,你有辱整個江湖道的尊嚴!” 邵一山圓臉漲赤,又羞又窘又惱的咆哮:“各人的立場觀點不同,你卻膽敢如此責罵於我?” 雙目暴睜,戈涼兇狠的道:“立場與觀點再是不同,也不能違反道義人格 我就是如此堅持,你們想要怎麼樣不妨抖明暸,姓戈的今天便是血濺三步,也要維持這一股做人的骨氣!” 邵一山猙獰又憤怒的叫道:“你真要吃定我們?” 戈涼踏出一步,蓄勢以待:“各位看著辦!” 緩緩的,那位白麵黑髯、文質彬彬的中年人物站了起來,他以一種清朗的語氣道:“邵兄且請暫息雷霆之怒,我認為戈涼方才安排的較鬥方式,尚屬可行,我輩廁身江湖,多年闖盪,方始稍露頭角,佔得一席之地,如因一時氣憤,而將辛苦掙得的名聲毀於一旦,未免不值,仇是要報,恨固需雪,此身此命,卻仍不及一個‘節’字難求!” 邵一山十分勉強的道:“不過,管兄,如此一來就……就大使人為難了……” 這位中年文士 “兩筆先生”管景松祥和的一笑,靜靜的道:“難處也無非是個生死而已,看破此關,便知名節尤貴于生死,邵兄,我們只要無愧於心,勝負之分,也就自然平和了……” 深深吸了口氣,邵一山訥訥的道:“好吧,既然閣下也這樣說,我就只有勉為其難了……” 微微一笑,管景松向戈涼拱手道:“請即開始,戈兄!” 點點頭,戈涼提高了聲音:“凌剛,把梁宏川押過來!” 當凌剛把掙扎號叫的梁宏川重重摔到紅磚地下的時候,他的“堂刀”也“ ”聲閃揮,又準,又快的將梁宏川身上所縛繩索一斬而斷,同時,“叮噹”兩響,梁宏川的那對兵器,“龍舌鏟”也由凌剛順手拋丟到梁宏川的身邊! 戈涼適是叱喝:“梁宏川,你盡情施展你的本事吧!” 誰也沒看清楚戰飛羽是怎麼移動的,他只是輕輕一閃,業已到了梁宏川面前! 梁宏川恍同見鬼一樣怪叫一聲,往後倒地翻滾,連地下的一對傢伙也不敢拾起! 戰飛羽卓立不動,他注定梁宏川,目光冷森得像是兩柄利刃。 滿頭的汗,扭曲著面孔,梁宏川趴在地下,聲嘶力竭的扯著嗓子尖叫:“不,我不和你拼……我不要受他們利用 我寧肯叫你殺死……姓戰的,你上呀,試試看以你這等的英雄人物來屠殺一個不肯反抗的人會是何種滋味……” 戈涼厲叱:“站起來動手 梁宏川,你這狡猾無恥的下流胚子!” 賴在地下不動,梁宏川怪嚎著:“我就是不起來,我看他怎麼來謀害我……你,以及你們每一個也都別想叫我站起來!” 這種情景,甚至連“五獸王”與他們一夥的人也都覺得大大的尷尬與窘迫了…… 於是,辱罵聲已開始出自“五獸王”的嘴裡,“煞漢”聞瑞星更氣白了臉。 突然間,戰飛羽暴掠而進,一片狂悍的勁力驀而將梁宏川由地下卷起,梁宏川大叫驚吼,手舞足蹈,戰飛羽已猛將他一把抓住頓立於地,而就在梁宏川的一愣裡,戰飛羽的雙手已那麼明顯又緩慢的推向梁宏川胸前! 出自一種本能的反應,梁宏川急速斜旋,順手俯身撈起了地面上的“龍舌鏟”,又快又狠的在一個躥躍中撲進,雙鏟由下往上,暴插戰飛羽的小腹! 那雙淡青色的手掌原本是那樣緩慢的在推送,但是,當“龍舌鏟”的寒芒甫現,這雙手掌已倏然收縮,掌形突隱,梁宏川的身體已像一枚跳球也似彈了起來,連連在空中翻滾轉動,同時,骨骼的折斷聲與梁宏川那令人毛髮驚然的悲嗥也攙合著傳出! 戰飛羽站立著不動,當凌剛飛入場子托起梁宏川的身體時,他低沉的道:“凌剛,我從你手中救出了這個邪物,如今,我再奉還給你,我知道,他活著比他死了要值錢,是麼?他並沒有死,只是被我折斷了他幾根筋骨而已。” 嘻開了大嘴,凌剛道:“多謝了,老兄,我相信李家堡的老堡主將要和我同樣的高興呀!” 當凌剛把半死不活的梁宏川交到兩名手下抬出場去的須臾間,半空中人影倏閃,“兩筆先生”管景松已經站到了磚坪中間,管景松的雙手上,各執著一只沉重黝黑的“判管筆”! 戰飛羽目光平視,默然無語,管景松以他那一貫和平的語氣道:“戰飛羽,我是來替我的師弟聞瑞星討還公道 想不會忘記這件事吧?” 搖搖頭,戰飛羽道:“我不會,但卻希望你要比諸令師弟明理些,否則,便是你我雙方的不幸了。” 管景松沒有回答,他只是淡淡一笑,當他的笑容展現,右手上那只“判官筆”的尖端已在微抖之下毫無徵兆的點到了戰飛羽眉心! 戰飛羽穩立如山,雙手看不清情勢的往上猛抬,卻又在猛抬的同時印到了敵人面前! 管景松也沒有移動,右手筆一揚壓下,左手筆倏插戰飛羽咽喉! 雙臂拋起,戰飛羽的袍袖展舞,漫空的掌影,便像四飛的騙幅一樣聚向了管風松。 猝然拔升而起,管景松的雙筆幻為千百條黑流烏光,在一片破空的銳響中急瀉而至,戰飛羽的身形也立時隨著這湧合紛射的筆芒翻飛穿騰,就好像他的身體是有形無質的飄浮在筆尖的四方,然後,當管景松這一掄稍歇,他那幻散迴旋的如刃掌影已暴飛而起,只見一蓬閃掠的掌形光影密集的,一塊又一塊的罩向敵人周圍。 管景松的雙筆陡然揮舞成一圈又一圈環環相套、上下串連的弧光,在空氣的激盪排湧裡,筆尖飛顫,點點同流星般電射而出。 這位武功甚高的好手顯然不想纏鬥,這一招,乃是此門運筆功夫中最精湛的絕活之一 “筆點魁星”。 戰飛羽的雙掌在一剎間停凝於半空,卻似乎在停凝的同時往下猛推,於是,他的整個人驀而凌虛倒翻 他這一翻去勢之快無與倫比,然而,他在翻起的瞬息,雙掌卻急合互揚,他這兩個動作,實際上便是一個動作的壓縮。 滿空的流弧星芒掣掠中,管景松突失敵蹤,他上身倒仰,毫不考慮的雙筆快速交叉後插,但是,奇異的事情發生了,當他迅速揮出的雙筆尚未及沾到身後戰飛羽的影子,就在他的正面,他空無所有的正面,一串看不見的,好像蘊藏在空氣中的隱形刃勁,卻“噗嗤嗤” 急響而起,匪夷所思的電飛而至! 悶吭一聲,管景松連連打了幾個旋轉,差一點便跌摔於地 他勉力站穩,自肩至襟,卻斜斜破裂了七道整齊如削的破口,但是,並沒有傷及肌膚! 一剎間,他腦中靈光映現,對方所使的奇技,顯然是久已失傳的掌功心法:“大無相”! 定定的注視著戰飛羽,管景松顯然穎悟,人家業已手下留情了。 深長的嘆息一聲,管景松作個羅圈揖,然後,他一言不發,過去拉著神色沮喪的聞瑞星頭也不回的匆匆離去…… 餘下的眾人裡,除了戈涼之外,沒有任何人看得出管景松是怎麼落敗的!這時,戈涼吸了口氣,開口道:“邵一山,接著的這一場是你們上呢,還是夏姑娘和倪朋友上?” 吞了口唾液,邵一山幹澀澀的道:“遲不如早,呃,我們上吧!” 說著話,他的目光掃過他的四位拜弟,此刻,這四位“獸王”臉上業已失去那種狂態,更變得有些惴惴不安了,因為他們全都知道方才落敗的“兩筆先生”管景松是懷有如何高強的武功,管景松的修為決不在他們幾個人的任何一個之下,而既然管景松也討不了好,他們幾個也就相對的佔不上便宜了…… 又咽了口唾液,“白猿王”邵一山硬著頭皮道:“這一場,便由我來奉陪……” 他的腳步像有千鈞之重,似拖著一樣拖到了場子裡,而他的四位拜弟,兩名掌旗,那種悲楚無奈的眼光,更仿佛是在目送他“壯士一去不復返”似的了…… 定了定神,邵一山從長袍之中拔出了他的兵器 三尺長,通體為白鋼打造的極沉“白猿爪”! 盯視著戰飛羽,這位“五獸王”之首極度謹慎的道:“姓戰的,你有什麼本事,不妨全擺出來看,我邵一山……” 也沒看見戰飛羽出手,空氣中那種“噗嗤嗤”的銳利破空之聲已連串的響起,勁力削薄,片片旋飛,有如無數柄隱形的鋒刃在激射! 大吼如雷,邵一山衝刺奔躍,恍同鷹翔,他翻滾躲閃中,“白猿爪”起如天崩地裂,狠猛至極的由四面八方合罩過去! 戰飛羽袍飛身掠,雙掌時隱時現,卻俱是從各個古怪的角度攻擊,伸縮以電,劈斬拆拿之間千變萬化,令人防不勝防。 兩個人影忽來忽去,忽分忽聚,剎間縱掠,瞬息交會,“白猿爪”的舞動有如山雲滾嘯,而掌刃穿飛,凌厲流旋,更加無孔不入! 猝然,戰飛羽一飛沖天,連串跟頭又再翻落,掌影隨著他身形的轉翻四散縱橫,破空有聲,邵一山猛而後退,在他後退的同時,“白猿爪”力掃,九牛般狂悍的飛砸過來。他的左手暴揚,一團白影竟那麼快速的飛向戰飛羽頭頂! 變化之快是無可言喻的,,戰飛羽全身急瀉,隨著敵人這力可裂碑的一爪飄起半尺,閃電般在爪頭上打了一轉,同時,那團白影掠過他的頭頂,他左手斜指向上,右掌在剎那問分同九十九個不同的方向斬出,他的頭髮飛起一絡披散下來! “噗嗤”的無形掌力暴旋而出,那團小小的白影居然“吱……”聲慘嗥,白毛與鮮血噴灑半空,白影便翻騰滾撲著拋起落下,邵一山在急切問運爪去截那九十九掌,但是,像來自九天的神手,另有一掌突然在這九十九掌之外驟而出現,這一掌由右側飛來,“吭”的一聲便將邵一山劈了個倒翻元寶! “哇”的吐出一口血來,邵一山掙扎著尚待站起,但是,戰飛羽的一隻手掌已經斜斜垂指他的咽喉 那只淡青色的,修長冷硬的手掌,邵一山知道,比得上最鋒利的刀刃! 跌落在三丈之外的那團白影,赫然竟是一只小巧的、罕見的白猿,在它尚有生命的時候,應該相當活潑可愛,柔軟潔白的細毛,玲瓏纖細得只有人們巴掌般大的身軀,正適宜摟在懷裡受人愛撫,但是,這頭小白猿如今卻已變成血肉模糊的一團了。 戰飛羽曉得這類小白猿的來歷 他們的性情遠不及他們的外貌來得可愛,這類小猿,只有苗疆山區有少數出產,名叫“袖虎白”,性凶悍而暴戾,利齒利爪,行動快捷如電,不易馴養,但一經馴養,則事主忠心不二,邵一山畜養這種“袖虎白”做為傷人的暗器,可謂別出心裁,不過,卻也合了“物以類聚”這句話了…… 仰躺在地下製於人的邵一山,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其他四位“獸王”,以及楊雍、範傑等人俱不由得紛紛離座而起,大有一擁而上的意思! 戈涼往中間一站,冷冷的吊著眉道:“各位,邵一山生死之權乃操在戰飛羽之手,恕與不恕全在於他,這就是勝負之分,各位不要想渾打主意,這地方還有規矩在!” 狂叫著,“巨靈王”林冠大叫:“醃纘氣受夠了,哥兒們,並肩子衝上去救老大!” 他這一吼一叫,其他的三位“獸王”兩名掌旗,立時分散開來,卻又在分散的一剎,如虎出押般撲向了攔在中間的戈涼! 戈涼大鳥般飛掠八丈,人在空中大喊:“戰飛羽,我們就以彼此間放倒這些畜獸的多寡來作為比鬥勝負高低!” 戰飛羽大聲道:“好!” 他這一個“好”字還在舌尖上跳躍,戈涼已流光也似瀉空而下,只見寒電隨手飛揚,“五獸王”屬下那位二掌旗范傑已狂吼如位,滿胸鮮血四濺著倒仰而出 連他手中的傢伙五環七星刀尚未舉起! 戈涼的身形沾地立彈,凌空暴旋,冷芒流射中,“王獅”楊雍也雙手摀著喉隴,發出那種怪異可怖的呼嚕聲踉蹌僕地! “人豹王”孟逸帆的一對“鎖骨鉤”七次扣折戈涼,卻七次一瞬落空! 紫袍飛舞,戰飛羽的身影奔向“巨靈王”林冠的面前,卻在林冠的兩柄“錐頭錘”猛然迎擊之際晃掠向“刁狼王”胡進左側,胡進蹲身馬步,亮晶晶的“狼牙棒”回手狠掃,戰飛羽倏然頭下腳上倒翻,他暗嵌三角鋼尖的軟皮靴“當”聲踢盪開胡進的“狠牙棒”,抖手三十七掌打得胡進就像一堆爛泥般軟糊糊的貼向丈遠的磚地上! 冷光一抹擦過戰飛羽的背脊,痛苦的初始,使得他往下急俯,一道尺許長的血口子翻裂在他背上,他頭也不回,一掌右揮,一掌卻由下往上打向先行揮出的一掌,於是,空氣中“波”聲抖顫,一股如矢的尖銳力道斜抓著激射往後,慘號立起, “黑虎王”杜昌歪斜後退,他左腰上血洞如拳、手中緊握的“牛角刀”上尚沾染著戰飛羽的血! 戈涼的腳底就像安裝著強有力的彈簧,他沾地即躍,閃旋如風,進退之間快同鬼影,難測難忖,“人豹王”孟逸帆疾若流虹似的連串攻擊,汗毛也沒觸上他一根,只見他猝然飛起又躲開了“巨靈王”林冠的猛襲,右手的一溜寒電往側揚閃,左手的一抹冷光卻驀地敲上了那抹往側揚閃的寒電,於是,這抹原本往側發出的寒電便“啐”聲倒射,猛一下穿透了“人豹王”孟逸帆的喉嚨! 悍不畏死的林冠紅著眼暴撲過去,“錐頭錘”上的尖錐刮過了戈涼的右肋,戈涼隨著敵人駝錘一刮之際驀然彈躍,左手倏往下插,老天,一柄寬有兩指,長僅尺半的瑩瑩短劍,業已深深透進了林冠那巨大的頭顱骨殼! 這時,戰飛羽也正好將重傷垂死的“黑虎王”杜昌劈得在空中打了五轉跌落於地! 兩個人得手之下,不約而同的閃撲回來,一齊掠向坐在那邊的“白猿王”邵一山。 邵一山的坐姿奇特 他圓瞪雙眼,眼球凸突眶外,張牙咧嘴,五官歪扭,一雙手緊緊抓扯著自己的前襟,而他的前襟卻已被他的手撕裂成片片條條,他吐得滿胸滿身又滿地的血,就這樣,他僵木又毫無動靜的笑著不動。 戈涼一躍而出,“呼”的轉身站定,戰飛羽也已經默立邵一山身邊,神色威煞的望著這位‘五獸王’之首,半晌,戈涼開口道:“他死了?” 點點頭,戰飛羽緩緩的道:“他死了,他受的一掌原傷得不輕,一定是又目睹同夥慘敗,在急怒攻心之下逆血反湧,內腑迸裂致死……“五獸王”算完了……” 戈涼望瞭望戰飛羽的背傷,又瞧了瞧自家右肋那血糊糊的一片擦傷,他微笑道:“戰飛羽,你我全掛了彩,我放倒他們四個,而你放倒他們三個……” 戰飛羽平靜中帶著一點倦意的道:“你贏了,戈涼……” 搖搖頭,戈涼道:“不,該算你贏才對,我放倒的四人中有兩個只是二流角色,你所勝的三名對手全是棘手人物,何況在此之前你還經歷了數戰?戰飛羽,你贏了才正確……” 曲少英與媚媚便在此時雙雙走了上來,曲少英爽朗的笑道:“二位俱是一代英豪,百年義士,可謂又瑜又亮,難分軒輊,我看,二位誰也不輸,誰也不贏,都是勝利者!” 媚媚嬌笑如花,甜蜜的道:“曲先生說得是,這才是最好,最完美的結果,皆大歡喜,毫無殘缺……” 突然間,凌剛奔近幾步,指著圍牆那邊大叫:“老大,那個叫什麼夏婷的女人同那個姓倪的小子逃之夭夭啦,我們快追……” 擺擺手,戰飛羽正眼也不往那邊看,他淡淡的道:“讓他們走吧,我的故友曾囑託過我要饒恕她 這一次算了,我希望彼此不要再遇上,否則,她也不幸,我也就更遺憾了……” 戈涼笑道:“他們逃得對,因為他們自知沒有機會 不管他們有任何目的,都一樣毫無機會!” 說著,這位“鬼刺客”又轉向戰飛羽:“飛羽兄,請進‘幻音樓’奉茶,待我們扎治傷,然後,晚上再浮一大白!” 戰飛羽抱拳道:“多謝了,戈兄。” 收好由凌剛交過來的一對“雕龍短劍”,戈涼一邊偕同戰飛羽、曲少英、媚媚等人往“幻音樓”的方向走,他一邊有意無意的向媚媚道:“到了晚上,葉媚,把你暗中托請曲先生調集在莊外埋伏著的“十敷岩”那幹手下一起請進來用膳,休息的地方凌剛會為他們準備……” 怔了怔,媚媚臉通紅的道:“你,你知道 知道我請曲先生到‘十敷岩’調集我的人手啦?” 哈哈一笑,戈涼道:“小甜蜜,你這點把戲還瞞得了我這雙老江湖的利眼呀?” 於是,戰飛羽同曲少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就在這片歡欣的、和祥又了解的笑聲洋溢裡,一行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幻音樓”的門扉之內…… ------------- |
第16章 雪林、頹垣、血浴骨
布滿烏雲的灰暗天空中,飄灑著鵝絨般的雪花,給大地上的萬物,披上了一襲冷冽冽的日袍! 風雪中的景色,白得驚心,白得陰森,白得猙獰。 尤其是那雪林邊上,風雪附貼著虯枝結幹,白禿禿的枝極,斜插天際,活像一群穿著孝袍子的惡鬼,揮舞著幹巴巴的瘦弱肐臂,作狀跳祭舞。 嚴冬,這個大地的煞神,役使著凜冽的寒風與怒雪,風助雪勢,雪助風威,向大地肆虐。 嚴冬的天氣,使人自然的興起荒涼與淒清,落寞與怔仲,森寒陰冷得人從心底裡感到淒戚! 山嶺下,雪林旁,婉蜒的大道上,一騎駿馬,踏著碎玉織成的地毯,逆著刺骨的風雪,奮蹄揚鬃的昂然前衝。 馬是千匹中挑一的神駒,馬上紫色風擎中,裹著那張臉色特異的蒼白,身形格外勻亭,瘦削挺拔的戰飛羽。 他全身都宛似散發著一種無形的冰寒氣息,這氣息與森寒刺骨的風雪,凝聚結合成一體,散射著一股無與倫比的凜冽,予人一種戰慄與窒息的感覺。 那雙冷寞而寂寥的眸瞳中,顯示出一種無需言喻的生硬與酷厲,瘦削的身形,使那風氅顯得格外的蓬鬆,但那寬闊的肩膀,撐持著風擎,在風雪中鼓盪,卻強烈的透出一種極端驚人的森寒英氣。 疾行的馬兒,驀然停蹄。 停在山嶺下的雪林旁。 戰飛羽挺身控韁,扭頭望向雪林地面。 血,一滴滴鮮紅的血! 血成一線,從雪林邊拖灑而出,一直延伸到大路,順著大路,婉蜒沒入遠方。 血滴,斷斷續續的,那斷了的地方,雪面隱隱顯露出雜亂的腳跡! 腳印被雪蓋住,但依舊能夠看出,尤其在江湖經驗老到的戰飛羽眼中,是一絲兒都漏不掉的! 他那雙冷寞而森寒的雙目,盯視著雪地上的好一線點點血絲,與雜亂的腳印,陷於沉思中。 顯然,那雜亂的腳印,是屬於三個人的,血由一人身上流出,是前逃,斷續的地方,是被迫者追及後,打鬥所踐踏。 無異的,他敢確定,這是追逐的局面。 馬兒噴鼻的咻聲,與奔馳後的喘息聲,聽在戰飛羽耳中,似無反應。 那奮蹄揚鬃,刨雪的雙蹄,看在戰飛羽眼中,卻使他那股冷寞的森寒,變得愛憐。 那雙蒼白的,瘦長的手掌,輕柔的,撫摸著那落滿雪花的光亮鬃毛! 馬兒似欲揚蹄 驀然! 一抹細弱的呻吟,自林中隨風雪傳來。 那是個重傷人即將嚥氣前的呻吟,聽在戰飛羽耳中後,只見他雙腿一夾,本欲揚蹄的馬兒立停不動! 柔聲的,輕拍馬頭,戰飛羽道:“小龍,好好照顧自己!我去看看!” 話落,一抹紫影,已閃進雪林,身法之快,有如一團掠空的勁疾紫電,眨眼無蹤! 馬兒輕靈的隱入林中! 戰飛羽瘦長的身軀,裹在蓬鬆的紫擎中,猶似一座千年古鐘,挺立在雪林中央的空地邊緣。 林中是處頹垣殘瓦的古剎。 戰飛羽就站在殘敗的古剎門前。 點點血跡,自那只剩下半扇木門的古剎中穿出,較路上的那一縷血跡更多,濃濃的,大大的,一灘,一灘散落古剎門剛。 又是一聲呻吟,聲音出自散落血跡的盡頭,一棵高大粗壯的樹腳下,一團蜷縮的身影。 呻吟聲聽在戰飛羽的耳中,使他不由得起了一陣懊喪,他懊悔他來遲了。 因為他聽得出來,那是一聲斷命的呻吟,一個人在最後離開人世的出氣聲。 人影閃進戰飛羽眼中,更使他確定了自己沒有聽錯,那人已是由生變死,到另一個世界去了。 那是個勁裝漢子,全身血漬污漫,整身身體躺在血泊裡,俯首向地面,脊背上翻著三條血肉模糊的紫肉,附近地上紫紅透亮,是結成冰凌的血雪,圍著那尸身一圈,那本是白色衣袍的身上,此時也成了紫紅,只間隔的尚露著那麼幾處血肉裡的白點。 若非戰飛羽的眼光利銳,還以為他本來就穿紫袍! 戰飛羽看得出,雖然那人背上有血肉模糊的尺余長三道刃傷血口子,業已露出了骨頭,但可並不是致命傷。 他知道,使這人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最主要原因,乃是他流在身體周圍的血,太多了。 血是人生命的源泉,一條大江大河,沒有了最初的源頭,也會乾涸的。 戰飛羽蒼白的臉上,那種特異的蒼白,露出了一種森寒的凜冽。 他那寒毒的目光,射向角落,半扇古剎門隙,瞳眸中的寒毒之光,如利箭似的,看穿了那破門內的擋眼屏風,直射向廳裡深處。 紫毫動了,戰飛羽穩重的就像一座山,一步步的,慢騰騰的,大步邁進。 進入山門,轉過破屏,入眼的是散落地上的十數具尸身,每一具尸身都俯臥在地上,脊背上翻著三條血淋淋的刃傷,每一具屍體,都圍繞著一灘凝成冰凌的紫血! 每一具尸身的衣著、傷痕、死狀,都與山門外那具屍體一模一樣,除了肥瘦高矮外,就如同一個模子里印出來的一般。 古剎正殿,還有那麼一隅之地,沒有露天,但,風雪卻依然可以吹漫。 戰飛羽那寒于天星的雙目,掃視古剎一周後,目光落在那唯一尚未被風雪侵凌的地方,那已頹廢的神像座下的黑洞。 戰飛羽邁步向前,身形停在殿前最後一層的石階上,任由風雪無情的飄落,久久沒有任何舉動。 風雪呼呼,這是僅有的聲響。 驀然! 風雪聲中的一種特異的聲響,驚動了戰飛羽! 挺身凝神! 寒星般的眸瞳,凝視神座的黑洞,雙手習慣的籠在袖中,環抱胸前。 雪地上,在那錯落的尸身中央,同時射落了三條身影,三條疾勁的身影。 落地時,中間身影,突現踉蹌! 兩旁身影,一左一右,電光石火般的同時出手,將那中間身影扶正。 中間身影,乃是一個兩眼無神,全身軟癱的年輕人,自那全身漬痕斑斑,血污狼藉中,猶能看出是一個極端俊俏的人物。 人顯然是負傷後,被製住穴道。 左右挾持他的,是兩個凶神惡煞般的大漢。 右邊大漢的額頭上,長了一個肉瘤,銅錢般大小,烏光油亮,活脫似長了三隻眼,加上蒜頭鼻子血盆口,和著一臉的橫肉,湊成了副使人看了一眼就生噁心的熊樣子。 左邊一人,雖然生長高大,卻天生長了個小腦袋瓜子,尖頭縮腮,配上個塌鼻巨嘴,極像是個馬猴。 三十來歲,都是一色的紫衣勁裝。 肉瘤漢子,躬身肅容向背對著他的戰飛羽方待開口,突然一股陰冷的聲音道:“朋友,進來啊!” 肉瘤漢子聞聲,驀然長身而起,詫異滿面的向馬猴似的漢子望了一眼,馬猴漢子,更似滿頭霧水的搖搖頭,適時,陰冷的聲音又起道:“你們兩個來的正好,將那個廢料劈了,招待招待台階上的這位朋友!” 恍然大悟! 肉瘤猛然跳動,憤急形於面上,肉瘤突然放出一股血紅之光,雙眸似火的瞪著戰飛羽,沉聲喝道:“朋友,你是何人?” “……” 半晌沉默,突地馬猴道:“管他是誰,先劈了這廢料再招呼他!” 驀然間,紫影飄動,似一股疾風。 在肉瘤與馬猴漢子尚未採取行動的剎尋那…… 紫雲暴卷,二人驚得一怔,紫色暴風卷去了兩人中間的挾持物! 紫色的鬼魅,紫色的旋風。兩人凜然愣立當地,瞬間,似脫魂般的驚呼:“神手無相戰飛羽!” 出手迅捷,沉著滯灑,如同無事人般的,將那血污狼藉,滿身斑漬的年輕人物,拍開穴道。 感激的望望戰飛羽,無言的退後,年輕人倔強的挺立當地,風雪中閉目凝神,別有一股沉雄之氣! 肉瘤漢子,憤怒的吼道:“戰飛羽,你***橫插一手,你……充哪門子的英雄,懂不懂江湖規矩?” 馬猴漢子,一開口就像是見了母猴的那副熊樣子,咧著個血盆口,幾乎將兩邊的腮膀撕成兩半,咧咧嘴道:“真想不到竟然是你,好啊!既然碰上了,就讓我們哥兒兩個稱量稱量你的份量,是不是如傳說中的那樣重,那樣棘手!” 沉默,一股凜凜的沉默。 憤怒的沉嘆,肉瘤子道:“你算是***哪棵蔥,到處充能!” 雙臂抱胸,雙手籠袖,戰飛羽那森寒的雙眸,點漆似的,射出兩道寒光,注視著二人,使他們自心底裡生出一股寒意。 稱強的,馬猴臉漢子道:“來啊,戰飛羽!你難道怕了?” 語聲像冰縫裡蹦出來的,戰飛羽道:“怕?就憑你馬猴冷高,同三眼虎暴衝的名號?” 三眼虎暴衝粗聲道:“怎麼,還不夠?” 極端的不屑,戰飛羽輕蔑的道:“豈只不夠!根本就是 ” 馬猴冷高道:“怎樣!” 冷峭至極的寒聲脆於炒豆,戰飛羽道:“不配!” 暴跳如雷,三眼虎暴沖刷的一聲,一支似劍非劍,似刀非刀的兩刃扁鋒,似刺非刺的傢伙亮了出來,猛然衝向戰飛羽。 突然伸手,馬猴冷高,一把拉住身旁的三眼虎暴衝,奸邪的咧開大嘴,笑向戰飛羽道: “姓戰的,你我雙方根本就不知彼此深淺,你說這種狠話,有啥用?” 戰飛羽深沉的望了二人一眼,又似有意地望瞭望身後那挺立雪中,閉目調神的年輕人,這動作無異告訴二人,不配的原因,已由那年輕人的脫出他們掌握,而有現場的證明,任何人都該懂得他這一眼的意思! 三眼虎暴衝,暴躁的脾性一發,又待前撲,陰陰的馬猴冷高,卻依然攔住了他,皮笑肉不笑的,冷然的道:“姓戰的,你的本事好,武功強,不錯,你的名頭大,聲望隆,是個人王我們也曉得,可是你錯了!我們不招惹你,你反來招惹我們,你可知道,我們倒不是不想招惹你,只是有些不方便,何況,你招惹我們,橫手插這檔子事,可就並不是只限於我們兩人!” 戰飛羽的一雙寒目,射向了馬猴冷高,在他的心目中,對於這冷高,又有另一種看法,三眼虎暴衝暴躁,更奇怪的是殿中發令之人,竟也任由冷高處事,而再也未見指示。 是以戰飛羽不由得在心中暗暗下了個決定。 深沉冷冰的,戰飛羽望著三眼虎暴衝道:“暴衝,你倆就是不配!” 這種不把冷高放在眼中的捧彼抑此,使一貫在暴衝面前稱老大的冷高臉色突變,嗆地一聲,一支多節長鞭,拿在手中,“叭”的向空中順式一甩,叱道:“試試就知道,戰飛羽!” 戰飛羽心中微哼,暗自道:“好名之徒,總有弱點。” 依然神色不變挺立當地,意極不屑。 三眼虎暴衝,驀然大吼一聲,全身撲擊,亮晃晃的刃尖,在風雪飄飛中,劃開了一道雪線,己遞到了戰飛羽面前三寸。 鞭影翻飛,“叭叭”連聲中,似蛇信吞吐,襲向戰飛羽背後脊樑。 翻動的鞭影,顯出了這支特製的多節長鞭與普通軟鞭的不同之處,那一節節如“白果” 似的鞭身,在空中閃動時,形成了特異的弧度,使鞭影成了種長蛇狀,那節節“白果”中,響起了多種“吱吱”嘯聲,進入耳中,底是難聽之極! 戰飛羽微哼,紫影閃動,籠入袖中的雙手,在身影像魂魅般地閃轉中,突然如同電蛇繞繞,切向撲至的三眼虎暴衝的手臂,同時間,“啊”的一聲,刺耳嘶吼,三眼虎暴衝,身形歪斜,踉蹌跌出。 一股血漬,由左肋下,一道如刃般的尺許長裂口中沁出,三眼虎暴衝,痛得吼叫連連,偌大的風雪中,竟然剎時間,汗珠自額頭滲出。 鞭影中,另一只蒼白的手掌,緊緊抓住鞭梢,就如同魔手倏現,無影無形般一把握住,長鞭筆直“砰”的一聲,尺許長的鞭梢,生生截斷。 奮力後掙的馬猴冷高,人突然被閃得向後打了兩個踉蹌,待他施力穩住身軀時,一抹烏光,射向腳下,一陣徹骨的刺疼,起自左腳掌背,馬臉上豆大的汗珠,滾滾外流,合著風雪,生冷得有如針刺刀劃在臉上。 急急俯身,只見自己那被戰飛羽截斷的鞭梢,正軟癱的歪在腳上,五寸許長插進他的腳背之中。 戰飛羽以截斷的鞭梢,釘傷馬猴冷高,這種一招傷敵的氣勢,直驚得冷高自心底生寒,咬咬牙,一把將鞭梢拔出,惡狠狠的怒瞪著戰飛羽,卻掩不住眼神中的那股驚悸的顫慄神色! 三眼虎暴衝,色厲內在的道:“戰飛羽,你這個狗操的野種,老子和你拼了!” 一股陰冷的怒叱:“退下,暴衝!” 一朵黑雲自神座中忽地飄出,一個高大兇惡的老人,全身籠罩在一襲黑袍之內,立於廢殿神座前,骨碌碌的一雙白果眼,怒瞪著戰飛羽。 戰飛羽神態依舊,雙臂抱胸,雙手籠袖,慢條斯理的望瞭望黑袍老人,輕俏的道:“才出來啦!” 陰冷的,黑袍老人道:“戰飛羽你是活的不耐煩了!” 戰飛羽蒼白的臉上,升起一股譏消之色,輕柔地道:“大言不慚!” 陰沉中毫無表情,黑衣老人道:“不知死活的東西!” 挪榆的戰飛羽道:“夢囈!” 微怒,黑衣老人道:“你莫自視過高!” 突然瀟灑的,戰飛羽道:“絕不妄自菲薄!” 沉聲怒叱,黑衣老人道:“你是自裁?還是要麻煩老夫?” 淡淡地,儀態輕鬆,語帶譏俏的戰飛羽道:“老家夥,你是白痴?” 一聲怒嘿,緊接著 的一聲,一抹黑雲,壓向戰飛羽的當頭。 風雪飛飄,翻滾激盪,黑衣老人身形如飛,吼喝連連,掌臂揮霍,仿佛風嘯雪湧,急逼敵人。 如同大雕展翼速降,瞬息猛沉。 黑雪壓至,倏間猝旋,紫電閃射,如同鬼魅般,一縷紫電,疾然暴颶,晃眼間,依似沒事人般,原式不動,僅只換了個地方,換了個方向,戰飛羽雙手籠袖,雙臂抱胸,仍立在石階之上。 黑雲倏停,黑衣老人的強猛攻勢突止,身影撲地立轉,面向戰飛羽,白果眼中,露出一絲毒芒,望著戰飛羽,乾癟嘴唇,撇了撇,自那瘦削高聳的兩顴下,斜咧成一道,意極鄙夷的,陰聲道:“姓戰的,聞說你是塊料子,可惜言過其實。” 深沉的,戰飛羽道:“不夠資格你們這些見不得人的貨在一起,是嗎?” 掉首不理,一揮手向傷殘的馬猴冷高與三眼暴衝低叱,黑衣老人道:“將那塊廢料去作了,走!” 強忍著徹骨疼痛,馬猴冷高惡毒的望了一眼戰飛羽,一瘸瘸的向前邁步,三眼虎暴衝,尚欲啟口,但看到黑衣老人的那種神色,倏然掉首亦向那年輕人走去,甫一邁步,痛得他咧開了大嘴,齜著黑牙,滿面雖是痛苦神情,卻連吭都不吭一聲! 黑衣老人背對著戰飛羽,表面看來並不在意,骨子裡卻是提著十成功力,凝神待敵! 奇怪的是,戰飛羽站在當地,竟是毫無反應,眼前所發生的事情就如同不是由他所引起般的,毫不關心。 不由得使那黑衣老人,顯出了詫異色,因為,這種情形,不是他所預料的,越是如此,越使他提高了警覺,越使他對當前的敵手,產生一種難鬥的感覺,也更使他了解,他碰到了真正扎手人物,“神手無相戰飛羽”的盛名,確實不虛,不論心智武功,的是在在勝人! 他預期戰飛羽受不了他的“窩囊氣”,定然會出手施襲,施襲他或攔截他的手下,但是沒有,背後的戰飛羽竟然是毫無動靜,毫無聲息,就如同隱遁了,但他從兩個手下的眼神中,卻知道戰飛羽仍然存在,奇怪的是他連戰飛羽的聲息,都覺查不出一點點,他怎能不詫異?詫異戰飛羽的鎮靜,他怎能不驚心,驚心戰飛羽的藝業之高,出乎他的意料,如此接近,他運足功力,卻不知他之存在,知己知彼,乃戰勝之首要,如今比對手的功力,顯然落於下風。 那三眼虎暴衝,將徹骨的疼痛所引起的怒火恨意,一股腦兒移注於“廢料”年輕人的身上,人未到聲先到,罵咧咧的狠聲道:“奶奶的,鬼孫子丁元一,都是你這個狗雜種惹的,老於非剁了你這狗息子不成,讓你嘗嘗老子‘虎爪鋒’的滋味,解解老子的心頭之恨胸中之火,嘿!” 一溜寒光倏忽閃射,在“嘿聲”中夾雜著狠毒無比的氣勢與“白果”鞭特異的嘯聲,砸向挺立當地的年輕人。 紫影暴旋如一抹紫電,詭異快捷得如風,電光打閃,在黑衣人的身邊一閃而過,瞬息間已穿入了寒光閃射成的漩渦中,“白果”鞭嘯的幻影裡,像一抹陰雲密合的濃濃不化的天氣中的紫電,光閃閃,亮晶晶的兩道絢爛芒刺,繚繞閃騰,如千百道長虹散落大地,攪起一蓬急炫,緊跟著兩聲淒厲絕望的嘶嚎,震散了風雪,二條人影翻騰天空丈許,“砰”,“砰” 聲裡,馬猴冷高與三眼虎暴衝,跌落在雪上那散落的尸身之間。 挺立當地的年輕人丁元一,在三眼虎暴衝與馬猴冷高雙雙襲擊的威勢下,已感到窒息之難受滋味,他自認今番必死無疑,那鋒利的寒勁,業已覺得銳削之極,尤其那“白果”長鞭的嘯聲,給予他的威脅,更遠較“虎爪鋒”為烈,因為他正在運功調息,自己的腿上及兩胯間傷勢,雖然嚴重,但畢竟是外傷,最使他難受的是嚴重的內傷,在來此之時,雖已僅剩下那最後的一口強忍之氣,這是他的一股潛在力量,與復仇意念,支持他苦苦撐持,他趁機捉住這一線生機,控制住傷勢,業已不再蔓延,且有了轉機,但就在此時,卻突來襲擊,洶烈的擠壓,他自分無此能力反抗,亦無逃脫的必要,心理上突感似解脫般的,對眼前的一切視之漠然,反覺泰然自若,頓時在臉上呈現了一片祥和,爪光鞭影對之似毫無關聯。 此種情景落于施襲的馬猴冷高與三眼虎暴衝眼中,不由得心生遲疑,起手遲滯,就在此時 紫影倏然穿人鞭風爪芒閃射與激嘯飛揚的風雪組合中,戰飛羽蒼白的手刃,如蚊龍出海,電光閃耀,橫劈豎斬,左右劈刺,頓時鞭飛鋒斜,人嗷軀跌。 馬猴冷高,鞭折人衝,胸前嘶裂聲中,寒風夾和著厲疼,雪花摻雜入血肉中,“砰”聲中仰跌三丈,狂噴鮮血,痙孿抽搐著,圓卷肢體于黑衣老人身旁。 三眼虎暴衝,虎爪鋒怒斬之下,驀覺光芒打閃,眼花綴亂,臂劍如冷電閃掠,長蛇伸縮,倒翻電射,倉皇後退,驀然一種寒芒炫目,仰翻在面前,如千百道電蛇,倏忽君臨,陣陣刺痛,自頭至尾,徹骨鑽肺,狂嗷吼嘶的聲音,自壓迫中擠出一半,業已撲通落地翻騰兩遍,倏然而止,胸膛上一條血溝,自頸至腹,約長三尺,顯然是活不了了,偌大的軀體,就如同被宰殺過的豬狗般仰躺地上不起。 眼睛眨眨,驚震變成了冷酷與狠毒,白果眼中的眸瞳,閃射殺光,冷酷悍野,憤激陰狡,如噬人的惡狼那種野性的刁狡,投射向戰飛羽,黑衣老人無言的毒視,遠較狠聲謾罵更形惡戾十分。 戰飛羽一連串的快動作,解救了丁元一的危機,瀟灑的站在丁元一的身前,面向著黑衣老人,雙臂環抱胸前,雙手籠於袖中,紫色風氅,飄灑風雪中,面上依舊是那種赤寒的神色,就如同未曾發生過什麼事一樣的悠閒。 然而那眸瞳中的那股森寒,與他全身散發著的一種無形的冰寒氣息,難以抵消黑衣老人的那股惡戾。 尤其是他那雙冷寞而寂寥的眸瞳所顯示出的神韻,更是生硬酷厲。 驀然,黑衣老人的身形在風雪中閃動,一簇黑雲擁著一道冷電,猝射戰飛羽面門。 那是一支磨削得光亮的骨製“魔骨刺”! 戰飛羽挺立的身形“呼”聲飛騰,怪異的飛旋,眨眨眼已變了個方向,到了黑衣老人身後,其快難言。 “啊”的一聲淒厲慘嚎,黑雲扭著的魔骨刺,其快無比的穿進了丁元一的胸前! “砰”的一聲大震,黑衣老人的左掌,隨勢揮中丁元一前胸,當場將丁元一來了個大開膛,掌勢一推,尸身飛後丈許,仰跌於地, 紫影怒哼暴旋,雙手如電連續揮霍,戰飛羽狠厲的攻出了九十九掌。 有若一片黑雲翻滾,黑衣老人側躍翻滾,右手猛揮,擋、截、刺、閃,左手暴揚,點、截、削、劈,雙手剎那問亦擋了九十九招,招招虛幻,掌掌狠辣,兩條紫與黑的身影,如同兩道巨烈的龍捲風,剎時間對了九十九招。 激旋中,戰飛羽那蒼自得放光的右手突然隱入袖裡,右手迅捷的晃閃伸縮,“啪”的一聲便擋開了黑衣老人自左腕底遞來的右掌,順勢插進,直如一支利劍,穿向黑衣老人肋間。 整個身形“呼”聲倒轉,黑衣老人袍袖飛舞,魔骨刺恰恰自一個奇異的方向,不意的部位,突然刺截戰飛羽如利劍一般的穿射左掌。 戰飛羽猛烈週轉,藏於袖中的右掌,猝然展襲,如靈蛇電耀,恰好的砍削在魔骨刺的中央部分。 右掌一削一壓,魔骨刺一降,戰飛羽順勢上移,右手削向黑衣老人執劍手腕! 黑衣老人大喝一聲,斜揚倏翻,刺擺掌劈,指向敵人面門。 戰飛羽倏然閃掠,穿走飛挪,袍袖翻揚,掌刃吞吐中虛實互含,隱現難測,眨眼間一百七十七掌反擊,掌刺交擊,震響連串,雙方猝然分開。 大喝如雷,黑衣老人身形飛旋,魔骨刺奇幻不定的暴圈戰飛羽。 腳步一閃,戰飛羽左移五步,斜身出掌,奇妙詭譎,右手猝而揮劈,力道萬鈞的罩下。 黑衣老人當頭狠擊,戰飛羽掌勢浮沉於炫閃之間,倏息閃射,硬生接下了敵人的硬攻狠擊。 黑衣老人猝然全身螺旋般躍起,風飄雪盪,布下了一面無形的卻又嚴密的羅網,魔鬼刺縱橫揮霍,交鍺編織,向戰飛羽漫天蓋地的壓下。 怪異的側轉,身形飛旋,兩道流燦如閃電的光弧,倏忽猛烈,反手九十九招連串點擊,掌切似刃,嗖聲劃射,掌刀快速似追越流星,刃芒閃炫中,一一擋開了罩落下的天羅地網,劈開了魔骨刺的攻勢。 黑衣老人連番施襲,一一落空,“呼”聲翻落,遙對戰飛羽,目露殺光的注視著,白果眼翻勸中,凝聚全身功力,一步步前進,前進的速度,似蝸牛搬家,目中的煞光卻狠毒如狼! 戰飛羽旋身立正,依舊是蒼白的臉容上,閃泛著那冷寞而寂寥的寒光,雙臂抱胸,雙手籠袖的老樣子。 黑衣老人在漫步中,嘿嘿連聲,狠毒的道:“戰飛羽,你即將受到懲罰!” 不屑的鄙夷滿面,戰飛羽道:“就憑你這下流角色?我說 ‘骷髏幫’的一刺塗歸。” 神情一愕,腳步立停,瘦長的臉上那對白果眼,連連翻動,黑衣老人道:“你認識我? 不簡單,那可就更死定了!” 輕蔑的,戰飛羽道:“我認識你,比你認識我多一點,你想憑你那魔骨刺裡的鬼門道,就說我死定了,那是你剃頭的擔子,一頭熱,我看你就醒醒吧!” ------------- |
第17章 魔刺、無相、鬼打牆
滿懷信心,塗歸道:“大言不慚,稍待你就有好受了,哼!強撐強忍的逞雄,救不了你姓戰的命!” 冷冷的,戰飛羽道:“塗歸,你大自信了,可惜你弄錯了對象,時間和實力會給你作證明的!” 滿面不屑之容,塗歸冷哼一聲,立在風雪中,存心與戰飛羽耗上了,他不相信他百無一失的魔骨刺會失效,相反的他特具信心,因為他混了數十年江湖,從險惡中不知以“魔骨刺”中的門道治服了多少敵人,每次他都是贏者,如今他怎能憑戰飛羽的幾句話,而放棄信心? 時間過得雖慢,尤其是在存心等待的人的感覺中,又是永遠不停卻是特別漫長,時間畢竟是過去了,就在戰飛羽那永遠冷寞而寂寥的眸瞳閃射中過去了,現場的狀況毫無變化,並沒有魔骨刺塗歸所預期的狀況出現。 塗歸的心情略現緊長,詫異的望著戰飛羽。 戰飛羽冷凜而椰榆的道:“時間到了吧,塗歸?” 滿懷信心,堅毅地,塗歸道:“戰飛羽,慢得意,一試就知道了!” 突現瀟灑地,戰飛羽道:“不到黃河心不死,來呀,塗歸,你還磨蹭什麼?動手啊!” 冷寞地,魔骨刺塗歸道:“我會的,戰飛羽,我會讓你嘗嘗多管閒事的報應滋味,是什麼樣子的!” 古並不波的,戰飛羽道:“塗歸!你這種自說自話,自吹自擂,一廂情願的說法與架勢,我見的聽的大多了,只可惜你是老爺廟求子,找錯了對象!” 幸災樂禍,如有所恃,故意壓低了嗓子,冰冰的尖尖的塗歸啞嗓道:“戰飛羽,你現在的滋味如何?不用我說也知道,苦撐強忍,故示鎮靜,你就能夠唬得過去嗎?施詐對我沒用!你的報應馬上就到了!” 譏俏已極,戰飛羽道:“戰某人不講,你塗歸還以為滿不錯,滿有把握呢?告訴你,塗歸,魔骨刺中那點‘軟骨癱功香’的鬼門道,奈何不了我戰飛羽!” 心弦猛跳,神色倏變,旋即消失,冷嗖嗖的塗歸道:“戰飛羽,你唬不了我,我自己的東西,還會不知道效用如何,施詐,說大話不管用,你就認命吧!” 一抹煞光,倏現眉際,戰飛羽道:“既然如此,你還等什麼,動手啊?” 塗歸似如有所待,望望業已停止飄雪的天色,道:“急什麼?動手還用得著我動手嗎,戰飛羽,戰大俠,俠名滿天下的‘神手無相’戰大爺?” 正經的,戰飛羽道:“塗歸,你可曾被蛇咬過?” 塗歸神色一愣,驀地怒形於色的道:“戰飛羽,我不是同你來談天的,死到臨頭,你還想在嘴皮子上耍花樣,告訴你,那沒有用處,救不了你!” 戰飛羽,微微一笑,道:“回答我的問話,這正是可以救我的道理。” 神色一緩,似滿有興趣的,塗歸道:“看在你是快死的人了,就同你閒話幾句,塗某人會被蛇咬嗎,你說?” 嘆了口氣,似遺憾的,戰飛羽道:“這就無怪你會如此了!你是不懂這個道理的!” 嚴然是一派長者的口吻,看在塗歸的眼裡,那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又像當貓抓一只耗子時,它是不會馬上就把他的獵物吃掉的,它必得要將俘虜侮辱玩弄個夠,到最後的一剎那,它才會給它那要命的一口! 塗歸看到戰飛羽的那種自以為能夠逃出他的掌握的情形,正如一只貓抓了耗子,滿有興趣的,語帶興奮,而又顯得調侃意味十足的道:“請戰大俠不吝賜教?” 奇峰又起,戰飛羽道:“人被毒蛇咬了一口的地方,若是再讓另一種毒蛇咬上一口,塗大當家的,你猜怎樣,嗯?” 目瞪口呆,塗歸剎時間將白果眼翻了又翻愣在當地。 人人都知道“以毒攻毒”的道理,他“魔骨刺”塗歸怎地不知?愣愣的神色恢復後,白果眼瞟了一下地上的馬猴冷高的尸身,與那業已斷成三截的多節長鞭! 冷冷的戰飛羽道:“你不該在冷高展鞭施毒後,又用你的魔骨刺,塗大當家的對不?因為你們的毒是相克的!” 看到塗歸那種憤怒而又尷尬的神色,戰飛羽繼續道:“你還是有收穫的,丁一元不是讓你親手殺了嗎?這是你那‘軟骨癱功香’的效力!要不我怎會讓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殺人,話又說回來了,那時我確實正受了冷高之毒而無法兼顧,若非緩得一緩逼住毒力,我想剛才那一輪急攻中受傷的將不是你,而是我!” 大聲呼叱,塗歸道:“戰飛羽,你雖揀了一次命,可是現在你也跑不了,你還是乖乖的認命吧!” 沉穩的,戰飛羽道:“戰某人向來是不信邪,更不怕唬,有種你就來,在未動手前,我還給你知道件你想不到的事情,喏!喏……” 說至此處,籠於袖中的雙手,突然雙翻,攤向塗歸,只見那一雙蒼白得怕人的手掌的掌沿,隱隱泛著表光,青中透黑,黑中透亮,隱隱似精芒閃動流轉,與那蒼白的掌心,臂腕之間,成了一種明顯的異色! 戰飛羽沉聲道:“看到嗎?塗大當家的,這就是我吸入腹中的兩種毒質,現已變成我的掌刃之芒,即時隨著我的刃風,施於敵人身上,你既然施毒,當知以毒攻毒之效,可惜你剛才忘記!” 塗歸冷哼道:“謝謝你提醒,咱們動起手來,這次不會忘記了。” 輕微的牽一牽嘴角,略現笑意,戰飛羽道:“看來你對用毒一道,似欠火候!” 塗歸大聲道:“較你略高一籌!” 戰飛羽道:“正好相反!” 塗歸冷哼一聲,默不做聲。 戰飛羽道:“不信是不?戰某人向不讓人吃虧,更不願佔人便宜,為了公平起見,就向你講明,莫輸了不服?” 塗歸怒聲道:“不勞費心!” 戰飛羽道:“聽不聽在你,說不說由我,只提醒你一點,二種中和了的毒質,是不能用任何一種原來解藥解的!因為它已成為另一種新的毒質!” 塗歸恨聲道:“軟骨癱功香,還是有用的,塗某人自信,即使中了你的毒,也能在死前有能力將已散功的人殺死!” 戰飛羽撇撇嘴道:“再告訴你個秘密,‘無相神功’可以閉氣爭斗數十回合,何況……” 塗歸怒道:“何況什麼?” 戰飛羽一笑道:“何況我有自信,在三招之內,定能夠將你的魔骨刺毀於無形!” 塗歸咳了一口濃痰,吐在雪地上,大聲道:“吹牛,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笑笑,戰飛羽道:“這已經夠謙虛了,對你,塗歸?” 塗歸白果眼一翻,故做俏皮地,柔聲道:“你不謙虛怎樣,我的戰大俠?” 嚴肅地,莊重地,戰飛羽斬絕的道:“半招!” 白果眼頓時充滿血絲,尖削的兩腮鼓盈不停,吊眉聳立,充血的眼中,似冒出了點點星光,怒射戰飛羽,全身黑鷹唳,如豺哮,嘯聲過處,樹枝禿頂上的凝雪積冰,紛紛震落。 嘯聲久久始停,塗歸收回了仰夭的眼神,怒急反笑,點指戰飛羽,笑道:“有種,戰飛羽,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極端平靜,戰飛羽道:“包君滿意!” 塗歸笑容立止,惡毒的望了戰飛羽一眼,驀然大喝一聲,道:“鬼打牆!” 呼喝的同時,迅速移動身形,飄退丈許。 戰飛羽卻川亭岳峙的立於當地,雙手業已籠袖,神態瀟灑自然至極,雙目卻緊盯著魔骨刺塗歸飄動的身形。 就在塗歸喝聲甫止,身形倏停之時,戰飛羽的兩眼鋒光,突然閃入了一種異境。 心裡不禁為之一緊! 突然 只見原先那散落雪地的一個個背脊翻裂三條血糟,血漬污跡滿地,冰血凝成一體,業已斷了氣的尸身中有五具卻在這一聲“鬼打牆”之後,騰身而起! 塗歸嘿嘿連聲冷笑道:“戰飛羽,你的報應到了!” 戰飛羽沒理塗歸,閃眼望向靠右方牆下的那具騰身而起的尸身,只見“尸身”雙臂一張,背上卸下了一層皮,露出了一個全身紫衣勁裝的中年漢子,濃眉大眼,方面闊嘴,長的一副好容貌,只可惜那右眼下一塊閃閃發光的刀疤,直斜裂耳邊,破壞了那副美容。 中年漢子似是久臥雪地,身軀僵直,甫起即伸胳膊蹬腿的活動了起來。 左邊牆下的一具尸身,卻是一個須發俱黃得似個猿猴似的瘦削漢子,尖嘴縮腮,一撇山羊鬍子,蹺在那突出的上唇上,亦正在活動,廂門處,一左一右,起來的是二個肥胖的老者,兩人長得一般無二! 短腿凸肚光腦袋殼,滿臉肥肉。 細眉縫眼幾乎都陷進肉裡,活脫脫似個大老板。 院中,離塗歸不遠,站起來的,卻是一個甚是瀟灑的書生打扮的人,若不細看那一雙桃花眼,任何人見了,都會認為他是個讀書的種子! 地地道道的正人君子! 塗歸突於此時道:“戰飛羽,看清楚了嗎!就讓他們五位先嘗嘗你那新聚的毒滋味如何?” 冷冷地,依舊不屑地,戰飛羽道:“塗歸,莫心急,我會給你留著的!他們嗎?還不要那麼費勁!” 院中的書生,突然伸手一揚,一把折扇扯於手中,左手卻隱在背後,打眼向四周一望,輕笑一聲道:“聽到了嗎?各位!咱哥五個還有點分量不夠呢!” 猿猴似的瘦削漢子,突然伸手一晃,一把小巧鋒利的小型長柄斧頭揚在空中一劃,閃出一道亮光,尖聲道:“媽拉巴子的,十幾年來,在那冰天雪地裡同人熊玩,誰知道一到山下來,碰到的第一塊料子,依舊是不知死活的畜生!” 戰飛羽冷聲道:“熊建新,你不用在那兒猴兒崽子似的熊叫,你馬上就會嘗到不知死活的真正滋味!” 一聲粗豪的大叫,右牆角下,那漢子道:“ ? ?真不含糊,看來你小子可真有兩下子,咱哥們的名號,你似都知道呢!” 戰飛羽道:“骷髏幫的餘孽,骷髏五鬼,的確是惡名昭彰!飛鐮鬼農勞成泰,你說可對?” 飛鐮鬼農勞成泰,“刷”的一聲,一抹烏光,掃向身前五尺,打了個環回,返回手中,他手中握了把精巧的鐮刀,喳喳的道:“對!對!你說的對極了!” 神情一愣,又怒呸道:“呸!對個屁,誰惡名昭彰了,你***欠揍!” 這時那廟口的兩個胖老者,業已來到書生打扮的人身旁,一左一右夾住書生一站。 右邊的一人,瞇著那對小眼,向戰飛羽道:“看來我們不需要通名道姓了,買賣人最討厭討價還價,姓戰的,你說咱們是怎麼辦?” 戰飛羽突然一本正經的道:“正好相反,兩位卻需要通個名姓,不知閣下是毛不拔萬貫?還是錢如命萬利?” 胖者老一聽,細目倏睜,道:“我還以為你都知道了呢?來來讓我替你介紹!喏,這位是筆扇鬼儒陳醮平,那位是……” 截住話路,戰飛羽道:“我知道,那位是飛斧鬼樵熊建新,貴昆仲是……” 大肚一挺,勾指那已為肥肉擠得只剩兩個小孔朝天的鼻子道:“我是萬老大!” 戰飛羽道:“久仰!久仰!毛不拔的萬貫同錢如命萬利,人稱骷髏五鬼中的鬼商,來吧!” 小眼一瞪,毛不拔萬貫道:“來吧!小子你是說我們五個人同上?” 戰飛羽氣定神閒道:“五鬼同上鬼打牆!” 折扇一張,扇筆鬼儒陳醮平道:“恭敬不如從命,上啊……” 他的話還留著個尾巴,身影如一抹鬼影,快捷無比的疾射,人尚未到,一溜寒光已暴取戰飛羽咽喉,那是他背後的那隻手上的一支尖細的鐵筆。 戰飛羽卓立不動,就像沒事人兒一樣,直等筆尖隔著他喉嚨還只有三分遠近,他的籠袖雙手,齊齊飛揚,左掌似刃般的掌芒,猝映裡彈挑,“當”的一聲,蒼白的煞光擊開了對方的鐵筆,右手同時,切向壓頂而至的執扇右臂,雙掌似是一支鐵十字,交於額際,伸縮間就如同一把鐵鉗。鬼儒兩招落空,猛然退躍! 這時,肥胖的鬼商二兄弟,業已分自左右,齊齊揮進,毛不拔萬貫的雙掌,插向戰飛羽的右臂,錢如命萬利的單拳,擊向戰飛羽的左肋! 戰飛羽交叉十字擊退了鬼儒陳酸平的雙掌,倏然不洩,左右分襲,在同一個招式裡,幾乎不分先後的,劈中鬼商兄弟倆的手臂! 大旋身,二雙雙臂如中利劍般,被切斷之時,戰飛羽雙掌分旋,如同利劍般的白芒倏向外揚,齊齊正正的將顛踣前衝的毛不拔萬貫與錢如命萬利的那兩顆肥頭,自頸間切削齊平,飛揚血雨於空中,滾落雪地。 頸間狂噴鮮血,鬼商哥倆,連叫都沒叫出,業已雙雙仰屍雪地。 五鬼已去其二,只在這不及眨眼的功夫裡,戰飛羽僅僅是揚臂出掌,分削旋身而已。 陡然間,敵人卻全震駭至極的僵窒住了,他們幾乎不致於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承受這個事實的教訓,竟這麼快?就這麼快!當他們連意念尚未迴轉過來的一瞬,便已有了結果,分了生死,有了強弱,而且還是雙料! 飛鐮鬼農勞成泰的飛鐮,尚未甩出,飛斧鬼樵熊建新的飛斧,猶未出手,退躍的扇筆鬼儒尚未站穩,戰飛羽的雙手卻業已籠袖,鬼商的兩顆人頭,兩具尸身,業已落地! 一聲虎吼,扇筆鬼儒陳醮平,一陣風也似的衝到,扇筆分削猛點,襲向戰飛羽的胸膛。 烏光雙飛,吼聲連連,飛鐮飛斧,如火繞的青龍,似出洞的蝙蝠,繞向戰飛羽的頸項。 紫影飛旋,戰飛羽飄然而起,雙掌似兩道打閃的光電,穿射空中襲來的烏光! 青白閃耀,烏光立止于白光之中,“嘿”聲中,“砰”的一聲脆響,嘩啦啦,鐵鍊墜地。 原來那鐮斧的飛繩,生生折斷,“咚咚”連聲,鬼農鬼樵,雙雙跌地,飛鐮飛斧業已握于戰飛羽手中。 烏光迴旋,“鏗鏗”連聲,扇筆鬼儒的扇筆,齊齊飛上半天,擊開扇筆的鐮斧,卻在同時,插進了這位五鬼的之首右胸左肋。 鮮血隨著拔出的刃身狂噴,鬼儒大叫如位,連聲巨嚎,翻滾滾于雪之上,突地,鬼儒尖嗥著,悍不畏死的,挺起身軀,扎撒著雙手,怒瞪著血目,惡毒地向戰飛羽撲去,鬼樵熊建新,亦加入丁戰圈,二人就似一對瘋虎,盡是兩敗俱傷的招數,力道之雄渾,招式之犀利,凌猛兇惡的無可比擬! 烏光白芒閃耀,在狂吼痛呼聲中,鬼農鐮卸左臂,鬼樵斧折右肢!鮮血狂噴中,二鬼猶不停息。 烏赤赤的掌芒,一道道冷電般,在紫袍雙袖飛走中,沒見有任何招式與雙手的動作形態,只見芒光一旋,在一個不可思議,絕對不可能的角度裡,一穿鬼農下襠,一削鬼樵腦門,白芒猝斂、更帶著泉湧般的鮮血,與粘白的腦漿,一頭栽向地面。 突然,鬼農似矮了半截般似發出豬被殺了似的那種嚎聲,往下蹲坐,強忍疼痛,驀然飛身而起,一頭撞向戰飛羽的小腹! 紫影倏旋,白光暴閃,“ 嚓”一聲,斬得鬼農的好顆頭顱,飛上了半天。 這時,那餘勁猶未歇的鬼農軀幹,卻似猴跳般,騰起半空,“叭”的一聲,跌在雪地之上,頸腔內噴出的熱血,直射出五六尺遠,將滿地白雪,染成了血紅。 一縷異樣感覺,閃人戰飛羽的腦際,一抹黑雲,不聲不響的飄至頭頂,“魔骨刺”似流星般暴飛而至,刺向戰飛羽的頂門! 全身孔穴閉塞,紫雲飄掠,快得就像遠古的時光流逝過去,一溜紫電,閃射一側,旋即暴飛而起,迎向高空的黑雲。 袍袖猝展,白芒倏忽伸縮間,“魔骨刺”業已“砰”的一聲暴散! 紫雲黑影,雙雙飄落! 雙手籠袖,雙臂抱胸,戰飛羽依舊篤定如山,望著白果眼連翻,怒紅一片,血絲充目的“魔骨刺”塗歸道:“幸不辱命,大當家的 半招!” 怒激使塗歸略現浮躁,咒聲道:“你會償命的,戰飛羽,我會將你零碎著割了,來為他們復仇,我發誓!” 古並不波,戰飛羽道:“牙疼咒沒用,那是要實力的,真實的勢力,才能支持住你的大話,大當家的,你說是不?” 惡形於色,塗歸恨聲道:“我定要你嘗嘗死亡的滋味,魔骨刺會使你嘗到死亡滋味的,絕對的。” 蔑視譏笑,戰飛羽道:“魔骨刺,你有多少枝?” 手動光閃,另一支魔骨刺自衣底翻出,“嗖”的一聲戟指戰飛羽,惡毒狠厲,塗歸道: “一支!就這一支,戰飛羽,這是一支送你命的一支,你看清楚了!” 烏黑的刺身,透著紫青,顯然那是一支奇毒無比的魔骨刺,泛著紫青的光芒中,似有一種無形的寒毒發散著,戰飛羽的眸瞳,突然泛出了凜冽的寒光,凝注在那紫青的魔骨刺的光彩中,緩慢而仔細的凝聚後,突然掃向塗歸狠厲獰惡的面孔上,威凜的道:“塗歸,就憑你持有的一支毒刺,你就該死上一百次,今天,你是死定了,不為別的,只為這骨泛紫青,必得浸泡在毒血中足足一月,並且還得每天要換新毒血的這種殘酷事實,今日戰飛羽就絕不放這你!為你這毫無人性的萬惡不赦的舉動,為那因此而死的三十個無辜冤魂,也絕不饒恕你!” 狠毒的,塗歸道:“不錯,是三十餘人命,而且是三十個童男女,更可以告訴你,他們在生前,都已是毒液遍身,可說以毒養大的,最後,就是為了這支魔骨刺而死,你饒不饒恕我,那要憑你的實力了,此刺一出,至今未留有過活口,戰飛羽,你比別人強不了多少,你也是人,能躲的過嗎?你既知此刺來歷,當也心中有數,反正必已算好命了,明年今日就是你的祭辰,記住吧,到時我會給你燒幾文紙錢,渡化你的,你就認命吧!” 戰飛羽道:“既知它的來歷,你也該知道,我就有法子破它,塗歸,你連這點都沒想到,無怪你大言不慚了!” 塗歸道:“不用逞口舌之利,一試就知!” 戰飛羽道:“那,你還等什麼!” 塗歸怒吼道:“好!好!看我來宰殺你!” 塗歸的目光,那麼陰森森又冷酷的注定了戰飛羽,開始極緩的往前逼過去。 突然,戰飛羽的雙臂一動,交換握著的方向,然後又恢復了原狀,這一動作,卻使得塗歸大大的緊張之下,他驟然而住,白果眼不停的翻動。 笑笑,戰飛羽道:“心裡有點忐忑!唔!大當家的!” 雙目凝聚,全身微弓,魔骨刺挺直胸前,直指敵人,一副鬥雞的架勢 塗歸的身形暴近,魔骨刺幻成了千百,齊齊射向戰飛羽胸前大穴。 毫無聲息,像一蓬陰天射下來的光芒,二道白芒,那麼亮閃閃,燦煌煌的,如絲如縷般的,騰翻而出,劈進了那千百支魔骨刺的光影之中。 二股大力交叉穿射,魔骨刺似遇到了極強的韌牆,直逼得後退不迭,撞在擠削的力量,直如穿心及割膚,更有一種無形壓力撞來,逼得塗歸飛旋急躲。 塗歸的動作宛似狂風四卷,在瞬息問抽刺讓開。 戰飛羽得勢不饒人,急進猛跟,蒼白的光芒,如千百道巨虹,經過蒼空,那炫目的蒼白,閃得人眼花繚亂! 只要被那揮霍的光芒,尤其是那微帶泛青的掌沿掃了那麼一絲絲,塗歸就知亦將無幸理。 塗歸在連翻的急旋閃耀裡,已不敢單恃仗著“魔骨刺”的威力了,旋轉回躍之中,左掌已夾雜著他的“挫骨掌”力,擊劈而出。 如此一來,魔骨刺飛舞刺截,方能揮灑自如,再加“挫骨掌”力,頓顯靈活異常,似不如剛交手時的受製,因而更變化無定,威力陡增。 戰飛羽的身形飄灑,動作如電,雙臂形成了一股森森劍芒,直如一道道揮擴的光流,交織穿射,一時幻為圓弧,一時化成飛電,時而作暴雨傾瀉,時而如銳風呼嘯,鬼哭神驚的動作,頓時已將塗歸迫得團團亂轉,剛剛自如的揮灑狀態,僅只是曇花一現,消失無蹤! 戰飛羽雖未再在半招中毀敵兵刃,然而在塗歸的現時感受中,卻遠較方才的毀刃更為驚凜嚇震,他只感到一股股如冰凌刃般的銳利光芒,無形的侵襲全身任一角度,一股股鋒利的銳氣,擠壓得塗歸似如跌落進冰窖裡,耀眼的蒼白藍芒,絲絲向面門扣進,使他有一種急需要衝出這無形光弧射線的圈繞擠壓的企圖! 一絲罅隙,閃射頭頂,把握住十分之一秒的瞬間,魔骨刺直上豎立,騰身衝向空中,暴然而起!身形之疾跳,快捷,直如流星沖天! “啊……”的一聲淒厲慘嚎,隨著衝起身影吼叫而出,一股血柱如散花般擠噴而出,白芒倏斂,戰飛羽已挺立於丈外,破殿石階上,“砰”然一聲,跌落了那業已至面至腹,劃開了一溜長有五尺,深達近尺的血口子的塗歸尸身!仰臉向上,全身躺在血泊肉糊裡! 魔骨刺甩得遠遠的,摀著胸腹的雙手,猶自哆嗦不停,殷紅的鮮血,自血口中向外擴散,台階上的白雪,剎時變成了暗紫色,一絲絲的粉紅,向外擴散,抖戰的雙手漸漸停止,斜劈成兩半的面容上,那未合的唇角,一下下的抽動,本是翻動的白果眼,倏然停止了。 戰飛羽雙目凝住,到得此時,始閉上眼睛,略作調息,心要二用,既要防毒,又得製毒,他是付出了點力氣,然而卻並無損傷,剎時的調息,總是要的,挺立雪地中,無視周圍的寒冽,瞬間入於靜息之中。 半晌,戰飛羽寂然沉靜的面容,略顯異樣,冷寞的雙目,倏然暴睜…… 那特異的表情,是戰飛羽甚難現出的,一個在江湖中成名的戰飛羽,武功精深已深不可測,任何人都不詳細他功力奇特的表情,那種疑惑中帶著不耐煩的表情,是少有的,然而特異的歷練,終使他這種表情在現顯的一剎那間消失了! 已恢復原有的鎮靜,極度的沉默,寂然! 在一個破落荒涼的陰森廢廟中,紅的血,白的雪,殘裂的屍體中,聳立著沉雄的一個寂寥的人,這幅景況落在任何人的眼中,亦將在心裡引起無比的陰森,寒栗,與抖戰! 戰飛羽於寧靜中,測出了異響,一驚之後,即又泰然了! 泰然中,卻有著無比的警惕與詫異…… 因為…… ------------- |
第18章 死人、復活、漁得利
因為戰飛羽聽出了,來人行動之迅速,竟是他在江湖行走以來,有數的幾次之一,而來人卻又不止一人,功力之高,自奔行中又測出,設若是敵人的話,他知道,是遇上勁敵了,而且一遇就是兩個! 在一個武功深湛如同戰飛羽的人,在運功中測出形跡並不算什麼,又再能測出對方武功高下來,這就憑兩方面都是翹楚才能辦的到,一方面是功力深厚,另一方面就得靠江湖歷練的經驗了。 使戰飛羽這個江湖中頂尖人物驚惕驚心,並不容易,因為大風大浪他經驗的大多了,可是就如同魔骨刺塗歸這件荒剎蝶血事件來論,他戰飛羽可說搭上的,武林人物尤其是如戰飛羽一樣的武林人物,根本就不怕事,可是對任何事情,卻也講究一個理字,顯然會遭這事,若非對方是武林十餘年前,惡名照彰的人物,他戰飛羽可就不是如此的處理了! 如今,又有人來了,戰飛羽的腦海中,迅速的在運轉著一個問題,這是個焦點,假若對方是塗歸一路,那麼他戰飛羽會毫不考慮的挺下去,但這並不一定,設若是另一路人馬,而他該如何辦呢?這正是問題的核心,最使他擔心的,是他自己另有去處,不該在此耽擱,又再以他的個性,他能怕事嗎?實際上,擔心的是怕因此而引起誤會,節外又生枝! 有道是怕什麼就碰上什麼,戰飛羽的思慮敏捷,對方的行動亦不怕,就在戰飛羽即將決定是採取觀察,抑是立等行動時,對方已清晰的傳來了飛行聲,戰飛羽不需決定,即算決定了 立等。 因為他要是採取“觀察”的行動,自己不得有所舉動,以他測度,對方功力在他行動之時,定然會有所驚覺,如此,他戰飛羽可劃不著去擔個躲藏的臭名,何況,他戰飛羽向來行事,都是正面的,未曾有過臨敵而退的記錄,是以他決定以不變應萬變,僅只是身形略動,掠至大殿破階之下,仁立以候。 身甫站定,驀然已有了驚覺,於反方向,亦隱隱有了奔行之聲,他心底篤定了,僅只方向的不同,即可令他判定,這定是兩路人馬,甚至是對敵雙方! 異響突然增強,輕柔的破風聲中,飄落了二條人影 人影落地,戰飛羽尚未有所表示,已聞到一個破鑼似的嗓子開腔道:“閣下,這是你的傑作?” 那是個倭背的駝子,駝峰高得駭人,使他的人變成了一座小丘,那駝峰的身軀,竟然小得瘦得出奇,看來似有不勝負荷之感,最特殊的是那伸在駝峰前的腦袋,撐在一根細如竹節的脖頸上,活脫脫似個烏龜。 這副長像,戰飛羽不問即知,他是那武林中馳名的怪物,醫死不醫活的假華陀“治死人華駝子”到了。 他這個“治死人”的外號,可真是名實相符,他不但是專治別人醫不活的人,同時也專將活人醫死,這有個原因,他有個脾氣,武林人受傷,若果還有一線生機,只要有一人能治癒,他就袖手不管,即或是這人傷重的要死了,他也不醫,所以他的外號,就變成了另一個意義是治死人,也就是將人治死,但武林人傷得已毫無希望,群醫束手,在他卻正好相反,往往是著手回春。 不但如此,他竟然是華陀的後裔,本名華不溜,生來即是一個奇特的殘廢,駝峰特高,家傳醫學使他承受了他祖宗的名號,武林人即稱之謂華陀。 “治死人華駝子”所到之處,從無例外,他的老搭檔武林中有名的“氣死鬼鐘魁”一定在場! 戰飛羽不答“治死人華駝子”問話,閃目向他身旁的高大老人望去。 只見那,“氣死鬼鐘魁”乃是一個方面闊肩的魁偉老者,看去活似畫像中那捉鬼的鐘魁,赤紅臉掃帚眉,濃得黑中透亮,有一股自然的威煞透露在他的周圍。 就在戰飛羽打量他的同時,突聽他驚異一聲,驀地一把推向“治死人華駝子”的高大駝峰,口中怒叱道:“臭駝子,你管別人的閒事幹啥?還不趕快辦正經的去,元少爺在那兒呢!” 華駝子一搖頭道:“還用你說,我早看到了!” 鐘魁突然大怒道:“你看到了為什麼不趕快去治?” 華駝子依舊等待著戰飛羽的答覆,口中卻大聲道:“急什麼!他還沒死! 餵!閣下難道是聾子?為何不答我的問話,你莫不成也同我老駝一樣是個殘廢不成!” 一旁的鐘魁,冷哼一聲道:“沒死你就不治是不?” 華駝子毫不考慮的道:“這是老駝子的規矩!” 鐘魁不屑的道:“我看你是找死!” 華駝子,驀地轉身,駝峰旋轉,小腦袋一伸,小眼睛一瞪,怒聲道:“大個子你說什麼?” 鍾魁仰臉向天,大聲道:“我說你找死!一片片割了零割了你的駝峰後,再讓你慢慢的活活餓死!怎麼樣,不相信?” 怒極反笑,嘎嘎兩聲,駝峰抖動中,華駝子突然變得輕鬆的道:“大個子,我看你是作夢,放眼武林,誰有這份本事,嘿嘿……老虎拉車,你說誰趕‘敢’!” 鐘魁漫不經意地道:“九姑敢……” 華駝子一聽,小眼睛連眨,埋聲不吭,突然轉回,向戰飛羽道:“閣下,請回答在下問話!” 鐘魁口中的九姑是何許人物也?戰飛羽搜遍了記憶,就是記不得曾耳聞過如此稱呼的人,能夠讓天不怕地不怕的治死人華駝子啞口無言的承認此人有零割他的本領。 聽到了華駝子的問話,看到他的表情,戰飛羽驀地自那寒目中射出一股懾人的精光,冷冷的道:“沒此必要!” 華駝方待發作,小腦袋一豎,脖頸老長,就像個烏龜伸頭似的,一旁的鐘魁,冷聲道: “要問去問元兄,不就結了,真是老糊塗,自找釘子碰,哼!” 本是瞪向戰飛羽的小眼,回瞪鐘魁,沒好氣的,華駝子道:“你熊咧咧個什麼勁,我治元兄,你可小心別讓這個小子給跑了,跑了我唯你是問!” 說著話人已俯身至丁元一屍體之前,動手摸了摸丁元一的心脈,兀自忙活了起來! 鐘魁雖身子轉向,業已面對戰飛羽,但卻在嘴裡故意的氣華駝子道:“腳生在別人的腿上,我又沒拴住人家,憑什麼跑了唯我是問?” 華駝子人似未聽到他的話般,業已全神貫注在丁元一身上,根本就不理“氣死鬼”鐘魁的故意找碴,戰飛羽看在眼中,心底不禁對華駝子的態度,大為欣賞,一個人任何事情,若能一心致專的去作,鮮有不成功的,丁元一傷勢的輕重,戰飛羽明白的很。 只因他在初救得了元一之時,即已知道他不但受了嚴重的內傷,並且重得很,更要命的是他同時也中了毒,在傷與毒雙重夾攻之下,丁元一只有罪受,是以他才藉魔骨刺塗歸的手,給了他一個痛快,免得他生不如死,因為在他那種情形之下,即或是治好了傷,身體也要連一個普通人都不如,整天要在虛弱中過一輩子,那種滋味想想也不好受!若不是如此,憑戰飛羽能讓“魔骨刺塗歸”在他眼皮子底下殺人? 如今“治死人華駝子”既然伸手,戰飛羽知道丁元一定然沒有問題。 戰飛羽雙目星寒,盯視著治死人華駝子的治人手法,一瞬不瞬,對於那已面對他表示出警戒之心的“氣死鬼鐘魁”的習性,任何人,凡是同他搭上了腔,不論何時何地,他是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用盡極度缺德的詞句,來損你,使得你聽在耳裡,怒在面上,你越生氣,他越精神,就是動上了手,也都是些使人惱怒的招式,所以不論任何人,都不願招惹他,否則,你就有得氣生了,民諺謂氣死人是不償命的!何況他的外號是“氣死鬼”,鬼都能被他氣死,人還能受得了! 戰飛羽的反應,看在氣死鬼鐘魁的眼裡,心裡卻不由得暗笑,心想:小子你這一套,我可是見多了,你若如此,我越想讓你嘗嘗滋味,嘗嘗真正生氣的滋味,除非你沒有命了! 哼!就是變了鬼,我也照樣氣死你!心中想著,口中不閒,眼睛一斜一挑,鍾魁一本正經的向戰飛羽道:“閣下英氣逼人,不知尊姓大名,可否見告?” 此話一出,大出戰飛羽意外,想像中氣死人鐘魁,定然是個話語帶刺的缺德鬼,如今竟然是如此的正經,所謂禮尚往來,人家如此,他戰飛羽可不能落人話柄,是以神色間,掠過一絲愕然之容,隨即淡淡的道:“在下戰飛羽,閣下想來即是大名鼎鼎的氣……” 氣死鬼這三個字的名字,卻真正的不太好出口,是以說至此處,戰飛羽不好意思往下說,但那鐘魁卻仍然一本正經,毫不為意的道:“對!對!對極了!我正是氣死鬼鐘魁!想不到在此風雪古廟,屍骸狼藉的地方碰到了盛名滿天下的‘神手無相戰飛羽’,戰大俠,盛名不虛!盛名不虛!” 君子欺之以方,鐘魁以常理測度,面前人可能是一好名之士,正直之人,以禮待之,定然不會碰上釘子! 戰飛羽依然心存防範,淡淡的道:“閣下誇獎,閣下盛名,的是不虛!” 習性不改,打蛇隨棍上,鍾魁道:“哪裡!哪裡!戰大俠出手不凡,看一看眼下的成績,就屬神手無相,的是了得!” 來啦!戰飛羽心存警惕,不置可否,道:“閣下看走眼了!” 挑逗的,鍾魁道:“沒關係!沒關係!我看走了眼沒關係,只要閣下莫失了手就行了!” 以牙還牙,戰飛羽道:“神手已無相!” 揶揄地,鍾魁道:“厲害,厲害,無怪這兒的血腥氣重!” 古並不波,反擊,戰飛羽道:“要不要試試滋味如何?” 正面挑上了,似是第一次遇上對手,鍾魁道:“花子打狗,戰飛羽你窮橫個什麼勁?可惜你不是鬼!我老人家是豬八戒掄靶子,不刺猴(伺候)!” 不屑地戰飛羽道:“諒你不敢!” 嘻嘻一笑,鍾魁道:“敢不敢你心裡明白,不值得倒是真的!” 寒星望天,輕啐,戰飛羽道:“無賴!” 一本正經,嚴然長輩訓子弟,鍾魁道:“年輕人說話,不知輕重,我老人家原諒你,以後可要記住,不可信口開河。” 戰飛羽毫不理睬,突然朝大門方向走去!甫一舉步,面前人影一晃,“氣死鬼鐘魁” 道:“慢來!慢來!何不再稍等一會!” 簡潔地,戰飛羽道:“沒工夫!” 鐘魁突然閃身一讓,手一籠,不屑地道:“請!請!你留在這兒不會安心的,溜吧,溜的越遠越好!日後江湖上傳出去,你戰大俠殺人開溜,那有多美?嘻!嘻!” 戰飛羽雙目寒光陡射,精芒如電,注視著鐘魁,鐘魁搖頭晃腦,面露慌急,故意作態地道:“唷,唷!你戰大俠可別生氣,我不會傳出去的,只是我可不能保險那羅鍋子不講,你對我這麼兇幹啥!我鐘魁不怕鬼,可是不敢惹你這鼎鼎大名的俠客!” 扭身返回原地,兩眼望天,戰飛羽再也不理睬氣死鬼鐘魁的茬兒,任你說破了嘴,戰飛羽就似一座山,挺然聳立,毫不能動搖,全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威凜森寒,使人感受到無比的陰森冷酷! 漸漸地,氣死鬼鐘魁,無辭玩了,只剩下周圍剛剛掀起的雪後冷風,突然加強,颼颼地刮著,使地上未凝結的一層雪花到處飛揚! 悶哼一聲,地上已死的丁元一,突然眼珠兒活動,治死人華駝子,未待他有所表示,業已連連施展獨門醫術,拍打接拿,緊接著一顆藥丸,塞進了丁元一嘴中,一包細粉遍灑傷處,最後,撕塊衣襟,包紮一番,不待他有何反應,雙手抱起丁元一的身軀,一步步走向大殿之中,直接將他放在那唯一尚能避風雪的神案之下。 這才直起身來,望向戰飛羽,冷冷地道:“閣下稍等片刻,我們就可分清敵友……” 戰飛羽肅然地,打斷話頭道:“敵友無關緊要,是非倒很該分清,只是閣下找的這個地方,似乎不太保險!” 華駝子不以為意,鐘魁可聽出話中有話,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他是過來人,沒什麼意思,謝謝華駝子將我們極需要的人治好送來!你們三位就順便也留在此地吧!” 一股冷森如地獄中魔鬼的聲音,突然自那唯一能避風雪的神案底下傳出,隱隱中似自一具帶有磁性的器物中傳出,冷森,低沉,沙啞而不甚清晰! 華駝子急速翻身俯首,小眼望向神案底下,哪裡還有丁元一的影子? 只見他駝峰起伏,雙掌起處, 嚓一聲,本尚完整的神桌,業已粉碎,什物四散,塵土雪泥,飛射牆上,牆壁上那露出了一個暗門,黑黝黝地深厚黑底,門上有一具似蜂窩般的銅環,精光發亮,任何人一看,即知那是常經磨擦的痕跡,而那話聲系自此傳出。 華駝子駝峰聳動,氣急地潑口大罵道:“什麼東西,給你老駝子出來!” 陰森的沙啞聲依舊,自蜂窩形銅環傳出,道:“你臭駝子想死也不行,吹大氣更輪不到你!那個叫氣死鬼的混蛋傢伙,將是第一個。” 嘻嘻一笑,氣死鬼鍾魁道:“想不到我老鐘竟然交了老運,有人招上我啦!莫不是你也是個鬼?” 冷森的話語更形森寒,道:“你死得比我原定的還要慘,更要罪加一等!” 鍾魁挪榆的道:“歐大氣,說狠話,連駝子都會,你這種見不得人的鬼東西,大概是怕你鐘老子吧!說說大話壯壯膽是不、這沒關係,陰間的小鬼們,經常在我老人家面前如此! 我會原諒你的!” 陰森中帶著威脅的聲音傳來道:“鐘魁!你死定了,我要讓你的骨肉剁成漿水,血和著泥巴,晒乾了再餵狗,我說到就做到!” 鐘魁破口大罵道:“鬼患子,狠話說夠了沒有?給老子滾出來,讓我數數你有幾根肋巴骨,看我不一根根的把你拆散了,磨成骰子擲著玩,讓你在那見不著天的地方放空砲,變成在碗裡窮打轉,真真正正的變成個輕骨頭!” “鐘魁,我發誓,我要親自拆散你的骨頭,親手和你的血泥!” 暗洞裡的聲音,恨得牙痒痒的,聲中充滿了恨意,使任何人聽了他那種咬牙切齒的聲音,無不昭然的有一種驚惶之感。 慢條斯理,戰飛羽道:“暗底裡講話的朋友,你是憑著什麼身份?難道說就憑著你兩句狠話,同廟外的那些廢料?” 突然沉默! 洞底人同治死人華駝,氣死鬼鐘魁,同樣的詫異著戰飛羽的精深功力! 因為洞底人根本就未曾想到,廟外來人,戰飛羽已經曉得,這在功力上,業已分出了高下,是以他倆怎能不驚,怎得不有所詫異,詫異中猶帶著欽佩的味道! 這從他二人的神色中可以看出。 久久,只有風雪的飄飛聲! 沉穩地,戰飛羽道:“該來的,遲早要來的,底下的朋友,劃出道兒來吧,是群攻?抑是獨鬥?不過,我為閣下代籌,還是群攻混戰的好!” 森冷沙啞的聲音,輕蔑的道:“戰飛羽,憑你就敢對我如此講話?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冷冷地,戰飛羽道:“姓戰的對誰也是如此講話法,何況是你這個骷髏幫的二流角色! 故做神秘,並不能抬高你的分量。” 生氣地,冷森沙聲道:“戰飛羽,你莫自視過高,我這二流角色,相信收拾你還沒有問題!” 戰飛羽道:“這得試試才行,躲在洞裡叱喝沒什麼用!” 冷森沙聲怒聲道:“來了!戰飛羽,馬上你就嘗到滋味!” 不屑地,戰飛羽道:“用群攻,用車輪戰?莫忘了廟裡躺著的有魔骨刺塗歸和他的七個同夥!充其量,你不過頂得上他們之中的三個,有把握嗎,塗老大!” 怒形於色,尖聲吼叫,華駝子氣極地道:“什麼?窩裡躲著的竟然是你‘魔骨球塗禪’?你老小子出來,我駝老子就是來找你的!” 戰飛羽在旁邊突然面現微笑,但瞬即消失! 森冷的聲音,突起道:“戰飛羽,你夠聰明,可惜,你這次聽走了耳,羅鍋子,你要找塗禪嗎?暗暗!他已在外面等你了,你就去嘗嘗他那百發百中的彈子味道吧!” 毫無訝異之容,戰飛羽道:“閣下雖然聰明,可也總有露出狐狸尾巴的時候,你真以為我不知你是誰嗎?哼!” 森冷地沙聲道:“知道了又怎麼樣?能改變你的命運嗎?” 戰飛羽冷冷地道:“不勞費心,你還是為你自己打算打算的好!” 森冷沙聲突變狠厲的怒吼,道:“塗門主,動手!” “是!”一聲輕微的應聲後,緊跟著一股狠毒至極的語聲起自院內,道:“各位嘗嘗魔骨彈的滋味!” 那是起自一個同魔骨刺塗歸,長相裝扮,一模一樣的黑衣老人口中,只是他不是一對白果眼,卻是一雙蜂目,細小乾黃,特別陰毒! “且慢!” 戰飛羽突然止住了黑衣老人魔骨彈塗禪已揚的雙臂,繼續道:“塗禪,冤有頭債有主,塗歸可是我殺的,與華鐘二位無關,待他們退出後,你我放手拼一場!” 暢聲嘲笑,魔骨彈塗禪道:“戰飛羽,你真是迂得到家了,你以為華駝子同鐘老鬼會比你的分量輕嗎?錯了,你們三人還是一同向在死城報到吧!” 話未落,氣死換鐘魁已接了腔,調侃的道:“塗禪,莫以為你那些爛鐵塊裝的煙花,能對我有什麼用場!你可也得小心點兒啊……” 鐘魁一面說話,人卻突然飄然而起,如電光石火般地射向塗禪! 相隔丈餘,塗禪冷笑一聲雙劈倏揚,一連串烏光,射向大殿之中,其中一道烏光,迎向鐘魁。 鐘魁飄射的身子,突然折射左飛,衝向大殿以外,落於一堆頹敗的牆外。 大殿中的治死人華駝,與鐘魁似心意相同,羅鍋子一矮,人已如刀箭般射向大殿之後。 戰飛羽雙掌倏翻,白裡透著一抹淡淡的青色,青色的邊沿泛著微微的骨黃,迎向連串如球擊來的烏光,那魔骨彈塗禪殺人的利器! 戰飛羽神色篤定,氣不湧出,雙目眸瞳,如寒芒,似冰魄,凝成兩股利器,注意不瞬,但他的雙手,動作的快捷,卻是無可比擬,而那雙本是鋒利如刃的“神手”,突又表現了他特有的功能,柔韌得如同帶棉性彈力的機簧,順著快速的烏光一旋,如同一連串珍珠項鍊般,進入他的雙掌。 戰飛羽身形猛翻,藉擊來力道的衝力,柔韌的手掌,順勢一個大弧,背向殿外,兩串烏光,驀地自他雙掌中向殿外射出,聲勢之疾勁快捷,較來時尤為急迫。 烏光並未射向塗禪,卻齊向殿前最末一層石基落去。 “轟……” 一連串爆響,在剎那間震得石飛灰揚,如彌天濃霧。 灰揚的爆塵中,另一點烏光,穿向灰霧射向驚栗後退丈餘的魔骨彈那甫自落地的身形! 輕微的爆裂聲,在爆震中,根本就聽不出,但一聲淒厲的慘吼,起自塗禪口中,玩火的人終究是要死在火中的。 爆震中,另一聲輕震起自殿中那黑沉沉的暗門,戰飛羽晃身已射入被他震倒暗門後露出的一道地道之中,剎時消失不見。 ------------- |
第19章 蛇鑽、電駝、煞使毀
快捷的動作,倏然慢了下來,似一朵冉冉下降飄盪的白雲,戰飛羽的身形,順著暗黑地道的斜度,緩緩下降,飄然落實,距離暗門業已十餘步了,地道竟然筆直。 “轟隆隆”!身後傳來爆炸後牆壁全塌的聲音,一股攙和著火藥油煙塵土的霉味,洶湧撲鼻,本是略現光線黝暗的地道,突然變得更黑,戰飛羽知道暗門被震塌的屋瓦梁柱,牆壁的壁石堵塞了! 戰飛羽並不為後路阻塞而擔心,他深信那沙啞聲音的人能進來,他亦可以出去,兔狡三窟,這種情景之下,那沙聲人豈能只留一個通路? 現在他所需要擔心的,他知道,那是他如何在這陌生而又黑暗的環境中,應付突來的襲擊,與其他可能的陰險毒辣的精巧惡狠的暗器一類機關。 黯啞的爆炸聲,依稀傳來,戰飛羽推測著地面上的狀況,小心的向前走著。 地面上 古廟天井中。 一片灰霧瀰漫中,夾雜著無數的火星與連串的輕爆,雪地上好似條條電蛇,到處遊竄,在爆聲中蔓延增長,那是“魔骨彈”的爆後油漬燒著的光亮,甫燃倏滅,已與雪水混成一片。 在靠廟門處,一堆火光在翻滾,“魔骨彈塗禪”被自己的暗器所傷,炸斷了兩條大腿,蔓延全身的火花不停,痛苦中他雙臂不停的揮動,一顆顆魔骨彈,向外直投,每投一次,即“砰”的一聲爆炸,滿院中,到處隨著他雙臂無目標的亂甩,形成了一片火海霧洋! 灰霧更形濃密直衝霄漢,火勢延發漲大,地上的所有屍體,都沾上了油漬,一具具焚燒起來,剎時間古廟變成了火葬場,爆炸聲,火光電閃,與燎烤的人肉腥,混合成為一幅慘烈的畫面! “砰!砰!砰……轟……” 一連串爆炸,突然起自“魔骨彈塗禪”的翻滾處,甩不掉的“魔骨彈”幾經擠壓與炸漬的引燃,突然連串爆炸,最後變成一齊爆發,只見一股濃煙,被一團熊熊火團湧上半空,一片片焦炙的骨肉碎塊,向四周,向天空飛射飄灑,如天女散花,似滾滾雨點。 一代梟雄似的“魔骨彈”塗禪只落得挫骨揚灰命喪荒山。 爆炸聲停止了,灰霧漸漸稀薄,整座破;日的古剎,呈現在寒天凍地中的,只是一堆堆灰土與爛磚碎瓦,夾雜著一塊塊焦炭般的碎肉骨屑,間或會有一塊頭蓋骨連著半片人臉,散置其中,更增加了荒涼中的淒厲。 散落的斷腳,斷手,和一截截的肚腸,使淒厲的場面,增加幾分悲苦,這是一場罕有的殺伐結果,一點都沒有武林中的那份真刀真槍下出現的狀況,只是一種人類逞能的報應。 灰暗的天空覆蓋下,灰燼余火中,聳立著二個人影。 一個是那武林中的怪物,“治死人”華駝子。 另一個是那華駝子的老搭檔“氣死鬼”鐘魁。 望著那散落的斷腳斷手,碎肉炙骨,鍾魁道:“治死人你是否能夠將這些人醫治好,那可就大大的發財了!也真正的配稱做‘治死人’!” 毫不示弱的,華駝子道:“我要是治好了這些人,你怎麼能夠有對象找樂子?還是行行好,給你留幾個鬼去陰間氣氣他們吧!” 惡毒的狠厲之聲,起自身後道:“兩位都一同去陰間去找樂子吧……” 猛轉身,雙雙向發聲處望去,只見一排站著四個黑衣蒙面人,高矮不等,一式的打扮,只露著兩個的的的眼睛,惡毒的望著二人。 二對一,鍾魁同華駝子互望一眼,心意相通。 中間居右黑衣人的蒙面黑中飄動,話是他說的,駝峰抖動,小眼中射出兩股寒光,華駝子怒聲道:“是四位這見不得人的材料吹大氣嗎?” “刷”聲連響,四人動作一致,手中掣出了一支奇形兵刃,舉在身前,齊齊凝神注視著二人。 兵刃約有二尺半長,細細的,一道道彎曲的,三角形的鋒刃,那極像是一個木匠扁鑽,特異之處,在那把手與鋒刃之間,普通刀劍的護手,多是圓環,但這支奇形的兵刃,卻是兩支骷骨斜交,中間鑲嵌著一個齜牙咧嘴的無肉的骷髏頭! 多年前,這個兵刃,在江湖上威名凜凜,幾乎成了黑道人物的代表,它有個響亮而深入人心的名字 骷髏蛇形鑽。 持有這種兵刃的人,多年前亦是黑道中的殺星群,骷髏幫的“煞使”,專司對付與骷髏幫敵對人物的群攻。 蛇形鑽一出,華駝子駝峰抖得更形厲害,鐘魁高大的身軀亦突然挺得梗直,雙雙亮出了趁手的兵刃! 華駝子手中是一支小如鍋鏟的藥鋤,鋤刃菲薄得似薄紙,顯而易見,鋒利無比。 鐘魁那高大的身軀,粗壯的手臂,闊大手的掌,擎在面前雙目眉心間的是一支小巧玲瓏的粗有二寸長約尺許的鋼錐。 鋼錐閃閃發光,通體精圓,閃耀著鐘魁的滿面于思,亦紅得發紫。 戰飛羽的氣勢,沙聲人的陰冷,魔骨彈的威名,沒有將這一地武林怪物激得使用兵刃,而這四個蒙面的骷髏幫“煞使”的特殊兵刃“骷髏蛇形鑽”一亮,即使這一雙武林稱怪的人物,亮出了輕易不用的獨門兵刃,可見“煞使”昔年的威勢,定然不凡。 “骷髏煞使”有此威勢,並不是他們在骷髏幫中有著顯赫的地位,相反的,他們竟然一點地位都沒有,如骷髏幫中的魔骨彈,塗氏兄弟,即有指揮他們的權力,“煞使”厲害的地方,在於他們並非骷髏幫中之人,而是一些武林中高手,尤其是正道高手,被骷髏幫控制了,甘心情願為他們效力! 每一個“煞使”都是武林中頂尖人物,“煞使”出現的時候,最少四人,厲害的是這四人中,只有一個是清楚的,其餘的都是神智不清,除掉了“群現”時的不顧命攻殺以外,他們什麼都不清楚! “群現”與“拼命攻敵”是他們一成不變的形式,死亡對他們沒有威脅,創傷對他們有一種激發野性的力量,愛創越重,他們出手的威勢越強,精力越旺,招式越狠,動作越快,愛傷被刺,在戰鬥中成為他們的樂事。 原始的野性,使他們給武林人物留下深刻的印象,原始野性爆發出人的潛力,就如同大自然的威勢一樣,是沒有人抵擋的,想抵擋也要付出相當慘烈的代價。 華駝與鐘魁可深深知道,狂風巨浪是能夠輕易吞噬一個活生生的人的,這些“煞使”正是武林人物之中的狂風巨浪! 鐘魁向來口不饒人,鏟豎面門,口出譏笑,道:“見不得人的東西,正是我鐘某人的對手,小鬼們來吧!嘗嘗被鐘大爺捉到的滋味如何!” 居右的中間蒙面人,冷哼一聲,蛇形鑽,驀地一晃,寒芒閃耀,倏然直刺鍾魁胸前。 一人動四支蛇形鑽同時閃射。 來勢之快,宛若流光,四支蛇形鑽不聲不響的,右兩支齊齊穿擊華駝子,鑽身映光,如電蛇般刺向胸腹。 另兩支從斜刺裡猝然遞向鍾魁胸前,分襲兩處要穴。 怪異的事出現了 華駝子居然身體“呼”的轉了個半圈,那突起的駝峰,“砰”的一聲,碰觸一刺來的蛇形鑽! 兩個蒙面人猝然撲歪的身形,倏然震得一滯,一股反震的巨大彈力,傳自蛇形鑽的鑽身,阻住進力,而猛然間又有一股輕微的吸引力,自駝峰傳來,那短短的藥鋤,突然在駝峰之後,向二人的腿骨前砍挖而來。 蒙面人似被激發了野性般,根本不理會砍來的藥鋤,蛇形鑽打挺,如刀矢離弦般,齊齊鑽向華駝子的面門。 “臭駝子,你怎不用殺手?奶奶的,要激發了他們的獸性,給我們收屍啊?” 鐘魁短鋼錐,晃動間,矮身躲過了襲來的兩支蛇鑽,雙腿如兩道鐵鋤,飄忽問平仰身軀,蹬向兩蒙面人的胯襠,鋼錐平托蛇形鑽,滑向兩人執鑽的手腕之處。 兩蒙面人,驀然齊齊轉身,躲開鐘魁的一招兩式,齊嘿一聲,狠狠的以鑽當刀,狠削平翻的鐘魁胸腹。 側滾翻身,躲出蛇鑽雙襲,鐘魁高大的身軀,如猻猴般靈活,閃轉騰挪,一派小巧功夫,將短鋼鏟運用得呼呼生風,當作點穴厥,滑溜的向兩蒙面人的身上各處要穴招呼,兩蒙面人雖不顧本身是否受創,仍然對“點穴”似是甚為避忌,竟被鐘魁趕得似走馬燈般團團亂轉! 局勢立時改觀。 華駝子雙峰又碰觸震彈敵人兵刃一次,大喝道:“別急,老伙計,就是如此,掏掏他們的海底,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又遭了骷髏魔的暗算?” 鍾魁一看兩蒙面人,甚是避忌自己的“點穴”,信心大增,竟然不再避忌,一味猛攻,口中大喝一聲道:“好,就這麼辦!” 短鋼錐如一連串隕星閃撞,刺向敵人! 身體姿勢尚未改變過來,這位“治死人”的駝子,已怒吼一聲,藥鋤已一溜星光,一抹極細的銀絲遙控之下,電射而出,去向那發號施令的蒙面人面前! 四人中獨有他是清醒,對於任何招式,都知拆解躲閃,是以華駝這一突襲,蒙面黑中下的面容,神色略變,驀的雙臂猛仰,雙腳微蹬,閃電般倒射而出。 華駝子“嘿”的吐聲,駝峰不顧另一蒙面人刺來的蛇形鑽,硬行碰撞,疾迎而上,那股銀色細絲業已彈收藥鋤之手,縮肩吸腹,在挨了一記蛇鑽戳打之後,身形如陀螺般一旋,一鋤削向對方腿股。 黑衣蒙面人倏然的閃開要穴,猛然側移臀骨,迎向藥鋤鋒刃,“咄”聲微響,臀骨甩肉處,被藥鋤劃裂一道血口,深僅半寸,長有一尺。 一聲歡叫,一聲痛快舒適到極點的歡叫,出自那被傷的黑衣蒙面人之口,那本是略顯呆滯的身法手眼步,突然加了興奮劑般的,活躍起來,蛇形鑽像是蓬晴天灑下來的光雨,那麼綿密,光亮,刷的罩落下來。 華駝子的動作,宛如狂風四卷,藥鋤如千百長虹,經過穹蒼,炫目的光彩閃耀得人眼花絛亂,“砰砰砰……”連串的鑽鋤交擊響起。 驀然,那倒射而出的清醒蒙面黑衣人,突又不聲不響,如貍貓,似猿猴般的快捷眨眼閃至,一抹光弧,像天上朝露,突隱倏閃,射向華駝子。 森森光芒,形成一道擴連的光流,本領之高強,大出華駝子意外,幾度迫使對方,均無法測出是哪家門派,所有的招式,詭譎陰詐,狠毒淒厲,然而總不出骷髏幫的範圍,極力封架之下,驀感駝峰之處,傳來一股巨大的衝力,華駝子突然大恐,心念一轉,突然暴喝一聲,“嘿!” 聲如霹雷震天,動作如電,雙臂封架間,雙肩突的一聳,那高大凸起的駝峰,突然收縮,那佝僂的背脊,似已消失,前後的敵人,頓失目標,雙雙落空。 華駝子駝峰消失剎那,旋即復原,身後射來的蛇形鑽,木已失去目標,距離拉長,招式遞空,駝峰忽然恢復恰恰迎向蛇鑽,“噗”的一聲,蛇鑽不似先前被彈震開來,卻似生生刺了進去,約有半尺。 蒙面人一怔之下,用力回抽,彎楞的蛇鑽,想見即將帶出模糊的血肉,心中恨急了華駝子三番兩次狠命向他攻擊,大喝一聲“嘿!”用盡平生之力,雙手一攪,驀往外拔! 雙手緊握鑽柄,猛然攪動的剎那,突然有一肌怪異的力道,自鑽身傳至雙手,迅速的擴至雙臂,全身是一肌麻癢,頓感無力可施! 心頭一驚之下,雙手忽又恢復力道,正於此時,雙手一攢把,猛聽華駝子一聲大吼: “嘿!” 清醒蒙面人突感有一股大力,將其身軀藉緊握之時,猛然摔起半空:“大個子!接著!” 騰空的身軀在毫無準備之下,一點力道都還用不出,突然一股刺痛,痛徹肺腑,力量被疼痛刺激,業已恢復,轉目望去,鐘魁那龐大的身形,正如鷹隼般,騰掠而過,那亮晃晃的鋼錘,業已將他雙腿自腳脖處,挑斷筋條,顧不得扎腹的疼痛,驀然發出一聲特異的呼嘯,未待身軀落地,右臂倏抬,蛇形鑽的楞刃,迅捷的自額頭向下削掠,一張面孔,頓時被楞形扁鑽劃成十餘道血口,鼻子兩開,眼珠雙破,嘴唇全豁,血水全翻,面目全非。 身軀尚未落地,蛇形鑽已平搭喉頭,深入五寸,人頭一斜,“砰”的一聲,活人變為死屍,跌落塵埃。 騰身空中襲擊的鐘魁,同時落地,望著那血肉模糊的面孔,割斷咽喉的屍體,不禁一愣! 華駝子突地一聲喟嘆,駝峰不禁急急聳動。 那受傷吼叫的蒙面人,在聞到自殺的蒙面人那聲特異的淒叫以後,突然舍了華駝子,回身衝向自己的同伴。 遊開的鐘魁,聽到華駝子的呼叫,驀的閃開兩個蒙面人的不顧命招式,鋼錐一找對方要穴,在兩人急急躲閃之同時,突然騰身而起,鋼錐迎向被華駝子絕招製住騰摔半空的蒙面人,迅捷的挑斷雙腳筋條,本想捉個活口,看看究竟是哪家門派之人,誰知卻落了一場空。 與他對敵的兩個蒙面人,在失卻了他的身形後,本已作勢欲起,齊齊沖向華駝子,然而,突然聽到了那聲長嘯,心神驀然一愣。 就在此時,那已受傷的蒙面人,突然衝至,“嗤”的一聲,右臂疾掄之下,愣住的兩蒙面人腿股,突然被蛇形鑽刺中。 兩蒙面人,突然一挺身形,與刺傷他倆的蒙面人,激烈的動上了手。 “刷!刷!”聲中,三人竟然沒命的向對方身軀招呼,每一招,每一式,都毫不落空,剎時間,三個人都成了血人! 驀的! 三人歡叫一聲後,齊齊怒嘯,嘯聲中有一股使人戰慄的野獸森森寒氣,透徹雲空。 嘯聲倏停,齊齊轉身並肩,手舉蛇形鑽,外露的那雙眸瞳閃射出野獸噬人的光芒,賭定華駝子,舉步前進,慢騰騰,顫微微的,一步步逼近! 鐘魁見狀,摹的斜掠而起與華駝子並肩而立,滿面露著凝重之色,關切的道:“老伙計!小心了!” 平時嬉笑怒罵,常給華駝子氣受,如今當此生死關頭,真情流露,沒有半點虛偽,半生的搭檔,知己之處,即從此測出,華駝子小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但卻低喝道:“退開! 讓我一人來應付他們,你去準備好!” 鍾魁道:“你想怎麼樣?” 華駝子道:“拼!” 鍾魁道:“要拼一齊拼,我為作麼要退開?” 鐘魁不但未退,反而更邁進了一步。 那對面三煞使,滿臉怒容,臉上的血色濃得較醉酒尤為赤紅,腳步凝重,目光狠厲,望著面前的華駝子與鐘魁,就如同惡狼碰上了獵物,那狠戾,那惡毒,那貪婪,一切都自那怒容,獰厲的怒容中流露無遺,華駝子一拉鐘魁,拉退一步,怒道:“我一個人先來。” 鍾魁道:“不行,這不是你一個人能應付了的,他們已自行激發出了潛力,我們兩個恐怕……” 華駝子怒聲道:“我們兩個一塊先拼上,划算嗎?” 鐘魁斬絕的道:“不划算又怎樣?那正是我們所求的!” 華駝子心中萬分感激,但卻怒聲道:“你忘了我背上的絕招?” 鍾魁道:“你那絕招對付一人可以,三人恐怕就只有拼了,我不顧給你收屍,我們兩個對付他們,總還有點希望。” 華駝子搖搖頭,似是在心中下了決定般的道:“好!你準備好了!” 踏前一步,華駝子凝神注視著接近的仨人! 獰厲的眸瞳,緊盯著華駝子與鐘魁! “嚓!嚓!”腳步聲一聲聲,一步步在風雪中夾合著傳來,一步步一聲聲,就如同雷聲,震動著華駝子與鐘魁的心弦,兩人的心弦,慢慢抽緊,漸漸抽搐,蠕動的身形近了! 驀然齊聲同吼! 人影晃映,蛇形鑽如三溜冷芒,狠卷猛罩,如江河水溢,波浪連翻,如狂風驟雨,流光飛射,猝撲華駝子。 華駝子微側猝退,駝峰猛然將鐘魁偌大的身軀,頂得後退五步,大吼道:“準備!” 駝峰忽旋,全面承受了雷霆萬鈞,萬道電蛇般的三支蛇形鑽的施擊。 噗,中間一支蛇鑽,穿進駝峰半尺! 人影倏躍,中間蛇鑽執有人,突然被華駝子,驀然彎腿,連人帶鑽摔騰半空! 一抹高大人影,倏然迎擊而上,鋼錐如劍,生生削下了兩只腳來,鍾魁一招解決了騰空的人,掉首而下,射向圍攻的另兩個蒙面人。 “ ”一聲痛哼,華駝子的右肋,生生穿進一支蛇鑽,背峰同時挨了一掌,身軀被震的向右一斜,恰好躲過了那右肋的蛇鑽。 電芒在低部練繞倏閃,右臂伸縮間,側轉的同時,華駝子的藥鋤,生生穿進右側蒙面人的襠中! 兩聲淒厲的慘吼,一起空中,一起右側蒙面人,當嘟聲中,蛇鑽落地,人亦倒地死去了! 鐘魁下衝身形,恰恰射至,鋼錐正指向左側刺傷華駝子的蒙面人頭頂。 蒙面人根本不理會鐘魁的襲擊,雙手握住鑽把,一攪一拖,華駝子驀的痛徹心肺的一聲淒厲慘號,人跟著翻滾地上,騰旋滾轉不已! 鐘魁面部表情,倏現獰厲惡狠,虎吼一聲,雙手握錐,直撲而下,“噗嗤”一聲,鋼錐穿入那正抽出蛇鑽,哈哈大笑,望著手中鑽上的血肉,似瘋子般的愛撫的蒙面人頂門! 笑聲倏止,鐘魁身形落地,一個騰躍,業已挽起華駝子翻滾的軀體,雙目痛急的望著華駝子那抽搐的小臉,惶聲道:“怎麼樣?” 那種表情,恐怕是鐘魁這一生來最為真摯的,看在華駝子的眼中,似是減輕了不少痛楚。 華駝子那散落的眼神,無力地望著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道:“敷藥……” 鍾魁如大夢初醒,突的將華駝子抱置懷中,坐於地下,空出雙手,自懷中取出兩包藥來,三把二把,迅速的撕開,一股腦兒,倒在那血水突突外流,周圍血肉翻白的傷口上。 華駝子感到一陣清涼,突現精神的,輕聲道:“老朋友,別急,我既能救別人的命,這點傷難不住我,看看他們到底是哪一門派的?” 鐘魁聞言,眉頭一皺道:“管他們哪一門派的,反正都死了,還是治你自己要緊,你忍著點,待我為你包紮!” 說罷,即動手為其包紮。 華駝子緊皺雙眉,喘息著道:“我已預服了奪命丸,藥力業已在翻滾時行開,我死不了啦,你將我放下,先去看看,到底他們是誰。” 鐘魁包紮好後,不忍拂其意,輕輕將他放於地上,挺身站起,轉頭一望,心內不由一緊,嘆口氣,向華駝子道:“老朋友,你的心意恐怕要落空了,他們的死像,都是一樣,每個人的臉,都已劃的血肉模糊,只差沒有抹脖子就是了,那怎能認得出。” 略一沉默,華駝子向業已彎身欲抱持他的鍾魁道:“搜身!” 鍾魁一怔,姿態不變平平射向近處一具蒙面人尸身,迅捷的搜遍全身,仔細得毫無繼漏,竟然一無所得,除了衣服,兵刃外,什麼東西都沒有! 一連幾個縱躍,四次搜身,均都是一樣。 躍落華駝子身前。 華駝子業已強撐坐起,搖搖頭失望的望了鍾魁一眼,深深的嘆了口氣道:“回去吧!元兒失蹤半年,略現消息,竟然落在這重出江湖的骷髏幫手中,看九姑的意思吧!” 鐘魁俯身抱起華駝子,口中道:“若非你駝峰中的磁鐵,收到了大效,今天你我恐怕也會同先前那小子一樣,死在這荒廟之中。” 風雪中,鐘魁高大的身形,抱著老友殘傷的身軀,大步邁出,懷中傳出華駝子輕微的語聲:“只不知那小子是什麼人?到底是死是活?他既然能將‘魔骨彈’接住拋出,炸死塗撣,就應有自保之力……” 鍾魁道:“大殿都被炸垮夷為平地,他能逃到哪裡?” 華駝子一動道:“那地道,我們何不看看那地道?” 鐘魁停住身形,但旋即邁開大步前進,道:“算啦!找到地道,你我在這種情況之下,又能如何?莫再惹出那暗中隱身之人,我們記住此地,你傷好了再來,反正元兒有了線索,不再同以前一樣,沒有目標,回去看九姑怎麼辦吧!” 華駝子再沒講話。 然而他心中卻不以為然。 他知道自己的傷勢,更知道自己獨有的祕方靈藥“奪命丸”的效力,所以他不死心的道:“我們何不找地道口,看看情形再走?” 地道中黑黝黝的挺立著戰飛羽,像一尊佛,如一尊神,寂然然,悄然肅然。 那雙眸瞳中射出的森寒晶光,一掃平日的寂寥,似兩座寒星,兩道利劍,監視著地道的一個角落。 那雙手,快過利刃的手,依舊籠袖。 神態之沉隱,如同海岸上的一座大山,聳立盤踞,那種氣勢,在黑暗中,散發著雄渾似鋼的凝重。 冷寒森嚴已極,聲如冰屑崩裂,戰飛羽道:“到了在下一畝三分地中,朋友還作縮頭烏龜嗎?哼!” 聲音,激盪得嗡嗡作響,久久始停,傳播得老遠老遠,戰飛羽凝神閉目,靜聽自己聲音的傳播,測度出此一地底通道之複雜,竟然大出他的意外。 語聲靜止再無絲絲餘響,只有一股地下在冬日特有的暖流,慢慢擴散,無一絲聲響。 除身後尚傳來地面上的隱隱隆隆之聲外,地道中寂靜如死。 戰飛羽倏睜晶眸,射向前方,暗黑中阻不住他的目光,通道的情形一覽無餘,凝重的邁步向正前方走去,腳步踏下,輕悄無聲,然卻緩慢得出奇,每一步,都如同踏在薄冰上,謹慎至極,戰飛羽內心的感受就是如此,但在表面上,戰飛羽的舉止,卻異常瀟灑,他的行動,如同一個進入神秘窟穴的探奇尋幽者,輕鬆得很。 此時,戰飛羽已經聽不到地面的爆聲,地道中格外的顯得閒靜,靜得落針可聞,雖不覺寒冷,但卻使人自心底對這寂寥生出凜然之感。 戰飛羽身形進入丈許,面前現出異象,通道成十字形,向左右有一條同形狀,同寬度的通道。 戰飛羽身形倏停,雙眸精光閃射,巡視一匝,每一寸,每一分地方,都毫不放過,當他望見了十字通道中央頂端的一支蜂巢式小巧圓環後,心中已有警惕,嘴角些微的抽動,肌暗中任何人也看不見,這是他唯一的反應,穩重如山,強烈的透示出力和勇的內涵的軀體移動,一,直套隱在袍袖中的雙手,仍然絲毫沒有任何準備動作,那雙冷寞而寂寥的眸瞳所顯示的神韻,已不是精芒閃射,而是他有的那慣常神色,那代表著無需言喻的生硬同酷厲的神色。 紫擎中削瘦的身形,在包裹下,恰於踏正十字通路的中央。 突然 詭譎奇異出現,十字通道的四處拐角上,悄沒聲息的,鬼魅般的快捷,伸出了四支暗色的長劍,齊齊襲向戰飛羽,而長劍甫出之後,一蓬蓬暗烏絲,細於牛毛,多于飛沙勁疾的偷襲而至。 微哼,戰飛羽籠於雙袖的手掌,驀然翻騰,電光石火般迎擊長劍,那種快法,又分成四個不同的角度,瞬息間,“ 嚓”連聲,長劍抵不住鋒利的掌緣,那白中略帶青的藍掌緣,如同金鋼鑽劃玻璃般的削斷四把不同方向的利劍,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就那麼一眨眼的丁點時辰。 雙臂倏翻的同時,紫氅飄盪鼓揚,如同舞使旋飛,微細的刺刺聲中,紫擎承接了整個的細絲烏光。 戰飛羽的紫擎倏然暴卷,翻蓋頭上,紫氅如有靈性般脫卸上揚,堵貼在十字通道中央頂上的那具蜂巢式圓環之上,蜂巢中“嗤嗤”連響,亮晶晶的寸許長細針,整個穿透紫氅,全綴其上。 身形平地拔起,仰頭抬臂,右掌似刀,削向通道頂端,嗤啦聲中,頂道生生被斜削下鬥大的一片,長達五寸。 連氅跌落地上,僅輕微的一聲悶響。 紫袍外露,雙腳著地,戰飛羽頭也不回的,繼續向中央通道,以先前同樣的姿態,外表看來,極端瀟灑,而內裡卻謹慎至極的向裡邁進。 前進不及三丈,通道突然改變,婉蜒曲折,壁面奇突不平,與先所經,大相徑庭,戰飛羽驀的一怔,心忖,前面乃是人工改造,此處卻渾然天成,難道…… 他目射眸瞳,極盡目力,向四周牆壁,上下左右,詳盡的搜索,卻絲毫沒有人工痕跡,戰飛羽不由心生疑忌,猛提功力,向四周連擊十餘掌,頓時隧道中,呼呼生風,碎石粉屑,轟轟飄落,竟是毫無機關削器一類的裝置,戰飛羽不由大為詫異。 轟落的石屑碎塊中,突然隱隱傳來了一聲悶吭!戰飛羽未能細聽清楚,凝神聽去,又是一聲悶吭傳來,那是聲輕微得極細弱的聲音,距離這兒恐怕不會大近! 戰飛羽驀然展開身形,腳不沾地,如靈蛇,似鬼魅,飄飄閃閃,剎那間進入五十餘丈,幾經曲折,最後閃現面前的,乃是一座天然石洞,稍加整飾的石室。 石室中,一切佈置,都零亂不堪,似是剛剛搬來不久,都是一些日常應用物品,顯然是未經整理! 在一個角落裡,那被劫來的丁元一,嘴中堵著毛巾,痛苦的圈在地上,正蠕蠕而動,輕微的吭聲,就是他所發出,戰飛羽一眼望去,見石室中毫無岔眼之處,看出丁元一是被製住穴道。 一閃身,飄至近前,雙手連揮,頓時解去丁元一被製穴道! 伸手掏出口中毛巾,輕弱的道:“謝謝戰大俠兩次援手之恩……” 戰飛羽道:“那隱身暗中之人,可是逃走了?怎不將你帶走?” 丁元一喘息一下,無力的道:“他帶著我走不遠就會被你追上,他是個心機極端深沉的人,他不會這樣幹的。” 戰飛羽詫異的道:“那他怎會放過你?” 丁元一道:“他不願殺我,因為他想……” 似乎是有說不出的苦衷,期期艾艾的,說不下去。 心胸寬大的戰飛羽道:“朋友有難言之隱,就不要說了,你的同伴,可能還沒有走,我帶你上去吧……” 丁元一感激的,在詫異中有一股莫名的喜悅,稍現活力的道:“駝叔他倆,沒被那魔骨彈所傷嗎?” 戰飛羽道:“魔骨彈根本就沒傷到任何人,倒是將他的主子塗禪送到閻王那兒去了。” 沉雄的巨豪,竟也說出了頗帶戲諺之語,丁元一的感受,又自不同。 戰飛羽雙臂抱起丁元一,飛快的向出口射去。 剎時來到暗門處,將丁元一放置一旁,雙手齊揮,暗門處頓時被擊得磚瓦飛揚,俯身抱起丁元一,藉瓦石飛揚未落之時,如鑽天鷂子般直衝地面! 腳落院中,瓦石始紛紛落地,動作之炔,功力之強,直羨慕得懷中的丁元一連翻眼睛。 “兩位慢走。” 正舉步的鐘魁聞聲,倏然轉身,丁元一輕微的一聲呼叫,不由喜得鐘魁忘情的歡呼一聲,如飛般掠到! 丁元一立在當地,虛弱的,但卻是歡愉無比。 一抹紫影,如流星般的劃空消失 ------------- |
第20章 三死、一生、駝救命
戰飛羽連第二句話都沒說,飄身走了。 他是厭惡這一對武林怪物,還是有著急事待辦呢? 華駝子心中有這種疑問,但他並未開口說出來,怪物總是有種與人不同的行為的,何況,此時的鐘魁,在見到了丁元一後,渾忘一切,喜極的正在詢問著丁元一的經歷,與頻頻詢問他的傷勢! 丁元一在一一回答了他的問話後,關切的向華駝子柔聲道:“華叔的傷勢怎樣了,可礙事嗎?” 華駝子牽一牽唇角,道:“死不了,過二天就好了,看你的情形,可是又受了內傷?” 丁元一點點頭,道:“那傢伙走時,震裂了我的內腑。” 突然掙扎了一下,本是無神的小眼,倏然放出一抹晶光,華駝子道:“你的內腑又傷了?” 丁元一點點頭。 喜形於色,華駝子道:“天數,天數……” 一旁的鐘魁,不耐煩的道:“臭駝子,精神剛好一點,你就在這冰天雪地里正事不辦的胡嘮叨些什麼?我們還是走吧……” 華駝子一瞪小眼道:“走?怎麼個走法?你能背兩個人嗎?” 鐘魁虎目圓睜,大聲道:“不走,難道在這雪地裡等死?” 不理睬,華駝子向丁元一道:“元兒,我們到地道內去!” 詫異的,丁元一道:“華叔,我勉強可以行走,讓鐘叔背著你,我們暫且離開此地,骷髏幫在此已立分舵,我們不宜久住。” 固執的,華駝子道:“一炷香的時刻就夠了,他們不會這樣快,過了一炷香,那時嘛,嘿嘿,就是骷髏魔來,也沒什麼了不起。” 鍾魁突向丁元一道:“元兒,不要聽他的,我看他是傷得太重,發燒燒昏了頭啦,走吧!” 怒瞪小眼,駝峰聳動,叱聲厲吼,華駝子道:“大個子,你敢不敢同我賭個東道?” 搖搖頭,鍾魁道:“我哪裡敢,你越吹越大,我怎會吹得過你?” 不屑的,華駝子道:“想你也不敢,你莫忘了,元兒已服了我兩顆奪命丸,再服一顆就是三顆了!” 鐘魁促狹的道:“對對,二加一是三,這個帳要不是你算給我聽,我還真糊塗得弄不清楚,真是天才,天才!” 華駝子笑笑,輕哼道:“我不吃你這套,少同我來,可是誰又能死三次?三次都服奪命丸?你可知三服奪命丸的人,是個什麼樣兒?有什麼特異嗎?” 鐘魁猛一拍腦袋,突的道:“好!好!聽你的,元兒走!” 一把抱起華駝子,向地道口,率先走去! 丁元一緊跟後面,艱難的舉步,邊走邊輕聲道:“鐘叔,你怎麼變卦了?” 歡愉的,鍾魁道:“我忘了,三服奪命丸的人,是會徒增十年功力,匯聚所學於一身,若是個天才,那不就是個開門立派的祖師爺嗎?你自小即被這駝子從閻王爺那兒奪了一條命來的,今天你又服了他一粒奪命丸,如今你內腑震傷,他的奪命丸又可派上用場,一炷香後,你的功力,恐怕已不是我兩個老怪物能夠企及的了!” 丁元一疑惑的道:“華叔的藥,不是要死人才可以有嗎?” 華駝子輕笑一聲道:“傻小子,死人才用那是對武林同道的限制,要不,凡傷就用,我哪來那麼多的藥,你可知道,我這一生,一共只煉成了幾丸?” 丁元一道:“幾丸?” 華駝子道:“十九。” 丁元一驚啊一聲道:“十丸?我一人就服三丸,華叔,你還有幾九?” 華駝子道:“怎麼?你想多吃一丸嗎?” 丁元一道:“不,不,我是說太浪費了。” 華駝子道:“浪費?嘿嘿,想叫你死三次還辦不到呢,對你是浪費?對別人那不成了暴珍天物?” 丁元一道:“到底還有幾丸?” 華駝子道:“兩丸!” 眼前一暗,三人已進入地道,華駝子道:“大個子,你放下我,將門堵上,以防萬一,我已可自己行動,你弄好了就來,元兒,你領路。” 戰飛羽飛射林中,略一停身,驀然向林深處射去,深入十丈,突然面前紅影一晃,那匹神駿,出現面前,人畜相見,歡愉之情,溢於言表,戰飛羽縱身落在馬上,愛撫馬首輕柔的道:“小龍,讓你久等了,走吧!” 揚首抬蹄,馬兒輕悄無聲的,踏著林中積雪,向外穿出,不多時,已至林緣,一望無際的銀白,隱隱中,尚能顯出大道中的楞痕,一拍馬頸,戰飛羽道:“小龍,走吧!” 一聲低嘶,奮蹄揚鬃,得得聲中,紫雲遮掩紅日,人馬剎時上路,銀白的大地上,只看到一溜紫紅相間的星光,向前疾射! 天已暗下來了,灰雲滿天,白雲蓋地,天地間卻並不是暗,馬行如風,一炷香的時間,已出去了十餘裡路。 大道貼山而行,前面就是一個拐角。 馬至拐角處,驀的人立而起。 紫雲飄動,紅影倏停。 馬兒噴鼻揚蹄,傍依著戰飛羽的紫衣。 大道上,一排站著五個人! 一式的黑衣蒙面! 戰飛羽輕拍馬兒,馬兒後退了,達達的。 雙手籠袖,穩立如山,那寂寥而森寒的眸瞳中,露出了無比的犀利,掃射得蒙面人,只覺得寒氣生自心底。 一聲粗厲的吼聲,起自一個高大的黑衣人之口,道:“娘的皮,戰飛羽,你***擺出這副熊樣子,就能唬住了人?保住了你的狗命?” 緩緩的,戰飛羽道:“五條狗中,你最窩囊,因為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最矮小的蒙面人,尖聲吼叫道:“戰飛羽,老子們不是來聽你賣弄嘴皮子,考量你的俏皮的,老子們是來給你送終的!” 戰飛羽深沉的道:“我在等著。” 逼近幾步,同時的,“刷”聲齊響,每一個人都抽出了一條蛇形鑽。 心下一動,戰飛羽沉聲道:“骷髏幫的‘煞使’已十年未出現江湖,想不到戰某人有此幸運!” 低沉的啞聲…… 是其中那個肥胖出奇向橫裡發展的人出聲道:“幸運?哼,你該說算你倒霉。” 穩立如山,冷冷的戰飛羽道:“那要看你們的本事了!” 火暴的叱吼,另一蒙面人道:“這一遭,姓戰的,你沒什麼皮可調了,多管閒事,管到骷髏幫來,你那是霉星高照!” 古並不波,戰飛羽道:“你能唬的住我姓戰的嗎?朋友。” 從未講話的瘦削型蒙面人開口道:“怎麼,分量不夠?” 譏消的冷哼一聲,戰飛羽道:“你說呢?” 斬截的信心十足,瘦削的人道:“小題大作。” 沉穩的,戰飛羽道:“在江湖上混了二三十年,我還沒有碰到過見不得人的夠分量的角色。” 一聲咆哮,又是那粗厲的高大蒙面人道:“娘的皮,戰飛羽,老子今晚非要將你大卸八塊!” 眸瞳射出精光,掃射大個子一眼,戰飛羽淡淡的道:“我講過,你最窩囊,等會你就曉得第一個吃虧的必定是你這個草包!” 暴跳如雷,口沫四濺的大喊,高大蒙面人道:“娘的皮,戰飛羽,你敢嘲笑我?你***真正是不知死活到家了!” 戰飛羽道:“說的不錯,閣下正是如此!” 是那個瘦削人,沉聲道:“戰飛羽,今晚你就做個糊塗鬼,讓我們這見不得人的角色,給你送終!” 人影晃動,寒芒旋閃,五個不同的方位,將戰飛羽圍圈當中,迴旋,遊走,旋風激盪,如海浪漩流! 戰飛羽,耳目並用,穩如泰山,神色自若,仁立當中,慢騰騰的啟口道:“各位注意臉上的蒙面黑中,我這雙手的第一目標,將是揭穿你們的面貌!” 神情一滯,動作倏停,心神大震,怒吼連連中,蛇鑽閃耀,像極了五只餓虎撲食,五支蛇鑽,翻騰著交相飛射,齊集一點! 森森的鑽芒,一道道形成一蓬光流,交織穿射,一時劃為圓弧,一時如暴雨傾瀉。 毫無聲息,籠袖雙掌倏翻,兩股力道,分向散射,倏又集攏,像兩道天河似的光雨,壓向那道道光流,那麼白慘慘,藍汪汪的,如絲如箭般,罩射蛇鑽。 驀的裡 ! 藍芒幻影,擴浪蓬散,一聲淒嚎,數聲驚叫,光流四散,人影衝撞,蛇鑽噗噗落地! 戰飛羽喟嘆佇立當地,依;日是那種老樣子,好像似剛剛的那場爭鬥,他是一個旁觀者。 輕喟後一聲長長的嘆息!“想不到,想不到,竟然是你們哥兒五位!” 令他想不到的事多著呢。 嗤嚓連聲中,突然五人同時左手摀著面孔,生生抓爛,右掌“噗噗”擊碎天靈,五具身體同時倒地! 神情倏愣,戰飛羽望著手中的五條黑色罩中,心中倏然一緊,而上初次出現了悲淒之色。 “大河五義”藍氏兄弟,為骷髏幫做助紂為虐的“煞使”已使他戰飛羽大出意外,在揭穿他們本來面目後,竟然齊齊自毀面容,擊碎天靈而死,這更使戰飛羽大為驚懍! 戰飛羽站在當地,陷於沉思。 骷髏幫,能役使大河五義,這俠義道中,盛名久著的人物,使他百思不得其解,煞使向來是一人清醒,餘眾迷失的,但看這五義卻是全部清醒著,這與往昔行徑,又大相徑庭。 原使他慚愧的是,若非他揭穿了他們的面目,他們不會死得如此快捷,淒慘,他相信,在他逼迫之下,他們突然露出本門武功,那時,他大可一走了之,不至於使五人自殺而死。 但戰飛羽卻忽略了一件事,何以五義在揭穿面目後,全毫不思索的齊齊自殺?這是骷髏幫的規矩,抑是五義恥于其行,而羞憤自斃? 戰飛羽搖搖頭,走至山旁,三掌兩掌,將傍山的一處坑窪之地,擊得深下三尺,快捷的將五義尸身,搬入坑內埋好,他立在新墳前,輕輕禱告道:“安息吧,看在五位先前俠行義舉分上,戰飛羽絕不願再讓骷髏幫橫行下去,更不會再有類似事情發生,你們為什麼如此,我不會去查究,我會給你們保持聲名的,放心的安息吧。” 一代武林豪客,也生出了無比的淒側。 戰飛羽輕縱上馬,上道了,神情是落寞的,心情是沉重的,向來沒有如此沉重過。 十餘裡下去了,再未有岔眼的事情。 一處依山傍水的山窪子裡,數十戶茅屋中,挺立在盡頭的一處荒陋的客棧,戰飛羽進入裡面。 馬兒被牽到後進,戰飛羽特意的囑咐小二,用最好的草料。 戰飛羽自個兒找了副座頭,要了壺白乾,幾樣山居野味,鄉村小店,自斟自酌的,心中猶自思索著這一日的遭遇,他有幾個解不開的結! 丁元一似是骷髏幫的逃犯,今天他就是個導火線。 丁元一又與武林二怪華駝子有關係。 華駝子怕一個叫九姑的人! 骷髏幫與武林二怪為了丁元一而敵對。 戰飛羽思至此處,腦中靈光一閃,自忖,難道丁元一是被骷髏幫劫持?不,噢,誘使後逃亡? 戰飛羽自信,這個判斷不錯。 還有…… 戰飛羽懶得再想了,他叫來小二道:“可有上房?” 小二滿口應承道:“有,有,爺要住店,請跟我來。” 小二引著戰飛羽走至最裡面,一處靠山的三間茅屋中,小二道:“客爺,這是小店最清靜的地方,再好的可沒了,你看可以住?” 戰飛羽聽小二說話甚是誠實,不似城鎮中幹此行的人那種油腔滑調,即微微點頭道: “好,我就住右間吧!” 小二送過茶水等物,房中只剩下戰飛羽自己。 小二那樸實的面孔,真誠的話語,與那棉衣中裹著的強壯體格,使戰飛羽又認識到人的另一面。 不久,傳來小二接待客人的聲音。 戰飛羽摒擋紊亂的思緒,剎時人於忘我。 練武人的驚覺,使戰飛羽驚醒,小二的聲音,由左房傳來,聲帶關切道:“客官,你強忍著點,我這就去請隔壁的客官來,看能否為你治傷,欸,這些天殺的,最近越來越不像話!” 腳步聲中,有微弱的呻吟與憤恨聲,門簾起處,店小二惶急的神色,期求的目光,望著戰飛羽,期期艾艾的,欲待講話…… 戰飛羽已立於當地,擺手道:“知道了,小二哥,走!” 小二感激的,高高舉起門簾,緊隨在戰飛羽身後步入左間。 暗淡的燈光下,木板床上,躺著一個委頓的自淨面龐的書生,失血似的面色,兩眼深陷,濃濃的眉毛,格外挺突,雙頰高聳,更形顯得削瘦。 小二緊隨戰飛羽進內,在身後道:“這位相公,路過前面天時已晚,在距此不遠的‘美婦家’碰上了三個人,硬說這位相公是什麼‘骷髏幫幫主’,一拳給打昏了過去!” 小二在身後講話,緊貼戰飛羽身軀,床上的書生,無力而虛弱的翻著無神的眼睛,無助的望了戰飛羽一眼,咳喘的欸了一聲,痛得全身起了痙孿! 戰飛羽道:“怎麼樣的三個人?” 小二遲遲的道:“據這位相公說,是一個年輕人和一個駝背老人,還有一個于思滿臉的高大老人。” 戰飛羽漫不經意的道:“是他們……傷在哪裡?” 小二道:“相公說是前胸被那高大老人擊了一掌,就昏過去了,他醒來已不見了三人,強忍著來到小店,客官您能否察看這位相公的傷勢,行行好,救救他吧!小店也會感激您,菩薩也會保佑您的!” 戰飛羽輕笑道:“菩薩保佑不保佑,那是他的事,小二哥看來真的感激了,否則,客人死在店裡,你可就吃不完兜著走!” 小二不好意思的道:“客官你真是……欸!這是實情,但救人總是好事,客官,您就行行好吧!” 戰飛羽道:“好,待我看看再說。” 小二一聽,突然將桌上油燈端在手上,緊傍著戰飛羽,高高的舉起,使燈光明亮的照在床上。 感激的,強忍著疼痛,書生將胸前衣襟敞開,一聲驚呼,油燈突然翻倒,店小二驚慌手顫! 戰飛羽雙掌齊飛,一手接燈,一手掃油。 驀然全身一麻,勁力全失,身後兩處大穴,被人製住,床上的書生,倏然躍起,迅捷的出手連點戰飛羽全身大穴,伸手接過了油燈,置于桌上。 將衣襟扣好,躍落地上,沙啞的冷聲道:“戰飛羽,我講過我要收拾你!” 閉著眼,戰飛羽道:“無恥!” 一聲得意的冷笑,書生道:“罵得對極了,罵得再對也沒有用,罵是你,死也是你!戰飛羽逞英雄,裝好漢,不能保命,假假真真,那才是立身求生成功成業之道,你嘗嘗我無恥的滋味如何?” “刷”的一聲,一支小巧玲瓏的無腸劍,執在手中“噗嗤”一聲,自戰飛羽的右胸,齊柄沒入,迅即拔出,“噗嗤”一聲,左胸又是一劍。 鮮血突然外冒,紫色的衣袍上,流著紅色的鮮血,看上去像是兩條流淌的小溪。 站在身後的店小二,此時突的開口道:“主上,給他個痛快算了,我們不是要趕著去辦事嗎?那分……” 在書生搖手之下,小二停止了未完的話,沙啞的,書生道:“戰飛羽,你多管閒事,管到我頭上,我要讓你流盡鮮血而死,這兒不會有人來了!就是有人來,也救不了你,這兩劍,離你的心房,只那麼一點點,血流的會很快的,不要一個時辰,你就會血枯而死,多謝你的仁慈,給了我這麼個好機會,嘿嘿,你就多多體驗一下,流血枯死的味道吧,本座不陪你了……” 人影晃動,書生與店小二,業已出屋而去! 戰飛羽只感到極度的憤恨,噁心,憤恨自己的無知,噁心自己的行動。 行道江湖,對任何人,戰飛羽都沒有今晚如此仁慈過,他恨他自己無知的竟被他自己的眼睛騙了,那店小二的樸實,誠摯,得了他的信任! 噁心自己竟然未能瞧出,這“無恥公子”的喬妝,如今他已知道,骷髏幫在十年後,業已不是原先的骷髏幫,幫內主持大計的,竟然是“無恥公子”,這江湖中下三濫的人物! 他恨他知道的已晚,如今他無能為力了,他以無上玄功,連連試驗,能否衝開所有被製穴道,但他失敗了,他只有眼睜睜的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無恥公子,用的手法至為霸道而狠絕,使他無法提氣,無法運功,空有一身至高武功! 血一滴滴的外湧,心跳隨著加速,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溜走了,感到土命亦隨著接近尾聲! 他有不甘就死的心,卻沒有不死的力量! 無恥公子,臨走時,點了他的啞穴,連他呼喊他人的希望部斷絕了! 他望著那搖晃的燈焰,孤獨的身影,心中起了無比的落寞,他閉上眼睛,靜靜的等死! “店家,店家!” 熟習的聲音傳入戰飛羽耳中,他的心房狂跳,血流加速,生的意念,反不及羞恥之心來得重,戰飛羽急昏了過去! 人就是這麼種動物,當他活著的時候,名譽似乎是較生命重要,戰飛羽就是如此,那呼店家的聲音,他聽的出是氣死鬼鐘魁的,他判斷得到,店小二走了,全店裡只有這裡有燈光,在找人不著的時候,鐘魁自會到這屋裡,那時,他是活命活定了,但卻羞於見人,他怎能不急怒得昏過去? 昏過去的時間不久! 當戰飛羽醒來時,只感到傷處清涼舒適,毫無痛苦,強忍羞齦,睜眼去看,面前站著丁元一同華駝子。鐘魁三人,只見丁元一喜形於色的道:“戰大俠醒了,可還覺著有不舒服的地方?” 自豪的,華駝子道:“元兒,您怎的不相信叔叔的奪命丸與傷藥,包管這小……戰大俠休息一二日就恢復原狀,嘿嘿,說不定還較一往更強上一倍呢!” 鐘魁在旁椰榆道:“你懂什麼,奪命丸碰到‘神手無相’。能不功效加倍?那還有什麼資格叫神功靈藥?” 戰飛羽一聽,治死人華駝,竟然給他服的是華駝子視為性命的“奪命丸”,不由得起身抱拳,雙目凝注華駝子。 這種無聲的感謝,發出肺腑,格外真誠。 丁元一在旁急聲道:“戰大俠,小弟蒙兩次搭救,我華叔這點意思,算得了什麼?看來你似無大礙,我們到外面談談如何?” 戰飛羽點點頭。 四人魚貫出得房來。 只見店小二正端著茶壺茶杯進來,戰飛羽驀的飄身迎上,一把將其肩腫按住,略一運力,只聽嘩啦啦一陣大響,茶具墜地,茶水四濺。 店小二齜牙咧嘴的吼叫著軟癱地上。 華駝子一見,驀的喝道:“戰大俠住手!” 戰飛羽詫異地望著地上的店小二,早已松了手,怒嘿一聲,首先落坐! 店小二強忍著疼痛,仰臉望著戰飛羽,驚悸滿面。 ------------- |
第21章 株守、無恥、謝入塊
華駝子道:“戰大俠可是中了小二的算計?” 一抹羞愧,略現即隱,無言的戰飛羽點點頭。 丁元一驚咦一聲道:“什麼?是他?他不是被人點了穴道,剝了衣裳,窩在櫃桌下的嗎,他怎會……噢,噢,那是說戰大俠遇到的是武林中擅于易容之人了?” 戰飛羽沉默的望著地下那驚悸的店小二,道:“沒你的事了,小二哥,你給我們去準備點酒菜。” 店小二撫著肩胛,收拾一下地上碎瓷,蹣跚艱困的出屋而去。 戰飛羽目光移視丁元一三人道:“三位怎的如此巧,也向這方而來?” 丁元一不答所問,反道:“山路拐角處,有一座新墳,那可是戰大俠所築,但不知內中埋的何人?” 淡淡的戰飛羽道:“五位‘煞使’。” 華駝與鐘魁互望一眼,丁元一欽佩的望著戰飛羽,華駝子道:“戰大俠殺敵埋屍,可是你的規矩?” 戰飛羽神色一怔,旋即意會的道:“老大好高的機巧,只是戰飛羽實不願再給死者揚惡名於人,尚請三位原諒!” 鐘魁豪爽的道:“戰大俠有揚善隱惡之德,老夫怎能不知好歹,原諒二字應是我等出口!” 稍停又道:“戰大俠在荒剎中,將元兒放手即走,事後,老夫百思莫解,老夫還一度認為戰大俠不屑下交老朽呢!” 戰飛羽道:“不敢,老俠言重了。” 此時小二已整治好了一桌酒菜送來,擺好後,戰飛羽遞了一錠約莫有二十兩的銀子送給他,道:“小二哥,我們恐怕要在你這兒,多打擾幾天,你拿這個去給我們預備一切,走時再算。” 小二本是推拒的雙手,聽到最後一句話,這才接下,恭謹的道:“四位爺就是住上半年,這也足夠,既然你老說走時再算,我就收下了。” 薛身退出。 戰飛羽道:“鄉野中有此誠樸之店,真是難得!” 丁元一道:“我知道了,戰大俠就是因他誠樸,才著了……” 在華駝子的眼色下,丁元一收口不語,尷尬的望著戰飛羽。 輕俏的,戰飛羽道:“人有失算,馬有失蹄,戰飛羽在江湖上也不是第一次栽跟頭,老丈何必為我掩飾,難得丁兄弟一片真誠,更不需阻擋他,此次若非三位來得湊巧,還真不知是什麼結果呢!” 丁元一道:“就是我們不來,華叔不用那最後一顆‘奪命丸’,以戰大俠的神功,也會自救的!” 戰飛羽眸瞳中精光陡射,注視著丁元一道:“小兄弟,你說‘奪命丸’是最後一 顆?” 語氣之重,神色之煞,真使丁元一打了個哆嗦,期期的,點點頭道:“是,是啊!” 戰飛羽神態一斂,長嘆一聲,向華駝子道:“老丈太糟踏靈藥了,過於暴殄天物了!” 華駝子敞笑一聲,歡愉的道:“紅粉贈與佳人,寶劍贈與烈士,這‘奪命九’不給你,難道要我給那些該殺的死胚?” 略現激動,戰飛羽道:“老丈能否再煉,需時幾年?” 華駝子搖搖頭道:“老朽不再煉了,一者是藥物難找,二者老朽決定此次與戰大俠一別,即閉門不出了,治死人的事,找閻王爺去作吧,我是不願再搶他的生意了。” 廢然一嘆,鍾魁道:“臭駝子從閻王爺那兒搶生意,我老鐘就替他補缺,專門將陽世間的活鬼氣死,給閻王爺拉生意,既然他不搶了,我也就不需要再替他拉了,想想自行道江湖來,我們這所以被武林同道稱為怪物的兩塊廢料,確也對得起爹娘生,天地養了,終此一生嘛,我托句大,戰老弟,在我們有生之年,還望你常來‘丁家莊’走走!” 戰飛羽雙目一睜道:“‘丁家莊’?可是那大善人丁善玉家?還……” 鐘魁點點頭! 戰飛羽疑惑的道:“據我所知丁善人無後,丁兄弟亦不是他的……” 華駝子道:“是啊,一點不錯。” 戰飛羽詫異的道:“那兩位不是武林人物嗎?” 鐘魁笑接道:“戰老弟,我們到了那裡,就不是武林人物了。” 恍然大悟,戰飛羽道:“絕,絕,這種分法,也真難為善至叔了!” “什麼?你叫丁老大什麼?” 華駝子與鐘魁二人同時問話。 丁元一也急急道:“戰大俠叫我大伯叔叔?” 戰飛羽笑笑道:“不錯!” “為什麼?”三人同聲問。 戰飛羽道:“因為我是他自小養大的!” 三人你望我,我望你,滿面驚容,張大的嘴巴,連聲音都叫不出來,這實在是驚人之舉,以一個不同武林人物交往的人,卻養大一個武林中盛名赫赫的“神手無相”戰飛羽,這讓誰聽了,也會驚詫莫名的! 戰飛羽淡淡的道:“我自記事的那年,就離開了他,但每年總要去看他老人家一次的。” 望望他們的冀求神色,笑笑又道:“兩位不久就見到善至叔了,其中詳情您倆就問他吧,來,我們只說不吃,可有點辜負小二哥的好意,我敬二位老丈一杯。” 說罷舉杯一飲而盡。 話題又繼續下去,戰飛羽道過他被襲經過後,道:“化裝小二之人,我尚推測不出是何人,但那無恥公子此次攜骷髏幫殘餘復起,恐將為禍不小,走時甚為匆匆,說有急事待辦,但據我判斷,他事情辦完,總不放心我的死活,會再來此地的,所以我想留此三天,等他一等,兩位老丈是否要先返丁家堡一趟?再去丁家莊?” 二老怪點點頭! 戰飛羽道:“那麼我們丁家莊再見吧,或許時日不多,更不一定誰先到呢。” 二怪同時道:“戰老弟此行目的亦是那兒嗎?” 戰飛羽點點頭! 丁元一道:“戰大哥,我想跟你在江湖上學點經驗,歷練歷練,不知戰大哥,可肯提攜?” 戰飛羽一聽,為難的道:“這……” 華駝子道:“戰老弟,實話實說,我們本不應與您走相反,的方向回丁家堡的,就是因為追您,才到了這兒,追你的主要原因,就是想請您帶著元兒在江湖上歷練歷練,先前可不好講,如今嗎,您就看在善至的面上,就勉為其難吧!” 戰飛羽凝重的沉思一刻,然後正容道:“不是我矯情,一者歷練江湖,似以獨闖為宜,二者我行蹤飄忽,一向獨行慣了,若對丁兄弟一時照顧不周,豈不是……” 華駝子駝峰聳動,接道:“戰老弟大可不必為此擔心,一者元兒亦非小孩,二者相信他絕不會給你增添累贅,尤其是武功方面,說句不怕您見笑的話,眼下他的藝業,我兩塊廢料加在一起,恐怕也沾不了多少便宜,只因他生性太過柔和,是以才想跟你經歷一下江湖的險域。” 戰飛羽眸瞳中精光閃射,直看得了元一有點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有點娘娘腔,鐘魁一旁向戰飛羽道:“戰老弟,臭駝子可不是吹牛,只因為這傢伙在元兒身上蝕了三顆‘奪命丸’,所以他才如此的說,你看元兒這個樣子,是不是硬扎一點?” 點點頭,戰飛羽收斂了威態,丁元一這才恢復正常,但在心理上,他可仍是有點發毛,戰飛羽那無形的威態,似是對他收到了點啟示作用。 只聽戰飛羽道:“既然如此,我當無話可說,只怕有負丁兄弟的一番心意!” 丁元一聞言,喜形如色,仰頭幹了一杯酒後,望著戰飛羽喜滋滋的,但當他看到了戰飛羽不怒自威,毫無表情的神色威態時,突也斂起笑容,一本正經的坐在那裡,不動了。 鐘魁向華駝子使了個眼色,二人會意的望了丁元一一眼,微微一笑。 謙意的,戰飛羽道:“尚有一事,不知二位老丈,肯否為再下釋疑,此事實是難以開口,然而又忍耐不住,是以不知當不當說?” 二人一聽,似是戰飛羽有極重大之事,華駝子道:“嗨,戰老弟,有什麼當不當,只要我倆能幫得上的,您就儘管說!” 戰飛羽略露笑意道:“記得二位在我面前初救丁兄弟之時,曾提及華老丈是為了怕一個‘九姑’而動手的,不知這位‘九姑’是 ” 話尚未完,鐘魁業已“噗”地一聲,噴出一口酒來,笑得眼淚鼻涕都流了出來。 而華駝子小臉上,頓時亦赤紅如霞,怒瞪著鍾魁道:“大個子,笑什麼,有什麼可笑的?” 戰飛羽一看,知道自己這可問到尷尬的問題了,也滿不是滋味的低頭喝了一口酒,遮掩遮掩! 笑猶未停的鐘魁,突的邊笑邊說:“嗨,戰老弟,你……竟連江湖中……大名鼎鼎的九姑……九姑奶奶……都不知道……喀……你真是……是……孤陋寡聞,嗨……她就是……那閻王爺見了……都要退避三舍的……” “呼”的一聲,華駝子一掌擊向鐘魁,鍾魁一式鐵板橋,仰身躲過,話聲立止。 華駝子郝然的向戰飛羽道:“戰老弟,那是拙荊,你別聽這大毛蟲胡扯。” 丁元一突然一本正經的,向挺身立直的鍾魁道:“鐘叔,九姑一點武功都不懂,你怎麼說她是這麼厲害?連閻王爺都怕?” 此話一出,戰飛羽苑爾,華駝子老臉更紅,剛剛停笑的鐘魁,突的一本正經的卻向丁元一促狹的道:“九姑不會武功?那你駝叔怎麼怕她怕得跪在地上不敢起來?” 華駝子驀然長身起立,怒目瞪著鐘魁。 戰飛羽一看糟糕,趕緊站起,抱拳向華駝子道:“老丈,恕戰飛羽無禮好奇,鐘老丈您……” “好,好,不說不說,別那麼急臉子好不?” 鐘魁擺頭向外,端起一杯酒一仰而盡,沉默一會,戰飛羽道:“天將放曉,咱們休息一會兒,送二位老丈上路!” 華駝子與鐘魁走了,戰飛羽在這時知道了一個情況,骷髏幫的復幫,是極端機密的,骷髏幫中真正主事之人,並非原來的骷髏幫幫主,那骷髏三怪中的魔骨王涂印。 涂印在丁元一住在幫中的時候,尚未露過面,而已死的魔骨彈塗禪與魔骨刺塗歸,在幫中的地位,似是僅為二流角色,一切都要聽那無恥公子的,若非戰飛羽講此人即是無恥公子,丁元一還是摸不清他是誰,因為在幫中,除掉三二人之外甚少有人能與他接觸。 發號施令的時候,多數是由接近他的幾個人而為,而一切幫中執行大小事務,卻都是由塗氏二兄弟來料理,凡是以前骷髏幫中的幫眾,都在他二人的執掌管理之下,此外另有一批人物,卻不歸他倆節制,而自成一個體系。 丁元一的進入骷髏幫,卻是受騙而去,當他了解了該幫的一切作為後,即思逃返丁家堡,但他並沒有機會,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裡,他得到了一只丁家堡乏力的通信鴿,寫了個資訊,約定了時日,他偷跑出了骷髏幫的監視,但旋即為塗歸追蹤趕至,他在傷了他們十餘人後,自己卻也中毒負傷,嚴重的內傷,跑不多遠,又被他們追上,據他所知,骷髏幫的老巢,至今尚未建好,他們經常在東飄西盪的遊蕩遷徙中過活,但他又疑惑,這是他們的一種幻景,而實際並非如此! 因為,自他進幫之後,他清醒的時間少,而不能常有,記憶中,似乎他曾不知做過多少次的出征,返至一密地,他就清醒一日,然後又不復再有記憶了,是以,他告訴戰飛羽的這些狀況,都是些在不連接的狀況下清醒時的牽強判斷! 但,戰飛羽卻自此中,推測出,骷髏幫還是有一大本營的,只不過像丁元一這種被誘騙而遭控制的人,不能真實記憶而已,他們可能是以遷徙來迷惑他們在清醒時的印象,以免洩秘罷了。 由這些情形中,戰飛羽下了個決心,骷髏幫的事,他要同他們周旋到底,而且必須在他們尚未能有最大勢力,構不成威脅之勢之前,設法挑了他們,最好的方法,那就是出其不意予以摧毀,各個擊破,是為上策。 然而如何能夠找到他們去擊破呢? 戰飛羽思之再三,認為無恥公子,是不會放心他戰飛羽的,他定會設法再來證實一下他死亡的事實,所以他決定在此處等他一段時間。 “守株待兔”,是戰飛羽準備對付“無恥公子”的方法,但戰飛羽知道,他不一定能夠捉到個大兔子,可能是小兔子,也可能沒有,不過後者的情形較少! 一天從日出到日落,過去了。 這一天當中,雖然毫無消息,可是戰飛羽根本就沒閒著,他查遍了這個鄉村的小店,了解了所有環境,店東兼小二的店主人,原是樸實的農民,每年在冬季,他都為過往客商,提供最好的招待。 一年中,其餘的時間,這個小店更本就不開張,可是卻一樣照顧客人住宿,至於食用,則需由客商自理,店東為客商準備蔬菜,客商自行動手,住不要錢,蔬菜也是夠本就成,所以老客商們,每年冬季路過這兒,都自動來照顧,走時都是加倍付錢。 店東是真正的交了不少朋友。 他這個店沒有招牌,但在普通的行旅中,卻有一個極端響亮的名字,叫做“孟嘗居”。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戰飛羽在“孟嘗居”中,無所事事的過去了,他卻毫不焦急,他決定再等一天。 第五天 戰飛羽同往常一樣,從早到晚都在喝茶,同丁元一講些武林逸事,掌故,中晚兩餐都在大廳上,那店中唯一供客人吃飯的地方消磨。 日正當中,戰飛羽同丁元一叫了點兒酒菜,繼續著他們的談話。 當然,凡是店內店外,打尖住店,甚至門外那條大道上的過往行人,都沒有逃過戰飛羽那犀利的目光。 這時,戰飛羽正面向外,丁元一打橫,側向進門處,在店中左側的一個裡角的桌子上,這個地方的角度,正好可將全店一覽無餘。 門口,踏進了個中年漢,兇眉橫目,一臉肥肉,咧著張大嘴,上唇厚的將下唇都蓋了起來,一身短打扮,腰裡掖著二把屠刀,突著個大肚子,兩條肥腿,走一步不到半尺,看來艱難得很。 尤其是他每走一步,那光禿禿得發光的腦殼,就像是個玩龍的珠子似的,搖晃一下,更顯得滑稽得離了譜。 戰飛羽此人長像人目,心中不期然的道:“是他!” 丁元一也看到了,輕輕的問戰飛羽道:“戰大哥,這可就是武林中有名的屠戶‘一刀絕命’謝八塊?” 戰飛羽點點頭輕聲道:“那貨兒來了,我們沒等錯。” 兩人繼續吃喝,頭壓得低低的。 “一刀絕命”謝八塊進門兩步,打眼向店家望了一遍,然後,向已到了他面前的小二道:“店家……可有什麼好吃的?” 小二道:“客官請坐,好的沒有,鄉村野味,可以給爺準備那麼幾樣,多了就說不上了。” “那麼就來二斤燒刀子,先給兩樣下酒菜!” 望瞭望走到左側中央的空桌子,一屁股坐下來。 小二應聲去了,不多時照吩咐送來酒菜,“一刀絕命”謝八塊正仔細的在打量著店中每一個人。 目光一亮,望著丁元一同戰飛羽,但旋即微微搖頭。 店家正好恭聲道:“客官請用,不夠請招呼一聲,人手少,望你莫嫌怠慢,儘管招呼!” 說著擺好酒菜,就待退走! 粗短的手臂,拿著筷子夾了塊滷肉,向口裡送,“叭唧”一嚼,一口咽下,向已邁步的店小二道:“店家,商議點事好不?” 小二聞聲轉身立地,恭聲道:“不敢,客官請說,能辦得到絕對沒問題!” 一刀絕命謝八塊道:“您這店聽說是只冬天開張?” 小二點點頭。 一刀絕命道:“那你是不靠這個維持生活了?” 小二道:“客官明鑑,我是個農戶,這不過是給客商方便!” 一刀絕命道:“那麼,你的店可否賣給我?我來做,一年到頭都做,不是更方便客商?” 小二為難的道:“客官,不瞞你說,這是我的祖產。” 眼一瞪,一刀絕命道:“怎麼,你不樂意了?” 小二道:“不是不樂意,實在是……” 接著,一刀絕命道:“好,既然不是不樂意,那就是樂意了,拿去,馬上走,飯後我自會來接收!” 約莫有百兩紋銀,亮光光的放在桌上,店小二急得雙手亂搖,結結巴已的說不出話來 一刀絕命,根本就不理他的碴兒,自顧自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 |
第22章 乳虎、初啼、一刀絕
店家急得臉紅脖子粗得說不出話來,“一刀絕命”謝八塊卻極似欣賞這個調調兒,無動於衷的瞪眼望著。這種情形,看在店中喝酒的客人們的眼中,可就惹起了不憤,尤其是那些土生土長的莊稼人,滿腦子的守望相助與不受外鄉人欺負的想法,甚是牢固,當時就有三個身壯的漢子,怒目瞪向“一刀絕命”謝八塊,不約而同“呼”的一聲站了起來,齊齊攏向前去。 會家子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三人都是些老實農民,根本就毫無一點武功根基,如今竟然要惹“一刀絕命”謝八塊,這不啻是以卵擊石,是以丁元一一見,就待起來。 突然 一支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戰飛羽的話聲:“何不在旁看看再說?” 丁元一詫異的望著戰飛羽,他心裡又大是奇怪,何以戰飛羽竟願這些無辜的人去碰釘子! 笑笑,戰飛羽道:“暗地裡幫忙,較明處要便利得多!” 丁元一恍然大悟的笑笑,心想:“這就是江湖閱歷、武林經驗!” 心安理得地,悠然地,丁元一坐了下去,順手抓起一杯酒,一仰而盡,雙目射出了一種躍躍欲試的神色,飛揚的神采,現於那俊秀的面上。 點點頭,戰飛羽遞來贊許與鼓勵的目光! 提足功力,正心誠意的丁元一準備功夫做好,目不斜視的盯著“一刀絕命”謝八塊的動作。 “嗤”的一聲輕得再也不能輕的笑聲,眸瞳中閃爍著得意的光彩,那光彩讓丁元一看到後,臉色不由一紅,因為他自戰飛羽的目光中,知道自己又犯了大忌,哪有暗中幫忙,反而緊盯別人不放的?這不是同明目張膽一樣的嗎?一連串的丁元一得了兩次經驗。 微微的赦然一笑,放鬆了外表的緊張,提高了警覺,用眼睛的餘光,包斜著那面的舉動,丁元一學乖了! 戰飛羽笑了,滿意的笑著! 三個壯漢,怒形於色,其中一人對“一刀絕命”謝八塊道:“你這人怎麼不講理?可別認為我們丁家窪好欺負,好吃!” “一刀絕命”謝八塊小眼一瞇,嘿嘿一笑,挑逗的望著三個站在自己面前,氣勢洶洶的漢子,道:“嘿,看不出來你們丁家窪還真有能人!欺負不得是不?你三個想怎樣?是想動手嗎?看你們那份 熊架式!” 本來還是笑著講的,講到後來,已經是聲色俱厲了,那腮上的一團團肥肉,變成了一條條橫楞子,嘿,叫人看了有多惡劣就多惡劣! 三個壯漢怔了一怔,色厲內荏的同聲道:“不想怎樣,想請您看明白點,丁家窪不受欺負!” 冷冽冽的笑聲長長的,“一刀絕命”謝八塊,肥胖胖的身驅,壓得座下凳子,吱吱亂響,全身肥肉亂顫。 “嘩啦,嘎吱!”凳子碎了,碎得成了寸長木屑。 好笑不止,身軀不變,“一刀絕命”謝八塊,原式原樣的,仍然長笑。 三個壯漢怔在當地,臉上神色煞青! 全店房的人,都似傻了,一個個你望我,我望你,靜得除了那謝八塊的好笑聲外,什麼聲音也沒有了! “撲通!” “嘩啦!” “一刀絕命”謝八塊肥碩的身軀,突然跌下,壓在碎木凳上,就像是一塊斷碑,碎裂滿地。 好笑聲止! 瞬間沉靜,靜得奇突! 突然爆發了,滿堂的笑聲 “哈……” 笑聲並不長久! 肥碩的身軀,猛然立起,動作乾淨利落,毫無一點點一絲絲拖泥帶水的味道,紫紅的肥臉上,那一對小眼睛的眸瞳,放射出二股狼毒犀利的煞光,掃射向哄笑的客人,笑聲止住了,笑容也跟著收斂,那是一種突然感受到生命威脅的心悸靜止,即連那三個壯漢,也被這種從未見過的煞光所窒懾,窒懾得全身發毛,剛剛的那一股“抱不平”的勇氣,突然散得無影無蹤,悄然向後退縮了。 店東更是在這種威懍的情形下,全身宛如篩糠,哆哆嗦嗦地瞪著一雙驚悸萬分的目光,不知所措。 “好威風!” 輕悄柔和得幾乎沒有人聽到的一句話聲,帶著極度的譏消,偏偏那“一刀絕命”謝八塊,卻是字字入耳,清清晰晰的,只是困惑的是他摸不清楚聲音的來源,捉不住方向,就如同這句話是客店中,任何一個角落的一個人發出來似的,他的臉色變得難看極了! 一個人假若受了暗笑,侮辱,面上的表情,定然是憤怒已極,在憤怒中若受到一種心靈上無比的驚嚇,那臉色突然由紅變紫,由紫轉青,青中還定然泛白,這種過程在一個人的臉上現出,也不過是瞬間的功夫,可是你若能仔細的觀察,你會覺得這是世界上最最醜惡的轉變。 這轉變使你覺得噁心!噁心得吐都吐不出來! “一刀絕命”謝八塊就是這個樣子! 騎在馬上,上不上,下不下的是不可能的,他怒瞪著全客房的雙眸中,帶著那股驚悸的神色,強裝硬漢,色厲內在的喝道:“是哪位相好的,來找我謝某人尋開心?有種就出來! 莫在暗裡使壞水,充漢子!” 鴉雀無聲! 怒嚎一聲,謝八塊挺一挺那滾圓的肚皮,沙啞的道:“見不得人的東西,你不出來,就莫怪老於不客氣了!” 人說著話,臂部揚起,抓向那哆嗦不停的店家! 猛然一聲清亮的怒喝: “住手!” 丁元一在戰飛羽的眼神中,知道時候到了,不能再在暗中戲弄,是以一長身立起,怒喝一聲,大步走向“一刀絕命”謝八塊! 揚起的手掌迅即放下,轉身面對著丁元一望去的謝八塊,先是一陣驚愕,驚愕這暗中之人的形色如常,繼而將一腔怒火,化為怨毒的一陣連續的陰冷至極的笑聲。 笑聲一停,望著立身不遠的丁元一道:“暗中偷襲的,就是你這小子?” 丁元一俊俏的面龐上,沒什麼表情,但那一對丹鳳眼卻露出了一股極輕視的神色,這種神色是“一刀絕命”謝八塊這種老江湖所極端不能接受的,就是拼了老命不要,也不能接受的神色! “一刀絕命”謝八塊怒火中燒,狠厲的道:“小子,你是活得不耐煩了,竟敢在老虎頭上拔須!你也不打聽打聽,是你自己卸下你一支手臂,還是要我動手給你一刀!” 輕視的神色不變,齒縫中冒出了聲音,丁元一道:“吹大氣!” 暴喝如雷,一刀絕命謝八塊道:“你先嘗嘗滋味!” 他肥短粗壯的手掌,驀地如一場旋風似的飛向丁元一的胸腹! 輕輕一點,細嫩的手指,如出洞毒蛇,迅捷的吻向肥短粗壯手掌的腕脈! 神速、輕靈、詭橘的一指,如天際靈蛇! 謝八塊掌出突然,收回迅速,雙目驚詫的望向丁元一,半晌始道:“靈蛇指,你是丁家堡的人?你叫丁元一?” 丁元一輕聲道:“不及一刀絕命謝大當家的名頭十一。” 神情突顯據做,大刺刺的,謝八塊道:“你既知我名,為何竟敢破壞我的好事?” 丁元一一笑道:“看不慣!” 大出意料,謝八塊道:“你小子敢是吃了熊心豹膽,難道不怕幫規制裁?” 冷蔑地,丁元一道:“什麼幫規可以挾制丁家堡的人?哼!” 聲色俱厲,謝八塊道:“果然你已叛幫,好!你莫怪我謝某人心黑手辣!” “嗆!”的一聲,腰中掖的兩把屠刀,抽之執在手中,口中猶不斷地道:“謝某人代幫中執法,讓你嘗嘗一刀絕命的滋味!” 丁元一道:“慢著!” 謝八塊:“怎麼?怕了嗎?可以,一邊候著,我處理完了此處之事,我們再一起算帳!” 丁元一不屑的輕哼道:“看你腦滿腸肥的樣子,就不是塊料子,值得怕嗎?丁家堡的人又怕過誰來?哼!” 怒聲如雷,謝八塊道:“你小子是……” 搖搖手止住謝八塊話聲,丁元一道:“急什麼?你一刀絕命的滋味如何,丁元一甚是想嘗一嘗,只是此處不便,店後山坡寬敞,那裡如何?” 謝八塊道:“你既選好了風水,那還等什麼?走啊!小子……” 誠心挑逗、調理,丁元一道:“條件講好了再去不遲!” 詫異中怒聲道:“一刀絕命的人還有條件?” 丁元一道:“一刀絕不了命怎辦?” 謝八塊一怔,旋即大笑道:“沒有的事,我謝某人還沒碰到過!” 丁元一正色道:“今天就讓你碰到!” 謝八塊道:“你?” 丁元一點點頭,篤定的神色自雙目中露出。 怒形於色,雙目噴赤,暴喝道:“那就試試!” 電蛇繚繞,精芒暴閃,那個試字在謝八塊的舌尖上跳動,才只露了個頭,雙手屠刀已如雨灑大地,罩向丁元一,一刀出手,宛如千刀萬刀,奇門詭譎。 在那流射交織的一刀光芒噴灑而下的一剎,丁元一的身於,業已閃動,在連串閃動中,一支金光閃閃的金筆,直飛而出,倏然猝旋,身形如飛,在刀光揮躍中,筆影快捷無比,如風嘯浪涌,堵截上了那排空而至的刀芒熱流,急逼敵人! 回身似電,謝八塊一刀連綿,在藍汪汪的光華流燦之下,手中刀左右交移,雙刀齊出,快捷無比,匹練般異彩飛揚裡,謝八塊傾力賣命,全神貫注,“一刀”是不能絕命的了!大吼一聲,謝八塊猛力螺旋,吼喝連連,將心一橫,雙刀齊出,顧不得“一刀絕命”的規矩,由四面八方卷舞而上。 首當其衝地,不是丁元一,而是那身前的桌椅板凳,克嗤聲中,業已被削得四散飛撤,店中食客業已有數人被破桌敗椅的木屑擊中,沾上了大不大小的殘碴,刀光劍影驚走了一眾客人。 店中只剩下了萎縮櫃檯中的店東兼小二,與擊鬥中的二人,在那角落裡,還有神態不變,直似一場龍爭虎鬥的場面,就未曾發生過,猶自從容不迫,自斟自酌的戰飛羽一人。 他竟連正眼都不看爭鬥中的兩人,似篤定的泰山。 場地在桌倒凳垮木屑飛灑下擴大,雙方的接觸快不可言,同樣的變化也快不可言,謝八塊強悍如一頭猛獅,宛似一頭餓虎,屠刀突似光芒流射中穿出指向丁元一咽喉,丁元一接戰經驗終嫌較嫩,陡然間不得不斜退以避。 敵人一退,謝八塊精神陡振,身形如飛,刀光如練,一片光影怪風呼嘯中,丁元一只見對方身影猝現,將心一橫,金筆倏揚,貼地急進,自下穿射而上,如一支騰空的雲龍,猛將一圈銀光匹練,擾得七零八落,四散飛閃,剎時停轉。 “奶奶的,小兔崽子!” 猛叫著,一刀絕命謝八塊隨身轉,以無比凌厲之勢,削劈對方,竭力撲近! 丁元一面容冷酷至極,雙目怒光如火,單足獨立,飛也似的舉筆橫截! “嗆嗆!”聲連串爆出一縷縷火光,丁元一被一刀絕命謝八塊這傾全力的一擊,撞擊得橫跌出去! 大聲一喝,謝八塊歡然而叫:“小子,你嘗嘗‘一刀絕命’的滋味!” 刀如魅倏現,又一個快得不可思議任何人也想不到的角度裡,突穿而至丁元一的咽喉! 就只差那麼一寸 丁元一的面孔自刀尖下斜斜歪向一邊,還未等到刀尖變勢削頸,突然如烏龜縮頸,在一剎那之間,沉落一尺,脫離險境,動作之快奇詭譎,使得謝八塊,神情一怔,簡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丁元一這一式動作,僅僅在那一眨眼之時,明明已是將喪命刀下之人,竟然躲了開去! 就在他一怔神之際,腦中尚留有一點點思慮的剎那,驀感小腹一陣巨痛! 頭晃動身微曲,金筆似怒龍出海,齊根插進了一刀絕命謝八塊的小腹,丁元一的動作,既乾淨又利落。 鬼哭狼嚎般的慘叫,出自一刀絕命謝八塊之口中,血光湧現,金筆倏然閃爍,隱入囊中,丁元一已躍落一旁,挺立當地! 當時的謝八塊,卻在痛嚎中,雙刀齊齊跌落塵埃,他自己卻痛得跳越五尺,一交跌落地上! “好!” 戰飛羽的一聲喝彩,脫口而出! 笑笑,丁元一穩穩噹噹的走向那櫃台中瑟縮的店東! 手中突然拿出一塊銀兩,約莫有二十五兩,扔於櫃檯,向那邊顫巍巍站起,青白色的面孔,驚嚇得神魂略定,臉露感激之容的望著自己的店東道:“這銀子賠償桌椅的損失!我知你是趁冬閒之時,為過路客立足留點心意,現在既然被惡人看上,恐怕我們走後,你也不能繼續下去了,您犯不著賠上全家生命,做此維生,我看您就收了!” 店東連忙搖手,喘口大氣,定定神色:“不幹了,不於了,您救命之恩,尚未報答,怎又收您的銀錢,這是萬萬不能的!” 笑笑,和煦的,丁元一道:“這是賠償,你不收怎行,何況……” 驀然轉身,腳尖一抬,將一支飛來的屠刀,踢起三尺,伸手接在手中,雙目精光暴射,慢騰騰,一步步,走向屠刀射來之處,手上沾著刀把上的鮮血,目光凜毒至極。 手捧肚皮傷處,血污染滿雙手,掙扎著站了起來的謝八塊,他的臉孔扭曲,五官也擠成了一堆,肥碩的面孔顫抖著,呻吟著,眼淚鼻涕夾著口沫流淌,竭力將身旁一柄屠刀,提在手中飛刺丁元一,大張著嘴,發出一種怪異的,淒怖的,但卻極端狠厲,充滿著惡意的聲音來:“啊!啊!啊!” “唔!嗷!嗷!” “丁元一你是……這小兔……崽子……老子到……閻王那……也……也不饒你……” 對於丁元一的怒目而視,視若無睹,恨充滿了他的胸膛,流得過多的鮮血,卻未能將他的恨意消除,似反而加強了他的毒戾乖張! 來到他的眼前,丁元一冷硬的注視著對方,然後,他的手中兩刀慢慢揚起,語聲寒冽的道:“現在,讓你嘗嘗真正的一刀絕命,謝八塊,你滿意了吧!” 身體抽搐,忍不住疼痛的折磨,一屁股跌了下去,本能的瞪視著那刀把上的血跡,往後退縮著,滿腔的痛苦,滿腔的狠厲變作驚懼,恨意變為悲惶,逞英雄的念頭,在他的腦子裡,這時連一點兒都沒有了,僅只有行動上的後縮以及搖頭和下頦上的嘴唇顫抖著,僅只能發出一種含混的,嗥號般的嗚咽聲響! 丁元一不齒的道:“死併沒有什麼困難,謝八塊,你不是經常大卸別人八塊嗎?你不也是經常以此為樂嗎?何不拿出點勇氣來,像個人熊,你這樣子,實在是該死!” 抬起的手尚未揮出那帶血跡的刀! 突然 句冷硬的語聲,自門口傳來! “對!該死,你兩個都該死!沒種的該死!叛逆的更該死!” “啊!” 獰厲淒慘帶著一股極端恨意的悲呼,發自一刀絕命謝八塊之口,一支小巧的“骷髏劍” 露著那惡劣的“骷髏”柄,插在謝八塊心口,抽搐了兩下,瞪著一雙狠毒的充滿恨意的眸子,望著門口,仰跌地上,結束了他“一刀絕命”醜惡的一生! 猝然轉身,手中血染刀把的屠刀,忽然的指向來人! 來人是個瘦長的身影,俊美至極,使人看上一眼就覺得他不像個男人的臉孔,鴦眉削落,鷹鼻高挺,一雙三角眼中精芒閃動,酷厲的盯視著丁元一,猶如鷹視獵物般的狠毒。一身華服,文士中,手握折扇,似一大家公子。 身旁,還有一個身形略矮,軀體略壯的中年人,面孔死板板的毫無一點表情,一身打扮,既不像文人,也不像武士,倒有幾分像個江湖的郎中,可是他又沒有那郎中所經常攜帶的作為辨識的條幡! 華服公子酷厲的目光,盯向丁元一,冷毒的道:“丁元一,你的命很長,竟敢反叛,又將本幫派來此立棧的使者傷了,更應罪加一等,是你自了,還是需我親自動手?” 丁元一的生命,就似乎是掌握在了他的手中,話聲一絲兒也不保留,兇得很! 話聲中,似乎他在骷髏幫的地位不低! 丁元一似早認得此人,有點心悸的道:“丁元一進幫乃是自願,退出也應自由,且丁家堡在江湖上並不隸屬任何門派,參加你們的行列之時,業已言明,只是我年輕人在江湖上的抱負而已,對於以強壓弱,欺榨善良無數百姓的任何敗類,進幫之初,似亦為幫規之一,我並未有何違反貴幫幫規約束,至於說殺了你們的專使,那更是應該,想貴幫亦不願在江湖上留個有欺壓善良百姓的惡名,我不過是代勞懲罰惡徒而已,那又有什麼不對?” 怒叱一聲,華服公於身旁的中年漢子,毫無表情的向丁元一大聲道:“好大膽的丁元一,你竟敢以‘貴幫’稱呼本幫,就憑這一點,你就該碎屍萬段!” 眉梢一揚,丁元一向中年漢于道:“貴幫中尚未見過閣下,你這狐假之威,還是有什麼倚仗?你要將我怎樣碎屍萬段法?閣下!” 明面挑上了,這舉動,大出華服公子意外,冷哼一聲不屑的道:“丁元一,你實在是孤陋寡聞,本幫的獨立部門當家人,你沒見過,江湖上你難道也沒聽說過他的名聲?” 神情詫異的望望中年漢子,丁元一搖頭道:“孤陋寡聞在我這初履江湖的人是免不了的,我不在乎,倒真正委屈這位閣下,我實在是看不出他是何許人物,更未聽過他的如雷盛名!實是抱歉得很!” 當面折辱,在江湖上實是大忌,丁元一有了對一刀絕命耐八塊的經驗,業已測出自己功力方面既然能毫不太費力的將武林中盛名久著,狠辣絕毒的一刀絕命謝八塊收拾,那麼面前人,不管他有多麼的高明,他自忖足可應付,萬一應付不了,他還有後援,是以思及此處氣為之振,不由得即起了挑戰的念頭,故而在活語方面,儘量的不露絲毫怯意! 這與他以往行徑,尤其在骷髏幫中的那一段時間,純粹是個雛兒的舉動言談,大異其趣,華服公子看在眼中,似有新警覺! 但那身旁的中年漢子,似已為了丁元一三番兩次的挑逗,惹出了真火,驀地向華服公子道:“總座,讓我來……” 華服公子略一搖頭,向丁元一道:“丁元一你真的不知道本幫有一個特殊獨立部門由何人主持嗎?” 丁元一略作回憶,驀似起疑,略露詫容道:“總座是說那個執掌法堂,按幫規處理幫中眾人的‘索使獨爪’單丹就是這位閣下嗎?” 華服公子道:“怎麼,不像?” 丁元一道:“看那副皮紋不皺的樣子很像,只是沒見那支鬼爪,就不敢確定了!” 眉揚神飛,“索使獨爪”單丹道:“動上手你就知道了!” 冷冷的,戰飛羽道:“淬毒右鐵爪,似不及肉爪子好用,能多伸出那麼一二寸,也不見得就算絕好獨活,元一,你說是不?” 明著是譏悄敵人,暗裡是告訴丁元一這傢伙的絕活,場中四人沒一個聽不出來,索命獨爪單丹,尤其聽著難受,因為他那支毒爪,實在是被人砍斷手掌後裝上去的,這其中有著他的一段丟人歷史,戰飛羽一講此話,暗裡就隱指此事,所謂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索命獨爪”單丹,豈有聽不出之理! 是以敵視丁元一的心理,剎時轉變,對象指向戰飛羽,全身功力暴揚,跨左一步,面向業已起身的戰飛羽道:“閣下是否要先嘗嘗我這不是絕活的把式?” 戰飛羽身形一起,華服公子驀然心頭一震,驚凜、詫異、疑惑,齊湧心頭,目標亦剎時注意上了對方。 對索命獨爪單丹的架式,毫不理睬! 笑笑,向華服公子凝著視,眸瞳的冷寞寂寥的寒光陡盛,戰飛羽道:“奇怪嗎,閣下,戰飛羽並沒有流盡最後一滴血而死,活生生好端端的不就站在你面前,如今怎麼說?閣下。” 突地冷哼,眼珠一轉,華服公子道:“除非有奇蹟發生,戰飛羽是不會活的,就是他真活了碰到我也是死路一條,你這西貝貨,還是莫弄玄虛的好,否則你該知道後果!” 長聲一笑,戰飛羽道:“西貝貨?戰飛羽幾時有過假的,莫道人人都會同你無恥公子一樣,需要假借那最沒出息的‘幻形老千’幫手暗算別人,告訴你,一點不錯,奇蹟出現了,你那任何人解不了的獨門手法,偏偏有人能解,莫忘了丁元一是何人所救,丁元一能在此處出現,戰飛羽還會是假嗎?” “戰飛羽!神手無相戰飛羽?” 像是那拉開架式的“索命獨爪”單丹的驚呼。 ------------- |
第23章 執法、索命、毒不斷
“不錯,單朋友,正是戰飛羽當面。” 輕柔的,慣有的那股冷凜的語聲與淡漠的態度,戰飛羽望了單丹一眼,答上了話。 低低的,丁元一道:“戰大哥,你說他就是無恥公子常少巖?” 戰飛羽點點頭,鼓勵的道:“老弟,我們等著啦!只是你的對手,得換個人了!可是也不差呢!” 心中似是吃了定心丸,移動一下身形,丁元一一面對上“索命獨爪”單丹,輕聲道: “戰大哥,但願我能不辱使命!” 笑得好自然,戰飛羽的笑容,是難得見到的,在那笑容裡有一份無比的鎮定,使丁元一意氣飛揚,心下大定,鬥志信心,剎時提高不少。 無恥公子常少巖道:“兵不厭詐,戰飛羽你懂嗎?江湖上的道理是強者生存,沒什麼暗算不暗算,你遭暗算,只該怪你自己防備不嚴,警覺不高,智慧大差,你又怪得誰來?” 點點頭,戰飛羽道:“高論,高論,江湖既然如閣下所說,是毫無道義規矩可言,那麼冥冥之中似也只有一個主宰,使邪不勝正,我已等你三天了,怎樣?” “索命獨爪”單丹怒聲道:“戰飛羽,你在江湖上是個人物,可是在我骷髏幫的眼中,可算不了什麼,來!讓我來稱稱你有多重,有多沉!” 冷冷地,戰飛羽道:“單丹,你的分量不用稱,我就知道,你夠不夠我這位了老弟來稱量還是個問題!你就一邊風涼去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雙目一瞪,就待前撲,“索命獨爪”單丹的身形被無恥公子常少巖所攔,只聽常少巖道:“等等單丹,我還有話講!” 轉面向戰飛羽道:“你在這兒等了我三天了?” 戰飛羽點點頭! 無恥公子道:“你是在我走後,被那臭駝子所救?” 戰飛羽無言默認。 無恥公子道:“那臭駝子呢?他可也在此處?” 戰飛羽搖搖頭,冷冷地道:“閣下,你不配審問我,還是劃下道來,解決你我之間的事吧!你就是知道華駝的消息,對你也沒有用處!” 無恥公子道:“有沒有用,那是我的事,你是不敢告訴我,怕我找他報復是不?” 戰飛羽道:“常少巖,你該有自知之明,就憑華駝子怕你報復?就憑他來迎著你們追擊丁元一的人馬那份豪氣,是怕你們報復嗎?你們的人馬奈何得了他嗎?哼!” 無恥公子冷哼道:“戰飛羽你答不答覆問題,都無所謂,但你以為華駝子能逃過我的人馬是真正憑著他自己的本領嗎?哼!沒想到你戰飛羽也不過是空有虛名,不誠不實之徒!” 眉梢一揚,戰飛羽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一點倒是剛剛跟你閣下學來的,現蒸現賣有何不可?只要有利可圖就行!” 無恥公子道:“你戰飛羽,戰大俠,仁義救主,也興這一套嗎?” 冷慎地,戰飛羽道:“這要看對什麼人!” 不以為件,無恥公子道:“恐怕是怕我宰了那臭駝子的原因吧!” 戰飛羽道:“你的廢話還有嗎?” 丁元一突地接聲道:“誰怕你報復?你今天能不能有報復的機會,你該明白,就讓你做個明白鬼有何不可,我華叔返回丁家堡去了,哼!” 無恥公子,鷹目放毒,怨叱道:“丁元一你死定了,我要你死在我的手中,因為你的大不敬!” 嘴角微微一撇,丁元一道:“現在就試試如何?” 手一擺,戰飛羽道:“此處乃人家樸實農民所開之方便店面,想你常公子也不願再增別人麻煩,落個鳥名,後山有的是地方,怎麼樣,敢去嗎?” 怒哼一聲,無恥公子道:“殺你戰飛羽,是我現在的第一號目標,任何重大事情,都可放下不管,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是要你如何死的問題!” 古井不波的,戰飛羽道:“怎麼死我倒不在乎,我被你列為第一號目標,倒感萬分榮寵,只是這原因嗎,倒想請教請教?” 眼珠子一轉,無恥公子道:“你真想知道?” 戰飛羽一拉丁元一,騰身而起,穿向後門,迅速走去,空中傳來語聲道:“想告訴我就來後山,否則趁此逃命!” 怒叱一聲,“索命獨爪”單丹道:“放屁!” 無恥公子常少巖眉頭一皺,輕聲道:“單兄,沉穩點,戰飛羽並非易與,莫上了他激怒誘使你浮躁的當!” 話落,人已展動身形,與單丹同時向後山走去,隱隱尚傳來他的話聲道:“我們見機行事……” 叢生雜樹的平坦山坡上,五六丈方圓,儘夠施展,雜樹在武林人物眼中,不過是大自然的氈毯,與平地並無甚分別。 戰飛羽同丁元一,站在背山的一面。 無恥公子與索命獨爪二人相對,身甫站定,戰飛羽肅容的道:“閣下可以將原因告訴我了!” 而無表情的索命獨爪單丹,似是想通了,毫無任何表情,木愣愣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無恥公子道:“說實在的,本幫有心請閣下加入,共襄武林盛舉,然而在未成功之前,為了達到目的,做事的一些手段,定然不能贏得閣下的同意,換句話說,閣下是會成為本幫的一項重大阻力的,是以我們在衡量情況之下,閣下就列為本幫的對手,只要閣下與本幫有一次遭遇,那我們即將永不放手,在沒有放倒閣下之前。” 笑笑,戰飛羽道:“閣下既未曾和本人接觸過,又何能知道我是貴幫的阻力?” 無恥公子道:“以閣下平日所作所為,本幫不會不知道的,而本幫在初期的舉動,正是閣下平日所認為不可行之於武林的,那麼本幫又何必去自找沒趣?何況閣下如神龍,行蹤不定,亦不好登門拜訪!” 戰飛羽莊容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也是本人行道以來所信守的一個原則,對貴幫無甚妨礙吧,何況貴幫對我亦沒有開過條件談談,似是太過武斷,對戰某人了解似嫌不夠!閣下以為如何?” 搖搖頭,無恥公子道:“閣下以為如此,本幫可不是這個想法,閣下願意擔任本幫的第二號人物嗎?” 戰飛羽道:“戰某人一生從未聽過誰的指使!” 無恥公子道:“是了,如此情形之下,本幫尚有任何可使閣下滿意,而不為敵呢?” 戰飛羽道:“不做武林背義之事,不行無義之舉,本人即不會與貴幫為敵!” 無恥公子道:“戰飛羽,你的所謂背義,無義的標準是什麼?” 戰飛羽道:“公道自在人心,武林人所公認的所共同遵守的,也就是我戰某人的標準,你懂麼?” 無恥公子道:“那麼你欺凌寡婦,擄劫人子為質,併吞藏寶地圖,也算是‘義’了?” 戰飛羽正氣慎然的道:“道聽途說,不知底細之事,閣下最好弄清楚了再說,戰某人向來行事,只有一點,只要無愧我心,仰不愧天俯不作人,外人如何講說,那是他們的事,戰飛羽並不在乎它!” 無恥公子冷哼一聲道:“反也是你的理,正也是你的理,江湖規矩似乎是你立的,你所行所為似乎就沒有一點錯處,戰飛羽你大自恃了,不知天下之大,奇人異能之士多的很,江湖可並不是讓你一個人橫行的!” 冷寞的,戰飛羽道:“常少巖,戰飛羽行道江湖多年來,可也從未聽人說過我橫行霸道的,奇能異士確也會過不少,你這句話倒是實在得很,我並未在江湖上橫行,只是有些想在江湖上不按規矩,橫行霸道的人,碰到我後就橫行不了,霸道不起來罷了,假若你是說我在這方面橫行的話,那麼今天我照樣還想在你身上橫行一次,讓你嘗嘗暗算人的現世報是什麼滋味?” 面無表情的“索命獨爪”單丹怒吼道:“戰飛羽,你充哪門子的狗熊,先讓我來宰你!” 邁前一步,列開架式,一派如臨大敵之姿態,戰飛羽連眼望都不望他一眼,冷冷地道: “單丹,我不是告訴過你嗎?你夠不夠我這個丁老弟做靶子還成問題,想到我面前動爪子,還隔著一道關口,明白點告訴你,想稱量稱量我可以,問問那位克星,讓不讓你過關!” 怒叱一聲,似旋風般的欺進,揚臂向戰飛羽飛下,在近接尺許之時,右臂衣袖中,突現烏黑鐵爪,罩向戰飛羽頭頂! 戰飛羽神態依然,冷寞而寂寥的眸瞳,依然不理會這突然暴襲,反而凝視著無恥公子常少巖! 旋風似的攻勢中,突然匹練似的金光,“嗆”然聲中,烏黑鐵爪,被震得周旋,戰飛羽與單丹中間,了元一如鬼魅般插了進來,迎著單丹微微一笑,手中金筆,豎立面門前,雙目自筆側,注視著“索命獨爪”單丹,唇角微撇道:“閣下怎地虧於職守,對於這個貴幫的叛徒,不來執法,反倒去招惹外人?這豈不是叛幫的行為?” 神色倏變,“索命獨爪”單丹,惡狠狠的道:“不知死活的東西,既然想早死,那你就先拿命來,嘿!” “嘿”字的語尾尚在他口腔裡打轉,烏光閃閃的鐵爪,早已抓向丁元一右肋! 手法快捷詭異,伸縮之間,猶似靈蛇吞吐,尤其是他那支鐵爪,卻不似肉掌,受先天生理限制,不能反轉揚彎,相反地,鐵爪根本就無所謂方向,前後左右上下任一方向,任一角度,均可折轉抖灑,而爪指之間,亦是大異天生掌指,可以任意變換間隔,變換方向,同時攻打幾個不同的部位。 丁元一突受此種特異“兵刃”的攻襲,實是措手不及,被逼得俯身揚筆,硬碰硬接,同時出腿,掃向對方下盤,應變之快,亦使敵人大出意外,不得不硬生生的向後退步! 甫退即進,丁元一尚未直起的身形上空,業已壓下了烏黑的指爪! 單足為軸,貼地飛旋,丁元一如陀螺般地閃于單丹身側,挺身前金筆如怒龍出海,一溜金光,點向敵人後臂,翻身再起,虛招變實,金光打閃,如天際暴射金星,罩射單丹全身三十幾處大穴。 單丹一擊不中,下盤差點著了道兒,身軀電轉,腿部突然轉先,烏光迎擊時,金光倏施,緊跟著身形甫一轉正,即被金光纏繞,陷於重圍,不由得心中大怒,雙臂倏揚,右臂假手,吞吐伸縮,迎擊金筆,左掌如鉤,剎時間擊出了暴雨般的七七四十九掌! 掌掌狠辣,式式惡毒,金筆如金蛇飛旋,烏爪如粼粼波光,旋繞成兩團交射的光弧,光弧下的兩條身形,跳躑追逐,正似正月十五日的走馬燈,與光弧成一個方向,變成了一種特殊組合的威力!“嗤!”聲輕響! 光影中裂帛聲起,隨著丁元一的輕哼,緊接著“嗆嗆”兩聲,光弧倏橫了一聲痛哼! “索命獨爪”真成了獨爪,跌落塵埃! 單丹踉蹌地衝前兩步,挺身立定,毫無表情的面孔上,那對眸瞳中閃出了惡毒的光芒,緊盯著那肩頭長約尺許的深及寸許的一條翻卷傷口,血漬業已變黑猶自淌流的丁元一道: “小子,你不久人世了,我這一支假手換你一條狗命,不算賠本,你要報仇,二十年後,老子還照樣等你!” “嗤”的一聲,自肩撕掉衣袖,擦一擦黑色血漬,丁元一精神抖擻的,雙目噴出一股毒厲的煞光,冷凜至極的,向索命獨爪單丹道:“單丹,不用二十年,我現在照樣是一條好漢,所以我現在就要報復,丟掉了你那支狗爪子,去掉了你那支狗爪子,你可還有兵刃?沒有兵刃,似乎是大不公平呢!” 黑色血漬擦去,那裂口中竟然不再有鮮血流出,這是單丹有毒的獨爪傷人後,從未有過的情形,尤其是丁元一那種精光射閃的目光,告訴他毒對這面前的敵人,似乎是毫無影響,單丹由迷惑而驚凜了! 江湖人物不到燈油燒盡,是不死心的,邪門人物更有種不信邪的邪門,單丹並不例外,驚凜於內,在外表上,卻依然像一條好漢,冷哼一聲,斷然的道:“有兵刃沒兵刃,都是一樣宰你這條半死的豬仔,小子你就用不著客氣,來送死吧,我這次要讓你嘗嘗被斷臂而死的滋味,向來也沒人嘗過的,你就佔個先!” 丁元一精芒倏射,金筆一晃,插入身下,拍拍雙手,不屑的道:“單丹,我不會讓你吃虧的,丁家堡的公平,是江湖上任何人都有口皆碑的,你好好的準備好,我現在要讓你嘗嘗丁家堡的絕活了!” 無恥公子笑道:“丁元一讓我來掂掂你丁家堡的絕活如何?” 冷哼一聲,戰飛羽接口道:“狗走遍天下都是吃屎的,無恥公子永遠是無恥,兩個傷者捉對兒,是旗鼓相當,要掂分量,由我來掂掂你,那才是公平至極呢!” 無恥公子道:“戰飛羽,我遲早會找你的!” 戰飛羽譏消的道:“在這裡,除非你找我,別人你都沒份!” 無恥公子,暴烈的道:“姓戰的,我會整治得你如同那晚一樣,想快死都沒有辦法!” 挑逗的,極端的不屑的,戰飛羽道:“姓常的,你那份無恥行徑,只能有一次,就只這麼一次,你再也沒有了,磨菇什麼?我早就等著你了!” 暴跳如雷,無恥公子道:“戰飛羽,你只是一頭狂吠的惡狗!” 點點頭,戰飛羽道:“有些人在口不擇言的時候,往往是說出自己的那分真實德行來,常少岩,你正是這種貨色,一個只會狂吠的惡狗,甚至於是一條躲在暗影裡狂吠的狗!” 無恥公子道:“戰飛羽,你想不想知道,你今天的結局!” 戰飛羽道:“姓常的,你同我耍心眼,還差那麼一截,你還是自己估量一下吧,為什麼你的那些跟班,到現在還沒來?過了許久啦,是嗎?這就是結局了,對不?無恥公子!” 心中暗驚,無恥公子心內電轉,但就在這時,突然聽得“索命獨爪”單丹,一聲大吼道:“丁元一,你這**養的小雜種,拿命來!” 剎時間,丁元一與單丹,已糾纏在一起,拳掌腳腿齊飛,指點劈截過來,那是一場拼命的近身搏鬥! 無爪的單丹,那支半截獨臂,帶著一片狂勁的罡力,有如鐵杵也似的兇猛的搗向丁元一。 丁元一,右手斜揚倏翻,迎向單丹獨臂時穴,掌指伸閃晃縮,倏然閃爍,穿走飛挪,雙臂飛揚,吞吐中虛實互換,隱現難測! 靜悄悄的,單丹的左掌,藉右臂隱蔽遮掩,仿佛是鬼魅現爪,自斜刺裡,依然穿出,密密卷至! 眨眼間,一百七十七掌交擊,暗鬥連串,雙方猝然分開! 猝分倏合,腳步一閃,了元一倏移五步,剛好來到單丹的前面,動作詭異的斜身,一指點向單丹後腦。 就像後腦生著眼睛,單丹挪移半尺,右臂似棍棒盤旋,帶住身軀,旋轉疾掄,砸向丁元一腰際! 叭的一聲,磕開旋來臂棍,身邊旋進,指掌又一豎驀而插向對方心窩! 吆喝如雷,單丹雙臂交叉猛架,身形飛旋,丁元一身軀倏揚,兩掌隨勢自一不可思議的反射弧度中,掌擊單丹左肋! 猛然疾閃,獨臂抖擻,力道萬鈞的罩下。 丁元一掌勢倏變,挺身後旋,倏忽來去,輕靈飄忽如蝴蝶飛花! 人影凌空,單丹怒吼著,雙臂如乾,直搗飄閃的丁元一後心! 猝然暴旋,丁元一螺旋般躍起,雙手像流星曳地般劃落揮閃,兩掌一彈暴合,硬硬接下敵人直搗而至的雙臂,雙雙下落之勢,身形在空中倏仰,雙腿如蹬鞦韆,單丹已經怪叫著跌落塵埃,雙手緊握陰部,痛吼嘶嚎的翻滾不停! 聲音漸漸軟弱,終止僅剩呻吟,最後呻吟聲也沒有了,身形也不動了! 戰飛羽同無恥公子,雙雙緊盯著對方,已成對峙狀態! 丁元一翻身落地,望著畢命的單丹,吐了口唾沫,閃眼向無恥公子注視,口中冷哼道: “姓常的,你那劊子手業已向閻王處報到,你是不是有意同他做個伴?” 輕喝一聲,戰飛羽道:“元弟到旁邊休息,或者去下面看看,店內情況如何了?我猜是華駝子返來了!” 丁元一神情一怔,歡然一聲,向店房射落! 一抹華彩,向丁元一身後追去! 旋風暴起,紫雲倏然擋落華彩,戰飛羽道:“無恥公子,你我還沒了結,就想走嗎?” 無恥公子猛的一變臉,冷酷的道:“戰飛羽,你太橫了,你會後悔你找上我的!” 閒散的,戰飛羽道:“那是我的事,不勞費心,你還是先掂量一下現在的情況,打算打算眼下的行止吧!” 猙獰的一笑,無恥公子邪惡地道:“戰飛羽,我早打算好了,我要剝你的皮,處處打算周到,我將抽你的筋。” 戰飛羽冷冰冰的道:“我不是嚇唬長大的,無恥公子,我要的是你的行動,不是窮咋呼,剝我皮抽我筋的人,我承認不是沒有,但卻要付出點代價來,至於你?嘿嘿,常少岩,這輩子你是休想,你不是有一把‘風流鎖嬌擒龍扇’嗎?來,來,讓我陪你走兩招,不過,我可事先警告你,我這雙手掌,已經是染上了不少血,聚上了不少毒,只需那麼一招,你受不了,就得去見閻王,我還可以告訴你,我要你左胸靠近心房那塊地方,中我‘指刀,一招!就如同前天晚上你將你那把貼身的刀子,插在我的這個地方一樣!” 戰飛羽手指胸前,凜然的望著無恥公子,話落,雙手又習慣的籠入袖中。 無恥公子臉上現出一抹驚悸之色,一閃而沒! 但是沒有逃過戰飛羽的眼睛。 冷哼一聲,戰飛羽道:“心情有點忐忑,唔?” 怒吼尖叫,無恥公子道:“我忐忑個鳥,戰飛羽,我既然敢動你,我就有這份實力不怕你報復,你以為你是什麼?英雄?豪傑?武林之王嗎?你差得遠呢!呸 ” 狠狠的一口濃痰吐在就地,似是將心中的怯意,去除了不少! 輕鬆地,戰飛羽道:“那你還等什麼?亮出你那要飯的傢伙!” “刷”的一聲,一柄烏骨折扇,自袖中滑進手中張開,張於無恥公子常少岩手上。 扇骨似鐵非鐵,烏光閃閃透亮,扇面似綢非綢,精芒閃閃中,繪著一副全美人入浴圖,搖動間,反面看得出乃是一幅栩栩如生的仕女畫。 扇墜翠玉,金芒飄灑,金絲飛散,配上無恥公子的一身華服,活像似一個風流公子哥兒! 只是那一幅長臉鷹鼻,與三角眼,破壞了畫面,使人心中嘔吐。 扇影搖晃中,突然一聲輕叫,華彩流射,一團錦影,卷向戰飛羽。 烏光暴射,飄然為天罩黑雲,差點雨絲蓬落,快捷奇幻,頓時戰飛羽全身見罩。 這是快的映現,黑雲金絲中,暴散起雙股血絲,青芒芒,雨濛濛,天際神龍搖尾般,向四下擴展,剎時將烏光黑雲,金絲擾得四散飛揚,倏然無影! 無恥公子常少岩,鷹目如鷙,怒瞪戰飛羽道:“神手無相戰飛羽,在江湖中盛名如日中天,今日一見,亦不過如此,哼!” 戰飛羽道:“那是江湖朋友胡吹瞎捧,你閣下大可不必受這影響,施一施你的全力,讓我看看你那‘勾魂奪魄十八扇’的威力以後,我自會讓你嘗嘗神手滋味!” 怒瞪一聲,無恥公子道:“不用十八扇,也照樣收拾你!” 扇影下落,如流星趕月,慧星下墜,驀然打閃,戳向戰飛羽! 雙臂倏揚,似不願再有餘暇給予對方,視烏扇如金,雙掌利刃,邊削向執扇右腕,左掌甫至半途,戰飛羽突然輕呼一聲,轉負蹈步,右掌似婉蜒而至的蚯蚓,快得如鷹提小鴨,“呼”的一聲,戳到無恥公子胸前! 執扇右腕堪堪為掌刃所傷,差那麼一絲兒脫出險境,無恥公子大怒,震打戰飛羽突出而至的右掌,仰身蹬腿,倏退丈餘! 身形甫自站定,戰飛羽那蒼白中略帶青芒的雙掌,業已分自左右襲來。 那蒼白中的青芒打閃,映入無恥公子眼中,突似閃進了一對毒蛇般地戳進他的心靈,青芒中一絲兒黑綠,精光光的如同一頭鐵線蛇般,如射進他的雙目之中,直使他心中猛然驚跳,大為不安。 這種臨敵之時,心生幻景,在他實是首次,不由得真的忐忑不定起來。 激鬥中有一絲兒罅隙,即予敵人可逞之機,戰飛羽眸瞳中精光打閃,捉住此一機會,左掌連環拍出,削斬敵人肩頭,右掌倏忽間如同電蛇,夾帶著一圈光弧,已斬向無恥公子的胸際。 招招不離胸際,無恥公子心中大為憤怒,怒聲中,折扇打閃,點戳挑磕,一連串的快動作,迎向戰飛羽的雙手。 雙方接觸之快,實是不可名狀,只見烏光白芒,倏合倏散,如彈飛丸擲,即貼即離,如萬珠琉璃,兩條身影,拔地擎天般矯若游龍,快如閃電,相互纏繞,並成一圈風馳電掣的光圈。 這是一場罕見的激鬥。 無恥公子常少岩的折扇,陡然並成一圈又一圈的環環相套,驀然間在上下串連的弧光中,在空氣激盪的潮湧裡,扇影倏然張展,疾如轟電掣閃,快如電光石火般,錚聲展開,如孔雀開屏,倏然似一輪弧刀,斬向戰飛羽的面前。 這一招乃是他“鎖嬌擒龍風流扇”的絕活“勾魂奪魄十八招”中的最精的功夫,煞手絕招之一的“汪洋流光”。 戰飛羽的雙掌,在一剎間,停滯的同時,迎著折扇,倏然猛推! 於是他雙掌變的一個支點,藉力微揚,折扇被拒身前,戰飛羽整個人,卻如同一支倒滑的滑板,雙腳離地,驀地蹬向常少岩的下盤。 戰飛羽那雙手雖離折扇尺許,身軀卻已成斜角,但卻如整個人被折成一支魚形被絲綿弔起來般,向前猛劃! 他這一劃去勢之快,無與倫比,他在劃行的同時,雙腳倏忽急絞,踢向敵人膝部關節。 滿空的流光弧芒中,常少岩突然失去敵蹤,斬削的折扇被縮虛空,“汪洋流光”變成無險的風浪。 驚怔中,膝關節處,突現綿綿的勁力,猝襲而至,罡氣凝勁,奮力拔脫似被拈滯的折扇,瞬息變招,雙腿運勁,雙掌甫下旋扼,藉力彈起,變為頭上腳下,折扇如一支蛇矛一直戳向半仰的戰飛羽胸腹。 雙腳倏定,身似陀螺猝旋,一個大弧,戰飛羽由下變上,左掌緣如刃刺向折扇,順勢而下,五指一攏,如一瀉千里的急湍巨瀑,緊握常少岩執扇右腕內力如波濤滾滾,傳入無恥公子脈穴之中。 “嗆嘟”聲中,折扇落地,額際頓現汗珠,無恥公子強忍刺心疼痛,左掌橫擊敵人腰肋。 拐時一撐,戰飛羽拒擊於外,迅捷的一指削向無恥公子胸前,指似利刃,噗嗤深入,兜手一振,無恥公子常少岩胸際噴出一道血箭, ,連連向後退跌! 驚懼的目光,顫抖的神韻,都在一次痙攣裡,墜著虛弱的身體跌落叢樹之中,咬牙切齒的無恥公子道:“戰飛羽,你這個雜種,有種就給老子再來一招!” 冷寞已極,戰飛羽撇撇嘴角,輕蔑的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是我戰飛羽在江湖上對待敵人的規矩,無恥公子你會慢慢流血而死,我向來做事徹底,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這兒寂寞的聽血流脈跳,我會守著你!” 心悸變成憤怒,揚掌向天靈擊去,無恥公子的手臂甫起,突感全身一麻,戰飛羽只那麼輕鬆地遙遙一指,無恥公子常少岩即感全身虛軟無力。 “啪”的一聲,如普通人,毫無兩樣,打在自己腦袋上,微微生疼。 戰飛羽道:“你不能動了,想撞死自己卻不行,你必須流盡最後一滴血,才可以咽下最後一口氣,結束你這醜惡的一生!無恥公子,這就是你醜惡的報應!” 無恥公子常少岩,無助的道:“你好狠!” ------------- |
第24章 陰險、詭橘、幻無恥
店東正在收拾破碎的桌椅,門口出現了二人,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 一個是位身軀肥碩的胖頭陀,長髮披肩,額上一道雪光燦燦的暗箍,箍下壓著兩道濃得似刷子似的長黑眉毛,銅鈴眼,蒜頭鼻,一張大嘴,怕不一口可以吞下兩個饅頭,絡腮鬍子,倒是剃得精光,粗粗的胡根,露出了暴突的青塊,根根見肉,兩條肥腿,明明高大粗壯,也因身體的肥胖,而顯得粗短。 另一個乃是一個清秀的道人,高高的道髻,一身藍色道袍,五絡長髯看來真是飄飄如仙,只可惜那一股遊動不定的眼光,卻破壞了他這一身仙氣。 頭陀的腰中,鼓囊囊的一支黃綾包袱,圓圓的,顯然是盛裝著一對奇形兵刃,看來像是銅錢。 清秀道人,卻只見肩頭馬尾飄垂,“拂塵”可能正是他的護身法寶。 銅鈴眼瞪視店中的每一處角落,就如同搜賊的官差,頭陀絲毫都不漏,看得非常的仔細!當他看到了那具猶自躺臥地上的。‘一刀絕命”謝八塊的尸身時,不由得回顧身側的清秀道人一眼! 清秀道人面無表情,但卻自雙目中流露出一種狡黠至極的流光。 頭陀驀的開口,假裝斯文的,粗啞的道:“店家……” 聲尚未完,店家驀然震驚,扭身望向二人,不由得自心底裡發毛!心中一犯嘀咕,暗忖,這是哪輩子的霉運,怎麼今天來的都是些凶神惡煞般的人物! 想歸想,人卻儘快的笑臉相迎著道:“啊!大師父,有何吩咐……” 頭陀一指尸身道:“此人是何人所殺?” 店東陪笑道:“不瞞大師父,我不知道殺人的姓名,不過我知道他們後山去了!” 清秀道人突道:“去後山幹什麼?” 店東道:“是和另兩人去的!” 眉頭一皺,清秀道人道:“沒頭沒腦的,你從頭講講看!” 店東於是將所知的斷斷續續講了! 銅鈴眼一瞪,頭陀道:“你聽到其中一人是姓戰的嗎?” 店東點點頭! 銅鈴眼精光倏射,望向老道道:“老道,看來機會到了!” 老道搖頭道:“你說此人並不是那姓戰的殺的是嗎?那是誰?他姓什麼?什麼長相?” 店東道:“就是那位年輕客官,聽說是姓什麼來……啊!好像姓丁?” “姓丁?年輕人?是誰?” 陀頭與老道,同時叫了起來! 適時,門口又現二人! 赫然竟是那“武林二怪”“治死人”華駝與“氣死鬼”鐘魁。 頭陀一見二人,驀的嘿嘿連聲冷笑。 氣死鬼鐘魁,打眼看了二人一眼,突的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的一聲,道:“嘿嘿,晦氣,晦氣!” 頭陀冷哼一聲道:“耍嘴皮子的王八羔子,不用來那一套,沒有用處的,十來年了,我們冤家路窄,劃個道兒吧!” 華駝子看了頭陀與老道一眼,駝峰一聳,向氣死鬼鐘魁,做了個沒奈何的表情,兩手一攤,雙肩一聳。 嘿!那副德性,直看得店家想笑,卻也不敢,因為他那動作,浩脫脫像極了烏龜縮頸! 老道清一清喉嚨,斯文的道:“華駝子,縮頭烏龜像也解決不了問題,不用做出那種滑稽的熊像,今天我們是不了不散,怎麼樣,可有異議?” 冷冷一哼,鍾魁道:“登徒老道你不用急,等會總叫你滿意就是了,看那塊臭料,似乎是和你們同道的,放在這裡,你們不感兔死狐悲嗎?你不去給他念念經超渡超渡?” 頭陀接道:“不用啦,等一會兒,連你二位一起吧!” 搖搖頭鍾魁道:“你身上的疤十多年來大概是不痛了,所以又使你發癢,想再增加點記號是不?假頭陀?” 銅鈴眼倏放毒光,狠惡的道:“媽拉巴子的姓鐘的賣嘴皮子的混蛋王八羔子,我操你奶奶,老子正要你賠償十年前的那一傢伙,你不用窮嘟嚷!今天要不叫你去閻王爺那兒報到,老子就不姓佟!” 鐘魁悠閒的道:“狗走遍天下吃屎,十年後還不是老樣,我老人家不過想省點力氣,你把那小子的臭皮囊處理了,就省得我多一件事,你既不願,那麼說不得我老人家就多費一次手腳,多挖個坑罷了!” 老道突的一瞪流光眼道:“姓鐘的,你是光說不練嗎?” 華駝子此時開口道:“你們這兩塊料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想怎麼樣,哪方面進步了,你們就揀那有出息的,有便宜可賺的挑吧!” 罵咧咧的,餘怒未息的頭陀道:“來來來,姓鐘的,讓佟老子先超渡超渡你!” 流光眼一耀,老道說道:“好傢伙你慢點,我還有句活要問!” 又冷冷的向華駝子道:“一清聽說此處有戰飛羽的屍首,看一刀絕命謝八塊的樣子,恐怕是傳言錯了,臭駝子,戰飛羽可是你救的?謝老八是姓戰的殺的嗎?” 挺一挺駝峰,華駝子昂聲道:“不錯,除了我這治死人,沒人能從閻王爺那兒奪他的命回來,是不是他殺了謝老八,這就得問你了!” 老道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華駝道:“你先來這裡都不知道嗎?那你問我,我不問你問誰?你說!” 老道啞口無言,稍停道:“有個姓丁的年輕人……” 話尚未完氣死鬼鐘魁接道:“謝老八死在姓丁的年輕人手上,那可是不冤,就憑他嗎? 兩個還差不多!” 頭陀“呸”的一聲,吐了口黃痰,大聲道:“什麼東西,兩個還差不多,你叫那小子出來,讓俺老子宰給你看!” 冷哼一聲,華駝道:“佟子豪,你記著,只要你還能夠活著,你到丁家堡去指名找丁元一,就會如願,記住啊!” 頭陀佟子豪道:“那麼就收拾了你倆,再去丁家堡也不遲,丁家堡沒什麼可以威嚇老子的,哼!” “嗆嘟嘟”一聲銅震,一對黃燦燦的銅鈸,分握手中,佟子豪面向鍾魁道:“姓鐘的,還是我們兩個捉對廝,放馬過來吧!” 鐘魁笑笑道:“十餘年你難道就沒有一點長進,佟子豪,還是以前一樣的火燒燎毛的毛躁脾氣,手上還是那麼一對破銅錢,你想想還配在我老人家面前逞能麼?” 一派教訓的口吻,氣死鬼鍾魁的那副勁兒,直看得頭陀一愣一愣的,旋即回味過來了他話中的含意,驀的大怒,佟子豪吼道:“鐘魁,你他奶奶的少在你佟老子面前佔便宜,你要是怕老子動傢伙,說!你想怎麼樣?只要你說得出來,點得出名堂,佟老子十八般武藝,沒有不奉陪的”,說啊!姓鐘的,你***是啞巴?” 鐘魁高大的身形突然一挺,似是長高了不少,威嚴的道:“就憑你這副臭嘴,你也該得點教訓,來吧;既然你沒什麼出息,還是老樣子,你就玩一套給我老人家看!” “嗆”的一聲,雙鈸合併扣攏,刷的一聲放於囊中,怒形於色,道:“不用鈸,佟老子也照樣招呼你!” 踏前一步,肥厚粗短的雙掌合攏,猛然翻轉,一股排山倒海的疾風,擊向鐘魁! 腳蹬身旋,倏然暴退五尺,掌風挾怒浪排空之勢,將店中桌椅,連連擊翻,齊齊擠落一邊,空出好大的一塊空場,佟子豪須發俱張,怒瞪鍾魁道:“**養的,你是屬老鼠的?見人就逃?” 怒叱一聲,鍾魁道:“佟子豪,你要為你那張臭嘴,付出無比的代價,記住了,我要打落你滿嘴的狗牙,割斷你的長舌,讓你現世現報到淒慘的苦痛,求生不可,求死不能。” 佟子豪絡腮胡戟張,吼道:“那要看你的能力,還要看看你有沒有種!” 威凜的,鍾魁道:“過來,讓出那邊的位置,給他們,到這裡來試試活報應的現世報靈不靈?” 騰身而起,旋風般暴卷而至。 佟子豪腿短人肥,動作卻如疾風迅雷,捷速無比,雙掌如獵獵朔風,急湍巨瀑,挾著無比的威力,擊向鐘魁。 身形猝旋,掌起如洪濤巨浪,幻影迷濛,煙鬟霧鬢中,兩道粼粼波光,倏忽隱現,疾迎迅拒,“砰砰”聲中,一連串勁的擠壓,使空氣壓縮成一道道罡風,四散飛揚。 短肥雙掌如積電流光,源源湧激,漫漫勁氣,滔滔不絕,洩瀉而至,將對手圈人汪洋大海般的拳風掌影之中,佟子豪挾威煞至極的怒氣,展盡絕招,向鐘魁招呼。 洶湧激盪的掌風拳影中,兩道如銀河倒瀉的掌刃拳勁,劃起陣陣漣漪,形成圈圈光弧,時而如懸崖絕壁的盤旋曲折的羊腸小徑,迂迴在狂激洶湧怒濤般勁風氣流之上,時而如鄉村晨間的裊裊炊煙,細絲慢挑的如山洞深泉,一灣小溪,穿行如層巒疊蟑之中,內蘊穿石裂鋼的無比鋒利之勁,突破佟子豪的罡烈! 一剛一柔,一高一短,一肥一胖,我拳你掌的盤旋幻影,成了一團急轉的渦流,旋洩,迴轉,洶湧澎湃,如萬頃琉璃,迴環不停。 眨眼間,已是百餘招了,看來千招之內是分不出勝敗的!這是一場真正的龍爭虎鬥。 登徒老道,驀地向華駝道:“臭駝子,莫辜負了他二人讓地方的好意,來吧!” 懶洋洋的道:“劃個道兒吧!” 登徒老道一清,驀地就地而坐,道:“貧道絕不佔你的便宜,我們就盡力而上……” 華駝一笑,對面坐下,道:“不佔便宜是嘴上,你登徒道採陰補陽,內力特盛,在武林中誰個不知,你又找對了對手。” 四雙鐵掌,緩緩提起,慢慢接近,微微一觸,粘在一起,瞬間二人由雙目精光閃閃,轉為雙目赤紅,滿面紅光,雙雙陷入力拼數十年內功的膠著糾纏之中。 華駝駝峰顫動。 老道高髻巍巍! 微赤的面容,一絲絲褪落,由赤而黃,由黃而白,由白而青,雙雙施展功力,在另一對鬥至三百四合之時,此一對業已進入拼盡餘力的陷阱! 華駝子只感到原是旗鼓相當的均勢,對手那股怒濤排壑源源而來,滔滔不絕的洶湧內力,漸變為凝聚成鋼錐般的堅實涓涓細流向自己突穿而至。 內力迴環,急將渾厚雄實的怒濤卷浪般的內力,轉向絲絲細流,與之糾結對抗,阻撓穿鑿。 汗水染浸二人重衣,汗流臉頰頸項,熱騰騰的霧氣,自二人頭上冒起,漸漸消失! 微微的氣喘,短促的緩吐,顫抖的掌臂,兩人的努力便已到了分際! 驀的,一條玄色的身形,出現在店門。 那是一個華服的公子,鷹鼻三角眼,蒼白而俊秀的面孔,啊,店東躲在暗處,看直了眼,來人不是同兩個客官至後山去了嗎?怎又轉來? 赫然是那無恥公子常少巖! 鷹鼻一聳,三角眼中射出兩道流光,掃視店中澈鬥的兩對一眼,驀的冷哼一聲,邁步走向激鬥內力的一對之處輕悄悄得毫無聲息,如鬼魅的一旋之間,業已到了華駝子身後,提起一只如玉般白哲的手掌,壓向華駝的頂門。 驀然! “嘿”的一聲吼! 華駝子的駝峰倏然後仰,撞向華服公子的腿。 變起倉促,華服公子摔臂旋身而退!僥倖他應變迅捷,雙腿迎面骨被駝峰接觸到那麼一絲絲,已是如被錘擊般的生疼。 緊接著一般勁疾的拳風,暴卷而至,其勢之雄,其勁之速,直如巨浪逐波,一瀉而至,華服公子不得不擰身旋閃,忍痛飛躍! “砰”的一聲,勁風將丈許外的店牆,撞開了鬥大的一個洞穴。 這是華駝在遭到暗襲前的驚兆後,猛凝全身功力,擠著力竭而死的威脅,冒最大的危險,力拒對手內力,一彈倏離,脫開糾纏,藉餘勢後仰,以駝峰撞擊暗襲之故,同時仰身卸卻所有力量,躺臥在地,並躲過了登徒老道因其突然推拒,而逆擊的兩人合流勁力因失去目標而直向前擊的威力! 華駝經此一來,人似虛脫般的臥地不起,剎時昏死過去,七竅中亦流出因強抑迴旋內力,致傷內腑的紫色淤血血塊! 內力盡出,登徒老道一清虛脫前,睜眼望著華服公子投出一瞥怨毒至極的煞光,仰身翻跌在地,昏死過去。 華駝的怒嘿,店牆的撞擊聲,驚動了激鬥中的兩人,鐘魁瞥目之下,突然大吼一聲,一線光芒,倏然而起,繞旋一團,一聲淒厲的慘嚎,一只斷臂落地,頭陀佟子豪,驀的一個踉蹌! 閃晃間,鐘魁手握鋼錐,撲向華服公子。 大吼如雷,佟子豪衝刺奔躍,恍同鷹翔,雙目赤紅如火,翻滾的二支鋼鈸,夾著凜凜的勁風,雕射鐘魁! 一道黃光平削鐘魁後腦,反手一錐,鍾魁利落地挑翻,銅鈸騰空,穿屋而去! 另一道迴旋已至銅鈸,絲絲削向肩頭,鍾魁晃身一滯,左肩連皮帶肉被削落一片,咬緊牙根,無視血流如注的左肩,依然向華服公子衝去! 一聲怒吼,夾著無比快速的衝力,騰衝而至,佟子豪一只粗短的手掌,插進一心打擊華服公子的鐘魁右背,衝跌三步,突然擰身,一錐砸中佟子豪的腦袋,腦漿迸流一地,背部那佟子豪僅剩的獨掌,帶著一塊鮮血淋漓的肉骨,跌落塵埃! 迴旋的身軀踉蹌跌翻,手中的鋼錐, 然射向華服公子,怒聲如雷,鐘魁艱難的向上爬撐,口中罵道:“無恥的禽獸,偷襲的敗類,竟……” 語聲在力盡中停止,人亦“噗”的一聲,靜止地上,背脊,肩膀兩處重傷,鐘魁昏暈不起。 華服公子冷寞的望望店中,輕步走向華駝!緩緩舉起手掌,口中冷冷的道:“治死人,看你能不能治你自己!” “刷”的一條身形,驀自店房後門射入,身甫落地即如 風狂卷般,疾射華服! 眨眼間,一縷靈蛇般挾帶無與倫比威力的勁疾指風,點向華服公子抬起的臂腕! 一聲急怒的叱喝道:“無恥之徒!丁元一斃了你!” 華服公子驀然縮手旋身,暴退五步,目注翼護華駝身前的丁元一道:“丁元一,你敢對我無禮!” 丁元一怒目如鷹,怒叱道:“乘人之危的無恥匹夫,你算什麼東西?小爺不但如此,還要宰了你!” 華服公子嘿嘿一笑道:“有種,你敢對本座講這種話,那就證明你確是活得不耐煩了,我倒要看你小子怎麼個死法!” 丁元一怒聲道:“莫以為你穿了無恥那身衣服,就可以瞞過小爺,現在,真正的無恥公子,怕不已到閻王那兒報到,你還在那兒充什麼殼子?” “刷”的一聲,金筆執於手中,莊容的道:“讓小爺剝了你的皮,看看你到底是什麼變的狗雜碎!” 冷寞的,華服公子道:“丁元一,我要你受盡了最殘酷的刑法以後再死,以償報對我無禮之罪……” 惡毒的,丁元一道:“不怕風大閃了舌頭?無恥的傢伙!哼!” 哼聲中,右手上那支金筆的尖端,已在顫抖之下,毫無徵兆的點到了華服公子的眉心,穩立如山,華服公子雙掌倏翻,烏光暴射,手點丁元一腕脈,烏光折扇輕點金筆歪在一邊! 丁元一沒有移動,挫腕之下,金筆猛揚倏壓,倏插華服公子咽喉。 烏光繚繞,漫空幻影,像四散飄移的蝙蝠一樣,聚向丁兀一。 猝然拔升而起,丁元一金筆幻為千百道金黃流光,在一片破空的銳響中,急瀉而至,如萬頃波光,粼粼打閃,華服公子的身形,也隨著這湧合紛射……光芒翻飛射騰,他的身體就好像颯漿在筆尖的四方,而那烏光折扇,卻如影隨形,穿隙蹈空,點削丁元一。 一掄快攻稍歇,金筆一滯又起,幻散迴旋的金芒,已暴飛而起,光華密集的一圈又一圈的罩向敵人周圍。 丁元一的金筆,陡然揮舞成一圈又一圈的連環套鎖,上下串連的弧光,在空氣中激盪排湧,筆尖飛顫如驚濤駭浪,點點同急湍巨瀑一瀉而至的流星電射,齊集向華服公子的身影。 烏光折扇如川流不息的波光,逐囊颯灑,揮活得如同朔風獵獵,旋射如銀河倒瀉,快捷得無與倫比的一一破解了騰飛的金光巨浪,突化一線,騰躍而起! 滿空密布的金光烏影中,丁元一突失敵蹤,驀感勁風巨力壓頂而至,倏然間,一聲暴喝!“元弟速退!” 只覺身軀被人一旋,如穿雲流星般,斜飄而起,耳聞“嗆,嗆!”連聲中,腳落實地,店中那華服公子已與戰飛羽對面兀立! 只聽戰飛羽冷冷的道:“我以為你會來後山替你那替身解危的,誰知賊性不改,永遠做那欺軟怕硬女人活兒!無恥之尤,真沒弱了你寡情無義的無恥招牌!” 華服公子竟然是真正的無恥公子常少巖,笑一笑,目凝戰飛羽道:“世上要找個了解我的人,恐怕你戰飛羽將是第一個,我還真可惜不能與你交一交朋友知己呢!” 戰飛羽怒哼一聲,回頭對丁元一道:“元弟去把後山那個冒牌貨抓來這兒,快去快來!” 丁元一聞言,飛身掠去! 戰飛羽道:“把你的絕活抖摟抖摟吧!無恥之徒,小心你的左胸靠近心房旁邊的那塊即將被我掌指插進去的地方!” ------------- |
第25章 茅舍、獵阱、陷豺狼
無恥公子道:“這要看你的本領,吹大氣沒用!” 意極沉穩,語極不屑,戰飛羽道:“一個假貨,不過爾爾,兩個假貨,亦不會強到哪裡!我有把握做到我說的!” 怒目而視,無恥公子道:“戰飛羽,你說話小心點,你莫忘了只要我一動指頭,老駝子同那老鬼就會了結!” 古並不波,不受威脅,戰飛羽道:“不用試探,你已知道你能不能辦到,以你的習性,你的為人,你的心腸,有哪種便宜你能夠不佔嗎?有這種機會,你會傻得提醒我嗎?閣下,戰飛羽不需要你的提醒,更不受你的威脅,只要你自付能夠逃得我的一擊,閣下儘管請便,手長在你的臂上,沒人攔著你,是嗎?” 無恥當然不是傻子,他更不會無知到自己早已在戰飛羽一擊的威力範圍以內,戰飛羽的一擊威力,若非是他毫無便宜可佔,他能不動嗎?就因為他已覺察到自己已在敵人無形的氣勢包含之內,只要不是向他正面為敵,任何異動,都將受到雷霆萬鈞的一擊,而異動的目的,卻甚至可能一點點,一絲兒成效都沒有! 換句話說,他無恥著是想動任何一個人的念頭,都會被戰飛羽所狙,而且是致命的一狙,以他的經驗,戰飛羽最後那一步,與之形成對峙後,那種無與倫比的威勢,卻已形成! 所以,他現在只有一條途徑,那就是戰。 這種局面的形成,正是戰飛羽的特性,當他與敵人對峙時,絕對不容敵人有第二條路可走,這是血的教訓,血的經驗的累積,何況,地上有傷重的二位,急需他施救的人呢。 形勢頓時呈現劍拔弩張之勢,無恥公子烏骨折扇,“刷”聲展開,雙目中噴射出一種毒狠無比的眼光,凝視著戰飛羽,冷冷地道:“戰飛羽,這是你在人世間最後一次說狠話了,我要讓你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冷冷的,戰飛羽道:“這種話,我聽得多了,不算新奇,因為我依舊還是硬梆梆的活在這個人世上!” 狠惡至極,無恥公子道:“這次是真的了,我保證!” 儀態從容不迫,戰飛羽道:“事實是最好的保證!” 烏光突現如水銀瀉地,飄灑在空氣中,細密得形成一張天網,從天際罩落,快捷狠厲與勁疾猛烈組合,使無恥公子這一招的威勢,直于天雨落地,無孔不入。 烏光雨網中,青慘慘的白光,突似兩道出洞的毒蛇,伸縮出蛇信,一輪閃爍,“嗤! 嗤!”聲中,將雨網鑽開了兩道口子。 如旋風般疾卷飄射的兩道人影,剎時又清晰的回到原地,鬥雞似地對峙不動! 嘴唇一撇,戰飛羽道:“再有這麼兩招,閣下,你就得顯原形了,你記清楚了!” 神情一怔,無恥公子旋道:“戰飛羽,你在放什麼狗臭屁!” 寒光突盛,眸瞳電射,戰飛羽道:“這句話算是一招,閣下,已經有八成了,你是誰! 就看這一招了!” 突地咧嘴一笑,肌肉一緊,無恥公子道:“我是誰那沒有什麼要緊,要緊的是只要宰了你就行,對不,戰飛羽?” 點點頭,戰飛羽道:“對!閣下的話沒錯,但你能不能宰我,你心裡明白得很,但是,你是誰,對我可很重要,閣下,知道嗎?” 搖搖頭,無恥公子道:“不知道,我倒真有點兒榮寵莫名之感。” 微微一笑,戰飛羽道:“就憑這句話,我已知道閣下絕對不是無恥公子常少巖!” 突地恍然,無恥公子怒道:“戰飛羽,你只是個逞口舌之利的小人,無恥胚子,武林中的敗類,下三濫!” 戰飛羽雙目一膛,譏道:“閣下,有句老話說,‘罵人就是罵己’,對嗎?” 全身抖顫,驀地大吼道:“我罵你,你能將老子怎樣,戰飛羽,**養的!” 怒形於色,戰飛羽道:“無賴……” 急接,嚎叫道:“不錯,老子就是無賴公子,還不是照樣的給你一刀,你知道了又怎麼樣!” 戰飛羽道:“不用你報名,繆繞,你早已將招牌露了出來,我現在再告訴你,本來我也想一樣的給你一下重的,叫你嘗嘗等死的滋味,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要留著你,留著你回去給無恥之徒報個消息,告訴他我已知道了你們是誰?” 無賴公子纓繞狗道:“呸!**養的,你在那兒做你的春秋大夢,戰飛羽,你死到臨頭,還是那副熊樣子,你也不撤泡尿照鏡子,是一副什麼熊像,你知道了我是誰了又如何? 哼!” 戰飛羽道:“你只配假扮無恥,不能夠取無恥而代之,道理就在這裡,等你回去告訴他,他會告訴你原因的,現在,你小心了,小心你那張無賴的嘴,我要讓你在那兒留點記號,再在心房稍遠點的地方,插上那麼一刀,一掌刀,然後就讓你流著血回去!無恥離這兒不遠,是嗎?” 暴雷似的大吼,無賴公子繆繞驀地騰空而起,手上折扇,突灑萬點精芒,漫空激射,如雲氣翻湧,霞光倏放,籠罩了大半個店面! 疾騰而起,雙袖翻飄狂揮,如狂風怒卷,晶芒頓成一束,射向店牆,身影不停,如沖天長虹,兩道白芒,後發先至,在烏光卷聚的滔滔滾流墜影裡,劃開一道裂罅,如掣雷轟電般衝擊而上。 烏光翻湧,倏忽飄挪,風馳電掣般,反向略沉,迅即無風起浪,快如閃電般的一道烏芒,劃出一蓬光弧,矯若游龍的劈向戰飛羽的左肩。 驀然猝翻倏轉,目送手揮,肩搖身動,化於無形,蒼白光影,如影隨形,鬼出電入的罩向烏光根際。 烏光倏斂,人影疾落,折扇並攏,無賴單臂直指,折扇如怒龍出海,戳向戰飛羽。 青白手掌,疾迎倏握,‘砰’的一聲暗響,烏骨折扇從中折斷,戰飛羽如鬼魅般的身影,猝然暴旋,折扇一揚,輕“嗤”中,無賴嘴唇削掉一半。 青芒伸縮,手掌倏收,戰飛羽後退五步,目注無賴撫胸之處的血漬,冷冷地道:“削唇是懲你口臟,傷處離心較遠是要你報信,無賴,你現在走吧!晚了就到不了地頭啦!” 狠毒獰厲的望著戰飛羽,無賴公子纓繞道:“戰飛羽,你記著,我要以十倍如此的代價來償還!” 戰飛羽輕輕地道:“套你句老話,那要看你的能力了,走吧?閣下!” “走嗎?這兒還有一個,要走一起走,沒種的東西……滾……” 丁元一突地自店後飛落,雙手一丟,將一個軟癱癱的血人,丟在地上! 戰飛羽道:“元弟,慢著,他不能走!” 破口大罵,無賴公子繆繞道:“戰飛羽,你***算什麼東西,說話不算話,你是個人嗎?” 不予理會,戰飛羽道:“元弟,搜他的身上,瓶瓶罐罐通通要!” 疑惑的望了戰飛羽一眼,丁元一一聲不吭的,邁步俯身就搜。 剎時間自那假無恥身上,搜出了瓶瓶罐罐十餘個之多,戰飛羽向那如鬥敗的公雞似的無賴公子纓繞道:“現在可以走了,無賴!” 無賴公子怒哼一聲,踉蹌而去! 戰飛羽向丁元一道:“元弟,解開他的穴道,要他滾!” 丁元一一腳踢去,地上血人,猛然而起,胸前竟已無血水流出,精神雖然萎靡,卻並不妨事,狠毒的望了戰飛羽一眼,扭頭向外走去!戰飛羽道:“無厭郎中,請轉告無恥,戰某人等他的下一招!” 毫無反響,無厭郎中走了! 丁元一卻瞪大了一雙大眼,道:“什麼?他是無厭朗中錢開心!怪道我到了那兒他已是好端端的了呢!” 戰飛羽道:“將那綠瓶中的紅丸,給華鐘兩位前輩,一人一粒,再將那白瓶中的黑丸,給老道服下,然後將金創藥給鐘前輩敷一敷就行了,只可惜他們三位的功力,恐怕是無法挽回了!” 丁元一欲言又止,趕緊遵辦,同戰飛羽分頭行事。 盞茶後,首先見鐘魁翻身而起,疼得一皺眉頭,望望四周道:“那無恥小子走了!” 丁元一接道:“負傷走了!” 華駝頓時一睜眼,神色旋即一暗,欠身而起,解嘲的向戰飛羽道:“瓦罐不離井邊破,我駝子一生怪癖,想不到還能落個全屍而不死在武林中,倒是命大得很,戰老弟,你可是用那郎中的藥救我的?” 戰飛羽道:“華前輩的奪命丸何不服下一粒!” 駝子笑笑不語! 丁元一在旁道:“華叔最後的一粒奪命丸已給戰大哥服了,他已沒了!” 戰飛羽一怔,臉上露出了一股難以描摹的激動之色,雙目緊緊盯著華駝,久久不語! 這是至情的流露! 華駝子突地笑笑,起身道:“戰老弟,一切自有命運安排,任何事都是強求不得,計算不得的,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從此後,我可以脫身武林,與我那老伴安享晚年,難道說比這刀口上的生活差嗎?” 說至此處,突地掉頭向地上的一清老道說道:“餵!老道,莫在那兒做夢啦!功力已散,你還想收回來嗎?我們之間二十年來的爭戰到此為止,你是回你的武當?還是同我二人一起?” 嘆口氣,無言地站起身來,一清老道,一聲不響,望瞭望店中的四人,轉身向店外行去。 鐘魁此時艱難的撐持起身軀,搖搖頭道:“這臭道士可灰心極了,助紂為虐了一生,傷了武當的清名,自己最後差點死在自己人手上,他有什麼臉同我們一道?又有什麼臉回武當?哼!” 華駝道:“好了!我們不管他人之事,如今戰老弟的行止如何?我倆可要回丁家莊了! 這一輩子,就終老是鄉,安享田園之樂了!”戰飛羽面帶淒容道:“兩位前輩,略事休事,就請店家雇了大車,送二位上路!這裡的事,略一清理,我同元弟也就走了,我去個地方轉轉,很可能趕上二位,回返丁家莊。” 鍾魁道:“什麼?你也要去丁家莊?” 戰飛羽笑笑道:“是的!” 鍾魁道:“為什麼?去看丁老大?” 戰飛羽道:“那不是很應該嗎?前輩!” 鍾魁道:“在這個節骨眼裡,恐怕不那麼簡單。” 戰飛羽神秘地一笑道:“只要到了地頭,前輩想想看,有什麼能瞞得了你的呢?現在嗎,就算‘法不傳四耳’吧!您請多包涵!” 笑笑,鐘魁無言。 一輛大車載走了昔日的武林二怪。 兩騎馬,馱著一對武林健者 戰飛羽與丁元一也上了路。 荒野村店沉寂了。 武林的一股暗流,卻隨著兩匹馬的八只鐵蹄,洶湧的轉向了另一個地方,另一個方向。 北風依舊凜冽的刮著。 雪沒有了,可是雪後的冷度,似是較雪前更盛。 戰飛羽意識得到,在他的四周,天然的寒冷,並不是他最大的麻煩。 麻煩的是那無形的,越來越近的,敵人的無恥行為,他想像得到,無恥公子連番受挫,再來的攻勢,將不是同荒野村店中的那種試探性的,再來的將是他無恥的連綿不絕的傾力一擊,這一擊,將如大海中的波濤,直至吞沒了他為止。 相反的,戰飛羽在心底裡,似有無比的信心,經得起此無比威力的連綿撞擊,就是丁元一,他也毫不替他擔心,昨日的危機,是經驗的失敗,而非功力造成!經過戰飛羽的指點,丁元一似是有著莫大的領會,一種躍躍欲試的心情,自他臉上顯現。 一路上,戰飛羽與丁元一埋頭疾趕,不交一語,但卻對四周的環境,從未放過絲毫。 崎嶇越來越甚! 戰飛羽也知道,敵人偷襲的時機,地點,亦越來越近,機會也越多。 當他倆自晨至夜,經過一整天的勞頓後,路上竟然沒有任何情況發生,這是不是有點奇怪?丁元一或許以為如此,然而戰飛羽卻一點也不奇怪,反而認為非常的正常,正常得使他對無恥公子常少巖,有了一種特異的了解。 與眾不同,出敵不意,是最難捉摸的敵人,戰飛羽對無恥公子,起碼有了這一點認識,無怪他無恥公子常少巖能夠指揮整個的骷髏幫,骷髏幫的死灰復燃,看來並不是幸致的! 戰飛羽心知自己雖不怕他們人多勢眾,更不懼他們的藝業功力會在他戰飛羽之上,但敵暗我明,敵用鬼域伎倆,而我卻正大光明的與之決鬥,這在形勢上,就稍據於劣勢。 戰飛羽思索挽回先期頹勢之法,不外一途,那就是反轉情勢,實施反盯梢。 情勢越陰沉灰黯,戰飛羽同丁元一住店打尖一連兩天過去了,敵人的消息,竟然毫無。 黎明前的黑暗,是暫時的。 大風暴的來臨,亦必定是風平浪靜! 似戰飛羽的修養火候,也因這陰霾的情勢,而稍嫌毛躁。 丁元一早在一天多前,就已經開始訴之於口,大聲罵起來了,罵的都記不起是多少個千百遍了,甚至連最惡毒的字眼都被他用來罵了!再罵都得要想新辭兒了。 第三天過午。 寬闊的大路,業已連續走了一天。 大路盡頭,是一望無垠,連綿起伏,橫亙眼前的山嶺,雲氣! 山勢兇惡雄偉,除與寒霜厲雪爭勝的蒼松翠柏以外,光禿禿的都是虯枝結幹,與嶙峋卓兀的陡崖怪石。 山窪子裡,極目處,縷縷炊煙,裊裊上升,與山嵐風縷,幾乎分辨不清。 若非白雪烏雲黯岩綠樹的襯托,那縷縷炊煙即是大羅金仙亦難從十裡外望見。 到得山窪近前,丁元一這才看清楚,此處僅有三五間茅屋,傍水依山而居,門窗前都張掛著鹿皮獸皮,與標槍刀矛之屬,家家如此,顯然這乃是獵戶人家聚居之處。 戰飛羽似是對此處甚為熟悉,策馬直奔緊靠山邊的一家門口而前去。 “吱啞”一聲,聞蹄聲開門的竟然是個面色紅潤,精神矍鑠,腰背挺直,粗皮糙肉的一個高大老頭子。 一眼望到下馬的戰飛羽,突地欣然叫道:“哎呀:這是什麼風把您大爺給吹了來,大虎子啊!快點出來看,是誰來了?” “出溜”的由門縫中又鑽出了個半樁小子來,一見戰飛羽,歡叫一聲,張臂撲向前去,爬在戰飛羽的身上,再也不肯下來! 戰飛羽對他卻真是自他心眼兒歡喜,悄悄道:“大虎兄弟,你現在練的怎麼樣了?” 神秘地附在戰飛羽耳上,然而卻是大聲的,歡然道:“我已經會飛了呢!不信我飛上那棵者樹幹給你看一看!” 戰飛羽縱聲道:“慢來,慢來!我怎會不信呢?你一飛不就洩了底啦嗎?” 天真的做個鬼臉,一滑而下,邊走邊嚷道:“娘!趕快殺兔子、野雞,切鹿肉,好心大哥來了,快!快……” 戰飛羽望著他的背影,聽著他的聲音,與高大老人,相互笑笑,高大老人道:“咳!這孩子就是生在這山窪子裡,要不啊……咳!人越老越糊塗,戰大爺這位是……” 戰飛羽趕緊向丁元一道:“元弟,這位是岳者爺子,那個小兄弟是他公子。” 兩位互相寒暄後,丁元一這才知道這位岳和岳老爺子,已是在此居住數十年的老獵戶了。 岳和讓客進屋。 三間茅屋,一明二暗,三人就在正屋坐地,剎時,小虎子已陸續自後邊端來了珍貴野味,一盤盤,一碗碗雖非珍餚,卻也是地道的山野風味。 丁元一早已望得口水流涎了。 自釀的竹葉青,更是芳冽異常,在岳和父子的殷勤招待之下,直吃得了元一眉開眼笑,大快朵頤,贊口不絕,直呼過癮不止。 尤其是那一盤風漬鹿絲涼拌,更是被他吃得盤底朝天,尚意猶未盡。 太陽此時已將落山,手舉酒杯,戰飛羽向岳老爺子正容道:“老爺子,山上的佈置,各家依舊嗎?” 岳和道:“是啊!自那次你從那畜生口裡救過我後,我們這幾家都蒙您教導,可真省了不少力呢!我看時已不早,恐怕大龍他們也都該回來了,他們若是知道您來了,那不鬧翻了天才怪。” 小虎子身子一滑,就待往外溜,突被戰飛羽一把抓住髮髻道:“小虎子,不要去告訴他們!我來的事,明天再同他們講,知道嗎?” 小虎子聽話,但卻有詫異之色,望著戰飛羽點點頭。 戰飛羽鬆手笑笑道:“明天你就知道為什麼了!” 然後轉頭向岳和道:“老爺子,這房子周圍每晚是否還照樣佈置?” 岳和道:“照樣!還是南卡北網,東吊西井各成雙。” 戰飛羽突地向大虎子道:“小虎子,你不是會飛了嗎?今晚你飛到樹林打更好不?” 這種新鮮事兒,在一個半樁小子講來,那正是求之不得,連忙的點點頭,也不問怎麼個打法。 戰飛羽笑笑,稱讚的看了他一眼,只見他傻乎乎的咧著個嘴直笑,天真極了! 戰飛羽道:“除了你看到有人進入陷阱同獸網木籠後,准許你偷偷的自下面爬高吊緊以外,不可以出聲呼叫,也不准動手動腳,你能辦得到嗎?” 小虎子堅毅的點點頭道:“我們吃的這塊肉,就是我飛上去將他吊緊的。” 岳和實是忍不住了,探詢的道:“戰大爺,你是說有人要來?” 凝重地,戰飛羽道:“我也不敢確定,準備一下罷了,萬一有事,請老爺子同老太太莫出來,我自會應付,小虎子也由我來照應他,您放心好啦!” 岳和哈哈大笑道:“戰大爺說哪裡話來,我哪有不放心的,就憑您,小虎子也不會少掉一根汗毛,不給您添麻煩就好!” 戰飛羽道:“是給您添麻煩了,我聽他們已回來了,我暫不見他們了,老爺子您出去招呼招呼吧!” 一剎時,果然有雜音的腳步聲走來,聽來約有七八人,一路上並有吱吱喳喳的嘟嚷與哈哈聲,聲音越來越近,當他們看到岳和時,都齊聲問好。 突地,其中一個宏聲道:“大爺,怎麼您家裡來了客啊,這兩匹馬好駿。” 岳和愣了一愣,打個哈哈道:“是遠途客人,業已歇息了,明天再給你引見,大龍!” 接著又屬咐道:“大龍,你們哥幾個,可別因為近來安穩,前忽略了夜晚的防備啊!” 大龍等聲應氣同,漸漸散去! 夜幕亦於此時拉下! 除掉幾間茅屋的搖曳燭光外,就是收拾獵具,點數獵物的聲音,間亦夾雜著幾聲,英雄式的吹噓,吹噓他出獵收穫時的英勇。 山窪的夜,蒞臨得是早的! 天未二更,人聲業已沉寂。 大地被夜幕神籠罩,山嶺如同夜遊神緊臨,屹立不動。 一條快捷的淡影,起自茅舍之下,倏然如鬼魅閃射般上了那棵巨大的中空蒼柏,人工開鑿的窠巢。 萬籟俱寂,夜幕沉沉,除了剛剛那道淡淡的光弧,曾劃破了剎那的漆黑天幕以外,現在竟然格外的岑寂! 除掉朔風刮樹,散雹落地的聲音,零零亂亂,此起彼落,再也沒有聲音。 有,是那中空的蒼柏腹中,一個緊張的細微喘息。 二更了,驀地 貼山林邊緣小道上,出現了幾個黑點,星飛丸擲般向茅屋方向趕來! 來人似是均為武林高手,中空的蒼柏腹中,輕輕細語倏起道:“大虎子,小心看好了拉繩,千萬別出聲。” 黑暗中點點頭。 淡影如銀河倒瀉,倏忽射落茅簷之處,隱入暗中。 稍頃 星飛丸擲的黑點,業已接近茅屋,因距離的縮短,目標的個體也放大了。 那是四條人影! 為首者高身量,其餘人都略現矮小,一色的夜行勁裝,臉蒙黑紗。 步聲輕柔,看得出輕功甚有根基,個個了得。 高身量蒙面人,率先射落,著地即上! 阻止了後至三人的急衝身形,齊齊打量了四下一陣,突聽那高身量蒙面人尖聲道:“據透物眼鏡蛇那小子講,對手是在這靠山的一家,你我小心了,走!” 低喝聲中,率先飄起,射向一處叢草之中。 另三人,亦於同時,四散飛失! 一條人影,射向一處柴垛! 一條人影,飄閃至那棵翠柏樹幹下,另一條人影,卻直飄茅屋後窗! “砰”的一聲大震,一聲淒號! 直飄茅屋後窗的身形,突然橫滾幾滾,跌落地上,慘號中,雙手齊抓肚腹,活活抓撓至聲嘶力竭,倏然靜止。 “砰”聲同時,柴垛突然翻揚,柴火摟頭蓋頂,壓了下來,柴垛下之人揚掌運功,跺腳欲待騰閃,驀感雙腳踏空,身子在運功之下,迅速沉落,剎時被柴火埋在地底下,連一點聲音都透傳不出。 草叢旁,死草突然變成活的,如萬頭婉蜒的毒蛇,將人影活活勒住,草蛇上身,猶待掙扎,繩上的針刺,業已入肉,越掙越深入,高身量蒙面人,廢然喟嘆,俯首不語。 巨大翠柏樹幹之下的那條人影,甫聞砰聲,立生驚心,雙腳動處,突見天羅地網,倏忽自平地拔起,剎時將其從腳腿,箍個結實,樹下人影驚震中,勃然大怒,雙臂突張,兩支明晃晃的鋼刀,分握手中,向鋼繩砍去。 鋼刀甫舉,驀感腳下一緊,全身不穩,一個倒翻,咕嚕聲中,突被倒吊而起,雙臂四下伸張,無奈身無施力之處,毫無辦法,躬身圈起,雙刀猛削,“砰”“砰”聲中,生牛皮浸上桐油的網繩,豈是普通刀劍所能損傷。 人來兩對,放倒兩雙。 大地又恢復了沉靜。 夜幕似睜著一雙兇惡的眼睛,在怒瞪著為非作歹的人們。 許久,許久,朔風怒號中,草叢旁的高身量蒙面人,高聲道:“姓戰的!你是英雄,就面對面的同大爺們爭個你死我活,用這些莊稼戶把式,也不怕失了你的身份。” 久久,毫無反響! 時光在沉默中流去。 三更了。 突然一聲長嘯,起自四人來的方向,那婉蜒的山邊突處! 沒有反響。 躺在地上的,想回音恐亦無力。 跌進陷阱中的,正不知如何將那深見寸許的幾處刀傷,止住流血,哪有時間回音?回音能否自丈許的坑中傳出再傳遠,那還是問題。 倒吊的滋味並不好受,雖然他是唯一的沒有皮肉之傷的一個,但運氣卻總是不太自然。 全身鉤刺蛇繩勒緊的高身量蒙面人,俯首不語。 長嘯得不到反響,突然間如殞星閃墜,疾如星火般向茅屋馳來,來勢之快,心情之急,由其毫不隱藏身形,毫不選擇路線,即可知道。 來人輕功之佳,遠非被陷四人可比,少頃即已臨近茅屋十丈。 十丈處猛然停住身形。 夜暗中,暴射出兩道寒光,如夜貓子眼瞳般慘綠,刀削般疾掃一遍四周,驀地怒哼一聲。 凝視地上尸身,草旁俘虜,樹下吊人,冷笑不已。 那是一個細高條兒的漢子,蒙面不見全貌,一身寬敞的衣袂,在寒風中冽冽飄盪,雙目如鷹隼般,似欲冒出火來。 雙肩削斜,雙臂特長,手上提了一個包裹,突地向茅屋方向道:“好朋友,幾天來已讓你逍遙自在的多活了如許時辰,你該知足了,本幫命使者前來恭請,竟然遭受拒絕,這也只能埋怨自己不夠機警,著了道兒,閣下,時候到了,先送你個小禮物,本座‘魔林’候駕,接著!” “呼”的一聲,手中包裹在“著”的餘音裡,已如箭脫了弦般射向茅屋後窗。 包裹一入暗處,即如石沉大海。 ------------- |
第26章 魔林、猴盜、苗花娘
細高條兒,騰射之間,業已隱入夜色之中,剎時不見,只剩下那夜空裡的一絲絲餘音,尚自盪漾。 驀地! 茅屋中燈光倏亮,戰飛羽手提一長形包裹,放於桌上解開,燈光下,包中現出兩件兵刃,那是藥鋤及鋼錐各一個,顯然是華駝與鐘魁的隨身兵刃。 兵刃入於敵手,功力已散的武林二怪,想亦落入敵人掌握! 丁元一目露煞光,恨聲道:“可惡,向兩個無力反抗的老人下手,無恥至極,大哥,我們快去幹了他們。” 目光炯炯,凝注了丁元一,戰飛羽道:“元弟,越在險惡的時候,越需鎮靜,這是武林人最重要的修養,因為這時要理智放射光芒,來照穿情感的障礙與事物的癥結。” 丁元一紅雲罩面,毅然的點點頭,漸將情緒平定。 略一沉思,戰飛羽道:“敵人將二位前輩擄去,其目的則在擾亂我們的心神,我們當要不受這事影響,一者可以理智的去分析事勢,不為敵人障眼法所蒙蔽,再者可以細察敵人好謀,由被動變為主動,從劣勢轉為優勢,這裡面的奧妙,就只有一個,那就是臨事鎮靜。” 稍停將桌上燈火煽熄,暗影中道:“此處不宜久停燈火,以免為敵指示行蹤,我來過此處數次,附近地形亦甚熟悉,稍停我即前往探查,元弟留在此處,你可要弄清楚,留此較前往猶為重要,更為危險,若你能頂得下來,我實在不敢冒此奇險,因為敵人此處尚留有人質,萬不會不來拯救,如此,則敵眾而我寡,對於獵戶們將形成最大威脅,那你的責任之重,是可想而知的,二者敵方之人,萬不可放其自行回去,或揭穿他的面貌,那樣將是無辜的殺了他們,最好能在晴中,伺機而動,若有人來,實施各個擊破,讓他們自亂陣腳最好,這就要看你的機智了。” 丁元一輕聲道:“我明白了,護人第一,斃敵第二,戰大哥你放心,我會盡力做好的。” 戰飛羽道:“我走了,等我回來!” 一條魅影,穿出茅屋,如一縷淡煙般,向“魔林”射去! 成直線前射,就如同在林梢石尖,草端枝頭飛行。 “魔林”,這廣近百里的地方,是獵戶們聞之色變,聽之心顫的禁區,就在離此不遠的山半腰上,戰飛羽對之甚為熟悉,毫不陌生。 附近山區中的獵戶,凡是進過“魔林”的,都是“挺”著出來的,沒有一個例外,挺著出來的獵戶,身上都被“抓”得七零八亂,血肉模糊,傷處似非普通虎狼之傷,極似被一種特殊的獸爪所抓傷,而每一個屍首的面目,亦從未受過傷害,可是那較受過傷害,還要嚇人。 因為那每一個尸身面容所呈露的那種“表情”,震驚、恐嚇,魂飛魄落時的那種驚悸神色,是使任何人看了後都會毛骨悚然,驚凜得啞口瞠目,手足無措,永遠印留腦際不忘的。 “魔林”之名由此而來! 魔林光景,卻永遠是個謎。 可是在戰飛羽的印象裡,“魔林”不是那種情景,魔林不過是一個特殊人物曾經居住過的原始森林罷了。 可是現在的魔林,與戰飛羽所知的魔林不同了。 變成了武林中視為邪門惡幫之一的骷髏幫死灰復燃的地區。 戰飛羽急想求取二個答案,一個是華鐘二老的下落,究竟如何,一個是他所知道的“特殊人物”狀況怎樣。 戰飛羽飛行的身形,速度快得驚人,在人們一眨眼的功夫之下,也不過是覺得一抹淡影,曾橫過面前而已,這是一種神功極限的施展。 速度使戰飛羽與魔林的距離縮短! 縮短得只剩那麼十丈多一點的距離。 紫色身形在暗夜中是模糊的。 模糊的身影,剛剛落地,戰飛羽的那一雙寂寥而孤寒的眸瞳,卻已如利箭般射向那“魔林”的入口。 魔林有入口,是令人奇異的,更使人奇異的,是“入口” 竟然真正的是一扇門 一扇天然長成的樹門。 兩棵參天巨樹中間,一條萬年藤,橫跨其問,滋生了條條枝蔓,高可丈餘,上自枝椏幹枝間,下自橫藤處,密排吊掛,直至地面,宛如天然的一道珠簾! “樹門”左右延伸,是一排高大樹木,每棵巨樹下,雜生人高的荊棘,荊棘上又爬滿了枯藤。 巨樹,荊棘,枯藤,連成一道天然的樹牆。 “樹門”的“藤簾”橫樑,粗如人臂般的枯藤主幹上,吊掛著一個血淋淋的人頭。 若非在那人頭處飄盪著一束黑白相間的布條,是甚難讓人看見那顆與藤條幾乎是一個顏色的人頭。 其實腳甫落地的同時,戰飛羽已看到了那顆人頭,那是他熟悉的人所應有的,是武林二怪之一的氣死鬼鐘魁的頭顱。 鐘魁的臉面,毫無表情,一如生時,平靜的出奇,就因為這顆人頭太平靜了,使乍見人頭,心生微悸的戰飛羽,也僅僅是那麼抽搐了些微的良心,瞬即平復了。 不管任何巨變,戰飛羽是不會輕易讓心田波動的,那顆血淋淋的人頭,那雙緊閉著的眼睛,似是熟睡中被砍了下來的,也像是對人生已無所謂,從容就死的! 戰飛羽一派無所謂的態度,熟視人頭約盞茶工夫後,安然的,無視人頭的存在,毫無激動之色的邁開步伐,走向深沉險惡的“魔林”“樹門藤簾”。 人生,是常常要走那決定的一步的。 戰飛羽“決定的一步”,終於邁進了“入口”。 距離,間隔,漫無標準的參天古樹,直直的,粗粗的,錯雜參差的生滿林中。 當戰飛羽那一步,那決定的一步,剛剛踏進“藤簾”那麼一絲絲之時 如牛毛似的一蓬烏針,毫無聲息的,勁弩射落。 趁風揚船,戰飛羽臂揮處,衣展如幡,左右激盪,漫空烏針,無聲無息,如石沉大海湮沒無聞。 古井不波,戰飛羽鎮靜逾恆,一如未生異態的順勢一拂衣襟,抖落烏針於地,目注丈余林空中一棵較粗的樹幹,冷懍的道:“小氣,此豈待客之道。” 身形如行雲流水,飄逸瀟灑的腳不點塵,滑前丈許,立於粗樹之前,冷聲道:“戰飛羽赴約!” 挺立如山,好整以暇的雙手籠袖,長身直立不動。 聲如裊鳴,暗中人應聲道:“有種,戰飛羽你他奶奶的來得好,接著!” 一團黑糊糊的烏影,隨聲飄出,直射戰飛羽胸前! 單掌倏翻疾收,一股勁風,將來物迎擊而回,戰飛羽沉穩地道:“無此必要,閣下留著吧!” 烏影返回,磔磔鳥鳴又起,道:“戰飛羽,你曉得這是什麼?你將他擠成肉漿,不覺愧對敵人嗎?” 雍容自若,戰飛羽道:“仰不愧天,俯不作地,何況敵人?” 咄咄稱奇,暗中人裊叫道:“你***撇什麼清?你可知道這是什麼?” 視端容寂,戰飛羽道:“無此必要!” 破口大罵,暗中人道:“戰飛羽,你是個冷血的禽獸,竟然將你的朋友大好頭顱,一掌擊為肉漿,還***假撇清,你是個人嗎?你憑什麼在江湖道上稱仁道義?你簡直豬狗不如!” 正顏厲聲,戰飛羽道:“貴幫只有瘋狗狂大的話,戰某人就不奉陪了,有個通人氣,懂人話的沒有?” 一陣沉默,暗中一陣悉嗦微響,一聲輕啐的怒叱,突地,在戰飛羽的四周,響起了一種異響。 剎時間,林中地上,離地五寸至一尺高度之間,亮起了無數的光,碧綠的晶光,成對應雙,齊齊指向戰飛羽立身之處,緩緩俯仰前進! 戰飛羽凝神望去,心頭一緊,每對碧綠的晶光下,竟是一只粗如兒臂的巨蟒。 “蟒蛇巫婆”苗花娘。 戰飛羽知道裊聲暗中人的身份後,心下大定,鎮靜的,凝聲道:“苗婆子,何必拿些不知死活的蛇蟲頂槓,何不當面較較勢力,比比苗頭?” 磔磔怪笑,刺耳裊叫,“蟒蛇巫婆”苗花娘,隱於暗處,得意地道:“戰飛羽,不知死活不正是你最難受的一點嗎?較真勢力,比苗頭得要看你對我這些寶貝的狀況了!” “吱吱 ”一連串高吭的哨聲,急如蛙鳴,如同鬼哭,傳揚於空曠的林中。 綠睛突然如風馳,直射戰飛羽。 黑夜密林,巨蟒行動,毫無阻止,十餘條蟒蛇快如閃電,疾如飛矢,剎時間齊齊噬向戰飛羽的全身,就在這蟒蛇毒吻齊齊噬來的一剎,距離只差那麼一絲絲的同時,磔磔的梟叫似的得意歡聲,“蟒蛇巫婆”苗花娘的笑聲叫聲如鬼嚎。 也就在這同時,戰飛羽猝然暴旋,手腕倏展,掌出如刃,削割蟒身,“嗤嗤”微響中,碧綠睛光,齊齊蝟集戰飛羽全身,條條巨蟒,長尾翻騰跌落,頓成兩截。 人影倏停,紫色衣袍上掛滿蟒頭,腥血四溢,腥風陣陣,中人欲嘔,戰飛羽那寂寥的眸瞳,無視於猥集全身,噬中衣袂的蟒蛇斷頭,目注粗樹冷聲道:“苗花娘,還有什麼招數? 何必不一併施來?” 磔磔笑聲,早已倏然停止! 怒哼中,粗樹上射落一個鳩面雞皮,發白如銀的鵠形老嫗,一身大花彩衣,寬大散敞,癟著個幹嘴,瞪著一雙綠豆眼,伸著幹巴巴的一只右臂,露出一只雞爪,就指著戰飛羽,狠聲道:“戰飛羽,有種,你能將大龍的兄弟們一招斬盡,夠資格同老身夫妻倆鬥鬥了!” 說至此處,突地仰頭道:“老頭子,別當縮頭烏龜,下來同這小夥子幹一場!” 磔磔聲中,樹上射落一個面黃體疲,囚首垢面,長頸鬼嚎的短小老頭兒! 聲甫入耳,戰飛羽忖道:“原來初次講話的竟是這老家夥,可是他怎與苗花娘是一對?” 詫色甫現,小老頭兒長頸一伸狠聲道:“小夥子,看樣子你對我兩老夫妻有疑問是不? 你是看她不配我?還是我不配她?” 笑笑,戰飛羽道:“配得很,但不知幾時,你兩位湊在一起的?” 長頸一伸,小老頭道:“這話長了,大概快四十年了吧!” 戰飛羽道:“那就怪我孤陋寡聞了!” 磔磔一笑,苗花娘道:“武林中知道猴盜彌子淵同苗花娘是老夫妻的,恐怕不多!小夥子,你算什麼?” 猴盜彌子淵獨行江湖數十年,一向在中原行走,蟒蛇巫婆苗花娘,獨霸苗疆,誰又能將他二人給拉上關係? 戰飛羽點點頭,道:“二位怎麼講?” 苗花娘怒道:“什麼怎麼講,我那麼多寶貝在你身上,你想獨吞嗎?還不還我?嗑!奇怪!小夥子,你怎不怕毒蟒噬咬?” 故示神秘,戰飛羽道:“老婆子,你自己去猜吧!猜對了還你寶貝,猜不對,就對不起了。” 苗花娘道:“我哪有閑工夫同你小夥子玩花樣,拿來!” 戰飛羽道:“沒那麼容易!” 猴盜彌子淵一攔欲動的苗花娘道:“夫人,慢來!他留那東西沒用,就叫他帶著有什麼關係,我們辦正經的!” 戰飛羽道:“是啊!這東西有什麼用,只不過是幾粒蟒膽,幾味藥材而已,你老婆子急什麼?留著等最後同你袖裡的金線蛇王與青絲蛇王合成‘百毒散’以後,奉贈你幾副也就是了!” 大吼一聲,怒瞪著猴盜,苗花娘道:“死老頭子,你聽聽,有沒有用,還不趕快去給我拿回來嗎?” 猴盜彌子淵,皺皺眉,做個鬼臉道:“夫人,對方是神手無相戰飛羽!不是……” 大吼怒叱,苗花娘蠻橫的道:“我不知道嗎?他要不是戰飛羽,老娘叫你下來幹什麼呢?哼!” 猴盜彌子淵,長頸一伸道:“戰飛羽,我們這頭一關,你算是過了一半,現在我們賭個東道如何?” 戰飛羽雙手突地下垂,圍腰慢慢的轉動,人卻雙目凝光注視著二人道:“怎麼個賭法,說說看!” 猴盜道:“我們夫妻二人,同你鬥上百招,只要你能翼護住身上的蟒頭,不為我所取來一只,那我們就此脫離江湖,假若你不能做到,你得交出蟒頭,並且……” 戰飛羽道:“彌子淵,這不公平。” 雙雙瞪目,猴盜夫妻齊齊道:“不公平?” 戰飛羽道:“正是!” 猴盜突地罵咧咧的道:“戰飛羽,你***是什麼東西,竟敢講我老人家不公平,我說你這臭小子簡直就不是人,是禽獸!就從你剛才將你朋友的腦袋都擊成肉漿,我就早已知道了,你乃是***武林敗類一點不假!你說,你說!什麼地方不公平!嗯!你這個小雜種!” 寒光陡盛,戰飛羽雙目怒視猴盜道:“彌子淵!我已容忍你許久,你莫要為老不尊,要我罵你無恥!連話都不會聽,你豈不是白在江湖上混了一輩子?” 猴盜大怒道:“你***教訓誰,臭小子,我無恥,你***才是真正無恥呢!你說,你說哪兒不公平?” 聲色俱厲,戰飛羽道:“一招之間,你二人即將落敗,豈不是不公平?” 磔磔怪笑,苗花娘道:“一招落敗?戰飛羽你在為誰講話?” 戰飛羽仰面朝天,凝重地道:“同猴盜彌子淵與蟒蛇巫婆苗花娘夫妻講話,老婆子沒記錯大名吧!” 猴盜彌子淵突地舒眉展眼的嘻笑著向苗花娘道:“夫人!算了!莫生氣,他已被嚇得成了失心瘋子,何必同他一般見識?” 笑容可掬,戰飛羽緩緩轉動的雙臂倏停,突地雙掌一合,暗夜中一股淡煙,自掌縫外冒,剎時間氤氳之氣中,傳來了陣陣濃香,苗花娘突地臉色大變,神喪氣沮的望著戰飛羽的手,瞠目結舌,雙手顫抖,期期說不出一句後來。 戰飛羽驀地雙手展開,白芒芒的一堆粉劑,攤在左掌心,沉聲道:“苗花娘,拿來!” 如奉綸音,伸手自懷中,掏出一只白玉瓶,刷的一聲遙遙擲給戰飛羽,接瓶於手,左掌慢條斯理地,緩緩將粉劑倒入瓶中蓋好,放入懷中,身軀微晃,蟒頭離衣跌落地上。雙目凝視猴盜夫妻道:“三十年前,苗疆義塢中,老婆子親自所睹,可與今日情景相同?” 苗花娘急速猛地點頭,惶聲道:“你是……” 戰飛羽沉聲道:“戰飛羽。” 苗花娘摹地神色一怔,突然面現獰容,睜大雙目,鳩頭搖晃,癟嘴伸得老長,活像只扁嘴鴨子,伸出一只幹巴巴的右爪,呷呷吼叫,激怒的厲聲道:“拿來!” 火上加油;猴盜彌子淵道:“夫人,受騙了吧!這小子是戰飛羽,誰不知道,看他那年齡,會是三十年前的那個老鬼? 你……” 鳩頭一擺,雙目一瞪,癟嘴咧到兩耳下,叱道:“住口,用著你放馬後砲!” 猴盜縮肩退步,嘻嘻的涎道:“住嘴,住嘴,是夫人!” 戰飛羽肅容道:“蟒蛇膽乃珍貴藥材,取自噬咬我的蟒蛇之內,憑什麼給你,你又憑什麼要?” 苗花娘神情又是怔忡一下,但旋即磔磔怪笑道:“老婆子費了近三十年的工夫,小夥子你就想白白的得去?沒那麼容易!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你不是說你在一招之內可以傷我二老嗎?來!來!只要你能做得到,不但蟒膽不要,就連我的小紅小青,也都送你,老婆子從此不再踏入你中原一步!” 猴盜驀地踏前一步,大吼道:“夫人,哪有那麼便宜?他小子要是不能在一招之中傷了你我二老,他怎麼樣?你怎不說出條件來!” 苗花娘突然似老臉一紅,伸出那一雙雞爪,輕靈的摸著猴盜彌子淵那皺紋滿布的老臉,嬌聲道:“欸!對!還是我的老伴兒聰明!餵!小夥子,你要是辦不到,怎麼樣?” 那種肉麻勁幾,真虧她做得出,也虧了猴盜受得了,不但受得了,似乎是受用得很呢! 賊兮兮的瞇著兩個小眼,希冀的望著戰飛羽,嘿!簡直就是小孩子見了他娘那股味道。 冷靜地,戰飛羽道:“在未講明前,我有一事未明,倒想請教二位。” 猴盜大刺刺的一挺胸脯,伸伸長頸,自得的道:“說吧! 小子,我老人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呸!”苗花娘,狠狠的啐了一口! 猴盜尷尬的張口欲言,笑笑,戰飛羽道:“二位為何受骷髏幫役使,來此助紂為虐!” 疾言厲色,苗花娘叱道:“小夥子,你說話小心點,什麼役使?老婆子是靜極思動,才拖著老伴來你們中原走走,昨日在路上,碰到我收的義子,正將那鬼駝子倆捉來,要懲治懲治你這蔑視武林同道,欺壓弱者的戰飛羽,央求我二老為他出口氣,我怎麼是助紂為虐,助我義子一臂之力還不對嗎?哼!” 戰飛羽道:“你義子可是無恥公子常少岩?” 苗花娘怒道:“胡說!我豈會收那惡名久著的無恥公子為義子,我那義子乃是江湖上大名鼎鼎,新近崛起武林的少年英雄,骷髏幫總堂主‘擒龍扇常風’。” 笑笑,戰飛羽道:“奉勸老婆子一句話,我們事完,你最好去打聽清楚,你那義子到底是誰?至於說我在一招之中,不能將二位擊敗的話,即時將蟒膽奉上,如何?” 猴盜急急接道:“你小子可要說話算數,一招若傷不了我們二人,你就得履行約言!” 點點頭,莊容的戰飛羽道:“一定,只是我奉勸閣下一句,若果你二人只是一人出手,一人躲的話,可別後悔,我有信心,一招之下,二位同樣只傷不死,一人獨接,定然是陰陽兩界為夫妻。” 苗花娘突地向猴盜道:“你聽清楚了,若果真如這小子所講,我到閻王那兒絕不饒你!” 揚了揚雙袖,驀地青紅倏閃,只嚇得猴盜雙手連揚,急急道:“夫人,你別聽那小子胡說,我怎敢存此壞心!” 苗花娘道:“這樣就好!準備了!” 戰飛羽深沉的道:“是的,該準備了,希望你們準備得妥善點,這是一場一招判勝負,甚至判生死的拼鬥!最起碼對你們的盛名,是一個考驗!” 猴盜不再嘻笑,苗花娘神色凝重,他們知道,戰飛羽的話並不是唬人!更不盡是靠是著他那武林中的盛名,在這種節骨眼的時辰,沒有人願耗費精神浪費神力。 這既是一場慘烈而又短暫的拼鬥,浪費一滴唾沫,都是多餘。 黑暗的樹林中,在他們三人的眼中,不啻白晝,晝夜僅是二個名詞,對他們除掉亮與較亮以外,再也沒有什麼意義。 戰飛羽習慣的,還是雙手隱於袍袖,環抱胸前。 只有那對寂寥而冷寞的眸瞳所顯示出的神韻,又使人感到了生硬與酷厲。 他全身散發著一種無形的冰寒氣息,較周圍那已是冰寒至極的空氣,尤為冰寒,予人一種深刻的顫懍與懾窒的感觸! 暈感使猴盜彌子淵受不了,他極力想將這種感受擺脫,他開始艱難而緩緩的舉步掙扎! 驀然,彌子淵的身形,在暗影中閃動,騰空而起,直似一只猿猴般,單臂一勾高大的樹幹,藉力暴躍騰挪,在樹上三尺,旋轉射躍。 苗花娘,雙爪緩揚,雙目圓睜,挺立地上,凝視敵人,直如尋人吞噬的母猴。 一靜一動,一上一下,這是一種配合得嚴密已極的合擊之術。 戰飛羽神態依舊,雙手隱於袖中,環抱胸前,雙目與苗花娘對視不動,雙耳如驚兔探風,豎立如戟。 驀地,猴盜的身形猝然飄落,一道冷電,猝射戰飛羽的後腦。 那是一只尖銳的“三稜刃”! 緩揚的雙爪,苗花娘突然猝展,有若一雙鋒利的短劍,直刺戰飛羽面前。 戰飛羽凝立的身影呼聲飛射騰閃,怪異的到了猴盜上空,其快難言。 猴盜有若一片暗雲倏然降落!側閃疾旋冷電飛射,右手揮處,三稜刃已遞至戰飛羽胸前。與苗花娘迅捷的換掌,同時而至鬼神莫測的雙爪,暴戮敵人雙肋。 戰飛羽突然迴旋,明明向左,卻一下子閃到二人中間右邊,袍袖飛展,沒有出有什麼招式與動作,只見白芒飛射一團圓弧,寂然不動。 猴盜已“吭”的一聲,一個倒栽,翻了出去。 苗花娘同時亦“哇”的一聲,雙爪連抖,疾退三步,“哇” 的一聲,噴出了一大口鮮血,剛剛翻落地面的猴盜,突然發出了淒厲的悲嘶痛號。 “神手無相!” “名不虛傳!” 猴盜彌於淵的驚呼! 苗花娘由衷的稱讚! 一抓將矮下身去的猴盜,苗花娘怒嘶聲中,騰身而起,穿射於巨木間隔間,消失于林蔭暗影中。 冷寒的北風中,傳來了隱隱語聲,微弱而清晰:“小紅小青老身暫養三年,欲取請來苗疆!” 語聲急促微弱,漸去漸遠,除掉北風刮得樹頭幹枝的聲音外,語聲終至不聞。 ------------- |
第27章 毒豺、黑熊、蟒蛇膽
戰飛羽面色冷森,低哼一聲,毫無表情的掃了周圍一眼,突地飛身而起,直線向魔林射去。 這是一座廣表達百里的魔林,深不見底涯,到處都是參天古木,粗可合圍的已是小的,是以,在這魔林中,處處都是隱蔽的好所在,都是設置陷阱的好場所,戰飛羽深知其中情形,是以,他衡量利弊,不願處於明處,為敵所算,採取藉力飛行之法,搜索敵蹤。 戰飛羽飛行的身形,以直線前進,快得如一縷星火,突然間卻折向而行,彎彎曲曲,一觸右樹,瞬至左樹,忽前忽後,忽左忽右,倏忽間圍樹繞行,驟然間騰身而起,踏枝而行。 飄然而落,又如鬼魁般貼身樹上,略滯即行。 此種不停的環繞疾射,約有盞茶工夫,忽見他疾然落向地上,雙手隱於袖中,環抱胸前,淵停岳峙的立於當地,雙目凝視前面不遠處,一株大樹旁的一排四個黑衣人,沉聲道: “四位不該如此!隱蔽偷襲,豈是大丈夫所為?” 那是四個蒙面黑衣人,骷髏幫煞使的特殊服裝。四人一式的手持精鋼長劍,一字兒排開,目注戰飛羽,一瞬不瞬,戰飛羽的話聲,四人充耳不聞! 長劍緩緩持起,身形倏忽移動,向左右伸展,間隔拉開成扇形,向戰飛羽包圍,“刷” 的一聲,四支長劍同時指向戰飛羽! 海波不揚,沉默對沉默,戰飛羽對長劍相應不理,停立如山,從那凝重的神情,穩立的軀體,散發出一股股,一圈圈,冰寒的煞氣,凝重沉雄有如寒極的冰源,將空氣都為之凝結,使人感到冷顫!森森寒懍無由興起。 刷刷!劍勢連變!長劍打閃中,純樸沉雄,如渾金璞玉,光明磊落敦厚踏實,顯見造詣至深,一派名門大派氣勢,毫無詭譎狡詐,輕靈陰冷之處。 凝重的,戰飛羽連翻隨劍勢側轉身軀,化解其攻勢於無形,這是一種至高藝業的比鬥,絕無矯揉造作,裝腔作勢,虛與委蛇之可能,一舉手一投足,一招一勢,在在都生出一種光風霽月,深藏若虛的深厚純篤而凌厲至極的一招判生死的險惡境界。 雙方都感受到一種如山的壓力,在中間滋生,業已到了一觸即發之勢。 四支長劍筆直平舉,臂屈胸前,如撐推驚濤駭浪排湧而至的絡繹不絕巨瀑,四黑衣人額際已顯露出點點汗光,目中亦暴出撲朔迷離的茫然神色。 稍頃,四黑衣人情緒隨形勢的扦格,相視一眼,突地忽然作色,齊齊狂吼一聲,匹練繞空,四條快捷的黑影分騰空際,驟間戰飛羽的頭頂集聚,四支劍尖一接之間,倏忽滑落,像一支整齊的十字架,各撐持著一條人影,壓向戰飛羽的腦門。 刷刷!劍勢連變!長劍打閃中,純樸沉雄,如渾金璞玉,光明磊落敦厚踏實,顯見造詣至深,一派名門大派氣勢,毫無詭橘狡詐,輕靈陰冷之處。 凝重的,戰飛羽連翻隨劍勢側轉身軀,化解其攻勢於無形,這是一種至高藝業的比鬥,絕無矯揉造作,裝腔作勢,虛與委蛇之可能,一舉手一投足,一招一勢,在在都生出一種光風霽月,深藏若虛的深厚純篤而凌厲至極的一招判生死的險惡境界。 猝然暴飛,戰飛羽雙袖飛展,雙袖中的蒼白雙掌,如粼粼波光,皓潔星月,倏忽劃出一道強烈光弧,旋繞十字架一抹。 風平浪靜,黑樹林中頓時多了四條尸身! 劍折身斷,四人無一尚能喘一口氣,只是那麼一聚一散,就如同被拋落的包裹,被包裹的死狗般,散落枯葉頹枝上,聲音毫無。 憐惜地,戰飛羽輕輕道:“你們不該來的!” 邁動步伐,突又向前趟進! 前進十丈,密林更形陰沉,戰飛羽突地停身仰視,語聲冷冷地道:“無恥,武當四劍與苗疆巫婆夫妻,走的走死的死,你我之間事,何不當面解決?戰飛羽不會含糊。” “狗操的,誰又含糊你了!” 一個蜂目豺聲,枯瘦淡白的細高條子,突自一棵樹後轉出,目光炯炯的注視著戰飛羽,連連冷哼不絕! 那副長像,那副德性,人目戰飛羽已知他就是那江湖中以玩小毒物出名的“毒血豺”馬皇。 毒血豺馬皇,自幼是個孤兒,被棄置荒山惡嶺之中,他憑著他天賦的異稟,以毒物毒草為食,長大了更憑著他的特異稟賦,從野獸飛禽毒蛇的行動中,悟出了各種武功,在一對無子的老獵戶指導下,學會了人語,略像人形,最後那對老獵戶,還是死在他的毒性下,當他初與江湖上人接觸時,毀了不少成名人物,但也被心機深沉的陰毒壞蛋利用過不少次,漸漸他在武林中立住了腳,也懂得了在社會中,需要如何生存。 憑他的體質,他除了嗜食毒蟲之外,他並以他全身的毒血。豢養了幾只毒蟲。這都是奇毒無比的毒物。 一只毒蝙蝠,一只毒晰蠍,一只毒蜂,一只特大的毒蚊,這四只毒物,每日均以他的毒血為食,長期豢養,人蟲已心意相通,武林人物傷在他的毒物之下者,已不計其數。 戰飛羽望著這以毒物馳名江湖的野毒人,心中亦不禁略生怵惕。 戰飛羽冷凜地道:“老毒物!我真沒想到在這兒會碰到你,真是可惜得很。” 蜂目一瞪,吼道:“臭小子!可惜什麼?” 淡漠地,戰飛羽道:“可惜沒有早碰到你。” 毒血豺馬皇,不屑地吼道:“我現在碰到你,已是夠倒霉的了,早碰到你有什麼好的,誰知你倒可惜起來了!我也可惜我的夥伴們沒能早喝到你的血!”,戰飛羽道:“你碰到我何止是倒霉就算了,比倒霉還厲害呢!” 馬皇怒道:“難不成你小子還能將我老人家吃了?” 戰飛羽斬絕地道:“你那毒血毒骨毒筋,腥得很,煮上個三千六百日煮不出人味來,就是丟給狗恐怕也沒有吃的,可是我雖不吃你,宰你是一定的!” 勃然大怒,毒血豺馬皇吼嚎道:“戰飛羽!我要你馬上死,即刻死在我的前面,跪在我的前面磕完了三百六十個響頭再慢慢的死去,我要將你的皮一絲絲的剝下來,一點點的餵我的夥伴,你記著,你就是這樣死,一定的,馬上。” 古並不波,戰飛羽道:“野人就是野人,怎地不開始做啊!講有什麼用?” 這違反了戰飛羽的常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甚少主動向人挑戰,但對這個毒血人,似是例外,他每一句話都帶有挑逗,卑視,極端的不屑,以期激怒對方而動手,他似是存心要置對方於死地,話語中無一絲一毫悲天憫人之味,且充滿了火藥味。 毒血豺馬皇,吼嚎道:“小子,會的,你馬上就會嘗到血被吸吮的滋味。” 一種極端細微的聲響,倏然進入戰飛羽耳中,聲甫人耳,突然後頸上一絲極輕微的叮刺,心忽生警,戰飛羽快捷無偏的舉掌一摸項頸,手上已有一股濃濃的黑紫鮮血濃腥,傳入鼻中,戰飛羽只覺得一陣噁心!頸項間傳來一陣麻癢,戰飛羽不由得心內大驚,雙目向毒血豺馬皇,冷寒的望去。 只見毒血豺馬皇,得意的道:“這是剛開始,是探路先鋒,小蚊子的一個孫輩,滋味如何?小子!” “嗡”的一聲,一只碩大無朋的蚊子,突然飛至,戰飛羽雙目緊盯它飛旋的身影,瞬也不瞬,這只特大的蚊子,竟然有拳頭那麼大,聲音響起來,有如牛鳴,“嗚,嗚”得震耳欲聾,在戰飛羽的左右前後飛繞,盤旋。 它像是在伺機攻擊敵人,又像是在等待他主人的信號,戰飛羽看得出來,它的飛旋的角度,弧度,都是一個絕好的攻擊與退守的部位,這是一只懂得攻守的毒物!並不是一種盲目的飛行盤旋的無知之物。 驀地,戰飛羽身形突然飄動,在原地左右前後的搖晃,旋轉。 頭上的巨蚊,一陣慌亂,似是找不到目標,突然地俯衝而下,叮向戰飛羽。 白芒一閃,一股濃濃的腥羶,夾帶著二半巨蚊屍體,射向毒血豺馬皇。 怒目急瞪,戰飛羽道:“馬皇,我從未起心殺人,但今天我要告訴你,你絕對逃不出我這一只手掌!” 遽然騰身時兩半蚊屍攫於手中,落地後,即放於口中大嚼,嚼得“吱吱”有聲,咂咂嘴,意猶未盡,既疼惜又滿意,想來疼藉巨蚊之死,滿意於口味之佳。 毒血豺馬皇。瞬然變色的向戰飛羽道:“戰飛羽,不用發狠,這僅是我倆的第一回合,還不知誰死誰活,馬上就分明了!我要讓你死得像個人,就不是人!” 戰飛羽道:“你本就不是人!” 全身倏顫,毒血豺馬皇道:“拿命來!小子,**養的戰飛羽!” “呼”的一聲,一只長有二尺的編幅,起自毒血豺的腋下。 “嗡”的一聲,一只如公雞的蜜蜂起自毒血豺的頸後。 “刷”的一聲,袖中落下一只碧綠發光的蜥蜴,大如田鼠,碧綠的二只眼睛,緊盯著戰飛羽。 “吱吱”一連串異響起自毒血豺馬皇的口中。 響聲一起,毒蝙蝠飆然斜射,長翅掃向戰飛羽額際,毒蜂如鷹隼俯衝般,衝向戰飛羽的背脊,蜥蜴四腳一劃,怒矢般噬向腳背。 同時毒血豺馬皇,推雲禦氣似的狂卷而至,兩只手臂,枯乾瘦削,點戮向戰飛羽的面前。 猝然暴旋,戰飛羽紫影晃動,奇異的突然到了毒血豺馬皇身後。 毒物毒人,雙雙失去目標,毒物落於毒人身上的同時,毒血豺突感後心如重錐擊,一個踉蹌,帶著毒物,衝前三步,扶於樹上始轉過身來,背脊上已被削落一片薄皮,紫黑的毒血,突然外冒,毒蜥蜴長尾一彈伏于其上,“咂咂”有聲的吸吮不已。 毒蜂毒編幅同時爬落,各據一方,大事吸吮。 全身暴顫,毒血豺馬皇口中“吱吱”急叫,一連串的暗號,飛起了蝙蝠,毒蜂,彈落了蜥蜴。 毒血豺那一雙毒目,如夜的寒星,碧綠得如同一對王八綠豆,暗地疾旋,身形捷如狂風卷雲,掣雷奔電般飄射戰飛羽。 無視上空毒物的攻擊,矯若游龍,戰飛羽的身形,驟然直射,如影隨形般,飄閃騰挪,虎吼連連的緊攝毒血豺馬皇的急轉炔旋的身形。 剎時間,人形成了一股狂流,旋轉迴環,如兩股急驟的旋風,風馳電掣,如影隨形,追風逐電般纏鬥一起。 毒血豺雙臂毒掌,一晃間連擊八十八掌,掌掌腥風四漫,式式狠毒兇辣,動作迅速敏捷,神情威猛兇厲如惡煞,恨不得一拳一掌置戰飛羽於死地。 近身的纏鬥,頓時半空盤飛的毒物,與伏地伺機的蜥蜴喪失了目標。 長翅展處,蝙蝠明明劃向戰飛羽,卻突地變為自己主人毒血豺馬皇,只急得蝙蝠於攻擊錯誤之時,吱吱亂叫,蜥蜴亦同樣的咬噬戰飛羽後,才發覺是毒血豺馬皇。 毒物不攻,戰飛羽頓時無後顧之憂,翻飛的雙掌,一口氣擋住了毒血豺的八十八掌。 驀然 蒼白的手掌,如一道經天長虹,瀉地流光,倏忽間自一個不可能的角度,突然插進了毒血豺馬皇的胸際,另一道蒼白的光芒,削向左臂。 “哇”的一聲淒厲痛號,毒血豺胸前鮮血狂噴,肩胛毒血狂流,滿口毒血似怒箭般噴向戰飛羽的面門。 紫雲暴旋,射向一處樹幹之後,戰飛羽凝神望去。 只見挺立的毒血豺馬皇,肩上的毒蜂雙翅急展,胸前蝙蝠噗噗長翅,蜥蜴爬貼口面,嘴對嘴的喋喋出聲。 “砰”的仰身跌翻,毒血豺馬皇伸蹬兩下長腿,寂然不動,只有吸吮毒血的三種毒物,展翅急鳴,似對這一頓美食,甚是滿意,猛力的吸吮,漸漸的,蜥蜴爬伏不動,毒蜂似已入眠,只有那只碩大的騙幅,卻“嗤嗤”有聲的吸血後,進而齒骨嚼肉。 戰飛羽環抱胸前的雙掌,突地遙劈三掌,蝙蝠、毒蜂、蜥蜴,三種毒物,剎時中分為六。 搖搖頭,戰飛羽望望地下的毒血豺馬皇,右手輕撫左肩,一陣劇烈的麻癢,業已過去,他對這毒血豺之毒,猶有餘悸,以他不畏劇毒之身,為他擊中一掌,劃破一層油皮,業已麻癢全臂,傷處猶自腫起二寸,其毒之烈,實是驚心動魄。 安詳地,戰飛羽邁開大步,向魔林中心走去。 魔林黑壓壓地,不見天日,即是稀疏的枝幹處,亦不能看到天際的星星,何況這是個雪夜,密雲遮天,更難知天像,揣度時間,約莫有四更天了。 戰飛羽對無恥公子,又有了一種認識,武林中許久不曾露面的魔頭,如苗疆苗花娘猴盜彌子淵夫婦,剛死的毒血豺馬皇,他都有法役使唆弄,其人確是一個翻雲覆雨的人物。 即連那名門正派如武當四劍,竟也為其網羅,逼使為煞使,戰飛羽不禁對他的毒計,亦感到欽佩 “卑劣的高明”。 戰飛羽停身望望四周,知道自己已到達了魔林的中心,但奇怪的,卻不見無恥公子常少巖的影子,以常情而論,此處該是他最為適宜的“決戰”之所! 驀地 在戰飛羽停身的四周,突然出現了十餘個紫色身影,每個人手上,都倒持著一支兵刃! 這十餘人面貌不同,身材不一,但卻有一個共同之處,衣色一致,都是骷髏鬼使的特別標幟,一色的紫色勁裝,鬼使與煞使的不同處,即在服式不一,與蒙面不蒙面之分,鬼使是骷髏幫的心腹,煞使是骷髏幫脅迫的武林成名人物,然而,在藝業方面,卻分不出高下,一者是黑道梟雄,自願投效,一者是無心之錯,為其脅迫的正派人物。 戰飛羽打量打量四周,驀地向一個腦滿腸肥,目光如炬的可憎人物道:“黑山熊康慷,竟然也為骷髏幫效力,這倒新鮮,閣下,是單打獨鬥,抑是群毆?來吧!別耽擱時間,打發了你們,好同無恥算總帳。” “哈哈……” “哈哈……” “做夢………” 十餘人齊齊仰天大笑,戰飛羽冷寞的眸瞳,掃射一周,笑聲隨目光而止。 黑山熊康慷,幸災樂禍地道:“戰飛羽,你***在做夢!你想同我們總座鬥技,還差那麼一截,告訴你,你不但走不出這座魔林,就算你命長,能出得了這座魔林,也趕不上我們總座,就是趕得上,也只有送死的份!因為,你即使出去也是一個半死的人,你能是我們總座的對手嗎?” 神色一怔,戰飛羽冷冷地道:“康慷,你是說無恥他不在這兒?他要你們在這兒送命? 他卻逃走了?” 康慷哈哈道:“送命?誰送誰的命?戰飛羽不錯,我們是來送你的命的,苗花娘,武當四劍沒傷了你,毒血豺的毒可中上你的肩胛,你已是半個活人半邊身子了,你瞪大眼睛看看,在場哪一位不能同你鬥上一個回合?喏喏!半天鷹半天空雷氏兄弟,九派四鬼,關中七豪,加上我,十四個人招呼不了你嗎?總座他還用著逃命嗎?笑話!快死的人了。告訴你,總座去你來的地方了,那兒不是還有我們的一個叛徒嗎?現在那不知死活的小子恐怕正在活受罪呢?戰飛羽,戰大俠!你明白了吧!你差得遠呢!” 好奇的戰飛羽道:“此處尚有一個古怪老人,康慷你見過嗎?知道嗎?我看無恥不會告訴你,嘿!算了!” 得意的一笑,黑山熊康慷道:“你問別人,可能不知道,你是說那個只有一只人手的幹老頭子是不?哼!他現在恐怕在他那窩子裡挺屍呢?” 心情大放,戰飛羽暗暗舒一口氣,道:“那麼我現在就去看看!” 黑山熊勃然大怒道:“戰飛羽,看看!你***沒打發我們,就想走嗎?有這麼容易嗎?” 紫雲猝翻,鬼影倏展,如一蓬流光,如一團旋風,戰飛羽身形,隴然閃射飛繞,或一種狂卷飛行的巨風,蒼白的光芒成一縷光弧,劃向十餘人的立身之處! 驚呼慘號,慌亂如狼奔豕突,剎時間骨騰肉飛,此起彼落! 紫影倏斂,倚著樹幹,張著大口,胸前一道尺許長的血口子,汩汩流竄鮮血的黑山熊,瞪著一只驚悸的大眼,望著面前瀟灑的戰飛羽,疑惑地,真以為是在夢中。 就那麼一瞬間,白芒倏現,紫影飄閃,一個圓弧,一道光圈過處,就如同閻王拘命使者殺的,十四個人倒下了六對半,只剩他這麼一個血流如注,倚樹而立的重傷之人,戰飛羽,這武林盛傳的強者,竟然是快得使人眼花,強得出乎意料,黑山熊嗒然若喪,雙目一閉,氣喘如牛,停半響後,始艱苦的道:“戰飛羽!你行,你也夠狠……” 頭一低,肥胖的軀身,就如同一頭死豬,躺倒粗樹之下。 戰飛羽環掃四周一眼,突地展動身形,來至一處由五株組可合圍的古樹人,枝幹虯結,緊密連接而成的一座天然樹屋之下! 仰臉望去,樹屋有門有窗,天然枝簾晃動中,燈影搖動,隱隱自樹屋中傳出了喁喁人聲。 聲甫入耳,戰飛羽業已面露喜容,躍身而起,穿簾而入,燈影忽滅倏明。 樹屋中一聲驚恐的叱聲道:“是你?” ------------- |
第28章 樹屋、祥如、茅屋滲
魔林天然樹屋中,燈光倏暗又明,突然傳出了一聲恨怒驚栗的呼叫道:“是你……” 哈哈,戰飛羽道:“不錯,是我,想不到吧,無厭郎中,假頭假腦袋,嚇不昏戰飛羽,同樣的毒物邪人亦奈何不了我戰飛羽!” 無厭郎中微微一聲冷笑,掉頭不語! 這是座六棵巨樹連續而成的天然屋樹,二棵一排,向後延伸,中間兩棵處,自然的將樹屋隔成了前後兩間,樹簾隱約間,屋裡似乎有人躺臥,外間除了無厭郎中外,尚有二人,卻是那被骷髏幫用做釣餌,引來戰飛羽的華駝與鐘魁。 戰飛羽人屋後,頓時引起了與無厭郎中之間的緊張氣氛,一旁的華駝,卻適時接口道: “戰老弟,你來得正好,我們正有一事,難以解決,你對此亦非外人,何不坐下來。” 鐘魁接道:“臭駝子,你講了些什麼,就這樣沒頭沒腦的誰能聽得懂?說你糊塗,你偏偏以為聰明,不會講話,就坐在一邊風涼,你不講話,別人不會說你是啞巴駝小子的!” 華駝瞪他一眼,強忍著未發作,鐘魁根本不理他那個碴兒,轉向戰飛羽道:“戰老弟,坐下休息,別這樣劍拔弩張的,弄得人渾身發毛,喏喏喏,若非這郎中,對於替屋子裡那位獨臂老兄解除新中奇毒的方法著了迷,我同駝子,早已成了無恥的刀下之鬼,若非他力爭要我二人同他共研解毒之方,他立刻可就不是假頭假腦了……” 戰飛羽一聽到此處,突地抱拳向無厭郎中道:“不知者不罪,戰飛羽在此謝罪!” 戰飛羽勇於認錯光明磊落行為,頓使無厭郎中手足無措,尷尬的不知如何應付,一時之間臉上似乎轉不過來,鐘魁適時哈哈一笑道:“本來,話已講明,我們談正經的,臭駝於,你將你同郎中會見經過講講給戰老弟聽吧!” 華駝子雙眉一聳,駝峰一凸,扭頭道:“有個能說會道的辯士,還用得著我這個笨嘴笨舌的再囉嗦了嗎?你就談吧!” 鐘魁突地一笑道:“噢!怎麼拿矯啊!這屋子裡可不是你一個人懂得醫道,撇什麼清,擺什麼臭架子!你那一套唬一唬我可以,在郎中面前嘛,我看高明不到哪裡去……” 戰飛羽一看氣死鬼鐘魁的老毛病已犯了,剛由他調和了的氣氛,又有點火藥味兒,趕緊笑笑道:“請問華前輩,到底情況如何?何不告訴在下,以釋心中之疑。” 鐘魁怒哼一聲,自顧自的生悶氣去了,華駝子不好違逆戰飛羽之意,輕咳一聲道:“我們與戰老弟等分手,走到第二天,碰到了無恥,請我我們到了這裡……” 鐘魁輕哼一聲,怒道:“那種談法,早三天我姓鐘的不剝他層皮也定要削他塊肉下來!” 看來是不甚禮貌,華駝子不置可否的繼續道:“來此以後,無厭一見是我們就與無恥起了爭執,無恥要堅持殺我倆來誘你前來,無厭則堅持要研究此處主人獨臂老兄的解毒之法,需我們共同工作,二人爭執不下,最後無厭就以假頭攔你,效用一樣,並見說你能使此處主人中毒而不能解,有朝一日你被人暗中下了此毒又將如何?打動無恥之心,這才將我們送來此處……” 戰飛羽道:“不知解毒之方可已研究成功與否?” 鐘魁接道:“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方子倒是有了,奈藥引難求何!” 華駝於不屑的道:“就你說得文繪繪的,也不怕拽下大腿來!” 笑笑,戰飛羽道:“此中門道,略知一二,何不說來聽聽!” 華駝子向無厭道:“郎中,你說吧,方子是你想出來的,老朽可不便掠美。” 無厭道:“若非華駝子一句以毒攻毒,我也想不出此方來,普通的幾樣毒物,如同宮尿、蠍子尾、蜈蚣嘴、毒蜂針,我隨身尚有,只是藥引實在難求……” 說至此處,戰飛羽心付,丁元一已將他身上的零碎,搜括殆盡,誰知他還有,看來無厭實在不愧計謀深沉之士,正是“狡兔猶有三窟”,何況此一江湖人物? 戰飛羽這種想法,鐘魁天性嘴巴刻毒,接道:“你不是讓元兄將瓶瓶罐罐,搜了個光嗎?怎地還有?”這真是俗語說的“哪壺不開提哪壺”! 戰飛羽只是暗叫糟糕,華駝子卻已怒哼出聲! 鐘魁話出口,已知不妥,尷尬的望著無厭郎中,滿面歉意。 無厭郎中反而灑脫的道:“鐘老兄!俗語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這種人行走江湖,樹敵又多,能不為自己余留條後路?” 鐘魁點點頭! 無厭郎中繼續道:“若果那苗疆巫婆子苗花娘在此就好了,看來是沒什麼希望,他豢養的千年蟒蛇膽,正是此藥最佳的藥材,有了此物,就不需‘鶴頂紅’做藥引了。” 戰飛羽一聽,微微一笑道:“苗花娘的蟒蛇膽,為我取在此處,既然郎中有用,就請拿去!” 掏出懷中玉瓶,扔給無厭,無厭接於手中,拔開瓶蓋一聞,點點頭,沉思有頃,突地抬頭道:“戰飛羽,我無厭郎中,出名的貪得無厭,蟒蛇膽既到我手,本不該再還你,看在你對我信任的份上,我破例用多少,算多少,不多取一分,但話說在前頭,你我之間那一刀之賜,還是要算的!此事完畢,我們,我們約期再算!” 戰飛羽正容道:“是非分明,正是江湖行徑,戰飛羽記下了!” 無厭向華駝道:“我們開始吧!” 華駝點點頭! 許久,室內傳出微弱的呻吟,一陣腥臭之氣,瀰漫林屋,稍頃,室內走出一個目光炯炯的獨臂老人。矍鑠清瘦的面容細高的身材,白髮蒼蒼,一派隱者氣象,一見戰飛羽,面露喜容道:“少友何時來此,這幾位可都是貴友?” 戰飛羽恭敬的道:“飛羽來此不久,前輩可好了,這幾位亦是飛羽忘年之交!” 老人與眾人點個頭,當他聽說無厭的名字之後,疑惑的道:“恕老朽放肆,昔日江湖道上有一老魔,自稱無極老人的,可是令師!” 無厭怵然震驚的道:“前輩認識家師?” 獨臂老人道:“令師可還健壯,我們人豈止認識而已!” 無厭詫異的道:“家師自我入門之日起,即患半身不遂之症,醫藥罔效,奇怪的是他又懂得醫理,卻不診治,我要為他診斷,他又拒絕,這中間前輩既與家師素識,可知其因?” 獨臂老人,目露精光,緩緩道:“閣下可是帶藝投師?” 無厭郎中,驚異的道:“前輩怎知在下是帶藝投師?” 獨臂老人道:“閣下可知令師之名諱?” 無厭搖搖頭,獨臂老人沉思有頃,目注無厭郎中,沉重地道:“不是老朽說壞說,閣下對令師恐怕尚不及我知道的多,就是我對令師,亦只是片段的了解,所知亦不算多,我能知道你就是他的徒弟,乃是從你醫道上判斷而出,另外我知道中了暗算,為人下毒之後,即知此人亦係令師之徒,令師有一特異之處,即用毒絕不留解藥,毒用一次,絕不再用第二次,是以我知道中毒之後,即不再尋求解救之道,但我卻又知道暗中下毒之人,即在半年前來此魔林中的一個年輕華服公子。亦即你師兄弟之一,自稱無恥公子,想來不是他的真名!” 戰飛羽一旁接口道:“他是無恥公子常少岩,江湖中名聲狼藉的敗類!” 無名老人請眾人環坐,道:“他來時即聲言是奉令師之命而來,當年我與令師曾約鬥三次,不分勝負,最後一次,他毀我一臂,我卻點他一穴,使其殘廢終身,他曾與我約定,有朝一日,他要訓練出一個徒弟,將我置於死地!” 戰飛羽不以為意的道:“無恥是代師赴約嗎?以他之藝業與前輩相較,豈不是以卵擊石,自不量力?” 獨臂老人搖搖頭道:“他來時,即遞一柬帖予我,柬中是一式武功招式,即可破我指法,當我展視柬帖研究其中所載圖形與說明後,就說出那一招根本不能破我指法!就在我要告訴他時,突然見他面露詭笑,對我說,柬中招式是偽,柬上有毒是真,招式雖不能破我指法,柬毒卻可置我死命,此人說完,最後放言說,今後武林,將是他‘無極門’的天下,我因他叫無恥,你叫無厭而推知你們可能是師兄弟,而無極老兄,醫道甚精,與你這醫道似可關聯,故而問你一句,不想果然言中,但我可以告訴你一句話,無極有一特性,即不信任任何入,你為他診病,他怎敢放心讓你施為?他收你為徒,恐怕是另有原因,你今日救了我,更是大出他的意外!” 無厭郎中俯首沉思,似對老人之言,有所領悟,久久始抬頭問道:“前輩與家師何以……” 獨臂老人接道:“五十年前,江湖中有一無行公子魏無忌,為禍江湖,你可能聽說,那就是令師,他名稱無極老人,其實就是無忌老人,那時老朽在江湖中,有個匪號叫無影……” =“啊!無影君?老前輩複姓皇甫單名一個字鑑?” 無厭瞪大眼睛,望著面前這清 的獨臂老人,從輪廓上尚能看出老人年輕時,定是個俊秀已極的人物。 笑笑,獨臂老人道:“五十年了!歲月不饒人,魏無忌如今竟然還有雄心壯志,老朽倒是早已看破紅塵隱居此處已三十年,其他的事不說,你們該知道了!” 華駝道:“無影大戰無行,乃是江湖中的神話般傳說,不想今日得見前輩,倒是駝子想不到的。” 無影君皇甫鑑道:“治死人華駝,氣死鬼鐘魁,號稱武林中二怪,你那份醫業,我奇怪怎地未被無極老人看中!’” 華駝子笑笑道:“那恐怕是我的幸運,也是他的幸運!” 獨臂老兄道:“此話怎講?” 華駝子道:“我幸運他沒有看中我,多活了幾年,他也幸運沒看中我,也多活幾年,否則我一劑藥下去,豈不是治死他?” 哈哈大笑,獨臂老人道:“看來無極老兄還不信任任何人的特性,倒是救了他一命!” 話題轉到江湖近情,獨臂老人似對“骷髏幫”的死灰復燃,甚為注意,他屢次都想詢問無厭郎中,似是難以啟口,突地無厭講出了使他驚異的話,使他久久不能答覆,只聽無厭道:“無厭闖盪江湖數十年,今才深悟昨日之非,前輩此處甚為清靜,可否容我棲一枝之身?” 無影神君皇甫鑑的炯炯雙目,注視無厭良久,始道:“閣下號稱無厭,想來貪欲甚重,佛家講求徹悟,看來此言不虛,套句老話,老朽豈無容人之量,何況閣下對老朽有救命之恩?” 無厭似是真的大徹大悟般,笑笑不置可否! 無影神君突對華駝子道:“你倆功力一散,我看是‘寒翁失馬,焉知非福’,不過二位假若還有留戀昔日功力之心的話,那就在此住上一段時間吧!” 華駝子與鐘魁,相視一眼,齊聲道:“那就謝謝前輩之賜了!” 無影君道:“先別謝,我可沒說有把握恢復你們的功力,不過以你與無厭二人的醫道,再補以我所知的一門武功,試試總是無害的。” 戰飛羽道:“聽說無恥已去我居停的獵戶之處,我這就趕去看看狀況,前輩!告辭了!” 無影君道:“時已不早了,想你們也餓了,你嘗嘗我那陳年松子酒,以及臘味,再走吧……” 戰飛羽聞言,似甚熟悉的進入裡面,抱出了一大罐,放於中央,並將五六塊風醃臘味,分於四人! 華駝子似是甚為喜愛杯中物,迫不及待的猛喝一口酒,連稱“好酒,好酒”!就將手中臘味向口中塞去! 突地無厭郎中道:“且慢!” 華駝子道:“怎麼?無厭,你自己的不夠別想要我這一份!” 無厭笑笑道:“我貪得無厭雖然不錯,但對你那塊臘肉,可不敢稍存覬覦之心,記得在進入此處之時,無恥曾來這所屋子轉了一轉,防人之心不可無,對他我知之甚詳,你不妨試試看,手上之物,可有毒無毒?” 華駝子聞言,一聲不響的自頭上拔下一支銀釵,向手中臘肉一刺,驀地面露怒色,恨聲道:“此人當真是蛇蠍其心,看來你們師兄弟間,確實離心離德!” 無厭道:“若非如此,我何以留在此處?餵!餵!別丟! 別丟!丟了豈不可惜?有我二人在此,難道會有不能吃的東西?那豈不是天大笑話?” 華駝子手上臘肉出手又即抓回,笑笑道:“可不是!通通拿來,我來清一清吧!” 在歡樂的心情下,樹屋中散溢著一股祥和之氣,談笑中,戰飛羽帶著一股豪情,離開了魔林! 戰飛羽踏出魔林之時,業已是紅日東升,雪溶風寒的時候,展動身影,急急向來路飛馳! 距離非遙!茅屋業已在望! 戰飛羽離茅屋十餘丈時,業已覺出情況不對!以常情而論,此時正當獵戶晨起整獵具,舉炊待發的時候,而五六家人家中,竟然毫無動靜,更使戰飛羽確定出了紕漏的是那昨夜裡曾經發生過威力,將來襲之人一一陷入的獵獸陷阱,此時卻已毀壞! 戰飛羽推測,只丁元一之力,恐怕不能對付無恥公子的大批人馬。 急飛身形,迅即落入岳和茅屋之中,頓時間,戰飛羽目中精光陡射,臉寒如霜,露出一股無與倫比的殺氣。 屋中央桌椅具已粉碎不堪,廚房門口,躺臥著岳和夫婦的尸身,懷抱著滿臉腫脹,口鼻流血的小虎於,一家三人,均已閉過氣去。 小虎子滿口鮮血,咬牙切齒之狀,恨怒之色,猶自顯現面上。 屋角處,兩名黑衣勁裝的尸身,死狀相同,面俯地上,看不清面貌,然而兩人的背上,均都是三條深達寸許長約有尺餘的裂口,翻肉露骨,凝血成塊,這傷痕,使戰飛羽記起了頹但敗瓦的破落風雪古廟,當他第一次望到這種傷痕時,並不能確定是何人的傑作,如今他知道:這個是丁元一的獨門傷敵手法。 屋中滿地都是血滴灑射的痕跡。 驀地! “勿動,這是獨門手法,由我來!” 戰飛羽仰臉望去,只見廚房內,閃出了無厭郎中,凝重的望著地上的岳和夫婦尸身,緩緩道:“看來內傷不輕,不死恐亦殘廢,請戰兄將那孩子抱開施救,他僅受外傷,無甚嚴重!” 戰飛羽身後,傳來無影君皇甫鑑的聲音道:“小友,此子可是你所提過的小夥子?” 戰飛羽點點頭! 皇甫鑑道:“那麼就將他交給我吧!無影神功無人隨,似甚可惜!” 戰飛羽驀地起身,向皇甫鑑一抱拳道:“前輩,飛羽已為此子打下內功基礎,本想推薦給你,只是未便啟齒,今蒙前輩收錄,飛羽先代他謝謝!” 無影君皇甫鑑道:“重傷之下,尚有內含英華,我早已看出根基甚固,倒是我該謝謝你才是!” 戰飛羽道:“前輩兩人怎來此地?” 此時無厭郎中,業已俯身察看岳和夫婦兩人之傷勢完畢,聞聲接道:“無恥行徑,兄弟略知,戰兄弟既在此落腳,且曾在此傷過無恥手下,他既聲言來此,豈能放過?唯你一人忙不過來,我就約皇甫前輩同來舒活舒活筋骨。” 皇甫鑑此時立即俯身抱起小虎子,將他放在牆角窗下的一張木床之上,伸手將衣襟撕開,突地怒哼一聲。 戰飛羽急驟的 射而至,眼光到處,只見小虎於胸前顯然一處掌印,紫痕斑斑,顯明至極,不由怒道:“無恥之尤,對一孺子竟亦下此重手!” 皇甫鑑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此一掌之功,恐我十年脣舌亦不及其效!” 戰飛羽聞聲,知其是指小虎子可能因此一掌,而更加勤練武功,是以會意的向皇甫鑑望望,未再開口。 只見無厭郎中,同無影君皇甫鑑,業已分別向岳和夫婦及小虎子施救! 戰飛羽輕悄的,將屋中兩具蒙面人尸身,拖出屋外,然後在房屋四周,巡視一周,見無任何異狀,隨即挨門逐戶,將其餘幾家獵戶查看一遍,不看尤可,一看之下,大為憤恨。 這幾家獵戶,竟然在不知不覺中,都中了暗算,為無恥點中死穴死去,十餘人中,竟無一活口,直氣得戰飛羽鋼牙磨穿,切齒痛恨! 一臉怒色,進得岳和屋中,恰恰見小虎子在無君皇甫鑑的內功施救下,清醒過來! 虛弱地,小虎子看到戰飛羽後,焦的的,囁嚅道:“爹和娘……” 哽咽未能出聲,露出至孝天性,戰飛羽輕柔的安慰小虎子道:“小虎子乖,大丈夫豈可流淚?你爹娘沒有關係,郎中大夫在救他,這是你的師父!以後你好了,好好練功,將來好去殺壞人!” 小虎子點點頭,破涕為笑的向皇甫鑑道:“師父,等小虎子好了,再給您叩頭!” 哈哈一笑,歡然的持須,皇甫鑑道:“好!好!你別動! 嗯!” 小虎子點點頭,旋即扭頭向廚房門口望去。 此時,恰見岳和夫婦,微微睜開眼來,看到屋中情景,驀地想掙扎坐起,然而身體卻虛弱得緊,未能如願。 戰飛羽過去,將岳和扶起,道:“老爺子,你暫且坐息一下,有話慢慢講!” 岳和卻吃力的,指指屋頂道:“那上面……” 戰飛羽抬頭望去,只見屋梁上,一把雪亮的小刀,插著一塊白布,輕輕搖晃,白布上,似是有著血跡,點點滴滴。 戰飛羽騰身而起,伸手拔起刀在手,輕悄悄的落在地上,展開布條一看,原是用血寫的一封信函,正是無恥給戰飛羽的。 信中言明,乃系以丁元一鮮血畫就,推知戰飛羽能見此血書,當已闖過魔林,但警告戰飛羽,今後武林道上,將有無數關口,待他去闖,並約定一月後,在丁家堡與戰飛羽決戰,未後聲言,獵戶之死,乃系因獵戶茅屋周圍,防獸陷阱,太過於毒,竟然傷了他手下,是以用獵戶性命抵償,並預言“丁家堡”一戰之後,將是他無極派君臨天下的開始。 戰飛羽看過,遞予無影君皇甫鑑與無厭郎中 過目後,即向無影君抱拳道:“前輩,此處獵戶之死,飛羽抱歉良深,意欲趁無恥未曾發動之前,早日趕至丁家堡,通知丁家堡防備其陰謀偷襲,並思欲在約期一月之內,先將丁元一救出敵手,免受掣時之累,故此處之事,擬請前輩偏勞,飛羽就此告辭!” 無影君皇甫鑑,與無厭郎中,互視一眼,均無意見,即道:“小友珍重,此處之事,有我等處理,儘管放心,沿途以小心為上!” 戰飛羽目閃激動之色,無言的抱拳一揖,騰身而去,小虎子的呼喚,遙遙傳來,似乎更堅定了戰飛羽早走之心,不多時,蹄聲傳來,戰飛羽已迎著撲面的寒風,踏著霜雪,懷著一股無比的恨意,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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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嬌啼、鶯轉、虺蠍心
迎著寒風,戰飛羽的心情,就如同積雪般冰冷,如凜風般撕裂,一股“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愧悔之意,填滿胸膛,一股急待發洩的無比暴怒,充滿胸中,崎嶇的山路,毫未減少他焦急趕路的心情。 一日後,戰飛羽滴水未進,業已趕出百里以外蔓延無盡的山林,已望到邊際,再轉過一處山腳,即將是但但大道,戰飛羽毫無欣賞沿途雪景心情,一味的冒著風寒,向前緊趕。 驀地! 一絲微弱的異響,使戰飛羽驚得一怔。 天性使戰飛羽勒住了坐騎,側耳聆聽。 就自轉角的背面,隱隱傳來叱喝聲,哀號聲,叱喝中,夾雜著叱喝。 自己的麻煩已夠多了,管他呢!戰飛羽自忖著,一拉韁繩,馬蹄又動! 更清晰地,喝叱聲中夾帶著嬌籲的焦急。 暫疑了一下,戰飛羽搖搖頭,繼續前進,似是決意不管閒事。 轉角到了,喝叱聲更形清晰! 轉過轉角,不想看也不行,一幕奇景,映入戰飛羽眼前,突地使他義憤填膺。 轉角過後,是一片漫無邊際的墓場。 松柏遒勁的聳立於風寒雪中,荒草露出雪面,枯黃得已毫無生機。 墳地中,刀光劍影,飄轉飛射,叱喝連連,人影幢幢,形勢又是一面倒。 九個男的,分別圍住三個女的,以眾凌寡,以強欺弱,以男鬥女。 兩堆中兩個女的髻亂鬢橫,竭力的支撐著,忍受著穢語的侮罵,與輕薄的羞辱,張惶失措的舉止,與手足無措的樣子,直顯示對手似乎存心戲弄。 另一堆,一個瘦瘦的美如冠玉的男子,正舉著支長劍,指著一個霧髻風鬢業已散亂不整,嬌軀正連連後退的女子,噴噴道:“小娘子,怎麼樣,沒轍了吧!同大爺玩玩別的,不比耍刀弄槍更好嗎?唔!” 一個踉蹌,那美貌女子,突然間滑跌地上,長劍頓時遞到咽喉,半仰的身子,起伏不停的胸脯,驚悸中顯得楚楚可憐,他面容倏忽一變,嬌叱道:“你們骷髏幫今天欺負到我們‘綠女會’的頭上,是瞎了眼,就是姑娘今天遭了不幸,你們也活不過明天!” 美冠如玉的男子,劍尖一遞,女子一仰身,另一腸肥腦滿的男子,笑得打顫,捧著個大肚皮道:“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餵!皮老二,是不?” 嘖嘖一笑,另一個賊眉鼠眼的男子道:“皮老二可能有這艷福,你胖子與我胡老三差不多,恐怕是要光棍打到底了!只不過今天嗎,看來頭籌沒份將就看來個二水貨,總不成問題!” 嘻嘻哈哈聲中,仰面跌於地上的女子,業已杏眼怒睜叱道:“無恥的狗賊!” “啊!”一聲驚詫的嬌呼,另一堆中的一個女子,業已被其中一個壯漢,伸手擰住肐臂,擊落兵刃,反臂抱入懷中。 紫影倏射,如天際流星瀉地,衝入仰地女子之處,長劍倏忽飛射空中,驚叱怒吼之中,緊接著三聲淒厲慘號,削瘦男子,首當其衝,一個翻滾,跌落墳地邊上,狂吐鮮血中,手撫胸際,驚瞪著一雙三角眼,顫抖的伸出手來,遙指紫影,期期未語,業已仰首跌翻。 胖漢與賊眉鼠目的漢子,在驚覺到紫影 至時,業已身首異處,頭飛身倒。 紫影繼飄,反臂擰人的壯漢甫自俯首嗅聞,只覺後頸一緊,一陣清涼,手臂嗒然放落,撲通跌倒在地。 與他一簇的二人,驚叱中兵刃甫出,驀感蒼白光影來處,兵刃一緊,頓時出手,心口一緊,如中鐵錐,哆嗦中身軀如斷線風箏,飛向另一堆激戰中的同伴。 單刀飛頭,長劍削眉,另一堆的同道:生生將二人了結,與唯一支撐最久的女子面對面交擊長劍的年輕漢子,突被此一變異嚇怔一瞬,敵人長劍業已刺中胸腹,一命了結。 紫影閃落,戰飛羽寒目寂寥的望望滿地狼藉尸身,向三位姑娘點點頭,一聲不響,邁步向仁入路中央的樹林走去,三位姑娘,相視一眼,臉上都有一種特殊的神色。 突然一聲輕俏的嬌呼。 “餵!” 嬌呼得使人聽了心顫,那是一句既溫柔,又悅耳的脆膩的聲音,這種聲音,讓任何人聽了,都會有一種說不出的脆弱之感,只要你有一絲兒人的“情味”,那麼你聽了這一聲嬌呼,會自然的,如同中了邪魔符咒一樣的,想望上一眼,看看這迷人的聲音的來源,到底是一種何等模樣的天生尤物所發出。因為這種聲音,會給人一種幻想,幻想著發出這種聲音的一定是萬物主宰的傑作。 萬物主宰一定是將她從頭至尾,都安排得勻稱而嬌美,不管是她一絲髮絲,都將是使人沉醉,使人望之茫然,說不出的茫然,茫然中卻有那麼一個似幻似真的常縈腦際的“純真美麗”的聖潔影子,這影子的發梢,額際,鼻樑,眉間,眼中與嘴角,甚至身休上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是恰到好處,使你看了永遠有種若即若離的神秘感,飄渺在他那四周的那種氤氳之氣,襯托出她虛無的美,而這種聲音,卻似極地的磁源,會粘得你的心緊緊的極想去接近那聖潔的影子,讓那種神秘氤氳,虛無包圍著你,涵蘊著你,即使或者死其中,亦在所不惜。 戰飛羽也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有血有肉的男人,有思想有情感,極端豐富的感情的男人,聲音入耳,不期然的心情一顫,身形動,幻想中的聖潔影子,現出腦際。 那虛無的,飄渺的影子,一剎那變成真實,只是與幻想有所不同,真實的是前方左右都有一個形體出現,衣衫雖然不整,可是自有一番特異的丰采,更現出他們應有的奇異力量,使你的特性,也為之引發,有一種莫名的力量,極思衝激而出。 形體似有意無意地在慢慢接近戰飛羽,激戰後的手汗,似未曾被朔風吹幹,又是一聲嬌俏而磁性的脆呼!“餵……小女子姊妹三人,承蒙大俠援手,尚未拜謝,敢問貴俠尊姓大名,尚祈賜告,以為小女子姊妹三人,日後永記不忘,並稟告令主供長生神位於敝會之中!” 驀地…… 迷濛中戰飛羽眼前,突然現出一人的影子,腦海中有一個陰冷的聲音,告訴他: “此後武林道上,將有無數關口,要你去闖!” 那是無恥公于于常少的聲音,血書的血是丁元一的,激靈靈的一個冷顫,戰飛羽如夢初醒,靈光一閃: “攝魄音。” “攝魄音”乃是武林一種秘技,是昔年“蛇女”尹韻的絕藝之一,失傳江湖已有多年,凡為攝魄音所迷之人自會聽音人迷,不管定力如何高強深厚,如在未防備之前,突受“攝魄音”之襲擊,就會不知不覺,墜其術中,昔年“蛇女”尹韻,憑此藝業,在江湖上掀起了莫大的風波,毀壞了多少武林成名高手,最後遇少林當時之掌門人,以無上禪功“獅子吼”震傷逃逸,而不知所終。 如今竟然在此三女發現此“神功絕藝”,戰飛羽心忖自己有恩於他們三人,竟然以此“神功”對待,看來其中定然有詐。 警惕之心一生,眼前幻影頓時消失,真實的三個“萬物主宰的傑作”,在戰飛羽的眼中,那豐盈的身體,美豔的容貌,頓時變成了紅粉骷髏。 茫然清澈的一股寒光,自雙眸中突然掃射三人,凜然的,戰飛羽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武林人之常事,三位不必記在心上,供奉牌位,在下更是不敢當!” 話落,即依舊邁步前行。 綠衣一閃,那支持時間最久,以長劍刺殺對手的女子,似是三人之首,眼中飄射出一瞬急急的微怒暗號,自身卻倏忽閃至戰飛羽身前。 另兩個女子,見狀分為左右,齊齊飄至戰飛羽身旁。 戰飛羽停步抬首! 眼前的女子,此時長劍業已入鞘,鵝蛋臉上飄灑著一縷髮絲,斜遮左眉,高挺的瑤鼻,翁動著豔紅的櫻唇,突得老高,嬌俏的身材,搖曳生姿,到底是人間仙子。 左首,是那被撞跌在地的女子,橢圓形的臉兒,尖尖的下額,那些微上翹的右唇角上,一顆如芝麻大的小紅痞,更增加她自己美豔至極的面容,幾分嬌滴,無怪她竟惹得敵人心生染指,那高聳的胸脯,勻停的軀體,簡直是一個火山,熱得使人炫暈。 右首,是個貴妃型的臉如滿月,豐盈適中的豔麗女子,她的豔麗似尤勝過其餘之人,三個人一色的綠衣,立於寒流中,飄飄如仙,每個人都雖是發亂雜橫,衣衫不整,卻更增加她的魅力。 戰飛羽與之相離不遠,一股蘭麝幽香輕輕飄來,中人人欲醉,然而戰飛羽“警心”早起,眼前的一切,都已變成虛無,是以入眼人鼻的色與香,並未對他發生什麼誘惑之力,相反的更增加了他的“防範”之心。 寂寥而森寒的目光掃視一周,只使得對方三人,自心底生憐,不期然的俯首望地,不敢與之對視。 冷冷地,戰飛羽道:“姑娘請讓路……” 玉首倏抬,面前鵝蛋臉綠衣女,說道:“小女子綠衣會雷綠玉,與會中姊妹陶綠萼、景綠梅,蒙大俠援手之德,怎能連大俠姓名都不知道,豈不是顯得我們姊妹,毫不通人情,也不懂禮數嗎?傳出江湖,豈不是天大笑話?” 搖搖頭,戰飛羽道:“沒這麼嚴重,姑娘,請讓路!” 雷綠玉嬌媚的道:“大俠又何以如此吝相賜告尊姓大名?可是尊駕在江湖道上,有見不得人之事嗎?” 勸將不如激將,但雷綠玉找錯了對象。 戰飛羽道:“姑娘怎麼說都可以,請讓路!” 雷綠玉一怔,驀地賴道:“那麼大俠就闖吧!” 胸脯一挺,顫微微的雙峰抖動;走前兩步,距離更近,再近兩步,那峰頭即將碰到戰飛羽身上。 眉頭一皺,戰飛羽道:“姑娘為何如此逼人?” 嬌笑,雷綠玉道:“是大俠拒人,哪裡是雷綠玉逼人,綠玉怎敢,你是我們的恩人啊!” 戰飛羽倏然驚覺,就在這幾句話之間,左右的陶綠粵與景綠梅,業已逼近三步,俏無聲息的,三人已將他包圍了起來,心下略轉,驀地決定,戰飛羽輕輕一笑道:“在下告知姑娘姓名,就可以走嗎?”戰飛羽道:“姑娘之意是……” 雷綠玉眼角一撇道:“大俠何以如此不暢快,連我們女人都不如……” 目光旺盛,戰飛羽道:“在下叫……” 叫字餘音中,三女均似極為恭敬的側耳細聽。 驀地…… 紫影飄飛,倏忽間,如紫雷奔射,戰飛羽詭異的,已轉到雷綠玉身後,展動身形,向高處飛奔而去。 雷綠玉焦急的驚叫:“戰飛羽你不能走!” 紫雷如電,倏然飄向面前。 雲停影現,雙目如電,面寒如霧,戰飛羽凜聲道:“原來雷姑娘是明知故問,戰飛羽請教,姑娘有何意圖,不妨名言!” 怔怔的神色中,一股愧悔之意掠過粉面,倏地毅然挺胸道:“沒有什麼意思,請戰大俠隨同小女子姊妹三人,去個地方……” 點點頭,戰飛羽道:“可以,只是請雷姑娘講明原因……” 雷綠玉道:“到了自知,戰大俠難道還有不敢去的地方嗎?” 古井不波,戰飛羽不受挑逗的道:“有!很多……” 大出意外,極有興趣的,陶綠萼道:“新鮮得很,戰大俠在武林中,可說是無往不利,不失為武林霸主,黑白兩道的總瓢把子,哪裡會是你戰大俠不敢去的地方?” 深意地,戰飛羽道:“天堂與地獄……” 格格嬌笑,三女同聲道:“原來戰大俠是怕死之徒……” 正容,戰飛羽道:“姑娘們不怕死?” 笑聲倏停,笑容一斂,三女互望一眼,深深的體會到了對手的厲害,不僅是傳聞中武藝之高強,智慧似是更高人一等。 雷綠玉點點頭道:“我們乃是江湖中的無名小卒,當然怕死,但是戰大俠與我們不同,戰大俠乃是當今武林中響噹噹的人物,豈是怕死之徒?對不!戰大俠!” 出人意表,戰飛羽道:“姑娘們不是人……” 突然一怔,忽然大怒,齊齊嬌叱,三人同聲道:“戰飛羽,姑娘們是瞧你是個人物,你可莫自認為真的是個人物,可以隨便信口雌黃!” 毫不在意,戰飛羽道:“那麼姑娘們是人了?” 景綠梅,銀牙咬得出聲,道:“廢話!” 突地一笑,戰飛羽道:“姑娘是人,難道戰某人不是人?” 會過意來,三人齊都玉面飛紅! 舉手掠掠左眉髮絲,嬌美中帶著一份赦然,未語先笑,雷綠玉道:“戰大俠,恕小女子愚蠢,這種弦外之音,實在也太離譜,雷綠玉保證不是引您到天堂的天兵神將,亦不是拘您去閻羅殿的牛頭馬面就是了!” 點點頭,戰飛羽道:“這正是戰某人要請教的,姑娘要引在下到哪裡?” 景綠梅道:“不是講過,到了自然知道嗎?怎地大名鼎鼎的神手無相戰飛羽,會是個婆婆媽媽的人物!哼!” 戰飛羽望他一眼,道:“只因戰飛羽心中,有一個預感!” 三人同聲急急的脫口道:“什麼預感?” 慢條斯理,戰飛羽道:“三位雖非天兵神將,亦非牛頭馬面,戰飛羽卻認為三位是不知底細的金童玉女般的拘魂使者。” 神情詫異,雷綠玉道:“戰大俠此是何意?” 戰飛羽道,神情肅穆,沉聲道:“三位與骷髏幫之人在此交手,為了什麼?” 陶綠尊道:“奇怪,戰大俠不是看到他們對我們三人的態度了嗎,你不亦就是為了這個原因,施予援手的嗎?” 點點頭,戰飛羽道:“這是表面的,我是說實際!” 突地似有所悟,雷綠玉道:“噢!戰大俠以為我們綠女會與骷髏幫串通好了,故布陷阱,可是戰大俠,天下有自己人讓人殺死而不以為然的只是想請這殺人的去一趟的事兒嗎?” 戰飛羽道:“苦肉計正是如此!” 氣呼呼的,景綠梅道:“苦肉計可不是苦命計!” 戰飛羽笑笑,向雷綠玉道:“姑娘在貴會執掌是……” 雷綠玉道:“行掌使!” 戰飛羽道:“聽來是以傳達與行動為主要職掌!” 雷綠玉點點頭。 戰飛羽道:“行堂堂主是直接指揮您嗎?” 嬌笑,雷綠玉道:“戰大俠以普通武林組織,衡量我們綠女會,那就錯了,我們雖有行堂,卻沒堂主這個稱號,行堂乃是會中一個真正的處所之名,如是會中姊妹,居於此處者,均是行掌使,行掌使不分大小,一律平等,只是在執行任務時,有主從之分,屬於臨時的,任務的分配,則屬於宮掌,宮掌使是很少在外行動的!” 戰飛羽,突感興趣,道:“那麼姑娘任何一位,都可以隨時隨地見到貴會會主了?” 微微一笑,雷綠玉道:“會主之名,戰大俠亦是推測而來,我們會中,沒有會主這個名義!” 戰飛羽道:“那麼貴會之主,究竟如何稱呼?” 雷綠玉恭謹的道:“那是我們的大會姊!” 戰飛羽道:“貴會有大會姊,那也有二會姊三會姊了?” 點點頭,雷綠玉道:“我們共有會姊十位,使姊十位。” 戰飛羽道:“那麼此次姑娘是奉了什麼使命外出?” 雷綠玉道:“特意請戰大俠而來!” 詫異地,戰飛羽道:“貴會找我做什麼?” 雷綠玉搖搖頭道:“不知道!” 尋思了一會兒戰飛道:“姑娘三人是奉了何人之命?” 雷綠玉道:“十使姊之命!” 戰飛羽道:“姑娘可以回去覆命了!” 雷綠玉欣然笑道:“戰大俠答允同我們一起去了?” 搖搖頭,戰飛羽道:“不!在下尚有要事待辦,不能赴約,相煩姑娘回覆貴上,待得在下事完,請貴上傳語丁家堡,告知在下赴約地址,時間,戰某人定然應命而往!” 雷綠玉道:“只是我們受到定要請到戰大俠的命令,假若請不到,就不能覆命,戰大俠可否體諒我們姊妹苦衷,撥冗委屈一趟?” 戰飛羽截然地道:“礙難從命!” 雷綠玉道:“戰大俠寧願因此而讓我們姊妹三人受到會規製栽嗎?” 戰飛羽道:“那是貴會之事,在下並無此意!” 陶綠萼惶急的道:“戰大俠可知我們會規的處分是削耳挖眼嗎?” 神色一怔,戰飛羽道:“貴會處分竟如此之重?罪能至此嗎?” 驀地景綠梅噗地跪倒,失聲痛哭道:“戰大俠,您是仁義君子,路不遠,費不了您好多時間,您就發發善心,救救我們姊妹三人吧!” 剎時間,抽噎至再,一副雨打梨花的嬌俏模樣,實是惹人憐愛! 綠梅這一招,大出戰飛羽意外,頓時不知如何是好,陶綠萼見狀,驀地撲前一步,身跪當地的叩頭如蒜,邊叩邊哭道:“戰大俠,您就可憐可憐我們吧!您……” 戰飛羽雙手連搖,急聲道:“姑娘快不要如此!起來!起來!有話好商量!” 雷綠玉道:“戰大俠,答應了!” 戰飛羽道:“不是我不答應,實是因為我尚有急事待辦,而且是救人之事,所謂救人如救火,我怎能舍此而去貴會?這豈不是舍本逐未,不知緩急?” 雷綠玉道:“戰飛羽,您是去救一個人嗎?” 戰飛羽道:“正是!” 雷綠玉道:“難到哪一個人的性命,竟然比我們三個人重要?” 戰飛羽道:“話不是這麼說,姑娘……” 雷綠玉驀地撲前,頭碰戰飛羽腳尖,哭道:“戰大俠,您若是不答應,我姊妹三人,就在這雪地裡,跪著不起來,活活凍死在此,您要是忍心,您就走吧!反正我們這三條人命,本是您救的,再為你死了,也是應該的!” 戰飛羽心中大是懊悔,懊侮自己不該管此閒事,如今弄得脫不了身,不由得俯身伸手,扶起雷綠玉道:“姑娘請起,這樣不好,你們同我一起,待我先去救了同伴,然後再同你們前往如何?這樣你們總可以覆命了吧!” 雷綠玉聞聲,隨著戰飛羽扶起的時候,慢慢起身,與戰飛羽站了個對面,二人幾乎貼身而立! 微仰玉首,淚珠猶未幹的,嬌笑著道:“戰大俠不能先同我們一起去嗎?” 為難的,戰飛羽道:“實在是此事緩不得……” 雷綠玉驀地接口道:“好!那我們走吧!” 雙手一揚,看欲擦眼淚,驀地中途一變,雙掌分向戰飛羽襲去! 掌似玲瓏,指如靈蛇,剎時間連連猝翻連點,頻頻點中戰飛羽的各處大穴! 戰飛羽覺察時業已大晚,不由激得怒目橫眉,滿面厲容,嘿聲道:“臭丫頭,你待如何?” 一躍而起,地上的陶綠萼與景綠梅,一抹臉上淚容,修改微笑嬌聲道:“不如何,請你戰大俠,隨姑娘走一趟!” ------------- |
第30章 因禍、得福、魔骷髏
一輛雙套轎車,在一個清秀的車夫,嬌叱呼喝之下,逆著凜冽的寒風,順著大道奔馳! 那是一輛華麗的轎車,紅呢車簾,封閉得嚴絲合縫的密不透風,車兩旁的透明車窗,亦為窗簾遮住,車後的蓬糖下,坐著一個美如天仙的女子,看那身打扮,並不像下人的樣子,但卻坐在車後,黃色的車蓬,紅色的轎簾,紅黃相映,奔馳於白雪鋪的大道上,格外顯眼,流蘇纓絡飄垂,更增豪華。 轎車中傳出了格格嬌笑,直似銀鈴,笑意中夾雜了無限的得意。 驀地! 笑聲倏停! 一個嬌俏的聲音道:“二妹,我們到了哪兒了?” 趕車的開口道:“玉姐,已經一半路了,這兒是那大柳樹!” !趕車的是個姑娘改扮的,轎車左邊的窗簾,斜開一道細縫,露出了半個嬌容,望望車外,一放手,放下車簾,回首道:“玉蛆,這次前去,想來那常公子,不會再刁難大會姐了吧!” 車中之人,正是綠女會三女,戰飛羽閉目盤膝坐于車中央,三女環伺而坐,開口的,正是陶綠萼。 喟然一聲長嘆,幽幽的,淒淒的,嬌俏的,雷綠玉突現一股怒容道:“自從那妖女入會以來,我們綠女會似是交上了霉運,不到半年,雖說是她傳了我們每一個人一套失傳的絕學,可是也招來了兩個勁敵,先是骷髏幫,如今又招惹上了武林中最難惹,也不該惹的神手無相戰飛羽!” 景綠梅道:“玉姐既如此說,我也就毫不隱瞞了,半年來,我實在看不慣,此次事了,我要離開會中,只要有妖女在一天,我就不回來!” 陶綠萼道:“梅妹,你到哪裡去呢?” 景綠梅道:“江湖之大,何處不能容身,大不了嫁個人,老死林泉,亦不失一條安逸之路。” 雷綠玉面現豎毅之容,果決地道:“我看遠到不了那步田地,此次回去,你們看我的眼色行事,只要能使大會姐先脫了自由之身,我舍死也要使那常公子受點教訓,來個以毒攻毒!” 詫異地,陶綠萼道:“玉姐,怎麼個以毒攻毒法?” 望瞭望閉目靜坐的戰飛羽一眼,雷綠玉手一指戰飛羽道:“你們不感覺到他們以詭計對付戰大俠,有違良心,亦與我綠女會往昔行徑大相徑庭?” 陶綠粵、景綠梅,同意地點點頭! 雷綠玉繼續道:“常公子以毒逼使大會姐下令,動員我們綠女會十使之多,紛紛出動,與他們骷髏幫眾配合,不惜犧牲九條性命,以我們女人天賦的武器 眼淚,來暗算戰飛羽是為了什麼?戰飛羽說要去救一個人,這個人是誰?常公子兩天前到我們會中,帶來了一個年輕人,他又是誰?火急的逼迫誘擒戰飛羽,你們不覺得這中間,有些門道?” 恍然大悟,陶綠粵道:“玉姐是說,戰大俠要救的人,是常公子帶來的人,而常公子與戰大俠有過節,是藉我們之手,來……” 景綠梅接口道:“我知道了,玉姐到時候,想將戰大俠的被製穴道解開,讓他們二人來個拼殺……” 雷綠玉點點頭,憂急的道:“先決條件是如何使常公子先解了大會姐之毒!” 憂容滿面,極不樂觀的,陶綠萼道:“我看沒有希望,想想看,那常公子外表雖然溫文爾雅,可是心地似極陰險,數次來會,我總覺著他有一種使人說不出來的討厭、狡詐、深沉,外表與內心,截然不同,他豈能未得到所要的人而先解大會姐之毒?我看,就是將戰大俠送到他手上,大會姐之毒,能否解了,也是個問題,弄不好,他為了控制我們,會反臉不認帳的……” 雷綠玉道:“所以說我才要捨命也要讓他受點教訓!” 景綠梅道:“玉姐的意思是說,你要在一切落空之時,解開戰大俠穴道?” 陶綠萼道:“玉姐,我們何不現在就解開戰大俠穴道,將詳情與他說明,求他同我們前去?” 苦笑一聲,雷綠玉道:“我們以詭計騙戰大俠中了我們的暗算,我們再以實情相求,你認為他會相信嗎?” 景綠梅、陶綠萼都互相搖頭苦笑,沉默無言。 雷綠玉長嘆一聲,在轆轆的車聲中,顯得格外淒涼,悲苦…… 雷綠玉眼裡閃過一抹震驚,倏然瞪大了眼,抬頭望向閉目盤坐的戰飛羽! 注目久久,再無異樣,疑惑得搖搖頭! 陶綠萼見狀,道:“玉姐,你怎麼啦!” 雷綠玉道:“沒什麼,可能是我眼花了。” 景綠梅驚道:“什麼?眼花?玉姐,你是在說笑吧!你才多大年紀,就會眼花,那不要笑掉人的大牙。” 陶綠萼關切的道:“玉姐,你看到了什麼!” 雷綠玉道:“我看到了 啊!你!” 剎時間,神色大變,只見她啊聲出口,“你”字剛剛擠出齒縫,即迅捷的伸手點向戰飛羽身前大穴,同時,陶綠粵與景綠梅,亦看出了異樣。 原來那閉目盤坐,被點了穴道,按理講既不能講也不能聽,更不能動的戰飛羽,突然在那蒼白的面容上,無端微微牽動,露出了一抹微笑,是一種譏俏的微笑,也是一種祥和的微笑,任何人望到,都會懂得其中含意。 但這種微笑,看在綠女會的三女眼中,卻不啻追命符,哪得不驚,哪得不急! 雷綠玉那只粉妝玉琢的白玉纖手,差那麼一絲兒,就點中了戰飛羽的胸前大穴,忽然間,白光一閃,蒼白的細嫩的手掌,倏然扣住她的玉腕,嬌軀一顫,花容頓時失色,沮喪的垂下頭去,臉上閃射一股莫可奈何的神色! 那是既不願意,又不盡然的神色! 不是有一句“半推半就”的話嗎?雷綠玉這時的表情,正是如此,既不想被擒,又有無所謂的感覺,故而,戰飛羽手一搭上玉腕,她本能的略微一掙,即不再動彈了。 陶綠萼與景綠梅驚得一怔,突見戰飛羽擒住雷綠玉,本能的嬌叱一聲雙雙出手。 戰飛羽眸瞳中寒光陡射,只震得陶景二女,急凜凜打了個寒戰,伸出的手,前進不得後退不得的停在半空,望見雷綠玉的神色,二女雙雙收臂仁立,悵然若失的低首不語。 雷綠玉幽幽的道:“戰大俠神功的是了得,大出小女子意料之外。” 微微一笑,戰飛羽道:“不敢當姑娘誇獎,這是姑娘,對戰某人不甚了解之故,若姑娘知道‘神手無相’的‘無相’神功之威力,或許不會如此對待戰某人……” 雷綠玉道:“戰大俠如今要怎樣處置我們姊妹?” 手腕突感一松,戰飛羽雙手習慣的籠於袖中! 雷綠玉詫異的道:“戰大俠你……” 戰飛羽誠實的道:“姑娘,戰飛羽有話請教,請以誠相告如何?” 雷綠玉點點頭道:“戰大俠問吧!……” 戰飛羽道:“貴會大會主所中之毒,可是無恥公子常少岩所為?病狀如何?” 雷綠玉詫異的道:“戰大俠早已自解穴道,都聽到了?” 戰飛羽點點頭道:“我已告訴姑娘,姑娘對無相神功了解不多,在車行一刻鐘之時,戰飛羽己能活動自如……” 雷綠玉道:“戰大俠那時如何不對我們姊妹下手!” 戰飛羽道:“好奇心而已……” 陶綠萼嚎啼道:“好奇心救了我們一命,豈非天意!” 戰飛羽道:“姑娘尚未答我的問話……” 雷綠玉沉思道:“看來戰大俠猜對了,那常公子名叫少岩,所下之毒系一種慢性奇毒,大會主全身無力,日日加重……” 戰飛羽道:“如此,則貴會大會主將在半年之內,離開人世,據在下所知,目前尚無此種解藥!” 綠女會三女,同聲驚呼道:“什麼?你這話可有根據?” 戰飛羽沉聲道:“此事說來話長,既然無事,我們慢慢談吧!” 戰飛羽將無影君中毒之事,講了一遍,雷綠玉驀地起身跪倒,向戰飛羽道:“可否請戰大俠指引一條明路,容小女子去‘魔林’一趟,求取解藥,以救敝會大會姐!” 戰飛羽道:“姑娘請起,既然貴會亦係被無恥脅迫,則與戰某人同仇敵愾的同路人,此處即為解藥,行前,無厭郎中僅留少許,其餘均贈我保存,真未想到,貴會是第一個使用此藥的人。” 雷綠玉感激的接過藥九,小心的存入袋中,抬首道:“只不知戰大俠,意欲何往?” 笑笑,戰飛羽道:“我的目的即是救那無恥所擄之人,正愁找不到無恥蹤跡,我們何不將計就計?” 雷綠玉道:“只是委屈戰大俠,而且我等實在汗顏……” 戰飛羽豪情的道:“姑娘不需自責太甚,若非如此,戰飛羽真不知道要走多少冤枉路,只不知現距目的地尚有多遠?” 雷綠玉嬌聲呼道:“二妹,還有多遠?” 車前喬裝之女道:“還有二十裡,現在是惡狗林!” 驀地 唏哩哩數聲高嘶,車身突然不動,停了下來! 一陣嬌叱,車前喬裝之女,勒住驚跳而起的駿馬,怒叱道:“何方朋友,突出擋路,還不讓開!” 雷綠玉問道:“什麼事?” 人說著話,已揭起窗簾向外望去。 “咦!”另一面的陶綠萼在探望之後,突地驚咦出聲,接著道:“是骷髏幫?” 雷綠玉道:“看來他們是要劫車,四面站有十幾人!” 此時車外的車夫,突道:“玉姐,是骷髏幫的!” 雷綠玉道:“我知道了,你問問看,他們是什麼意思!” 一個沉雄的聲音,起自車前道:“貴會大會主傳令,請將戰飛羽交我帶回!” 雷綠玉道:“要解藥,珊妹!” 珊妹聞聲,嬌叱道:“拿來!” 沉雄的聲音道:“什麼?” 珊妹冷然道:“解藥!” 哈哈聲中,沉聲又起道:“看你那嬌模樣的脆聲甜嗔的樣子,就不像是個趕車的,我說小娘子,解藥早給你們大會主了,你又要解藥幹什麼?我沒有解藥,倒有另一種藥,你要不要……” “哈哈……” “哈哈……” “無恥!”雷綠玉輕叱一聲,驀地穿出車簾,立于車旁,向四周一掃,只見車左車右,各有十四個骷髏幫眾,車前多了兩個,共有一十六人,為首二人,一個是她認得,骷髏幫的厲公子,他身穿華服,優閒的,微笑著,望著馬車,那雙桃花眼中,露出了一股貪婪之色! 他身旁一個魁偉的漢子,濃眉大眼,一臉橫肉,正自嘖嘖笑道:“怎麼樣,小娘子?” 一眼看到雷綠玉,突地轉口道:“噢!這個真的比那個假的可差多了!” 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那魁偉的漢子驀地向雷綠玉道:“小娘子,在下乃骷髏幫新任刑堂堂主司徒雲湧,奉貴會會主之命,跟隨敝幫的朱公子來接‘戰飛羽大俠’的大駕!” “那是無義公子朱大德,姑娘小心他的暗襲!”戰飛羽輕聲囑咐! “知道了!”雷綠玉機智的回話,答覆了車內外的雙方,接著道:“貴幫既然來接‘戰飛羽’,但解藥呢!” 無義公子朱大德桃花眼一翻,突現冷凜之容道:“小娘子,我沒時間同你囉嗦,乾脆點,你是痛痛快快的交人,還是要我自己動手!” 雷綠玉面色生寒道:“怎麼,想用強!” “告訴他你己解了我的穴道!”戰飛羽輕聲傳話。 無義公子道:“必要時,你也跑不了,看看周圍的狀況吧!” 雷綠玉道:“朱公子,你以為我沒看到?沒想到?我交出戰飛羽你能放過我們姊妹嗎? 哼!” 哈哈聲中,無義公子朱大德道:“聰明,聰明,既然如此,小娘子是想怎樣?” 雷綠玉道:“你何不同戰大俠當面談談!” 驀地一震,神色速變。 雷綠玉道:“朱公子,想不到吧!你能無義,難到還想不到我們也可以照方抓藥?捉戰飛羽時,死的是你們骷髏幫的人,我們可沒損失,將話講明白,你想想,戰大俠是同我們站在一邊呢,還是同你們站在一邊?怎麼樣,是不是要見見戰飛羽大俠本人!” 無義公子朱大德,突地附耳向司徒雲湧,嘰咕幾句,然後道:“小娘子,莫得意,我們就耗著吧!” “以我判斷,姑娘大可同他耗上,他是否遣人走了?若是,那麼等一會無恥公子常少岩會同你們大會主一起來,假若到了那時候,姑娘可以與他們談條件,只要你能接近你大會主一分鐘,即可答應他們,將我交給他們!”戰飛羽自車中的傳話,果然猜中了對方行動,雷綠玉看到對方二人已飛快的隱入惡狗林 那道旁的綿綿無盡的森林之中而去。 雷綠玉適時揚聲道:“朱公子,好的,我們耗上就耗上,只要能讓我見到我們大會主一面,我就交出戰飛羽,否則免談,公子若不相信就試試看!” 朱大德冷哼一,聲道:“煮熟的鴨子,飛不了的,小娘子,等一會有樂子你受,我會叫你好好的享受享受!” 雷綠玉臉含嚴霜,怒叱道:“你是個連豬狗都不如的禽獸,有朝一日姑娘要活剝你,讓你不得好死!也讓你嘗嘗貧嘴割舌味道,欺負婦弱的滋味,更要你真正的看看女人是不是可以欺侮的!” 那種聲色俱厲的樣子,絕不像是一個弱女子,倒實實在在的生出一種寒涼也不及的酷毒,看在無義公子朱大德眼裡,如同是一個蛇蠍,“最毒婦人心”這句話依現下的狀況看來,應該是最狠婦人心,最酷婦人口了! 朱大德竟然驚栗得說不出話來。 驀然,惡狗林中出了一隊人馬! 最前面,是那無恥公子常少岩,伴他的是一個近三十的女郎。 那女郎的明艷,令任何人看了,部會自心底生出一種恭敬的希冀之心,那就只有一句活,可以描寫,那女郎乃是女人眼裡的大仙,男人眼裡的女人!用增之一分太肥減之一分太瘦的詞幾來形容她,都嫌生硬…… 女郎只是有點虛弱,虛弱得飄飄欲仙,更增嬌媚!二人身後,分列成二行,男女分明,約有數十人之多,這是骷髏幫與綠女會的精英。 一剎時,二行人已來到馬車之前! 無恥公子常少岩怒容滿面,手上折扇一指雷綠玉道:“小姑娘,你太蠻橫了,現在貴會大會姐在此,你可以將戰飛羽送來了!” 雷綠玉肅容道:“公子,我們的約言,你實行了嗎?” 無恥公子道:“什麼約言?” 雷綠玉冷然一聲道:“解藥!” 無恥公子道:“你將戰飛羽交出,我自會將解藥奉上。” 雷綠玉道:“常公子!綠女會是那麼差勁嗎?與你交往時日不多,我們還沒到那種言聽計從的地步!” 無恥道:“你不聽貴會大會主之令,也不怕貴會大會主在我手中的事實嗎?” 雷綠玉嬌笑道:“將外在君命有所不受!對不起,現在既然權在我手,現在的綠女會,每個人都要聽我的,你常公子也有我們這種規矩吧!” 突地一怔,無恥向大會主身旁的一個妖媚女人望去,那女人無奈何的點點頭又搖搖頭! 這時,大會主開口道:“現在情形,實是如此,公子就將解藥賜下吧!” 無恥道:“我若下給你?” 雷綠玨接口道:“綠女會姊妹聽著,如果對方違約,任何人都得拼卻性命,與敵同歸於盡!” 這時聲色俱厲,驀地,綠女會中,人人長劍出鞘,形成了凜然的氣勢,除了那妖媚女人未表示外,一個個都包圍向大會姊身前,頓時形成了一道屏風,連無恥公子常少岩也圍在一起。 無恥一見,突地自懷中掏出了綠玉瓶,遞於大會主! 雷綠玉適時嬌呼道:“為了示信,二會姐請令常公子于原地不動,其餘姊妹,護衛大會姐來車中服藥,半炷香後,大會姐毒解,我自會交出戰飛羽。” 無恥公子常少岩怒形於色,似欲發作,驀地一只柔荑輕輕一握他的右臂,他回頭一望,原是那妖媚的女子,亦即綠女會的二會姐,正向他遞來一抹微笑,眼神中示意他勿動! 綠女會眾姊妹,在那二會姐一句“各位姊妹還不前去,等待什麼?”的話後,簇擁著大會姐,即走向車前,登向車去。 轎車四處,頓時成了一個錦圍花簇的美女圖,雜亂中卻甚有章法,嚴然是一座陣勢。 大會姐入車後,骷髏幫眾,頓時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將轎車及眾女圍於圈中。 無恥公子突地道:“那不是解藥,她真的……” 二會姐道:“不是解藥,亦可以毒攻毒減輕病狀,戰飛羽到手後,這批丫頭,還跑得了嗎?” 無恥聞言,驀地輕輕道:“小乖乖,我一定好好慰勞你! 唔!” 妖媚女於道:“去你的,那小子呢?” 無恥道:“誰?啊!你是說姓丁的小子?在林中,我叫刑堂堂主司徒去看了!” 等待,是難受的! 奇蹟,都是突然的! 等待,終究要過去!該來的來了!奇蹟,突然出現了! 大會姐神采飛揚,毫無氣弱之容的立于車上道:“常公子信人,現在請接受戰飛羽!” 無恥公子常少岩驚凜至極,但旋即笑容滿面的道:“恭喜大會姐,常某人亦甚感大會姐守信之德!” 雷綠玉、景綠梅、陶綠萼左右扶持戰飛羽下車,半扶半擁,走向無恥常少岩。 距離十步,無恥突道:“姑娘,請退後吧!” 三女聞聲,將戰飛羽盤坐地上,退後而去! 骷髏幫眾,突地齊齊聚攏,將戰飛羽圍在中央。 無恥公子沉聲道:“大德,你將戰飛羽先廢了,然後帶至桃園,我解決此處之事之後即來!” 無義公子朱大德,折扇刷地一展,身形一揚,向前猛點戰飛羽後腦。 紫影狂飄,蒼白的光芒劃空而過,一個圓弧展處,朱大德酷厲的慘號聲中,折扇飛向半空,人已平平滾翻五丈開外,口中狂噴鮮血,雙手軟癱,掙扎著撐起半身,旋即跌落地上,口中猶自模糊地道:“戰!飛……羽……” 嘎然一聲,歪頭死去! 一陣混亂,長劍齊出,狂吼連連,人影飄閃雜沓,混亂中紫影倏閃,白芒突現,驚栗中無恥公子一聲叱喝,折扇甫出,即被白芒削落,頓時一聲痛號,剎時間人影倏停! 戰飛羽擰住無恥公子常少岩的右臂,反轉夾於懷中,左掌掌沿,蒼白的劍色,置于無恥公子咽喉之處,道:“無恥,你嘗過滋味,我這掌力滋味,你想,你該怎樣?” 憤怒的,無賴地,無恥道:“戰飛羽,你是漢子嗎?你是武林梟雄嗎?憑他媽娘娘成事,裝孬種暗算人!” 沉穩地,戰飛羽道:“無恥,這是你對付我的方法,所謂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這不正對勁嗎!同你逞什麼英雄,你配嗎?” “你不要丁元一那小子是麼?” 戰飛羽道:“正相反,你必須先無條件的將丁元一放過來!” 無恥道:“你在作夢!” 戰飛羽,手緣一緊道:“怎麼樣,先去層油皮,看看我這肉掌,較那鐵掌的滋味如何!” 皮破血流,嫩膚被挫得痛徹心肺,一仰頭,無恥道:“你這個毫無人性的狗雜種,戰飛羽!” 驀地一聲長嘯,嘯聲甫自無恥口中出來半句,即為戰飛羽勒住! 突然,一個粗厲的沉雄聲音,起自惡狗林邊道:“戰飛羽,你將我們總座放過來,我就將這小子還給你!” 戰飛羽望去,只見那骷髏幫刑堂堂主司徒雲湧,正扶著丁元一在惡狗林邊,有恃無恐的揚聲大叫。 戰飛羽見狀,驀地眉鋒一皺,突地他眼睛一亮,唇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紅雲自惡狗林中閃出,一聲悶哼,司徒雲湧滾翻大道之上,幾個翻騰,僕地不起。 豪邁的,紅影哈哈大笑,手掌在丁元一身上連連拍出,口中大吼道:“戰大哥,前次蒙你送了個梁宏川給我!現在我也還你份重禮!” 竟然是大紅雲凌剛! 戰飛羽揚聲道:“謝啦!大紅雲,戈涼兄可好!” “好得很,老朋友,我這兒有禮物送你!” 驀地!背影飄閃,如一抹烏雲起自天際,剎時落於大道,面對戰飛羽,竟然是鬼刺客戈涼! 這許多人,竟然沒有一個人看到他是從何而來。 人甫落地,“砰”的一聲,丟落地上一團人影,原是一個須發皆白的禿頂猴臉老者,業已垂垂倒斃! 無恥公子常少岩一見,突地面色連變,顫呼一聲:“師父……” 驀然揚掌自碎天靈,僕地死去! 戰飛羽身形飄射,躲過腦漿直射,與戈涼站了個平排,詫異的望著地上猴臉老者道: “戈兄,他就是無極老人?” 戈涼笑笑點頭道:“有人出價,向我要他的人,不論死活,前日我誤撞魔林,打成了朋友,無意中得到了他的蹤跡,剛好走至此處,看來這是天意!” 驀地一聲大吼,大紅雲凌剛道:“兔崽子們,站在這兒幹什麼?要滾就滾,要打架的,來來來,我大紅雲凌剛奉陪,若是哪位認為不過癮,喏!喏!那兒還閒著兩個,神手無想戰飛羽同鬼刺客戈涼任君選擇,***,來啦!” “啊!鬼刺客!” “啊!神手無相戰飛羽!” 大紅雲凌剛突地哈哈大笑,笑聲中,停聲道:“***,真是窩囊廢,一個個就同他奶奶的喪家狗似的夾著尾巴滾啦!餵!戰大俠,請我喝一壺吧!” 驀地 一聲嬌俏的聲音,起自大會姐之口道:“凌大俠若不嫌棄,敝會願有此榮幸,略盡地主之誼敬請四位如何?只不知四位肯賞光麼?” 凌剛粗豪地道:“大會姐若有女兒紅,多搬出幾缸來!走啦!” 戈涼與戰飛羽相視苦笑一聲,挽著丁元一,在眾女簇擁之下,向綠女會的“桃園小築” 走去。 ------------- |
第31章 玉毀、嬌豔、青樓嗔
酒,這個使人討厭,也惹人喜歡的玩意兒,有個別名叫“杜康”,據說這玩意兒就是他首先製造的。 真不知是什麼靈感,使“杜康”能造出這種影響人既深又遠的奇異液體。 儘管有人對酒視之為“穿腸毒藥”,將它列為世人物欲四惡之首。但畢竟它是拔了頭籌,不是嗎?沒聽誰說“色財氣酒”,人人都說“酒色財氣”。 不管人們怎麼對它污衊,怎麼對它不喜歡,說是酒入愁腸愁更愁,酒能誤事,酒能亂性,將那些不是知心的朋友稱為“酒肉朋友”,將喜歡吃酒的叫“酒鬼”“酒瘋子”“酒狂”,將長了個紅鼻的人,不管他喝酒不喝酒,都叫他酒糟鼻子,甚至於那些不事營生,只會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傢伙,叫做酒囊飯袋無能之輩! 但是酒卻在這人世上,已橫行了幾千年,凡是有人的地方,還沒聽說過沒酒的,不但是貧窮的人喜歡它,就連皇帝老子也重視它,不是嗎? “酒人”不就是皇帝專門封的“造酒”的官兒嗎? 有人的地方,能少了個酒店,酒館,酒家嗎?酒瘋酒狂酒鬼的反面,不是也有酒聖酒仙酒龍嗎? 那一代暴君還有酒池肉林,作為享樂之處,誰能說酒不是老少咸宜,貧富不棄,貴賤都嗜呢! 更妙的是酒後吐真言,它還真有魔力,酒龍一定是詩虎,這對騷人墨客來說,可真是恭維到家了,“酒逢知己千杯少!”豈不是說“酒友”的極致? 酒自出生到這世上以來,可真是交了好運,不是嗎?老友把晤有酒,接風洗塵有酒,婚喪喜慶也有酒,酒可以上金鑾殿同皇帝老子,達官顯宦交遊,酒也與乞丐下九流之人交遊! 窮詩人寧願不要千金袋,也要酒,不是有:“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消萬古愁!”酒能消愁,誰說“酒入愁腸愁更愁”呢!要是如此,那還有“古來聖賢多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的高歌! 酒實在是個“妙人兒”,它既不嫌貧,也不愛富,“山珍海味”它可以為伍,“花生豆幹”它也照陪不誤!酒,你能說酒不是個“妙”東西嗎?假若社康還活在世上,真不知要有多少人高舉酒缸,大呼“敬一杯”哩! 酒既然有這多朋友! 戰飛羽能不愛嗎?能不同它交朋友嗎? 戰飛羽是酒的老友了! 戰飛羽這時就又在同它的老友 酒,細敘暢談哩! 這是一座蓋得挺雅緻的竹棚子! 竹棚座落在鎮店的東頭,大道的北面! 高挑的竹竿上掛著個酒幌子在迎風招展! 棚子裡一色的竹桌竹椅,別有一番格調,自然而脫俗,毫無一點煩囂勁兒,窗明幾淨,乾淨,舒暢。 竹酒棚裡,坐了七八成座,這也難怪,大太陽底下,誰願意去讓毒日頭蒸曬?在這竹棚子裡,幾盤野味,或是幾碟清淡的小菜,來上那麼一壺燒刀子,使心火一澆,骨突突的冒上那麼一陣大汗,清風一吹,醺醺然的滋味兒,可真正是飄飄如仙,給個皇帝乾於,恐怕也不願呢! 竹酒棚裡,七八成座上,人物可真全,有公子哥兒,有販大走卒,有買賣人,也有大姑娘同小媳婦,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形形色色,各式各樣。 什麼人來這兒喝酒,似乎都不太刺眼,就是那對大姑娘同小媳婦,使人看了,可真有點那個! 竹棚的酒,本就遐爾馳名,大有“三碗不過岡”的氣勢,如今竹棚裡的酒,似乎更濃更醇啦! 喝不多久,好多人已經醉醇酸得兩眼瞇縫起來了,可也真怪,竹棚兒裡的一雙雙醉眼,似乎是都被勾了魂,齊齊向一個方向瞟,那一對大姑娘同小媳婦的方向瞟。 只有戰飛羽,他靠窗坐著,似乎是窗外柳林的涼風使他清醒,也許是窗外的景色較棚裡的迷人,他獨自個兒向外望著,竹棚裡的光景,似是全不在他的眼裡! 什麼事情,都不能“標新立異”“超群出眾”,否則,你就將成為“眾矢之的”! 大姑娘小媳婦,那兩張吹彈得破的如花嬌靨,他們那成熟的胴體,被那合身稍微小了些的衣衫包裹著,風鉤霧鬢下的一雙勾魂妙目,瑤鼻櫻唇旁的一對酒窩兒,將全棚兒的人都醺醉了,獨獨戰飛羽不醉,這多煞風景? 姑娘與少婦,兩雙妙目,緊緊的盯向戰飛羽。 妙目中的神色,是詫異,是嗔,是希冀,又是嬌嗔,雙雙露出了怒意! 本來嗎,那麼美的人兒,比酒兒還醇,還濃,戰飛羽都不屑一顧,是可忍,孰不可忍? 姑娘同少婦,這一對戰飛羽“青睞”,惹來了棚中的騷動,騷動是因妒忌,妒忌他贏得了“注視”! 酒沒將人灌醉,妙人兒卻將他醇醉了,自心底醉了,一雙包斜的蛇眼,瞧著,驀地自心底裡升起一股妒火! 他,衣著鮮明的公子哥兒,武林中誰不認識?不認識的只要一見面,就憑他胸前掛著的那一串明晃晃,金光耀眼的金鍊上墜著的一把玉鎖,那就會知道他是武林中,以豪富稱雄的金家少公子 玉鎖公子金不換。 金家豪富,可也並非是產大錢多,最最使武林人物默認其稱豪武林的,乃是他們家的武功祕籍。 覬覦他全家財寶的雖然沒有,想得“祕籍”的可是大有人在,只是,凡是去過“金家園子”的,不管是明裡叫陣,或是暗裡糾纏,卻未曾聽說過有一個是“如願以償”的。 這也有個原因,名門正派的人物,自惜羽毛,即或是有貪念,亦不願步此泥淖而毀名聲,江湖宵小,那就根本不敢一試,即或大膽嘗試,也討不了好去。 剩下的,只有那些黑道的梟雄,“單幫客”,還有一試的可能,試的人實在不少,然而成功的卻一個也沒有,甚至有些獨往獨來的“單幫客”,在江湖上突然失去蹤影,但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裡,武林卻傳出了這單幫客已是“金家園子”的座上客。 就以獨來獨往的“黑狼”白雄與“黑裡俏”白七娘夫婦二人來說,就是這樣的一對。 金家園在江湖上已昂然矗立百餘年,莊主己換了三代,玉鎖公子金不換,乃是現在莊主金宋望的獨子。 玉鎖公子金不換,自小嬌生慣養,人雖長得瘦削如一根竹竿,但卻穿得鮮衣華服,豪氣至極。 就在他也斜著眼望著那一對天生尤物的時候,突似中了邪般的,猛然立起,“砰”的一聲,單掌擊在竹桌上,酒菜碗碟被震得飛起老高,怒形於色,瞪視著戰飛羽。 妒火使他沒了理智,酒力上湧,加上那少婦一瞥勾魂攝魄的鼓勵,使那忘記了身份,長身而起,向戰飛羽的桌前走去! “對,靜悄悄的多沒意思,幹他娘的一傢伙,那才有種!” 是在竹棚子進門處的一張竹桌前的一個翹鬍子老頭的活聲! 幹巴巴的那副毫無血色的尊容上,嵌著那的麼一張癟得像風乾了的羊皮似的嘴唇中,硬給擠出了那麼句不像人話的話語。 就像是一個充氣的尿泡,突地破了七個洞,氣洩了,泡扁了,癟得軟塌塌的 這就是那個翹鬍子老頭的尊容。 塌鼻上的兩個窟窿,卻是特異的尖銳,光芒有一股無比的侵透力,如豆如鷹,精光剔透,仿佛是射人那玉鎖公子金不換的深心處。 金不換的瘦長面孔上,濃濃的一抹紫黑圈暈,包圍著那對“三角眼”,濃眉斜飛,鼻管細長,與翹鬍子老頭的塌鼻恰成正比,高聳的顴骨,尖尖禿禿的,使他那蒼白的臉色,更顯得蒼白。 薄薄的嘴唇,緊緊的抿著,連理都不屑一理那翹鬍子老頭,“三角眼”瞪著戰飛羽,一步步,塌塌實實的邁著,那一步,就像是一個鐘錘,擊在鐘上,發出了“當!當!”的響,這響聲只是出在茅棚的每一個人的心上。 戰飛羽,雙手執杯,雙目外望,棚中發生的事情,猶似未覺,簡單的說,棚裡似是只有他一個人,他處身就如同一片蒼茫,對他毫無影響。 少婦眼中鼓勵的神色更濃,唇角那一股笑意,醉得金不換已如進入五里霧中,胸腔中卻有著一種天下只有他一人配稱為大丈夫的感覺。 三角眼中放出的毒芒,籠罩著戰飛羽,人已離戰飛羽不遠了,說得清楚點,就只隔著那麼一張竹桌子! 陰陽怪氣的,玉鎖公子金不換道:“餵!你這有眼無珠的傢伙,可是個睜睛瞎子?” 戰飛羽手持酒杯,臉向棚外,充耳不聞。 怒叱如雷,金不換道:“你這長了雙擺設耳朵的傢伙,可是聾子!” 神態如舊,戰飛羽紋絲不動! 面凝寒霜,怒形於色,雙手高舉,倏忽下落,金不換“砰” 的一聲,單掌落在竹桌上,戰飛羽面前的竹桌上。 “砰”聲晴啞,竹桌穩如泰山,桌上的酒菜,點滴未溢,絲毫未動! 倒是玉鎖公子金不換那落在桌上的一隻手,如同被桌於上的竹皮被膠住般似抬不起來! 怒哼一聲,奮力一招,左掌一推戰飛羽面門,右掌猛然自桌上抬來,倏忽刮向戰飛羽。 動作忽捷快速,乾淨利落,出手甚是詭異毒辣,掌影幻化中,一道白線,起自虛無,又回覆虛無,戰飛羽摯杯的手,動都沒動,杯中酒亦滴酒未灑,那是他的左掌,僅僅是那麼一閃。 玉鎖公子金不換瘦長的身影,在一聲悶哼之中,突地連退三大步,身於似根竹竿倒地,直直的向左斜傾! 棚中頓時大亂,驚呼,怒罵,訕笑,編織成一道洪流,哄哄然如市集喧擾。 混亂中一道灰影,賤然而至,雙手扶住了將要倒下的玉鎖公子金不換,口中道:“公子!公子!硬挺點……啊!” 他是那翹鬍子老頭,雙手扶住玉鎖公於前後背,歪頭一瞧,驀地驚啊出聲,忙不迭的,雙手一推! 玉鎖公子金不換的瘦長身軀,突又直直的歪向正射落身後的那一對嬌美的人兒,大姑娘與小媳婦! 驚呼聲中,雙雙伸展玉手,扶持住要倒的玉鎖公子金不換的身軀! 一聲冷哼! 一道灰影,如塵飛倏落,射向棚外眨眼無蹤,翹鬍子老頭,突然走得沒影沒蹤。 嬌美的人兒,四雙玉手,扶持中迅快的移動,雙雙換個方向,突地互視一眼,露出了一股詫異之容,神色中包含著驚震,失望與狐疑,極似這挖寶的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挖到的乃是一堆破銅爛鐵一般! “砰”的一聲,玉鎖公子金不換的身軀,突地被重重的摔在地上,就像一條死狗! 大姑娘與小媳婦,互視一眼,點點頭,雙雙轉身,向戰飛羽走去。 輕柔地,似是說給自己聽,故而格外顯得低沉,聲音出自戰飛羽之口:“沒有了是不?” 嬌笑瀲灩,少婦突地脆聲道:“不錯,沒有啦!我的爺,我們雖然未曾謀面,然而我青樓雙艷,可也不敢在自菲薄,爺您是否可賞我姐兒倆個薄面?可憐我們二人迢迢千里,就是為的那件物事而來!如今眼見到手,突地不翼而飛,爺您說,我們費了如許心血,會甘心嗎?” 訕仙之聲,頓時停息,如同在滾沸的鍋裡,澆上了一瓢冷水棚內鴉雀無聲,滾止沸停。 “青樓雙艷”樸氏姊妹,艷名播武林,奇技震江湖,樸少姑與樸幼妮之名,既為武林人人思欲一親芳澤的對象,又畏其艷則艷矣,嬌則嬌矣,就是那股子“扎手的玫瑰”勁兒,常使人裹足不前,不敢近親芳澤。 戰飛羽眼角瞟一瞟對方,無動於衷的道:“姑娘找錯人了!” 樸少姑媚笑一聲道:“我的爺,明人眼裡揉不進沙子,玉鎖公子金不換胸前的傷勢猶在,您能說那不是您的傑作?” 沉穩地,戰飛羽道:“我沒有否認!” 媚意更濃,笑聲更脆,語聲更甜,樸少姑道:“這不就結了,爺既不否認,那杯中的物事,就請賜在下姐妹如何?如蒙允准,我姐妹二人願……唔……” 正容不斜,戰飛羽冷冷的道:“不敢當,姑娘會錯意了!” 似是不會講話,但一開口就有一股特異的格調,使人聽了甜甜的,痒痒的,聲音中帶著一股磁性,大姑娘樸幼妮開口道:“會錯意也好,會對意也好!只要爺懂我們姐妹的意思憂行了。有什麼條件,這位大爺您儘管開口,只要是我姐妹能辦到的,無不奉陪,使爺您如願以償!” 冷冷地,雙目中眸瞳寒光陡射,寂寥中有股威煞,冰冷森寒的散射蔓延,樸氏姐妹與戰飛羽目光相觸,驀地自心底裡生出一股寒意,全身如被蛇咬般地,生出了一身雞皮疙瘩,不由得急靈靈打了個寒戰。 戰飛羽冷凜地道:“兩位姑娘怎地確定那物事是我所拿?” 掙一掙,搖搖頭自威煞中強挺起來,樸少姑道:“事實擺在眼前,爺還叫我說什麼?” 突然反擊,冷冽至極的,戰飛羽道:“姑娘手上的那副翠玉鐲子,也是我戰飛羽拿了?” 神情驀地一愕!樸氏姐妹雙雙驚呼,一個手摸左腕,一個探察右腕,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半晌! 又聽一聲“啊”字出口,是那年紀小的大姑娘“青樓雙艷”的妹妹樸幼妮,驚啊後不是失驚自身東西的失窈,而是對方身份的出乎意料,只聽她喃喃的自言自語道:“爺是神手無相戰飛羽?不會!不會!” 棚中又是一陣騷動,本是鴉雀無聲的,突然間變的四處低聲驚歎!壓住萬分驚詫的脫口呼叫,“戰飛羽”三字,不啻是一陣悶雷,轟得棚內人一個個心驚膽顫又不敢相信,不錯,戰飛羽在武林中,是個人王,是大霸天,是個人見人畏的叫字號可以震天動地的人物,使人膽驚,使人心顫,可是事實擺在面前,這一群人,這一棚子的人,並不是不期然而遇,那是都有個目的的,目的是那玉鎖公子金不換懷中的物事,如今金不換躺在當地,眼睛閉上了,胸前卻整整齊齊的有那麼一道裂痕,衣飾上的裂痕,一眼看到胸肉,皮毛未傷,清清晰晰的物事不在了,怎敢相信他戰飛羽沒拿?動作的不就是只有他一人嗎?何況,不說戰飛羽的名號,或許別人還不敢確定物事被他拿了,說出來反而坐實了,只有戰飛羽的藝業,可以那麼恰到好處的不傷皮肉而劃破胸衣,如探囊取物般的順手。 所以,沒人敢相信,這不是他做的事,雖然戰飛羽的名譽,可以是個保證,然而那總不比眼見的事實更為可靠,更為真實! 樸幼妮驚呼後,一雙妙目中,再無一點邪意,清澈的望著戰飛羽道:“戰大俠!我雖相信您的人格,然而事實擺在眼前。您能讓我除去心中之疑嗎?” 這正是全棚之人的心聲! 冷冽的,戰飛羽道:“有此必要嗎?” 點點頭,肯定的,樸幼妮道:“極端必要!” 放下酒杯,安詳的,戰飛羽道:“極端必要?” 斬絕的毅然的點點頭,兩個人同時。 這動作正是全棚每個人都有的心意。 眸瞳中寒芒掃射全棚一周,慢條斯理的整整衣襟,坐正身軀,氣定神閒,輕柔地,戰飛羽道:“哪位來搜一搜戰某人的身上如何?” 嗡嗡之聲不絕如縷,又是一次混亂,騷動,交頭接耳。 大出意料之外,大過清白的表現,使那兩個嬌俏的美人兒 青樓雙艷樸氏姐妹,相對的傻了眼! 騷動後是一陣極度的沉默! “搜身”這是一種極度的污衊,以戰飛羽在江湖中的身份、地位與名聲,誰是配搜他身的人?棚中人自知還沒有這種身份,就是有,也要自度道不道義,更不用說有膽沒膽卻也是一個最大的衡量條件。 久久,沒有人表示,一個個都在寒芒掃射下俯首不語,連看也沒人敢看。 樸少姑怔凜中,突地展顏嬌笑道:“戰大俠說說就是了,哪有那麼嚴重?” 冷冷地,戰飛羽道:“我的話有那麼重的份量嗎?” 極端不安的樸少姑道:“有……有……只是……” 戰飛羽道:“只是什麼?” 囁嚅地,樸少姑道:“只是這金不換懷中之物,是誰得了去呢?” 戰飛羽凝視樸少姑道:“按情理,姑娘兩人是搜他身的人,當知物事是誰得了去的,姑娘是聰明人,還要我說穿嗎?” 一怔,驀然大怒,粉臉陡生威煞,樸少姑道:“戰飛羽,你是個人王,江湖上的扎手貨色,頂尖人物不錯,你講話可客氣點,你是什麼意思,難道說是我姐妹倆拿了那物事嗎?” 古井不波的戰飛羽道:“拿不拿,誰拿,我說過,姑娘當知是誰……” 杏眼圓睜,氣急地,樸幼妮道:“戰飛羽,你這種血口噴人的下作方法,實在不像是應該由你說出,我警告你,你莫以為你是個硬角色,是個跺跺腳江湖就能晃盪的人王,就陶醉得不知天高地厚,我姐妹可也不是省油的燈!” 笑笑,戰飛羽道:“我是那樣嗎,姑娘?” 氣呼呼地,樸少姑接口道:“戰飛羽,不管你是不是那樣,你說話總得明明白白的,不能話裡有話,暗指些什麼……” 戰飛羽扭頭望向窗外道:“我話裡有話不錯,姑娘以為有什麼話,何妨說出來聽聽……” 樸少姑叱道:“你講誰拿了物事我姐妹倆應該明白!” 戰飛羽扭頭注視二人道:“不錯,我是那樣說的,姑娘心裡不明白嗎?” 大聲的嬌叱,樸少姑道:“你這不是明明說那物事被我們拿了嗎?” 戰飛羽凝重的道:“我‘明明說’了嗎?” 神情一怔,姐兒倆相視一眼,戰飛羽輕輕道:“姑娘自以為明白,我看兩位實在糊塗得緊!” 人要是不聰明,你說他聰明他會大不高興,人若是不太聰明你反而極口稱讚他聰明,他會樂得飛上三十三天去,真的以為自己了不起,似乎三十三天上的玉皇大帝的寶座他都曾經坐得不屑坐了,反過來一個愚笨的人你說他像個笨牛,他不給你一耳刮子,那就是真正的笨牛了,假若你說他聰明,他不以為你是在挖苦他,反而沾沾自喜,那也笨得差不多同條豬一樣了,人,就是這麼個奇妙的東西,永遠沒法使人了解透徹。 青樓雙艷不頂聰明,可也不笨,戰飛羽竟然直接說她倆個糊塗,守著這麼多的江湖人物,她倆能受得了嗎? 竹棚外的大太陽毒得像一團火球,熱氣穿進棚來,加上心火,裡外煎熬得樸氏姐妹,一雙臉兒紅樸樸的,兩雙冷眼,怒射著戰飛羽,樸少姑道:“戰飛羽,我姐妹糊塗,不及你戰大俠聰明,但是你也太過蔑視武林人了,你得給我們個解釋,滿意的解釋,否則,姑奶奶同你沒完!” 目光一亮,笑了,戰飛羽笑得相當開心! 樸幼妮怒道:“你!你笑什麼?” 眼角一瞟,望向窗外,戰飛羽道:“姑娘,不用我解釋,解釋的人來了!” 疑惑、詫異,望望棚外,哪有人影。 樸幼妮嬌叱道:“戰飛羽,你莫同姑奶奶耍花鎗,我不吃這一套!” 戰飛羽深意的望望樸幼妮,向門口努努嘴! 嬌捷地同時轉身,“青樓雙艷”驚異的望著門口道:“是他?” 戰飛羽儀態優閒地,自桌上拿起了酒杯,慢騰騰的就唇吸飲一口,品評著滋味,緩緩轉動著臉兒,望向窗外,棚中似又與他毫無關聯了! ------------- |
第32章 刀快、鞭長、語迷離
門口一暗,一道灰影,飄落棚中。 棚中頓時騷動,人性向來是軟的欺硬的怕,灰影落地後,一個個都似躍躍欲試! 灰影 是那個翹鬍子老頭,幹巴巴的那副風乾橘子皮似的尊容上,毫無表情,一雙無神的眼睛眨巴著,一點異色都沒有的 略為歇息一下,又茫茫然端詳著棚中那些躍躍欲試的角色…… 稍頃,挺挺微曲的腰幹,邁步走向戰飛羽。 像彩蝶翩翩般,青樓雙艷樸氏姐妹,雙雙飄落翹鬍子老頭身前,阻住去路! 腳步一停,翹鬍子老頭望著面前的一對惹火尤物,眼神中露出了一股詢問的詫色! 樸少姑正容道:“老人家拿來吧!” 點點頭,翹鬍子老頭,半句話未講,伸手自懷中掏出了個黃綾包裹著的方方正正的包裹,遞向前去。 樸幼妮伸手欲接! 樸少姑暮地一攔,嬌聲道:“慢著,老人家如此慷慨豪爽,乾脆利落,那就請擲賜給我們吧!” 黃影一閃,包裹已到了樸少姑手中,蛺蠑翩飛,裊裊的二人雙雙退回自己原坐的竹桌之前,一人小心的戒備著,一人小心的解開黃綾。 翹鬍子老頭,正眼都不看她倆人一眼,邁步走至戰飛羽桌前,伸手道:“閣下,拿來!” 戰飛羽緩緩擺過頭來,酒杯慢慢的放向桌上,雙目向翹鬍子老頭望去,沉穩地道:“我該你的?” 翹鬍子老頭點點頭,不響。 調侃的,戰飛羽道:“什麼?” 冷漠地,翹鬍子老頭道:“你知道!” 戰飛羽道:“再沒說得了嗎?” 詫異地,翹鬍子老頭道:“什麼意思?” 戰飛羽道:“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翹鬍子老頭沉思有頃,道:“這要看公不公平!” 戰飛羽笑笑道:“公不公平,呆會你自然知道,現在你先打發另一票買賣吧!” 翹鬍子老頭,面無表情的轉過身來! 面對著他的,是一對臉罩寒霜的人兒,那青摟雙艷樸氏姐妹。 雙目噴火,怒聲嬌喝,樸幼妮道:“真想不通,這麼大年紀的人了還騙一個後生晚輩,尤其是個女流之輩!” 翹鬍子老頭道:“老朽該你的嗎,姑娘?” 樸幼妮,瞪著一雙妙目,直愣愣的不知如何答覆。 樸少姑神情一緩,柔聲道:“老人家,你既不該我們的,你為什麼肯給我們這個!” 說著話,一揚手中的黃綾包袱! 幹嘿一聲,翹鬍子老頭道:“青樓雙艷果然不錯,美豔之外,尚有一張利嘴!” 樸少姑不理譏刺,嬌笑道:“老人家,走遍天下都得講個理字!” 翹鬍子老頭,嘿嘿兩聲道:“這種理,老朽倒是第一次遇到!” 樸少姑道:“那麼老人家既然承認這是種理,那就請將匣中物事賜下!” 翹鬍子老頭道:“只可惜我拿到的,就只是給你的那個包裹!” 樸少姑道:“什麼?這匣中在你拿時,就已經是空的?” 翹鬍子老頭道:“信不信由你!” 樸幼妮張口欲言,樸少姑略一示意,止住了她的話聲,略一沉思道:“老人家的話,我姐妹相信,尚有一事,請老人家指個明路如何?” 翹鬍子老頭道:“你是想知道匣中物事的去向是嗎?” 點點頭,樸少姑道:“正是!” 翹鬍子老頭道:“我去而復返,就是為此事而來!” 樸幼妮驀地嬌叱一聲,戟指戰飛羽道:“好啊!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武林中大名鼎鼎的神手無相戰飛羽,也會騙人? 拿來!” 戰飛羽穩如泰山,毫未動容。 樸幼妮似是性情急躁,又欲開腔,驀地那翹鬍子老頭驚呼道:“什麼?他是神手無相戰飛羽!” 樸氏姐妹聞言,不由得雙雙望著翹鬍子老頭,露出了疑惑之容!心付,怎的他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翹鬍子老頭,望望戰飛羽道:“閣下是戰飛羽?” 沉穩地,戰飛羽道:“同閣下的金字招牌南宮秋一樣的如假包換!” 低呼聲傳遍竹棚,“天下第一快刀妙手南宮秋”的名聲,使棚中激起了又一次的騷動波浪! 南宮秋無神的眼睛,突放精光,道:“老朽數十年不在江湖走動,閣下能認出我來,真使老朽有榮寵加身之感!” 戰飛羽輕輕地道:“不識南宮的人,那才是睜眼瞎呢?怎配在江湖中走動?” “呸!”一聲怒呸,一道淡影,晃向棚口! 紫影相交,堪堪撞在一起。 棚門口戰飛羽挺立當中,棚內面向外站著一個高大的馬猴臉老者,怒目瞪著戰飛羽道: “閣下擋路是什麼意思!” 戰飛羽道:“想請老丈喝兩杯,不知肯賞光否?” 馬猴臉老者道:“這種請法,我老人家不接受!” 一笑,淡淡地,戰飛羽道:“什麼樣的請法老丈才接受、讓全棚之人團團恭請嗎,可以!諸位……” 戰飛羽仰臉向棚中招呼,馬猴臉老者,驀地大吼道:“好!好!算你狠,我接受你的啦!” 戰飛羽凝重的道:“敬酒不吃吃罰酒,閣下別來這個調調兒了!” 怒哼一聲,馬猴臉老者,轉身大步向戰飛羽座上走去,口中嘀咕道:“神手無相,還長了對飛毛腿,竟然快得過我老人家,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戰飛羽走在身後道:“出乎意料之外的事,還多著呢!閣下!” 走至戰飛羽竹桌之前,馬猴臉老者,一屁股坐下去,大馬金刀的,窮嚷嚷道:“店家,把我老人家那一份酒菜挪過來,我老人家可不佔人家這丁點兒的口福便宜!” 店家應聲忙活,馬猴臉老者,向戰飛羽道:“直截了當點,我老人家已洗耳恭聽!閣下!” 戰飛羽道:“急什麼、喝兩杯慢慢談!” 怒聲如吼,快刀妙手南宮秋道:“雞嗚狗盜的老小子東方俊人,你剛才呸誰?” 東方俊人 馬猴臉老者,在江湖中是個有名的獨行盜,夜行專家,向不空手,晝間作案,了無痕跡,一身小巧利落的功夫,身手敏捷,在江湖中頗有盛名。尤其那一雙長腿,更有日行千里之功,故而有“千里盜”之稱。 剛剛被戰飛羽截下,心中大為不自在,南宮秋的這句質問,使他心火陡升,馬臉拉長,怒目沉聲道:“我呸準,誰知道,準心裡明白!” 輕哼一聲,南宮秋道:“諒你是個無膽之輩,只敢在背地裡,見不得入的時候,偷偷摸摸的,不敢明目張膽,面對其人。 驀地長身而起,東方俊人道:“呸,你這個老不要臉的怎樣,我老人家有什麼不敢的,對你!對你這個徒有虛名的老家夥!” 南宮秋道:“對!對!這個樣子才像話,徒有虛名的老家夥,正有意思讓你嘗嘗滋味,你準備了!東方俊人!” 東方俊人一轉身,面對著南宮秋道:“老子絕不含糊!” 冷冷地,“刷”聲中,一柄長刀出鞘,寒芒森森,倒提手中,南宮秋冷笑道:“當你老小子含糊時,已經來不及了!” 馬臉更長,語聲更冷,東方俊人道:“話狠沒有用,拿點真才實學出來!” 南宮秋長刀橫裡一甩,冷聲道:“你就要嘗到什麼是真才實學了,可惜你只能看那麼一會兒,就只一會兒!” 東方俊人道:“老子不是用嘴嚇唬著長大的,真才實學也不是用嘴講講就是了!” 南宮秋無神的雙目陡射寒芒,怒吼一聲,匹練似的一道白芒,如天際神龍,嬌矢閃射,削向東方俊人。 一種寒森森的,陰凜凜的,真正殺人奪命那樣的光芒,這樣的一把刀,那等鋒利的刃口,所透出的寒凜,已夠使人震慴了…… 站在那裡,戰飛羽連看都不看一眼,就是那刀芒的光閃,也未曾讓他的眼皮子眨上一眨。紋絲不動的,反而望向了窗外。 全棚的目光,卻都集向刀芒的指射所在。 青樓雙艷樸氏姐妹那嬌豔的五面上,凝重之色從那二對晶澈的眸子裡,顯現無遺,全副精神,都注視在兩人的身上,與戰飛羽的那股無所謂的表情,大相徑庭。 飛射的光芒,凌厲的刀刃,猶在凝映那一抹寒光裡,卻突然猝旋,盤射向東方俊人腰際。 從刀芒的飛射與猝然盤旋,這短促而卻使人覺得無限綿長的時間,“千里盜”東方俊人的馬猴臉上,一片木然,甚至連視線的方向也固定不變,他微微仰望著上方,神情問顯得鎮靜而不屑,流露出他極度輕藐敵人的意念與姿態。 實際上,他知道他的藝業功力,與當面的敵人,並不相上下,極可能是個半斤八兩,鬥不到筋疲力竭,是顯不出誰強過誰的,是以內心中,骨子裡卻是警惕早生,功已早凝。 就在這刀芒猝然盤飛的剎那,連串的刀影流射,閃晃如電的刃芒中,東方俊人那馬猴臉上,凝重之色突現神秘微笑,身形卻倏然右旋,晃眼間如一溜灰光,似陀螺般,滴溜溜繞向南宮秋的身後。 那是一種特異的身法,如旋風驟臨,如狂 突地,快得似一抹天際的流星,眨眼消失。 齊聲驚歎,哄哄的匯成了一股巨流,卻淡淡的在竹棚中盪漾。 白芒倏止。身形倏翻,面對著東方俊人旋佇的身影,南宮秋道:“沒種又沒膽的老家夥,你是被人家追成了習慣,見人就逃,見光就躲的個鼠輩!” 東方俊人馬臉一歪,不屑的道:“快刀妙手也不過爾爾,只是個會叫蛤蟆!” 丁鈴鈴一串輕脆的金鐵震鳴之聲,黃白閃爍,一縷光閃,五彩繽紛,一個圈旋,繽紛落地,一條奇異的兵刃,自腰間騰出。 那是一串以各形各樣的鎖子串成的長鞭,大小長短,扁闊長圓,應有盡有,這恐怕是武林中獨一無二的怪門兵刃了! 南宮秋冷冷的笑道:“狗走遍天下吃屎,賊性是永不會改的,你這‘招牌’早該亮出來,免得朋友們不曉得你的身份,而吃虧上當。” 東方俊人冷聲道:“你就要吃虧的,甫宮秋,鎖鞭一出,向不空回,你小心了!” 南宮秋道:“可惜我身上的家當,業已搬了家,你已沒有油水可撈!” 東方俊人道:“廢話說得不少了,將你那炔刀,妙手,再在我老人家面前施展施展,讓我老人家品評品評看,是不是架得住鎖鞭的長鎖。 就在人們意念尚未形成的一剎裡,那種令入十分熟悉的銀色光芒,又冷電流蛇一般,炫映入每一個棚中人的眼裡,激起了漫空飄忽的瑩亮幻影! 這是南宮秋長刀的快手法,一連串的進擊晃閃中就是八十八刀。 東方俊人半步不退,手中鎖鞭,修忽如五彩靈蛇,閃翻騰躍,光華流曳,交燦縱橫,猛烈的反卷過去。 南宮秋穿走騰掠,長刀如猛風驟雨,形成了一道光弧,光弧連串,交織成一片刀光之網。 戰飛羽此時卻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兩道森寒的眸瞳,凝注著東方俊人的那支特異的兵刃,較一般長鞭尚長出一截的“鎖鞭”。 “鎖鞭”在刀光芒網中,織成的五彩流蛇,如怒龍出洞,騰刺於間隙中,時而筆直如槍,時而彎折如鞭,每一把鎖子,在穿閃中,不時發出一種光流,黃白相映,擾亂敵人眼神,無形中使人會產生一種錯覺,那錯黨的形成是借光影的反射,一條長形的鎖鞭,在眼中或時如闊背刀芒,時為傘形巨齒,橫向發展,一波波暗紋波動,光芒隱流,晶瑩光彩,形如織綿罩落。 驟然,東方俊人大吼如雷,騰空而起,“鎖鞭”倏閃之下,抖得筆直,五彩倏隱,流光陡射,對準南宮秋的天靈蓋,暴刺而來! 南宮秋的“長刀”猝而橫架,發起一道虹光似的匹練迎向五彩的鞭影。 當匹練映形,他的身子已一個倒翻而起,刀刃流射,宛如千百流星的曳尾,在尖銳的嘯聲裡,卷向東方俊人。“鎖鞭”急回快翻,細長的蛇影,穿戳飛擊,在迷眼的光芒撩掣中,同流燦而來的銀電銅閃交相擊觸。 於是,光影混亂,緊密串連,光芒中兩條人影,倏然翻落,織錦似的芒網光霧,倏忽消失,剎時無影。 就在這時 他兩人中間那些微的距離裡,突然填進了兩道彩霞,彩霞在波動,搖晃,那是那“青樓雙艷”樸氏姐妹的豐盈胴體,裹在較身形略瘦的衣衫裡的飽滿玉體,裊裊娜娜的,折起了一陣炫目浪紋! 背對背站在中間,一個對一個! 樸少姑媚笑連連,向東方俊人道:“東方老爺子,您是來拼命的嗎?” 東方俊人,雙手動作如電,三把兩把將“鎖鞭”纏於腰中,搖搖頭,笑笑,二話不說,閃身坐向剛剛的竹椅上,從桌上拿起一杯酒,仰臉一飲而盡。 樸幼妮卻冷聲向南宮秋道:“我們的事還沒完,南宮老爺子你說該不該先完了再解決別的,凡事有個先來後到是嗎?” 南宮秋長刀入鞘,急聲道:“我們沒什麼好完的事,姑娘要的我已奉送,姑娘想的,我也不知道,我們之間沒什麼完不完的。” 樸幼妮嬌笑道:“南宮老爺子推得倒乾淨!” 南宮秋道:“姑娘要怎樣?” 樸少姑適時轉身道:“如今當著大家,我們就談個明白,將此事擺平如何?” 南宮秋道:“老朽正是這個意思!” 擺頭向戰飛羽道:“餵!閣下,怎麼說?” 戰飛羽驀地雙目中騰射出一股寒芒,向全棚中人掃視一周,沉穩地望了下去! 那眸瞳中的寒芒掃射到的地方,一個個都似被震住了,渾如身上被中了一刀,冷顫隨之而生,不期然的低下頭去,不敢與那寒芒接觸,心底裡,似感到另有一股寒流,在這蔭涼的竹棚裡擴散,擴散得使人全身不自在,這大熱天,竟然直冒冷汗。 寂靜中,散佈著一股森厲,威凜的森厲之氣! 戰飛羽雙目凝向面前的四人,久久,停住在“青樓雙艷” 樸氏姐妹臉上,冷聲道:“兩位排難解紛的方式,相當別致!” 樸幼妮一怔!怒聲道:“戰飛羽,你可弄清楚,別在話裡帶著骨頭,我姐妹倆可也是在江湖上經過大風大浪的人,並不在乎你那種霸主之尊,英豪之稱,宗師之雄的虛名,你有興趣,姑娘一樣奉陪你玩上一趟!” 冷冷地,戰飛羽道:“會的!姑娘,不過不是現在!” 怒哼一聲,掉頭不理戰飛羽,樸幼妮向樸少姑道:“姐姐,我們這邊來,看看他那副君臨武林的樣子,就叫人噁心!” 樸少姑雙手拉著他妹妹,捏一捏,向戰飛羽道:“戰大俠,你總得有個交待吧!” 神色一寒,戰飛羽道:“姑娘!我沒什麼好交待的!” 一怔,突現怒容,樸少姑嬌叱道:“戰飛羽,你想賴帳!” 冷冷地,戰飛羽道:“賴帳!笑話,請問姑娘,我該你什麼?” 樸少姑寒聲道:“玉鎖公子金不換懷中之物!” 冷哼一聲,戰飛羽道:“那更奇怪了,金不換懷中之物,是姑娘的?還是姑娘將他懷中之物交給了戰某人?” 樸少姑粉臉變黃,氣得張口結舌的道:“好!好!戰飛羽,你是個人王,你是武林帝君,理都讓你佔了,只不過你看錯了人!” 戰飛羽緩緩的道:“姑娘那些話,都是廢話,沒有用的,要想解決問題,我勸你還是稍安勿躁,要想憑著你倆那一套蠻橫的方式達到你倆的願望,恐怕是越來越離目的遠了!” 強抑胸中不平之氣,樸少姑道:“依你如何?” 眸瞳中寒芒陡盛,那股森寒的厲凜,無形中又散佈在樸氏姐妹心田,冷厲地,戰飛羽道:“那就請二位姑娘一邊欣賞即將發生的事情,做一個萬全的打算,最後的抉擇!” 那神態,那語氣,似乎有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使樸少姑自心底裡起毛,不由自主的願意遵守他的話。 但樸幼妮似心猶不甘,方待開口,樸少姑一帶她的左臂,輕靈的退在一旁空桌上坐下,輕輕道:“坐山觀虎鬥” 樸幼妮妙目猶自狠狠的瞪了戰飛羽不甘心的一眼。 戰飛羽理都不理,神態凜凜地伸手讓客,向“快刀妙手” 南宮秋道:“閣下何不坐下談談!” 快刀妙手南宮秋,大步跨前,打橫坐在戰飛羽桌上。 戰飛羽示意店家,將酒菜擺好! 毫無表情的戰飛羽道:“事已至此,戰飛羽無意中趟上了這灣混水,不得不請兩位打個商量!” 東方俊人仰臉喝幹一杯酒,酒杯重重的一放,嚷道:“閣下,你早該說了,我可沒有那麼多閒工夫在這裡同你混,想來你也沒什麼同我老人家說的!” 戰飛羽雙目寒凝,威凜的道:“正是要同閣下談談!” 一怔,東方俊人道:“真的同我有話?怪……” 戰飛羽道:“沒什麼好裝的啦,閣下,將你懷中的東西拿出來吧!” 面色一變,東方俊人嚷道:“什麼東西!戰飛羽你別因為你是江湖中的頂尖人物就自己以為了不起,隨便可以含血噴人,誣人人格,亂栽贓物,要知道任何人既能在江湖上混混,就不是個什麼省油的燈!” 戰飛羽點點頭道:“閣下我知道,我無意栽贓,同時也沒有這個資格,不過我為閣下計謀,還是老老實實的拿出來為妙,否則的話,你就將在江湖中成了眾矢之的,那時你就會疲於奔命了,我話說在前頭,你掂量著辦吧!” 目露寒芒,東方俊人道:“戰飛羽你嚇唬誰?” 戰飛羽道:“你是嚇唬長大的嗎?” 倏然大怒,東方俊人道:“就因為我不是嚇唬長大的,戰飛羽我才不聽你這一套,莫以為你是個人王,是武林俊傑,跺跺腳可以掀翻半邊天,戰飛羽,不管你是什麼,你就是皇帝老子,我也不聽你那一套,你那套霸主武林稱雄江湖的調調兒,莫在我老人家面前施放,你那種滿口仁義道德,骨子裡殺人不見血的手段,我知道,你就別在這兒擺出那副仁義的面孔,大俠的態度,你不用說是這一套,就是有個十套八套的,我老人家也不吃那個癟!” 有些火了,戰飛羽道:“隨你,只要你不怕武林人處處追蹤,你就依著你自己的想法幹,你不怕……” 橫眉豎眼的東方俊人咆哮道:“他奶奶的,我怕個熊,只要他有能耐,只管衝著我老人家好啦,那時候可莫怪我老人家順手牽羊,摸他們的零碎,不相信,咱們就試試!” 突然穩定下情緒,戰飛羽冷冷地道:“不錯!憑你千里盜東方俊人在扯旗兒道上的名望,和那一身藝業,再加上無人能比的日行千里術,你怕誰,你當然誰也不怕,只怕……” 怒哼一聲,東方俊人道:“只怕什麼?只怕我老人家不能活長命百歲,沒辦法同閻王老掙命!” 儀態從容不迫,輕柔地道:“獨鬥,在武林中看來是沒什麼人能佔你多少便宜的,對不?” 東方俊人一怔,激動的情緒,略微平服道:“我老人家可不敢那麼說,但也不敢在自菲薄,性命是我的,鬥不過,總可以撈點本回來。” 依舊輕柔細聲,戰飛羽道:“群毆你也不放在心上,因為你總可以衝得出來,跑得比別人快!” 怒火又起,東方俊人吼道:“戰飛羽,你是誠心找碴,想同我老人家……” 截斷活聲,戰飛羽道:“閣下,稍安勿躁,戰飛羽同你可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更沒有殺父奪妻之仇,三江四海之恨,我犯不著同你這個多手多腿的人拉關係,自找麻煩!” 東方俊人冷哼一聲道:“你知道就好!” 古並不波,戰飛羽道:“我可是為你好……” 東方俊人大聲道:“謝啦!戰大俠,好意心領,假若您沒什麼緊要事情,我東方俊人先告退了!” 冷凜地,戰飛羽望著業已長身而起,抱拳作揖,故作姿態的千里盜東方俊人道:“請便,江湖朋友,大概遠離此處百里以外,絕對不會有人擋道,除了江湖朋友可就不保險了已走兩步的東方俊人扭頭道:“除了江湖朋友之外我東方俊人願讓著點,免得在殺生命,死了到閻王那兒打不贏管司!” 深意的一笑,戰飛羽道:“你殺了那擋道的,就免打官司了!” 剛邁出的腳步,突地停在半空中,神色中顯出了極度的迷惑,半晌,東方俊人臉色連變,驀地返身折回,前衝兩步,向戰飛羽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慢騰騰的坐了下去,戰飛羽伸手端起酒杯,就唇輕啜一口,慢騰騰的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腿肉,望嘴裡一放,咂得“叭叭”直響,看得出來那是故作姿態,是可忍孰不可忍! 東方俊人馬猴臉一寒,揚掌向竹桌就待揮去! 戰飛羽眸瞳中寒光陡盛,東方俊人提在半空中的手掌,變個方向,指向戰飛羽道:“戰飛羽,你可是江湖上有名的豪俠,武林中有頭有臉的人物,要拿我老人家尋開心,可別怪我口出不遜,對你不客氣!” 咽下雞肉,柔聲道:“閣下,何不試試!” 正面挑戰,這在江湖中任何人都會奮臂而起,即或丟了半條命也在所不藉! 全棚中人倏然瞪大了眼睛,望向二人! 千里盜東方俊人,雙目中煞光火識,真力暴提,突地自眼睛余光中,望到了微露笑容,撤身後退誠心讓出位置,欲坐山觀虎鬥的快刀妙手南宮秋移動的身形與“幸災樂禍,的表情,驀地裡神色一變,臉變作笑臉,輕聲細語的道:“好! 好!我的戰大俠,我算是服了你行不?何必誠心調侃我老人家,讓別人看你我的笑話? 對不?我絕不作這種傻事,讓那些別有用心的龜孫子趁心得意!” 這截然不同的大轉彎,頓時引起了一股騷動,騷動中有失望的嘆息,有怔愣的神情,有不屑的唾罵,大出意外的言行,往往是令人難以接受的。 尤其是讓出位置的快刀妙手南宮秋,更是唾地有聲,氣乎乎的坐了下去,不屑至極的望了千里盜東方俊人一眼。 東方俊人馬臉上毫無難為情之情,反而得意的,看了棚中人一眼,最後停駐在南宮秋臉上,意味深長的道:“能屈能伸是為大丈夫!懂嗎?” 一句輕輕的話中含有無窮的深意,不懂的聞之依然嗤之以鼻,略微有頭腦的,卻在神情一變之下,回味到其中的道理,為之默然! 騷動停了,戰飛羽冷冷地道:“閣下敬酒不吃吃罰酒的老調不改,實在使戰某人佩服!” 東方俊人笑笑道:“哪裡!哪裡!戰大俠客氣,可否將你剛才講的話,明白的向小老兒講上一講!” 最後那句話,竟然只學著戲詞帶著表演的來上一句,直看的一旁的“青樓雙艷”樸氏姐妹,忍俊不禁的格格嬌笑不已! 軟硬兼施,嚴肅與詼諧都來,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在什麼場合,作什麼姿態,世上這種人是經常無往不利的!戰飛羽對千里盜東方俊人能夠亨譽武林,又有了一層深的了解,雖然對他這種行為不以為意,然而江湖中本來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為了活命,為了他自己的目標,只要他在一個不變的大原則之下,而稍作變通,是無可厚非的。 戰飛羽冷冷的道:“閣下不走了?想知道什麼?” 東方俊人點點頭,一臉陪笑道:“嘿!嘿!好奇心人人皆有,您最後那句話,可真搔到了我們扯旗兒的癢處!嘿嘿……” 沉穩地,戰飛羽道:“閣下既然是扯旗兒道上的老手,總該知道最忌諱的事和最討厭的人是什麼了!” 東方俊人道:“當然!當然!最忌讀的是要財又要命,最討厭的人是六扇門中的鷹爪孫!” 冷冷地,戰飛羽道:“想來你是不會做忌諱之事的,也不怕那些普通的,魚肉百姓,哄上騙下,欺壓善良的小角色,但,總有個在他們那一行中,使你這扯旗兒道上的老手,自認為不惹為妙,敬而遠之的人物吧!” 驀地神色突變,臉上連連牽動的筋肉都似在扭曲,馬猴臉煞白,期期的東方俊人道: “你是說在這百里以內的那個人,是天下第一名捕,追蹤術能手……” 戰飛羽凝重的點點頭! 喃喃地,東方俊人道:“會是他 ” 東方俊人神情極端出乎意外,就在他喃喃語聲中,竹棚中卻是顯得靜悄悄的,因為,棚中人一個個都是似老鼠般敏捷的,輕巧的會帳離開了此處。 江湖中,願意與六扇門中的人物打交道的,委實不多,因為誰也不願意,畫影圖形的被到處張貼著,變為武林名人! 武林中,願意與第一名捕碰碰的,是絕無僅有。 有的,是那個初出道的雛兒,不知厲害,想藉此創名立萬。 可也怪,那個雛兒竟然在江湖上真真正正的立了萬,只是他這萬兒,卻並不讓江湖人喜歡,因為他變成了第一名捕的徒兒。 能夠稱得起第一名捕,並不是僅僅因為他的武功高強,武林中鮮有敵手,而是他有一門特異的藝業 追蹤術。與特異的行為 甚少為難武林人。 凡是在他管區內犯案的人物,不管你如何的機警,精明或手法利落,他都能憑著那追蹤術,天涯海角的將你追到,使你低頭服輸,俯首認罪,甘願隨他投案。 凡是投案的武林人,只要你肯不作第二次,他絕對設法予以緩頰,甚至獲得當堂開釋。 但哪一個江湖人物能夠脫了與六扇門打交道的“嫌疑”?沒有,江湖人可說沒有一個,“隨意鬥毆”就是一件有幹禁律例的事,江湖人誰沒有過“鬥毆”的紀錄事實與經驗,沒有,那就不是江湖人。 是以,天下第一名捕的消息,使竹棚中如同清場,剎那問,走了個乾乾淨淨。 不走的就只有六個人,一死五活。 實際上,應該說是六個活人,因為那一直同死人一樣的玉鎖公子金不換,這時已經掙扎著爬了起來! ------------- |
第33章 玉鎖、援捕、結待解
原來,他只是受了內傷,被點了定時穴道,按理,他早該醒了! 他的突然掙扎而起,使其餘的人大惑不解,但戰飛羽卻不作此想。 當他掙扎著爬起,手撫胸際,狠毒的向四周五人望了一眼,獰厲的向戰飛羽道:“閣下所賜,金某人永記不忘,只要我今天能脫過那老鷹大的追蹤,那麼從現在起,我金家園子同你沒完!” 冷凜地,戰飛羽道:“你沒有機會了,金不換,不要說你負了嚴重的內傷,你逃不出天下名捕的手法,就是你是個毫無傷創的人,也沒有一頂點兒的希望,這只怪你在穴道自解之時,貪圖聽我們的談話耽擱了時間,你那時走的話,還有點希望,現在嗎?晚了……” 金不換狠厲的道:“我就是落在第一名捕之手,我也不願在此地守著你這個心黑手辣,毫無江湖道義的沽名釣譽之徒……” 冷凜地,戰飛羽道:“金不換,你金家園子的威勢,唬不倒我戰某人,狠話也沒有用,只是你說話得放清楚點,我哪一處地方是毫無道義,沽名釣譽?說不明白,你就留在此地!” 心情一緊,色厲內在的嘶叫,金不換道:“你有道義,你不沽名釣譽,你要我懷中‘玉美人’幹什麼?” 一語驚醒夢中人! 戰飛羽要“玉美人”作什麼? 千里盜東方俊人的馬猴臉拉得長長,眼中露出了特異的光彩,是詢問,是驚異,是迷惑,似三者都包涵在內。 樸氏姐妹,青樓雙艷的兩對妙目,也緊緊的瞪視著戰飛羽,不啻告訴他,他倆甚是同意這句問話,極端的想知道其中的真正目的。 快刀妙手,有天下第一炔刀之稱的南宮秋,業已手撫刀把,似乎是戰飛羽的答話不對,即將動手拼命! 這種架式,這種陣仗,根本唬不住戰飛羽! 只見他沉穩地坐在桌前,神態自若的望了眾人一眼,伸手端起酒杯,就待啜飲 驀地! 長刀打閃,快刀妙手南宮秋刀刃如芒般翻滾,刀尖已指到戰飛羽胸前尺許。 馬猴臉更長,千里盜東方俊人冷冷地道:“戰飛羽,我們極想聽聽你的理由!” 古並不波,眼皮子連抬都不抬,戰飛羽冷冷的道:“我若是不說呢?” 怒聲如雷,快刀妙手南宮秋道:“那就莫怪我們聯手對付你!” 神色依舊,戰飛羽冷凜至極地道:“戰某人不受威脅!” 長刀疾症刺,如電蛇打閃,倏忽刺向戰飛羽前胸。 丁鈴鈴長聲串鳴,五彩繽紛,黃白相映,“鎖鞭”騰空,密織如網,罩向戰飛羽頭頂。 左手猝翻,一蓬酒箭,細密勁疾,發向快刀妙手南宮秋,酒箭與長刀相擦,“赫赫”不絕,一股大力震傳自劍身,忙不迭的疾翻長刀,護住全身,滴滴酒箭,丁丁連聲中如擊玉磬,如敲金鈴,長刀光影相擊,勉強撐了過去,南宮秋刀停人驚,注目長衣下襬,點點麻洞,驚栗自生。 繽紛五彩中,一抹蒼白的光影,疾射迎拒,“砰”的一聲,繽紛倏止,“鎖鞭”筆直。 戰飛羽二指捏著頂尖一只鎖子與千里盜東方俊人扯直鎖鞭,冷哼聲中,右臂倏甩下壓,“ 嚓”聲中,鎖鞭丁鈴落地,東方俊人驀地後退一步。 戰飛羽二指執著那頂頭上鎖子,冷冷地道:“扯旗兒道上的閻王令,戰某人收下作個紀念!” 輕悄的,藏于懷中。 怒吼如雷,厲叱相連,長刀與鎖鞭,驀又閃射騰躍。 突然 一聲嬌叱,起自樸少姑口中道:“慢著!” 光影倏隱,繽紛立止,南宮秋與東方人俊,雙雙望向樸少姑! 媚笑一聲,樸少姑道:“二位老爺子,戰大俠還沒有說出他要‘玉美人’的原因呢!何必就先衝突起來了,這豈不是意氣相爭,師出無名?” 一招之間,鞭毀人退,以南宮秋與東方俊人二人在江湖中經驗,怎不知戰飛羽實是名不虛傳,地地道道的配稱為“武林豪雄,一方霸主”,就憑那一手,“神手無相”在武林中人人敬畏,證明絕非無因,他們怎不想停手,只是不好意思,如今有人給找個台階落檻,他們豈有不知好歹之理! 然而面子上,可不能不故作姿態! 雙雙不約而同的收起兵刃怒哼一聲,退後一旁。 玉鎖公子金不換,突地怒哼道:“他有什麼理由說?難道不是見財起意,想據為己有!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呸!” 冷凜,斬釘截鐵地,戰飛羽道:“金不換,你記著你今天所講的這些不是人講的話,戰某人不打落水狗,但我要警告你,下次再遇到,你小心你那張臭嘴,我要將他給削平,讓他不再信口雌黃,你記住了!一定的!絕不食言,我發誓!” 發誓,是武林人最重視的語言,那股寒凜的目光,那種自然散佈的酷厲氣氛,震得內傷很重的金不換,差點暈倒跌地,下意識的摸摸那三角眼下的嘴唇那薄薄的兩片皮,就好像是已不在原位,業已冰冷,抖顫! 一股寒氣,自心底湧生,金不換這武林中的公子哥兒,此時才後悔貪圖一時之快,所惹下的後果,不堪想像的後果。 他愧悔自己,怎麼利令智昏的讓鬼迷住了心竅,怎麼單單挑上了武林煞星,人王,說一不二的武林大豪,他已意識到,除非這輩子他不再在武林中行走,永遠躲避著他,否則,一但有那麼一天,他們再相遇時,那情景,那狀況,似乎現在都已經呈現在眼前,一個沒了嘴唇,像是一個破了一個洞的布口袋似的尊容。 顫慄,寒栗,在這大熱天裡,汗在他身上出現,他似乎是患了擺子,內冷外熱,嘴唇青紫! 戰飛羽不理他! 其餘的人的視線,卻集中在戰飛羽身上,他在這竹棚下變成了孤獨的,寂寞的“寡人”。 搖搖頭,略微清醒一下腦子,內腑的傷痛,使他更覺悲慘!然而他還有希望 回到金家園子,那兒才是他的天堂,他在那兒,可以橫行,可以任意,永無顧忌,那才是他的王國,江湖,這兒畢竟不是金家園子! 回去!回去!心底在嘶叫,他聽著那種無力又無助的嘶叫,慢慢又激起了他的潛力,艱困的,一步步,向前掙扎,目標是那竹棚酒店門口!但,他每走一步,都似要費盡全身所有的力量,他的傷實在不輕,每一步,似一天,一月,一年那麼長才能完成這麼一段短距離的目標。 金不換的行動,無人注意。 青樓雙艷樸氏姐妹,此時卻雙雙走到戰飛羽桌前,嬌笑連連,樸少姑道:“戰爺,你就將理由說說吧,唔!” 冷漠地,戰飛羽道:“姑娘要我說什麼理由?” 樸幼妮媚笑道:“哈!戰爺,您又來啦!您可是真的貴人多忘事?” 戰飛羽道:“我忘了什麼?” 嬌嗔,嘴一突,樸幼妮一扭身嗅道:“您到底要玉美人做什麼嗎?” 雙目一瞪,戰飛羽詫道:“姑娘,我幾時說過,我要那玉美人了!” 神情一怔,樸氏姐妹,面面相覷! 南宮秋卻怒哼道:“不要,你趟這渾水幹嗎?東西到了手上,說不要,你道我們是三個小孩?” 戰飛羽道:“你是說那玉美人在我手上?” 冷然的,南宮秋道:“不在你手上,難道還在我手上?” 戰飛羽凝重的道:“不錯,在我手上是有一件東西,可惜不是那玉美人,你相信嗎?” 南宮秋冷笑道:“鬼才相信鬼話!” 戰飛羽驀地向東方俊人道:“你怎麼說,閣下!” 沉思有頃,東方俊人道:“我只是疑惑,你既然口口聲聲說不要玉美人,又何以要攔住我?” 戰飛羽道:“我是為你著想,理由剛才已說過了!” 東方俊人接道:“只是你要我把懷中之物拿出來?這不算要呢?這是一件,再就是你怎知那東西在我身上?” 這話一出,南宮秋與樸氏姐妹倏然雙目一亮,盯向千里盜東方俊人! 東方俊人未待戰飛羽開口,即道:“你們三位不用擺出那副架式來,要想搶,恐怕還不那麼容易如願,剛才講過了,打不過可絕對有信心跑得,更有把握一對一的情況下,撈點本回來,群毆嗎?那就要比比腳程了,何況我既然承認東西在我手,這種狀況之下,我不會再要了,誰要,那得看誰能夠有本事把握保有他,而自信不為天下第一名捕追蹤才成。” 南宮秋道:“我自信有資格保有它!你即不要,拿來吧!” 東方俊人馬猴臉露出無比的詫異,厲聲道:“憑你,哼! 不是我老人家罵你,憑良心講,你我二人,雖未見過真,但你也會育這種感想,我強不到你哪裡,你也勝不到我哪裡,我老人家沒自信的,恐怕閣下也無能為力,我倒很佩服你這份大言不慚的膽氣!” 怒目一瞪,南宮秋反擊道:“我南宮某人,絕不會心存逃避,更不會人還沒見,就打定了主意‘溜’!南宮某人就是同那天下第一名捕面對面的拼個死活,也絕不會有那種‘鬼’主意,那種沒有骨頭的窩囊想法。” 馬臉拉長,大吼道:“南宮秋,你少在我老人家面前,瘋言瘋語,你能同第一名捕拼命,難道我老人家不能,哼!” 適時,棚門口暗影一閃,一條高大魁偉的身影,邁步踏入,那一步如龍行,如虎踞,沉穩得似一座山,壓向地面。 驀然 “哥兒,你不能走,你走了這台戲就唱不成了!” 低沉恢宏的嗓門,出自那魁偉身影之口,他是對那艱困的,一步步挨命般掙扎到門口的玉鎖公子金不換說的。 話聲甫落,雙手疾展,好似雨打沙窩,剎時間點了玉鎖公子金不換的十處大穴,將他定在當地。 恢宏的聲音又起:“哥兒身負如此嚴重內傷,竟不知調養,豈不是對自己過不去!就請在此地休養休養,呆會我們好趕路!” 拍拍手,似是在那金不換的身上,沾上了灰塵般要將它們拍落。 然後扭轉身,面向戰飛羽這個方向,微微一笑。 那是國字臉,滿面紅光,濃眉如戟,鼻闊唇厚,一雙如隼般銳利的眼,放射出雙道晶光,一身粗布白衫,五絡長髯飄灑胸前,花白的襯托出一股威嚴的神韻。 恢宏的聲音,在兩道銳利如隼的晶光掃射全棚一眼之後,凝注在千里盜東方俊人面上道:“東方兄有意與老朽拼命?” 東方俊人硬挺的道:“閣下何人?與老人家我稱兄道弟?” 笑笑,轉眼望向南宮秋道:“南宮兄亦有此意嗎?” 南宮秋道:“與天下第一名捕郭大公對對手,乃武林夢寐以求的登龍術,只可惜老朽無此機緣,看來今日定能如願以償!” 東方俊人接道:“原來閣下就是第一名捕郭大公,郭老捕頭,東方俊人真是三生有幸!” 悻悻然的,東方俊人自懷中掏出了一個飾匣,與那南宮秋給樸氏姐妹的一模一樣!揚了揚道:“你所尋之物在此,只要你能將東方俊人打發了,此物就是閣下所有,怎麼樣?大捕頭?” 郭大公點點頭,恢宏的聲音:“東方兄雖不認識老朽,老朽卻曾見過東方兄二面,只可惜那時是在黑夜,東方兄走得又急,兄弟又有公事在身,無暇與東方兄攀交!” 馬臉一紅,東方俊人道:“怎麼,大捕頭見過我,還好,還好!” 這兩句還好之中,所包含的意思,在場之人,可沒有一個體會不出來的,那是慶幸,又是解嘲,一個扯旗兒的同捕快碰面而不交手,那是多麼的微妙?奇巧! 雙手一拍,郭大公道:“兩位既然都有意與老朽比劃比劃,老朽可不便推拒,只是老朽自知無法接得下二位聯手,亦知道兩位不屑群毆,那麼就由老朽來陪兩位各自玩上一趟,一者對公事可以交待,再者也印證印證,煞煞兩位的手癢,只不知哪位先來?” 名捕豈是僅靠武功勝人,那不卑不亢的話語,那技巧的安排,扣得這兩位老江湖死死的,不乾也得幹,想走又不行,武林人物對於名的愛惜,有時是比性命還重要的,郭大公可深深的體會到這點,更知如何利用。 “颼”的一聲,黃影一閃,落入戰飛羽手中,東方俊人道:“姓戰的,我讓你保存了,我老人家輸了,此物請給那老鷹犬!” 丁鈴鈴“鎖鞭”出手,馬猴臉凝霜,東方俊人沉穩而冷凜的道:“有道是笨鳥先飛,扯旗兒的先上!” 拍拍手,郭大公道:“為公的多數是近身搏擊,沒有趁手的兵刃,就此陪東方兄玩玩!” 長鞭打閃,彩雲飛舞,光影暴射,透穿氣流,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呼嘯! 光彩流燦,交織縱橫,妖燒盤旋,穿走騰掠,如狂風驟雨,如雲蒸霞蔚,如銀河倒瀉,如朔風獵獵! 這是千里盜東方俊人的絕活,壓箱底的工夫! 郭大公猝然斜移,身形移動的同時,一溜烏影,飛射暴飛,左袖如鞭,透穿五彩繽紛的光影,盤折纏繞,剎時間兩股勁力,糾纏一起,袖白如雪,鞭光如霞,直如兩條盤龍,不停的勁催伏下盤旋! 倏然暴射,郭大公的另一只長袖,閃向千里盜東方俊人的面門,那白長袖下,一雙快捷的手掌,似靈蛇般在長袖的掩映之下,驀然點中東方俊人執鞭的右腕。 左掌飄抖,將閃向面門的長袖擊提得高飛折翻,東方俊人同時驀覺右腕一麻,“鎖鞭” 脫手而飛。 丁鈴鈴聲中,灰影倏揚,長嘯聲中,穿窗而出,千里盜東方俊人,連成名的兵刃都不要了,嘯聲繚繞隱隱遠去,拍拍手,郭大公道:“這老偷兒的腿,實在太長了!” 雙目晶光陡盛,繼續道:“南宮兄號稱天下第一快刀,老朽僥倖,曾蒙江湖朋友戲呼第一捕手,來,來,咱哥兒印證印證!” 神情凝重,南宮秋道:“第一名捕名不虛傳,南宮秋有唇!” 僭字在舌尖上打顫的剎那,銀色的光芒,冷電流蛇一般映閃入眼,激起漫空飄忽的晶瑩幻光,流金礫石,如森林銀光,徘雲禦氣般罩落。 一身白衫宛如一身的雪,倏旋向右,郭大公在連串刀影流射中,再彈躍而起,雙掌連擊,洶湧的掌勁,如排山倒海,如狂卷怒濤,如巨浪倒灌,如泰山壓頂,擠壓向如漣漪光閃,圈圈擴展的凝映刀光弧網中的南宮秋。 怒叱連連,驀然刃挺光斂,一抹寒光,倏然沖天而起,刺向半空的郭大公飄閃身影。 鯉挺,豹子翻身,暴然下落,驀然貼地翻滾,刀光如慧星掃射,倏忽射落翻滾的人影! 猝然飛旋,貼地翻滾的身影,突似翩翩穿簾的乳燕,雙剪一絞,雙腿分處,上踢面門是虛,下踢手腕是實,“砰”的一聲暗響,一溜白光,直射竹棚棚頂,赫聲中,盡沒入柄,長刀隱入竹棚之上。 怔了!人影飄閃停位後,南宮秋老臉赤紅,赦然的一抱拳,道:“承讓!” 扭頭向棚外走去! 郭大公望望那失意的背影,蹣跚的消失於酷熱的毒太陽底下,不禁搖搖頭,收回目光,返身向戰飛羽道:“老弟別來無恙?恐是無報答了!” 目顯晶光,不以為意道:“老爺子,許久不見,難道沒有別的好說嗎?” 哈哈大笑,暢意的道:“好!好!戰老弟,老朽從今再不提就是了!” 戰飛羽微露笑意,這才道:“如此戰飛羽才敢攀老爺子這份交情!” “參見師父!” “青樓雙艷”樸氏姐妹,驀地雙雙矮了半截,臉上流漾出一片欽敬誠摯,哪裡還有半點妖媚?齊齊向郭大公拜了下去! 戰飛羽怔得張口望著郭大公。 第一名捕笑道:“你不知道嗎,他倆是我的徒媳!” 扭頭道:“起來!起來,見過戰飛羽戰大俠後把金家公子,帶上車去吧!給他服點藥!” 淺淺一禮,樸幼妮道:“請戰大俠包涵小女子無禮!” 戰飛羽抱拳道:“倒要請姑娘海涵才是,戰飛羽才是真正的無禮!” 郭大公哈哈大笑道:“自己人,就別客氣了,你們先走,我同戰大俠隨後就來!” 樸氏姐妹,告退後,戰飛羽驀地詫異地道:“老爺子,什麼重要之事,竟然隱瞞不說,還要 ” 郭大公搖搖手,截道:“我們路上談吧!老朽正有事情你幫忙!我郭大公這塊招牌,或許就此……” 戰飛羽驀地豪邁地道:“走啊!老爺子,天下哪有解不開的死結,除非他不是人幹的,只要是人幹出來的,沒什麼大不了,我們也是人!” 郭大公目中晶光陡亮,豪情頓起,一老一少,也不知是哪位扔下了一錠紋銀,抓起桌上的黃綾包裹,相偕走向棚外,投入烈日之下。 ------------- |
第34章 毒日、禪語、話解暑
離竹棚酒店遠遠地,一個畝許方圓的池塘邊,兩棵大柳樹的蔭影下,一輛奇異的轎式馬車,停靠在那兒。 轎車奇異之處,乃是與眾不同的特別狹長,車轅處,伸出一根長摃,長摃兩邊,各套一馬,神駿高大,那根伸出的長摃上,前後各撐出一支鐵絲,二寸粗,比馬頭高出尺許厚,又分向外彎,成了個倒北字形,在那外彎盡處,自此至後,各搭上了一塊油布,伸展到馬頭前,延在車轅上,那轎門的上方! 這是一個特別的設計,專門為了馬兒遮蔭用的設計,想見車主對這兩匹馬兒的愛憐。 馬兒的裝飾與普通的拉車駿馬沒什麼兩樣,只是在每一個馬的四只蹄子上,卻都包上了一堆厚厚的毛氈,肥肥大大的,使兩只駿馬,顯得甚是笨拙。 戰飛羽站在車前,望著這兩只駿馬的八只蹄子,出了一會子神,然後,抬起頭來,向身旁的第一名捕郭大公笑笑道:“老爺子的心思細密極了,無怪你剛剛來時,聽不到蹄聲!” 郭大公手持長髯笑道:“其實沒有什麼,三裡路外,將這特製的軟蹄,給它們套上了也就是了!這是痛苦的經驗,這輛車子,走到哪裡不啻是我的招牌,我怎敢讓他驚走了獵物?” 戰飛羽雙目凝注向車輪,只見那車輪也多了一圈東西,細細望去,不禁蕪爾道:“連車輪也套上了外套,也真虧你想得出!” 得意的笑笑,郭大公道:“這是我一位做氈生意的朋友給想出來的辦法,一切都是他一手包辦,家裡還預藉了好多副呢!只可惜每次出來,總要毀上兩副,這還是珍惜著不敢經常用,否則那要用多少。” 車棚也與常用的不同,混體黑色,除掉車前門簾外,從外面看上去,再無一個窗洞。 戰飛羽道:“這厚黑布裡面,可還有學問?” 贊許的,郭大公道:“戰老弟真厲害,黑呢之內,乃是一個整體的機關鐵匣,四周除掉有暗刀,飛箭,飛鏢之屬外,必要時還可噴點毒氣出來,車底夾層裝了些炸藥!” 雙目精光陡射,戰飛羽道:“這豈不是一輪萬無一失的囚車?” 長嘆一聲,郭大公自嘲的道:“我這混了大半輩子的公門中人,不正是個長期囚犯麼? 老弟,這車子囚我時多,囚人時少,豈不正好?” 幹一行怨一行,看來這天下第一名捕也有著一肚子苦水,無處申述,戰飛羽同情的,意味深長的道:“老爺子,有這麼兩句名詩,艷得很,你聽說過麼?” 驚詫于戰飛羽的活語,怎地會突然有此雅興,突然轉得如此遙遠,如此離奇?然而郭大公的雙目中,還是露出了無比的興趣,急急的詢問神色! 戰飛羽微微一笑 這個笑是不常展露的,但一旦展露在他的面上,卻有一種令人感到如沐春風,如近旭陽的親切之感,這狀態,可自那經驗豐富老到的郭大公的神色中,看得出來。 只聽戰飛羽慢吟道:“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 聲音清晰而悠長,聽入郭大公耳中,初期的感受是戰飛羽這向來不苟言笑的人,怎會如此的“胡鬧”?他兩個徒媳,尚在車中,而戰飛羽卻吟誦出如此的二句艷詩來,這真是豈有此理! 故而顯現在郭大公那赤紅的顏面上的,是一抹輕微的不豫之色! 然而,旋踵間,郭大公沉入了一種忘我的境界,似在體味這兩句詩的弦外之音,與言外之意…… 郭大公浸在情裡,抑是……不管如何,他的思緒是凝住了,專一的,因為車廂中,那極度輕微,但卻甚是清晰的兩聲連續的低聲嬌笑,並沒有驚醒他! 戰飛羽一雙寒凜的眸瞳,注視著郭大公忘我神色,不由得微笑著暗暗點頭! 許久!許久…… 悉嗦之聲不聞,車簾起處,戰飛羽眼前驀覺一亮一一“青樓雙艷”樸氏姊妹,此時站在車前,一式的青色衫衣,不施脂粉,樸素無華,除了雙雙在臉上現出一股嬌媚以外,再見不到在酒棚中的那種妖媚之氣,倒是純粹的流露出一股質樸,純靜,大方,文靜的一派閨秀氣質。 這大大的出乎了戰飛羽的意外,不由得多看了兩眼,樸氏姊妹反而被看得嬌羞不勝的,輕低玉首,樸幼妮回身向立於車轅旁的那一位一身車夫打扮的漢子,低低說了兩句後,即同她的姊姊樸少姑,雙雙向戰飛羽斂襖一禮,轉啟朱唇微張櫻口…… 這時,沉思中的郭大公,突地倏睜雙目,望向戰飛羽哈哈大笑道:“想不到戰老弟,竟然如此博學,佩服!佩服!” 樸氏姊妹聞言,突地雙雙互視,臉上滿凝疑色,不知二人打的什麼啞謎,二句艷詩,竟然贏得得了郭大公的“博學” 贊許,真使姊妹二人如墜五里霧中。 郭大公笑停,一整臉色道:“這首詩,似是在描述一個憑媒的之言而嫁的新婦,頻呼婢女的情景,而他頻呼婢女,卻無所支使,不過是想讓他極度喜愛,而又害羞不肯交談的新郎熟悉他的聲音,這做詩之人,的是描述小女兒心情的聖手!” 忍俊不禁,終日裡道貌岸然,不苟言笑的天下名捕,竟然在徒媳面前大解情詩,而且毫不掩飾,毫不含蓄的直指深處,只有俯首轉身一法了。 笑又不能笑,只有強忍掩袖,真出乎樸氏姊妹的意外。 郭大公似是無視於兩個徒媳的忍俊表情,在戰飛羽點頭認可了他對這詩的解釋以後繼續道:“你是說,老朽這輛囚車,囚我自己時候多,但經常行走江湖上,卻對那些宵小之輩,有著警戒之心,嚇阻他們犯罪之意,正如那新娘子的頻呼小玉,言外之意不過是讓他新郎,熟悉他的聲音罷了!” “啪”地雙掌互擊一聲,郭大公大吼道:“妙,妙!看來我這囚車,還是要多坐坐呢!” 戰飛羽道:“老爺子會心之高,使戰飛羽不陷輕狂之中,那真正的使我欽佩呢!” 郭大公道:“老弟,任何事情,看之以正則正,視之以邪則邪,我廁身公門數十年,從不敢遵定人罪,又怎能誤老弟入輕薄之流!” 樸氏姊妹,此時清澈的大眼中,同時流露出一股欽服之色,望望戰飛羽,卻齊向郭大公道:“師父,我們何時上路?” 車夫打扮之人,至樸幼妮低囑之後,已將原本平臥地上的玉鎖公子金不換,抱置車廂位中,正坐於車轅之上,等待開行。 郭大公驀地哈哈大笑道:“戰老弟的二句詩,使我得益不淺,對人生更有了進一層的看法,對我這份不太滿意的行業,也另有了感受,這倒是今日之行,意外的收穫,可也差點忘了時間,好,你們兩個就在車上照顧吧!現在就走,我同戰老弟,在後隨行!” 馬車的外裝蹄輪,早已被車夫收起,待樸氏姊妹上車之後,轎車在蹄聲得得,車聲轆轆中啟行了! 郭大公,戰飛羽,雙人雙騎,並隨在車後! 毒日頭照射在黑色轎車中,真不知其中滋味如何,然而車後馬上的戰飛羽,在行過竹棚酒店約二裡後,已感到脊樑被的炙得甚是難受! 戰飛羽深深知道,一旦背上的難受,侵到了他的心靈裡以後,他將比實際的灼熱加上一倍,因為你越想熱就更熱,甚是先從心底裡生出受不了的感覺,是以戰飛羽要轉移心裡目標,使自己不再想到毒日頭,想到背炙。 交談是最易專注的,也是最能忘卻另一種感覺的方法,一轉頭,戰飛羽向郭大公道: “老爺子,你不是有點話講麼? 何不就此毒日頭下,解解熱?” 訝異的郭大公道:“解解熱?……噢!噢!好!好!真想不到,這愁悶人的事兒,到了戰飛羽嘴邊就變成清涼散!” 戰飛羽微微一笑,無語勝有言。 整理一下思緒,郭大公從記憶中,回到了現實,沉鬱地,喟然一聲道:“老弟,幹我這一行的武林人不少,你當然知道,可是沒有一個人,如我這般的受盛名累。上次若非老弟仗義解救,我早已死在東海雙兇手中。如今,欸……” 這天下第一名捕,竟然在這一聲嘆息之後,顯現得沮喪,淒苦,蒼老了許多,這哪裡像是一個武林宵小聞之皺眉的名捕,簡直與一個莊稼老漢無甚差別。 戰飛羽同情的望著,突地道:“老爺子,你最起碼並不寂莫!” 一記暮鼓,一響晨鐘,敲在了郭大公心底那顫抖的膜瓣片上,久久震響不已,怔怔的,心響與馬蹄聲的組合,使郭大公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訝異的,郭大公道:“老弟,事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往日的沉默,似已被你的禪機掩蓋,不錯,近年來我感到年紀大了,越有這種想法,越怕寂莫,越怕就越覺心靈空虛,脾氣反而更壞,心情也越煩,極力想找些事情麻醉自己,可是又無事可做,卻突然的來臨一件扎手之事,心煩得一切靈智都泯,所以,我到處找你總算幸運,終於找到了!一見面,就一連被你的禪性的語句,給敲開了三次迷竅,你不同了,老弟!” 戰飛羽道:“我倒沒覺得有何不同!” 郭大公道:“您不似以往沉默!” 戰飛羽道:“這只限於對您!” 精光暴射,郭大公道:“謝謝老弟,但那機智的禪性語句,也是對我嗎?” 俏皮的戰飛羽道:“犯罪都是被誘惑的,不是嗎?老爺子!” 猛點頭,郭大公笑聲突現朗爽道:“哈哈!老弟,你奉承人的本領是何時學的!” 戰飛羽道:“說你引誘犯罪,也算奉承的話,老爺子,你這名捕的開口,可真還好過呢!” 稍停,戰飛羽繼續道:“你倒是碰到了什麼扎手的事?使你都……” 驀地 郭大公中神光暴射,望向大路不遠的一片高粱地的青紗帳邊,搖搖手,邊道:“咦!奇怪,這是什麼人?” 戰飛羽雙目開合間,精光寒芒,剽凜的望向前方青紗帳,幻聲道:“怎麼,不認識?” 點點頭,郭大公道:“你呢?” 搖搖頭,戰飛羽道:“陌生得很!” 詫異地望了戰飛羽一眼,郭大公道:“不像是金家園子的人,更不是我遇到的扎手事的那樣子!而且我對他們毫無印象,也無記憶!” 江湖人物的穿著打扮,奇形異狀,都是身為捕頭的人所必需知道的事,即或未曾會過面的人,也能在記憶中有一個傳聞中印象。 郭大公號稱天下第一名捕,在他腦海中,三山五嶽的人物面容、儀態、習慣、特徵、事蹟,真不知裝了多少,他竟然對著青紗帳旁的“他們”毫無印象,記憶,那就透著奇怪了! 馬車離青紗帳尚有一段之遙,毫無停車的跡象,郭大公亦無示意停止的意思,但卻一抬馬韁,越過了馬車,走在前頭。 戰飛羽依舊與他並騎而行。 一箭非遙,很快的接近了! 大路兩旁!都是綿亙的青紗帳,一直延伸下去,有好幾裡路,大路就像圓心,筆直的一眼望不到盡頭。 這是青紗帳的邊緣,進入這邊緣後即將似進入了一道山谷,一條窄徑。 青紗帳邊緣,立著三個人,三個人是由青紗帳中鑽出來的。三個人,丁字形立著,兩前一後。 前面右邊的一位,高頭大馬,面如重棗,雙目精尤閃閃,形態威武,生就的一個虎背熊腰威嚴架勢,只是那精光閃閃的雙目,卻帶著一股邪氣。 左邊的一位,卻是一副五短身材,頭如芭鬥,眼睛點子卻又細又小,只佔住面孔中間的部分,宛若擠成了一堆,連鼻子似都長在一起,偏偏的人中特長,鼻口之間,可以放上一個掌。 最後面那人,尖尖的禿光腦袋,死眉死眼的,長長的,細細的,那尖腦袋,就如同生在根細竹上面,晃呀晃的,沒有一絲兒安分的時間。 這奇異的組合,令戰飛羽與郭大公,不禁都皺了皺眉頭! 馬車不停,鞭輛聲中,已隨在兩騎之後,進入了那青紗帳中心的道路! 青紗帳邊的三個人,毫無反應,連望都不望馬車一眼,似乎他們在這兒的目標,並不是馬車,如今,激盪的風,掃過臉上,熱乎乎的,土味,青草味,特到濃厚,使人的腦子,有點昏沉沉的,連馬兒也顯得有點受不了這暑氣,而懶洋洋的。 戰飛羽與郭大公,互望一眼,弄不清這三人是何目的,何以進入青紗帳中,竟毫無警兆! 這時 青紗帳中,突地有了動靜! 路兩旁,沙沙聲中,離郭大公馬頭前丈許之處,竄出了三條人影。 一宋兒排開,攬于路中。 那話兒終於來了。 郭大公示意馬車停駛。 戰飛羽同他齊齊勒住馬頭,打眼望向三人。 為首的身材不高不矮,嘴唇上蓄了一撮小胡,一襲赤紅勁裝,外罩同紅色長袍,眉緊如刀,環目隆準,神情生硬冷漠,強悍冷厲。 左後,是個地滾子似的上下一般粗的橫眉豎眼,粗裝得活像個人立的狗般的人物,大腦袋,怔頭怔腦的,厚嘴唇總比常人寬厚了一倍,配上黑衣黑臉,真似鐵塊子一般。 右後那位鼠須鼠目尖瘦臉,矮身量,小肐臂小腿的,活像個猛然兒,一身黃衣黃褲,穿著一雙尖頭小黃靴。 紅衣人也正向戰飛羽倆人打量著。 郭大公也向紅衣人點首為禮道:“老朽郭大公有公事在身,急於趕路,敢請這位朋友讓個路……” 環目一瞪,紅衣人吼道:“我不管你急不急,要走你走,我們找的不是你,又不要和你攀親搭故,管你是誰,沒有人會攔你!” 天下名捕郭大公的名頭,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雖非是跺跺腳可以震垮半邊天的人物,卻也是有頭有臉,聲名暄赫,可使婦女唬小兒夜啼的名號,這紅衣人竟似不識,這豈不怪哉! 不但如此,紅衣人的下一步舉止話語,可就更令郭大公奇怪了。 紅衣人望向戰飛羽道:“你可是叫什麼神手無相戰飛羽?” 戰飛羽雙目中眸瞳寒茫冷厲的注視對方,點點頭道:“不錯!” 紅衣人驀地一伸手道:“那麼拿來!” 戰飛羽不理對方,擺頭向郭大公道:“老爺子,這可是他們先找上我的,看來是不能善罷某休,必要時我可就不會留情,那時,你可不能將我列為被告,我先在這兒向你備個案,同時來請你退後一步,給我們做個見證!” 郭大公苦笑笑,退後一個馬頭。 戰飛羽驀地翻身落地,踏前一步,雙臂抱胸,雙手籠袖,冷厲地道:“閣下要什麼?” 紅衣人怒聲道:“你在裝蒜!” 戰飛羽怒道:“閣下既然找上了我,當然曾經打聽過我的一切,你這種熊樣,可不是我所喜歡的!” 紅衣人大吼道:“戰飛羽,你他奶奶的沒有什麼了不起,你唬別人可以,大爺不吃那一套,你乖乖的將辛家藏寶圖交出來,萬事全休,要不老子就把你擺平,送高梁地去餵野狗!” 冷凜地,戰飛羽道:“那要看你的本領,告訴你休想!” 紅衣人怒喝:“戰飛羽,你不用他娘的化子打狗,窮橫,你要知道,老子向你要辛家的藏寶圖,可是明正言順,並不是無理取鬧或強搶硬奪!” 戰飛羽道:“閣下貴姓!” 黑衣人那狗熊式的身子一挺,厚嘴唇一咧,吼道:“聽說你戰飛羽是武林響噹噹的人物,見聞怎地如此孤陋,竟然連我們長白十義也不認識!告訴你,給你講話的是我們大哥,雪裡紅狻猊查冰。” 戰飛羽揚揚眉,冷聲道:“久仰,久仰,原來是長白十獸,不用說閣下是冰上黑瞎子勾雄了,那位是林中黃毛猿邵吉,也不錯吧!” 冰上黑瞎子勾雄,得意地道:“你滿不錯麼?一點就透!” 黃毛猿邵吉,鼠眼一瞪道:“戰飛羽,你倒是怎麼講?” 故作不懂,戰飛羽道:“什麼怎麼講!” 邵吉怒道:“辛家藏寶圖!” 冷冷地,戰飛羽道:“三位沒有一個是姓辛的,我不會交出!” 黑瞎子勾雄大聲道:“為什麼?” 調侃地,戰飛羽道:“因為我那好友辛長定臨終遺言,這藏寶圖一定要交給他的後代,三位既然不姓辛,當然不是我好友辛長定的後代,所以我不能交給你們!” 勾雄怒目連翻,大吼道:“***戰飛羽,你這個狗操的野種,原來是在轉著彎子罵你家大爺,你等著,呆會兒勾大爺要你好受!” 戰飛羽道:“我準備好了,何必再等?” 紅狻猊查冰怒道:“戰飛羽,你講不講理!” 冷淡地,戰飛羽道:“你聽誰說過我戰飛羽不講理來!” 紅狻猊查冰道:“既然如此,你就應該將藏寶圖交給我們!” 戰飛羽道:“閣下,就那麼簡單嗎?這不要說是一批財寶,就是一文錢,你想要也得講個理由出來,何況,就憑你們那麼一句話,拿來,戰飛羽就乖乖的雙手奉上,你是在做夢,還是財迷心竅?” 紅狻猊查冰突地和緩的道:“我不是在做夢,更不是財迷心竅,因為那藏寶圖主權屬於我們,乃是乃是乾確,絲毫不假的事實,這是任何人不能改變,就是你戰飛羽蠻橫無賴也改變不了事實。” 戰飛羽道:“我為了洗刷你橫加的蠻橫無賴之名,看來需要聽聽你的造成此一事實的理由!” 紅狻猊查冰笑道:“理由,哈哈!簡單的很,姓辛的那個小媳婦將藏寶圖賣給我了!” 戰飛羽,滿有興趣的道:“但不知多少銀子?” 紅狻猊查冰道:“銀子?那是明晃晃,圓溜溜的兩顆貓眼!” 戰飛羽道:“便宜,但不知道你雪裡紅狻猊還有沒興趣買點比藏寶圖更要有價值的貨色,不多也算兩顆貓眼好啦!” 雪裡紅狻猊查冰道:“什麼東西?” 戰飛羽道:“皇帝老兒的庫房鎖匙,值吧!” 驀地大怒,黃毛邵吉尖叫道:“***戰飛羽,你當老子弟兄們是任你耍著玩的?你瞎了狗眼,你他奶奶的拿老子們窮開心,你是不是想讓你那吃飯的傢伙搬家了!” 戰飛羽眸瞳中射精光,怒目而視,沉凝而酷厲的,對黃毛邵吉,一字字道:“邵吉!我要你呆會兒第一個變哈巴狗,跪在地上求饒!” 那種自然的威凜,直使邵吉望著怔栗得不知所以,這是一種難以描述的原因,有種人你就是把他打扮成皇帝,將他放在禦座龍位上,也是“望之不似人君”。而有種人,卻不需要任何裝飾,就是破衣襤縷,但使人望去卻似威嚴森寒,不敢心生件逆,不敢仰視的感覺。 戰飛羽就是屬於後者。 雪裡紅狻猊查冰冷冷道:“戰飛羽,在這毒日頭底下,我沒有心情同你說笑,你也莫大自恃聰明,以為天下人都是你可以隨便取笑的,我告訴你,我是正正經經的向你來討債的,你賴不掉的,不管你怎麼說,你得拿出來!” 嚴肅地,戰飛羽道:“查冰,我告訴你,我是正經的!” 大怒,查冰吼道:“***還嘴硬,你即是正經的,我要啦,那麼就拿出鎖匙來啊!” 戰飛羽道:“你怎不先把貓兒眼眼交出?那豈不是不公平!” 查冰道:“不公平?你這是什麼意思?” 冷凜的,戰飛羽道:“什麼意思,查冰,你用貓眼兒買藏寶圖,可要先得到藏寶圖呢,還是先交出貓眼兒?” 瞪目不知所對,查冰這才體會到戰冰羽的真正意思,不由得怒瞪雙目,幾乎要噴出火來。 氣呼呼地,鄙夷地雪裡紅狻猊查冰道:“戰飛羽,你要獨吃?” 不受污衊激動,沉穩的,戰飛羽道:“要是戰飛羽想獨吞,在我老友辛長定交給我的時候,我不宣揚,誰能知道?你這話等於是放屁!” 黑瞎子勾雄道:“多仁義,多光明,可是藏寶圖姓辛的他不交給他的妻子,反而交給你,難道視你為他兒子?” 眸瞳中精光倏射,戰飛羽道:“勾雄,你將因為你這句話而變成看正的狗熊,我告訴你,一定的,同時我再告訴你,這藏寶圖,這世上只有一人配持有,那就是辛長定的獨子,不過要等他長大以後,你們嗎?還不配,奉告諸們,回你們老巢長白吧!這兒不是你們耍橫的地方!” 紅衣一甩,查冰怒喝道:“戰飛羽,你是不見棺材不流淚,你不給,老子們自己拿!” ------------- |
第35章 瞎賣、瞎買、獸擋路
戰飛羽神態依舊,道:“怎麼要搶?” 大吼,黑瞎子勾雄道:“別說的那麼難聽,我們這是索債!” 緩緩地,戰飛羽目注雪裡紅狻猊查冰道:“查冰!在未動手之前!我奉勸你還是三思而行,戰飛羽與你毫無糾葛,你硬來找我的碴兒,可要估量估量,戰飛羽近年來,心情一直不舒但,動起手來,很少拿得穩輕重,拿捏穩火候,不要認為人多,就想以眾凌寡,那是你打錯了算盤,你現在還有時間掂量!考慮考慮吧!” 尖叫,黃毛猿邵吉道:“考慮?有什麼值得考慮,你自視倒怪高,其實擺平你還不容易得同老鷹捉小雞一樣!” 淡漠地,戰飛羽道:“查冰,你要是聽你這兩塊廢料把兄弟的話,可真就後悔來不及! 奇怪老狐狸怎沒跟來,相好的,你沒有蕭諧在旁是不行的。” 查冰大怒:“戰飛羽,老子不是在聽你教訓來,你少擺你那份臭宗師的架子,你在關內是人王,是個霸王,在我們長白十義眼中,不過是個人物罷了!你有什麼本領儘管施,口上說說,當不了事的,我有什麼後悔的,我後悔動手動晚了,才有你說嘴的時間!” 戰飛羽道:“現在時間也不晚!” 念念聲中,長白三獸各自亮出了兵刃! 驀地 久久在旁仁立無語,冷眼旁視的天下第一名捕郭大公開腔道:“剛剛戰大俠請老朽做個見證,不知長白朋友同意不同意?” 黑瞎子勾雄道:“有也可沒有也可,你有興趣,就在旁邊數個數也可以,擺平了他,你們走你們的,要不,你現在離開此地,也絕沒有人攔阻!” 郭大公沉聲道:“只是老朽職責所在,必得先說幾句話,奉勸各位!” 黃毛猿邵吉道:“去你的,哪有時間聽你囉嗦?老家夥,你一旁涼快去,這兒沒你的事!” 倏然猛睜雙目,熠熠精光,注視黃毛猿道:“邵吉你同老夫說這種話,還不夠資格!” 突地長笑,尖銳刺耳的聲音,激盪得青紗帳沙沙作響,笑停,邵吉也斜著眼道:“老小子,老不死的,你說說看,要什麼樣的資格才夠格同你說這種話?我說了又怎樣?你能咬掉我個鳥。” 郭大公長髯飄拂,顯得見氣急得很,怒聲道:“邵吉,在武林中,敢向我郭大公如此講話的,委實不多!你不是問我怎麼樣嗎?不怎,麼樣,老朽今日破例,拋開官差不計,我們較上一較,對上一對,要你知道多言無益的道理!” 郭大公,天下第一名捕的名字,聽在長白三獸耳中,不啻是喪魂鐘,這倒不一定是因為郭大公的藝業太強,實在的卻是他的那種身份,卻使武林人物人人忌諱,避之而猶恐不及的,哪裡還敢去招惹?如今長白三獸,竟然在無意中惹上了這位煞星,心裡那份懊惱,可就甭提了! 還好,郭大公聲言拋棄身份,平等相對,邵吉緊抓話把道:“你說話可算數?” 郭大公冷笑一聲:“邵吉,你不用怕,郭某人在這世上還沒有失信的記錄,你有本事儘管施展,放開手腳,老朽絕不讓你失望就是了!不過,在事前我必須奉告三位,強搶豪奪是犯罪的,不管事後成敗,你們三人將是我必定緝歸交官的對象!要想停手,現在還來得及!” 心中懊惱,口中硬朗,那紅狻猊查冰道:“姓郭的,是好漢你就莫仗官府勢力,讓我們弟兄們領教領教你天下第一名捕的手法!” 掃視三人一眼,郭大公突道:“好!老朽今日破例答應你!免得你眼中無人,真以為自己是天下無敵了!” 堅毅而酷厲的,戰飛羽道:“老爺子,那還用得您勞動? 這凡是我的,您若有興趣,不妨到車後去,打發那三個畜類!” 郭大公口中喊“好”,馬上騰身而起!如一只大鵬翔空,射落轎車車頂,五絡髯因激盪而飄指,挺立車頂的魁偉身形,赤紅臉,國字臉,精光雙眸,直如天神下降,同射向青紗帳近口處,趟進的三人,道:“三位可是長白名家,不知有何貴幹?” 行業性的習慣話語,使來自冰天雪地的諸位有些意外,那位高頭大馬,面如重棗,虎背熊腰,目帶邪異的漢子,似在三人中,排行為長,聞言後,怔得一怔,突地宏聲道:“老家夥,乾脆點講,我們是來找戰飛羽的,與你沒什麼關係,最好是躲開點!” 人不可貌像,看他那樣子,當該談吐不俗才是,誰知一開口就毫無禮貌,給人一個“草莽粗魯”的印象。 郭大公冷冷道:“沒那麼簡單,查冰要動手搶劫,就首先過不了老頭這一關!你們找戰飛羽,當是一個目的,那就別囉嗦,報個名,要我老人家聽聽,好登犯人錄。” 五短身材,頭如芭鬥,眼睛細小與鼻子擠在一起,人中特長的傢伙,小眼一瞪道:“你是鷹爪孫?” 毫不在意的,郭大公道:“武林朋友是這麼稱呼我郭大公的!” 尖尖的腦袋,似長在竹竿上的死眉死眼的傢伙,尖腦袋晃悠悠的,詫聲道:“咦!你就是那個什麼天下第一名捕,善於追蹤,與武林人物為敵的郭大公?” 郭大公道:“與武林人為敵這個罪名可不小,我郭大公承受不起,只是若有人犯在我手上,那就不客氣,那倒是真的!” 三個人互望了一眼,似是大出意外,竟在這個節骨眼的時候,碰上了這麼位令人討厭的人物! 這時 雪裡紅狻猊吼道:“戰飛羽你是自己獻出來,還是非要我弟兄動手不可?” 冷冷的聲音,似經冰縫裡擠出,戰飛羽道:“廢話!” 黃毛猿邵吉尖叫:“囉嗦個鳥,宰了他萬事解決!” 黑瞎子勾雄道:“不行,宰了他怎”麼找到藏寶圖,要留活口,還怕他不乖乖的獻出來嗎?” 雪裡紅狻猊道:“就是這樣!” 戰飛羽冰凝如刺的道:“商議好死法了嗎?該動手了!” 尖聲吼叫,邵吉道:“戰飛羽,看到你那副熊樣子,聽到你那種叫聲,老子就噁心,你等不及了,是不,讓老子打發你上路。” 刷的一聲,一支三節棒,如蛇信吞吐般,點向戰飛羽眉際! 怒哼一聲,戰飛羽狠厲地道:“我說過,你是第一個!” 個字的語尾,尚在熱空氣中打轉,遊蕩,戰飛羽雙臂倏然暴轉,一道白色的蒼青微泛的光弧,疾然流射。 音響猝出,光弧暴卷,自一個特異的,望之甚不可能的角度裡,光弧一閃而沒,身形倏然而止。 同時,一聲淒厲如猿啼的嘶嚎,在三節棒飛上半空,落入青紗帳的“刺刺”聲中,邵吉踉蹌的跌向青紗帳邊緣,一屁股蹲地不起,倔強著身子,右臂下垂,左手托在右肩腫處,黃臉上落下豆大的汗珠,雙目中痛楚的驚悸的神色,望著戰飛羽,就如同遇到了鬼。 廢了,整個右臂腦離了軀體,邵吉知道,他這一生,再也休想有兩只臂膀使用,就是最有名的接骨師父,也毫無辦法使他的右臂復原,原因是右臂中的筋,在“砰”的一聲暗響中,和痛徹心肺的滋味裡,告訴他斷了,惡毒的,狠厲的神色中,邵吉忍疼大罵道:“戰飛羽,你這個狠毒的,不是人養的壞蛋,老子與你何仇,你竟下如此重手!你這個沒有人情味的東西!畜牲不如狗養的!” 凝立如山,戰飛羽道:“邵吉閉住你那臭嘴,要不我就給你劃上一道口子!” 激靈靈一個寒顫,邵吉狠毒的注視著,卻再也不敢開口,黑瞎子勾雄,“雪裡紅”查冰,雙雙大吼,騰身上前,兩把閃閃的長刀,一見齊襲向戰飛羽。 勾雄吼道:“王八羔子的戰飛羽,你狠,老子剝你的皮!” 長刀如兩條匹練,映日閃爍,一左一右,左臂如天際長虹,右刀如天星掃地,凌厲狠辣如餓虎撲羊,飢鷹攫兔,悍然挺刺,狠厲斜劈,交互而至。 猝然暴旋,戰飛羽雙袖展揚,身形如陀螺般,滴溜溜閃過刀光圈射,疾至二人身後,白芒倏射,雙掌如刃斬向二人頸際。 驀然大斜身,冰上狻猊查冰,上身斜低的同時,長刀迴旋,倒把翻手刺掃戰飛羽下盤。 勾雄門板似的身軀側閃,雙手執刀,回身猛掃,刀光旋斬戰飛羽腰際。 刀光剎時間如天羅地網般,配合得綿密無隙,戰飛羽在圈映中,左撐右拒,掌刀似出沒海濤的蛟龍,詭譎快捷,身影如鬼魅,飄盪倏忽。 由刀刃的寒光所交織成的線條,倏然凝映穿舞,宛如煙火銀花爆開之後的華燦景色 二條人影,二支長刀在空中飛掣流閃,芒射光騰,卻被阻於那突起的白芒閃帶著青光的層層雙掌掌刃裡。 強勁的長刀刃尖,破空透點,猝然對準戰飛羽的眉心暴射而至,狠辣沉猛,無可言喻。 這是在那掌刃突失,雪裡紅狻猊險險被掌刃擊中頸項的危境中,挺腿彈向青紗帳邊躲閃的同時,黑瞎子勾雄趁隙暴襲的結果。 刃尖距著那眉心只那麼一了點兒的距離,戰飛羽的身形宛如失去了重量,仿佛柳絮般輕飄飄的,隨著長刀刃尖的來勢飄然盪出,長刀刃尖急進中,永遠就著不上力。 黑瞎子勾雄暗中吃驚,卻越發暴怒,更急驟的挺進。 戰飛羽的身形在挺進的刀刃逼進下後退,剎時已離轎車不遠! 驀然,戰飛羽突然挺立不動,頭一偏,長刀刃尖貼耳疾刺而過。 門板似的身軀,疾勁前衝,戰飛羽右手猝翻,一抹光矢,陡然劃過勾雄胸前,左掌倏出,就那麼準,那麼狠,那麼有力,在砰然聲中,奇妙的勾雄那龐大的身軀,不向後退,倏忽如拋球般,被拋向半空丈餘左右。 戰飛羽飄忽間,迎向那甫自青紗帳邊疾向前進的雪裡紅狻猊查冰,雙雙夏然停步,對面而立。 宛如一只餓鷹被射勾雄的軀體自天空落下,落點指向轎車前的雙馬右側。 轎車前轅車夫,長鞭驀地長揚。 “叭!”一聲清脆的鞭響,韁繩猛勒,右轎馬突然前蹄高舉,人立而起,希幸幸一聲長嗚! 這時,黑瞎子勾雄門板似的軀體,恰好墮落,只見右轎馬人立高舉的前蹄,雙雙先後蹬踢,膨膨兩聲,齊齊踢中黑瞎子勾雄的前胸! 骨碌碌一陣翻滾,黑瞎子被踢得前滾五尺,“砰”然落地,四仰八叉的躺跌路邊,胸前一道長約尺許的邊痕創傷,汩汩處冒鮮紅血漬,臉容扭曲,時臂抽搐圈縮,已是一命嗚呼。 右轎馬前腳落地尤是奮蹄揚鬃,希聿聿長鳴。 郭大公身形如大鵬展翅,射落塵埃,戟指為首之赤臉漢子道:“長白十獸中,有一個赤面虎仇衝,想必就是閣下,聞說閣下排名第二,自成一個系統,與雪裡紅狻猊各領一幫,那不用說,這兩位定是大野豬洪棠與長頸鹿裴增了。” 赤面虎仇衝道:“不愧人稱天下第一名捕,老匹夫你好眼力!” 怒形於色,郭大公道:“仇衝,到了中原來,該先學點禮貌,莫丟你長白的臉!” 長頸鹿裴僧果叫道:“老小子!禮貌多少錢一斤?” 大野豬洪棠,雙眼更形擠眨,粗聲道:“有禮貌犯法是不是你就不抓了……” 郭大公怒嘿一聲,沉聲道:“野蠻……” 赤面虎仇衝接道:“識想點你走你的路,我過我的橋!咱們誰也別招惹誰……” 驀地,長頸鹿腦袋一晃,死眉死眼的尖吼:“***戰飛羽那小子,狠上了,老六完啦!老小子別擋路!滾開!” 頸長,腿長,邁步一跨,業已到子郭大公面前,長臂一伸,向郭大公撥去! 一溜藍汪汪的寒電,倏然暴射郭大公左肋,來勢之快無可言喻,僅見光芒突現,業已貼上衣襟。 郭大公右手猝翻,準狠無匹,身形暴旋,雙掌如光流穿飛,灰芒凝練,似星辰迸射,一只右掌,突然自一個不可能的角度裡,插向長頸鹿裴增的腹部! 大野豬洪棠雙目中宛似噴著火焰,眼看著那一只怪異的右掌就要插進長頸鹿的腹腔,怒吼一怕,合身撞向郭大公而去。 真如一頭野豬般,快得不可思議,晃眼問,與糾纏的兩人即將撞在一起! 大野豬一身橫練,在十獸中較勾雄尤為扎實,郭大公身為名捕,對江湖人物的武功路道,即或未曾會面亦熟記在胸,對於大野豬的這招看似無賴,實際上卻是看家本領的絕活,可不願硬擋,即或能將長頸鹿一掌擊斃當場,而自己也得承受大野豬洪棠這千斤力道的撞擊。 毫不思索的猝然暴旋,改插為拍,“叭”的一聲,將長頸鹿身形扳斜,滴溜溜旋身,退於轎車後轅! “ ”的一聲,大野豬洪棠情急之下,全力衝擊的身形,在失卻目標的同時,緊急挫勢,亦未能避開自相撞擊的惡果!長頸鹿那小腹上,結結實實的承受了大野豬洪棠的一記硬撞。 骨碌碌一陣翻滾中,長頸鹿一聲悶哼,直衝向路左的青紗帳中,“嘩啊啊”的高梁揩擠壓聲,頓時衝開一道缺口,直跌進丈許,始踉蹌停身止步,長頸鹿晃一晃尖腦袋,倏然射回,“咱”的一聲,自腰中抽出一條七尺長的鏈子槍,七節鎗身,由鐵環扣連,與一般的鏈子槍相傷,只是他的槍尖特長,與普通的鏈子槍相比,要長上一倍,約有尺許左右,這樣長的槍尖,遇到戰鬥,遠較普通的鏈子槍來得易於接敵。 挫身的大野豬洪棠,歉意地望了長頸鹿一眼,怒哼一聲,向郭大公道:“老小子,看不出你還真有一手,來來來,讓我們弟兄伺候伺候你!” 忽地自袖中抽出一把匕首似的半截刀來,刀身藍汪汪的映光,顯見是淬了毒。 赤面虎仇衝,同時亦亮出了傢伙,那是一支特製的虎爪,柄上包了一層老虎皮,毛絨絨的,虎皮盡頭,黃澄澄的一只虎爪,爪卻是精鋼所製,寸許長,虎指甲,尖銳如刺,微微彎曲恍似半截魚鉤。 包圍圈即時形成,郭大公特意地不願太過接近轎車,向前大踏步,前進三步,立于三人形成的丁字中間,拍拍手毫不在乎的道:“來吧!” 怒吼如雷,大野豬憤怒的叱呼:“動手!” “手”字尚在他的舌尖打轉,居中的赤面虎仇衝的虎爪,宛似毒蛇居中飛點而出。 郭大公雙掌倏揚,側身削向仇衝右肩,同時讓過虎爪點擊! 大野豬匕首藍芒,似蛇信般劃向郭大公背脊。 郭大公左掌晃閃伸縮“啪”的一聲,拍開了大野豬執刃的右腕,匕首僅差那麼一絲兒,疾劃而過。 環響如位,長頸鹿的鏈子槍,已在一抹金光流燦中,暴刺郭大公的面門。 特長的槍尖,倏忽點至眉際。 郭大公微仰頭,頭斜轉,足尖一倒整個身形“呼”聲倒轉,袍袖飛舞,雙掌猝展,身形迫向長頸鹿身邊。 長頸鹿鏈子槍猛轉倒掄,仿佛漫天槍影,自四面八方密密接至。 槍影反而將大野豬與赤面虎的身形一滯。 就在這個時候,郭大公倏然閃掠,穿走飛挪,袍袖翻揚,長髯飄盪,雙手吞吐中,虛實互含,隱現難測,眨眼間將長頸鹿圈在掌影之中。 長頸鹿鏈子槍,七節疾收,變成一支短槍,槍影飛射,圈影縮小中大野豬與赤面虎,雙雙投入戰圈,上下左右,齊齊攻襲郭大公。 戰飛羽此時正同雪裡紅狻猊查冰,凝神對立!二個照面毀了他兩個弟兄,查冰的心理,受了莫大的威脅。 戰飛羽卻凜冽的道:“查冰,現在要看你這瘸鴨子過河 單刨了,十獸出現了六頭,假若那另四頭也來了的話,不妨打個招呼,讓他們一齊出來,戰某人不在乎多少!” 狠厲的,查冰道:“戰飛羽,奶奶的,越說你越狠起來了,媽拉巴子的你查大爺照樣能收拾你!” 驀地…… 人影凌空,查冰的長刀揮落,縱橫的刀影,交錯織流,風嘯氣盪,布成了一面嚴密的光網! 怪異的往側面一轉,戰飛羽猝然的螺旋般全身躍起,袍袖飛舞,雙手像要撈天承地般地流轉揮閃,再次地,一一的,硬架開對方的剩刀光影,潑刺的,一道道光弧,將那密布的刀網衝破,衝得七零八落,終至無形無影。 這一瞬間,雙雙落後,查冰驚異的望了一眼戰飛羽,狠厲地道:“戰飛羽!你不過如此,你今天死定了!我發誓!” 古並不波,椰榆地,戰飛羽道:“你最好先將胸前衣衫掩好,否則,下次就會直接將你那獸皮給割破!” 猛然低頭,查冰只見一道裂口,自左胸斜斜劃向右下腹肋之間,整整齊齊的雪白的嫩肉上,一絲血痕,隱隱漬出,心中不由得大驚;然而,死的死,傷的傷,藏寶圖未得,而今日同來的六兄弟,卻分為兩組,各自碰到了強敵,但他總認為戰飛羽是僥倖成功的,因為死傷的兩個弟兄,所發生的情況,太過快捷,是以他有一股信心與戰飛羽拼戰,如今他不敢相信自己還有沒有這份勇氣,戰飛羽這中原武林目之為梟雄,霸王的豪客,能在他不知不覺中劃上這麼一道口子,而且拿捏得如此的準確,豈是巧合? 任何事,若能夠正中火候,則效果必大,就以戰飛羽這一刀來說,假若他割破了他的皮,則雪裡紅狻猊的心理,可能被激起一股狠厲,如今,他只是劃破衣衫,隱隱的劃上那麼道淺痕,在雪裡紅查冰的心理上,對他的武功,可就有了深不可測的心理威脅,這比一刀見血,還要驚心動魄。 雪裡紅狻猊臉上陰晴不定! 戰飛羽雙手籠袖,好整以暇的觀摩他的變化! 青紗帳旁,委瑣的黃毛猿整個人似癱瘓了,一條右臂搭拉著,揪心的痛苦,使他的汗水與淚水混淌滿臉,但心裡卻因痛楚的折磨,轉變成一股狠毒的恨意,望著那陰晴不定,心緒不寧的雪裡紅狻猊查冰,突地恨聲道:“他奶奶的,戰飛羽你狠,只要老子還有一口氣在,終有一天,我會使你零碎的受盡折磨,嘗盡種種好受的滋味,在我腳下零碎的死去!” 冷冷地,戰飛羽道:“邵吉,你沒有那個機會了,等會,我讓你對我的心願,實現在你自己身上。” 邵吉尖厲地吼:“來啊!戰飛羽,你等什麼,你邵老子不怕死,你邵老子正等著你,倒要看著你這個仁義大俠,對我是個什麼的慈悲,怎麼樣的合乎道義!” 悄無聲息的,一抹藍光,細如牛毛,疾然暴射戰飛羽的左太陽穴,來勢之快,真正是無可言喻,閃電也不能逃過眼睛,然而這抹藍光,卻神奇的快速,就只那麼一瞬眼的空隙,已到戰飛羽頭際。 就像是左邊生著眼睛,戰飛羽穩若泰山,頭不動,臂倏招,就在那藍光僅差半寸的距離,左手一抹,倏翻! 同樣的一支藍芒,以同樣的速度,同等的快速,眨眼間已射回林中黃毛猿邵吉的頭部! 此時,“ ”一聲,那黃毛猿邵吉的那雙尖尖的皮靴中,才輕微的響起一陣卡簧跳震的聲音,他這種獨特的設計,物出而聲復發的卡簧裝置,底是惡毒之極真個使人防不勝防。 沒有異樣的舉動,林中黃毛猿邵吉,頭一歪,斜躺著青紗帳邊,剎時間,那腦袋上的七竅,流出了紫血,牛毛似的暗器之毒,巨烈無比。 戰飛羽連望都不望一眼邵吉,雙眸中寒光凝聚雪裡紅狻猊查冰臉上! 只見查冰正收回目光,那邵吉的下場,使他的心裡,受到衝擊,無比的衝擊,表情由驚悸而激動,由激動而堅毅,一股怒火,鼓舞起復仇的鬥志,一掃驚悸之容,憤恨獰厲的叱呼:“戰飛羽,你將以你的生命來償還!馬上!馬……上!” 沉穩地戰飛羽道:“不用窮吼查冰,他們兩個,一個是讓馬踢死的,一人是卑鄙的偷襲者,自得的報應,嚴格的說,他兩個是死在同一個原因裡 偷襲的惡果。” 查冰硬梆梆的,毫無感情的吼叫:“戰飛羽,咱們是不死不休!” 聲落,查冰虎撲而起,長刀惡狠狠直刺戰飛羽胸膛,刀光一閃之下,卻又抖射戰飛羽的面門! “掌刃”倏展,袍袖飛揚,查冰的長刀,連擊連磕,盪揚歪斜,“神手無相”的掌力,使查冰怪叫著撲地滾躲,刀身舞成一圈光幕,讓著身子,一挺而起。 戰飛羽根本沒有追趕,收袖又籠入雙掌,雙臂依然環抱胸前,雙目凝聚,滿面酷厲之容,他等待著,等待查冰由地上躍起! 就在查冰躍起一挺的同時,戰飛羽的動作,似是如他躍起的動作是連帶的反應,雙袖疾展,“掌刃”倏閃,宛若兩道劃空的彗星,斜斜的兩圈半弧,兩道毫光,炫目奪魄的透空飛射查冰。 查冰護身的光幕倏起的剎那,一聲暴起的“噌”響,使光幕倏現即隱,長刀夭燒如鑽天鷂子,直射半空,滑成一道炫眼的弧形映自墜落青紗帳中。 同時,查冰右手小臂,突被一道“白芒”切中,一蓬雨矢般的鮮豔血箭,噴灑出來半截斷臂,帶著抖動的掌指,落入沙土飛揚的塵埃,混合著血沙,震顫不已。 一聲淒厲的慘呼,一句痛徹心肺後的急切怒喝,查冰的斷臂,倏然射出一蓬血箭,掃向戰飛羽面門! 戰飛羽身影突然如一支布機上的線索,受到擊震,而疾然暴退! 適時,紅影騰空而起,一聲淒厲的長嘯,搖曳空際,越過青紗帳,三丈之處,始落入其中,雪裡紅狻猊查冰,負傷之際丟手臂,拋兄弟,惶惶逃逸。 嘯聲起時 攻擊郭大公的三獸,長頸鹿的長臂正輪著鏈子槍在週邊圈中,抽冷襲擊。 大野豬洪棠的匕首,藍汪汪的光芒,上下穿射,左右翻飛,詭異的出沒,不時配合著他一身橫煉,不虞掌擊的特點,硬受一掌,而陰狠的貼身郭大公,然後再以匕首突擊敵人,郭大公為其差點刺中,袍袖上洞痕處處,均是他的傑作,是以三人中,郭大公恨極了他,所有攻勢,均指向大野豬,使他不能再行偷襲,故而三人的承受,亦以大野豬最重,最為艱苦。 赤面虎仇衝的虎爪,不時的正面攻襲,郭大公陷入了三面受敵的困境,然而天下第一名捕,畢竟身手不凡,在環攻之中,三掌擊中大野豬,二拳搥砸赤面虎,都使敵人受了不輕的內傷! 郭大公卻是受了赤面虎,爪裂臂部一道深約寸許及尺的裂痕。 這是一場以眾凌寡,但卻是勢均力敵的戰鬥。 查冰那聲淒厲的驚嘯一出,三獸鬥志大消。 長頸鹿槍如毒蟒,突刺背脊,口中急呼:“扯活!” 藍芒一流光弧映日劃空而至,緊隨著龐大的身軀,猛然 至,大野豬老法子,故技重施。 郭大公前衝閃躲鏈子槍的身形,疾然停止,倏揚雙袖藉力猝旋,滴溜溜如旋風般轉了三圈,大野豬貼身而過,郭大公雙掌翻飛處,右掌踏踏實實的擊拍在大野豬後背之上,“砰” 的一聲,大野豬如斷線風箏,門板似的五短身材,驀然騰射而起,此撩竟然猛攻是虛,誠心挨掌,藉力逃脫是實! 無奈他的運氣太壞,被擊的身形藉力騰身之時,恰恰被一支長鞭纏身,大“嘿”聲中,長鞭筆直一甩,偌大的身影,卻被硬摔地上,斜目一看,竟然是那車夫,正自揚鞭擊下,不怕摔跌的大野豬,骨碌碌一路翻滾,在長鞭連聲“叭叭”之中,倏然穿進青紗帳中“哧哧” 鑽進個沒蹤沒影。 赤面虎仇衝,一聞扯活,早已隱入青紗帳中不見。 戰飛羽望著那車夫微微一笑。 車夫不好意思的道:“戰大俠見笑了!” 戰飛羽道:“兄弟是真人不露像!” 車夫面紅耳赤,躡喘道:“大俠的話使人受不了,我不過平日見多了,也踉著練過幾天,尤其這鞭頭子上的活兒,整天玩的,一時間手癢,叫大俠您……嘿!呵呵!” 郭大公轉至前面來,道:“劉五,請你將那兩個尸身,搬上車後我們走啊!” 車夫劉五,聞聲跨下車轅,前去搬屍! 戰飛羽一笑道:“同老爺子在一起,就是這點兒麻煩,假若來上個十個什個死傷,你怎麼辦?” 郭大公道:“那就只好麻煩地方了!” 戰飛羽搖搖頭! ------------- |
第36章 真劫、真鬥、真放心
車夫將屍體搬運上轎車,一直毫未聞聲息的青樓雙艷樸氏姐妹,一身勁裝,樸素無華,雙雙出坐車轅,與戰飛羽微微點首,接過劉五的長鞭,揚鞭催馬前行,樸少姑趕車,樸幼妮輔佐,車夫劉五,反坐到車後轅上,悠閒的吊著兩條腿,閉目養神。 車聲轆轆,蹄聲得得,一行人頂著毒日,向青紗帳大道盡頭馳去。 臨上馬時,郭大公用一方手帕,拾起了血泥污染的一只斷手,戰飛羽不禁嘆息一聲。 騰身上馬,隨車啟行,郭大公將斷掌掖於馬鞍旁的革囊中,抬頭笑道:“老弟嘆息什麼?” 戰飛羽悠悠的道:“我奇怪,以老爺子的豪爽與急公好義,疾惡如仇,與不同流污的個性,怎能在公門中,一呆數十年?而又養成那種一絲不苟,細心的行事態度,似乎是與個性截然兩途呢!” 郭大公意味深長的道:“我的個性,正是使我吃公門飯的原因,也正是我數十年毫無進益的道理,至於態度嗎,可是行業習慣使然,不得不爾,老弟是不是感到我的個性與行事,有點不相稱,不似一人應有?說句難聽的是內外不一!” 戰飛羽道:“老爺子,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不是我啊!” 郭大公道:“不是你說的,只要你有同感就行,其實我自己也是沒辦法,我幹這一行,起初也非情願,老弟想不到吧! 我是報恩,奉父命報恩!” 戰飛羽倒是第一次聽說,好奇地道:“老爺子,怎麼說?” 郭大公道:“你聽過昔年有個獨行大盜 白日路嗎?” 戰飛羽道:“日行千家,從不夜間做案,從不取不義之財,專與土豪劣紳貪官污吏作對的白日俠跖,流傳了眾多的武林佳話,老爺子提他,難道……” 蹄聲得得中,郭大公截住話語道:“那就是先父……” “啊!”戰飛羽驚異的,望向郭大公。 郭大公激動的神色,漸漸平伏,一股思慕之情,洋溢臉上,似是在回憶著好多好多,好早好早的美麗而又暢快的事情,臉上一片肅穆,一股得意,時時隱現。 回憶本來是最美的,何況是值得懷念的人和物事,郭大公那湛然的時又茫然的神情,使戰飛羽猶如感同身受。 久久,郭大公自回憶中,回到現實,悠悠的道:“英雄終得陣上亡,先父後來在一次行動中失手,被官家捉住,堂上受了甚多苦楚非刑,獄中更是慘無人道的被折磨幾至要死,連一點越獄的希望都沒有了,先父本想了結殘生,就在此時,一個奉旨巡察官兒突然來臨,撤換了縣官,放了先父,在釋放時,那年輕的官兒,有一句深長的話使先父洗手了,那時,我已近二十了,先父即命我到那已當了知府的年輕官兒那裡自薦,從那時起,數十年來,我那恩主多次升遷,我都隨往,如今,他已官至刑部,我卻也因而弄了個無管區的班頭!” 戰飛羽道:“原來如此,天下第一名捕如今是名副其實,可是您該閒散才是,何以此次如此勞師動眾的僕僕風塵?我一直想問,令高足何以未見,反見令徒媳雙雙拋頭露面?還有令高足是何時與樸氏姊妹成親的?” 一個沉默的人,在有問題的時候,往往是一骨腦兒的提出,戰飛羽就是如此。 在沉默的人答覆別人的話時,往往是十句變做一句,能夠點頭代替答覆的,他絕不低哼一聲,“沉默是金”似乎對他們有一種特殊的解釋。 戰飛羽是沉默的,郭大公對他這一連串的問題,並不感到異樣,相反的,假若戰飛羽不是如此問話,那就意味著,時間、地點、對象都不同。 一件件,一句句問話,那是沉默的人經這三思慎想而後才有的結果,那不是情感的,那是理智的沉默的人情感抒發,同樣的,是一洩千里的,是一連串的問題,是正常的,這表示了一個事實,戰飛羽同郭大公的情感,是特殊的。 郭大公暢意的 他為戰飛羽的問話而暢意,但卻是微帶沉鬱的語調:“刑部丟失了一件貪案中附著的贓物,這贓物若果找不到,那這件案子就要翻案,而審這件案子的,正是我那恩主,而這件贓物丟失的,太過奇異,明顯的是武林人物所為,但手法卻極為利落,是毫沒有線索可尋,此案由小徒獨孤影承辦,我乃是受恩主私人之托,為其同年好友,找失去的玉美人,玉美人在附近露面,是那金家園子的金不換持有,是我那兩個徒媳,得到的消息!” 戰飛羽明暸了郭大公近來這一連串的遭遇,亦不禁為這一生為報恩而處身於不願從事的事物中的老人的處境,而抱不平,然卻自心底裡敬佩這老人的純孝,與意志的堅定,同時,他也了解了何以郭大公在公事方面,甚願維護武林人物的道理,他根本上,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盜路傳人! 這種行為,知道了底細,反而是以為該當,不知道的當然會以為是反常。 郭大公繼續的話語,卻是一改沉郁而為歡暢。 “你甚為奇怪,小徒怎會與武林中艷名四播的‘青樓雙艷’樸氏姊妹成親,我這為長輩的,又不便說什麼,只是當影兒向我提說此事時的一句話,使我答應了他們的婚事,再說,我郭某人出身也高不到哪裡,影兒本就是個孤兒,有兩個姊妹同時願意嫁他,我又何必阻撓?” 戰飛羽道:“是句什麼話?有那大的份量?” 郭大公暢意的道:“出污泥而不染!” 戰飛羽點點頭道:“以兩姊妹的行徑,應是當之無愧!” 郭大公道:“有你這句話,我更放心了!” 戰飛羽驚異地道:“怎麼?老爺子對她們還有……” 郭大公道:“他們成親尚不到兩個月,影兒即為此而出外緝探,她們二人都稟報我要來此地看她們的一個姊妹淘兒,那玉鎖公子金不換玉美人的消息外洩,就是她們在那姊妹淘兒那得來的,是以她們二人,尾隨玉鎖公子行蹤,並傳給我消息,趕至此處,她們好姊妹淘兒至今還在青樓之中!” 戰飛羽深意地道:“老爺子,有一句話雖然說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是也有一句話說,強找強,弱找弱,妹妹找哥哥,老爺子您說,這可有點意思?” 郭大公雙目精光暴射,注視著戰飛羽道:“老弟,你確實與眾不同,你對任何事的看法,都入木三分,能向深裡想,可能我是老糊塗了。” 戰飛羽笑笑道:“其實老爺子您是愛之深,責之切!” 郭大公敞聲大笑,笑聲中,車馬已走盡了那長長的一條青紗帳大道,抬眼望去,三五裡處,一座叢鬱茂密的綠樹林野中,露出了一座村莊,大道微微彎曲向右后,直通村莊,在大道彎曲處,一座亂葬崗,野墳上荒草蔓蔓,坑坑窪窪地,離大道約有十丈,那是一處平原上的土埠,在大道兩旁,稀稀落落地,幾顆古老的柳樹,正紋絲不動的低垂著,柳絮雖然輕輕,卻毫無風揚之態,懊熱的氣悶天氣,使人馬都有點困乏。 大樹下,仰躺著七八個農夫,兩個年老的,正自抽著旱煙,在低低聊談,其餘的,一個個都四仰八叉,依著樹根的,枕著土塊的,呼呼大睡,每人人的臉上,都蒙著一塊擦汗的臉中,那是怕蒼蠅叮擾。 郭大公擺擺手,示意轎車停在路右一棵較大的樹蔭下,他卻一躍下馬,打眼望向亂葬崗! 戰飛羽下馬後,依在路左一棵樹桿上,注視了另一樹下的乘涼的人們一眼,即閉上眼睛養神。 郭大公卻在此時,走向另一棵樹下,那兩個老人的面前低低說了幾句話。 兩老者,突然站起,向郭大公又作揖又滿面堆笑的應承,其中一個八字胡老者,回頭向四仰八叉的人叫道:“餵,大牛兄,你們都起來,來幫這位大爺,去把那車上的屍體埋了!” 原來,郭大公是請這些農夫幫忙埋葬十獸的。 戰飛羽雙目倏閃,向那講話的老者,望了一眼,但旋即搖搖頭,又閉目養神。 大牛兒,是個三十許的黑臉漢子,精壯結實,招呼一聲,將其餘的人,都叫了起來,在老者指點下,他們一窩蜂的齊齊擁向馬車。 劉五待樸氏姊妹落車後,將車簾打開! 六個人,一個高腿漢子,跨上車轅,鑽了進去,倒著身拖出了勾雄的尸身,兩個人接了過去。 其中一個矮胖的漢子,一把提起勾雄那門板似的半僵硬屍體,背在肩上,向另一人道: “你幫他們吧!我將這傢伙先摃過去!” 另一人是個高挑兒,點點頭道:“同我抬重量都壓在你那邊,你自己摃,倒也省事,我拿鐵鋤挖坑時多鋤兩下吧!” 車中高腿漢子,將另一具黃毛猿的尸身推出,當下面二人接過來後,高腿人突然鑽了出來。 雙手一翻,玉鎖公子金不換的身軀,輪上了背脊,長嘯一聲,騰身丈許,向亂葬崗飛越而去。 這時 陪著郭大公的兩個老頭兒之一的旱煙袋鍋子,點向了郭大公的腰眼。 另一老者,騰身截向躍捕背負金不換漢子的戰飛羽。 車旁高挑漢子,一指點中掀簾的劉五。 走了不到十步的矮胖漢子,一丟勾雄屍體,反身 落“青樓雙艷”樸氏姊妹面前,與其餘五人,團團圍住二人。劍拔弩張。 風飄似的戰飛羽,被老頭兒截個正著。 雙袖飛揚,急切裡戰飛羽的雙手,如同鬼魅般,一掌削斷遞來的旱煙管,一掌卻自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倏忽切向老者的頸部。 身形未穩,老者突被襲擊,大吼一聲,搖頭晃身,疾閃暴旋,差那麼一絲兒的情況下,躲過戰飛羽的一掌。 猝然暴旋,戰飛羽的雙掌,如影隨形,追風逐電般快速的閃向老者。 老者倏然後躍,如風馳電掣,半截旱桿,拼得風雨不透,閃起了一層光,在後退中,撐拒戰飛羽掣雷轟電般的光芒揮掃的掌刀斬削。 老者兒無還手之力! 驀然一聲暴吼:“戰飛羽住手!” 光影倏斂,與戰飛羽對敵的老者,雙目狠惡的瞪視,全身衣衫,如同彩衣般飄飄晃動。 戰飛羽望著用煙袋偷襲郭大公成功的老者道:“牛望秋,你這個不要臉的傢伙!你鬼吼個什麼?” 牛望秋,那以煙袋抵住郭大公腰眼的老者,冷聲道:“戰飛羽,難得你還記得老人……” 戰飛羽道:“可惜剛剛我被你那假嗓子騙過一時……” 牛望秋沉哼道:“騙這你,沒什麼,我現在警告你,你乖一點,否則老夫就先廢了這鷹爪孫!” 突地大笑,戰飛羽道:“牛望秋,你威脅我?” 牛望秋冷然道:“你怎麼說都行,事實擺在面前!” 戰飛羽冷冷地道:“我不受威脅呢?” 牛望秋斬釘截鐵地道:“那我就廢了姓郭的,我們弟兄陪你玩玩!” 戰飛羽冷懍地道:“那你還等什麼?” 一怔,詫異地牛望秋道:“戰飛羽,你原是個不顧朋友的小人?” 嘿嘿冷笑,戰飛羽道:“朋友,誰是我戰飛羽的朋友?他? 天下第一名捕?戰飛羽高攀不上!” 大出意外,另一與戰飛羽對敵老者道:“大哥!莫聽他的,這小子在使詐!” 戰飛羽冷哼一聲,突地道:“牛望初,你不用吼叫,等會兒你弟兄兩個之中,先嘗到我‘神手無相’滋味的是你,我再告訴你,廢不廢姓郭的,那是你的事,今天戰某人是同你弟兄三人標上了,你擺不脫的。” 牛望秋怒叱道:“老子在乎你個鳥,來來!現在就幹一場,宰你還用不著費那麼大的勁!哼!兩個人,呸!” 戰飛羽凜冽的道:“有種,牛望秋,準備了!” 牛望初適時喝道:“慢著!戰飛羽我有話說!” 戰飛羽閃身道:“我沒聾,有屁快放!” 牛望初驀地吼道:“戰飛羽你說話小心點,我牛望初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你就是個祖師爺,我也照樣照顧你……” 戰飛羽強悍的道:“我不小心又怎樣?牛望初我正等著你照顧呢!” 強忍一口氣,牛望初道:“我會的,不過我想先明白一點,你既與郭大公不是朋友,為什麼同我弟兄鏢上?” 戰飛羽冷聲道:“因為你們擋了我的財路!” 牛望初道:“怎麼說!” 戰飛羽道:“玉鎖公子金不換身上有料!” 牛望初沉思片刻,突地道:“你是說金家園子的祕籍?” 牛望秋陰笑道:“但是我們是從郭大公車上弄的人,卻不是從你戰飛羽手上!” 戰飛羽道:“我與郭某人有約,在他將金不換交官銷案後,得準我保他出來!” 郭大公經常對武林人物如此,這是任何人都曉得的,牛望初不得不信,但他卻為難的道:“這樣好不,你想要什麼,我回去替你帶個信,只要不太過火,絕無問題!” 戰飛羽冷聲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淮河雙煞牛氏弟兄,亦成了金家園子的家院?哼! 看你們這份任人差遣,奔走效力,謁智盡忠的奴才行徑,就知沒有什麼份量,告訴你,不行!” 突然大怒,牛望秋一揚手激動的道:“戰飛羽,你這個黃口小子,不識抬舉的東西,來,來,讓老夫宰了你!” 一怒之下,旱煙袋忘神的離開了郭大公的腰眼,戟指戰飛羽講話。 郭大公轉身沉聲道:“不用了!牛望秋,搶劫要犯的罪你還是認了吧!” 倏然驚覺,神色立變,狠毒望了戰飛羽一眼,猝然轉身,面對郭大公,道:“好吧!姓郭的,算你運氣好;要想治我的罪,那得看你的本事了!” 郭大公道:“當然!當然!旱煙管當不會順你的手,何不換一換?免得輸了不服……” 牛望秋吼道:“郭大公,你莫要佔了便宜賣乖,就用這,我也一樣奉陪!” 冷漠地,郭大公道:“我是佔了偷襲的便宜,還是佔了詭計險謀的便宜?姓牛的!” 驀地大吼,旱煙管映著紅日,鐵鍋泛著精芒,流電似的閃掠,點向郭大公。 精芒甫自閃擊,久經陣仗的天下名捕郭大公,自不是省油之燈,在他脫離了牛望秋的控制以後,無時不在準備著,牛望秋的一切,都在他的防備之下,根本未出他的意料,鐵鍋流電閃掠,他根本不動,反手時,一支鋒利的短劍,已經飛現。 “嗆嘟”一聲,硬生生震開了牛望秋那凌厲的旱煙桿。 一聲斷喝,旱煙桿揮舞起一串流光,風嘯光幻,威猛隼厲無比的裹向郭大公。 目光凝聚,郭大公倏忽閃晃,七十六劍分成七十七個不同的角度,飛斬牛望秋,劍刃回繞縱橫,煙袋圈圈卷射,密密的交織成幻,幻的弧影,一場爭戰技藝的組合。 尖叱著,半截旱煙管自半空中飛撲而落,提起一圈烏光,如同串連的波紋,強勁的舞射戰飛羽,牛望秋猛悍兇野的疾撲而至。 郭大公行動如電,七十七劍對七十七桿,在蓬散的光束如輪,劃空一道扇形的光面,金鐵交擊聲裡,兩團人影,遊走旋飛。 牛望初翻滾的鳥,刺向戰飛羽的面門! 戰飛羽動也沒動,烏光臨近,袍袖飛揚,身影猝旋,雙掌倏翻,映日的白芒,泛著一線青光,掌線如刃,快得如一抹光影,森森寒氣,逼得烏光倒卷,牛望初驀然翻身落飛。 身形暴挺,往起猛竄,左手揚處,一枚兒拳大小,中間綴連著鋼環,耀日生輝的一枚金光鐵膽,自牛望初手中,倏忽砸向戰飛羽的眉心。 戰飛羽微微偏頭,冷哼道:“看家本領早該施展了!” 就在話聲中,他那微偏的頭,就那麼恰到好處的讓鐵膽自耳邊擦過,翻掌一握,黃澄澄的煉環入手一拽,另一只手掌,同是飄灑揮斬! 淒厲的一聲慘吼,牛望初只覺面頰泛涼,身形在丟煉拋膽,疾然旋翻的同時,用手一摸,沾了滿手腥黏地血跡,驚懍得尖叫一聲,拔身向亂葬崗飛逃而去! 未得命令,一直未曾動手的圍著樸氏姐妹的六人,倏忽間,星散四射,使樸氏姐妹失了目標,狠聲中,樸少姑將劉五穴道解開,齊齊圍向郭大公與牛望初處。 牛望初的厲吼叫,使牛望秋驚窒得一滯! “刷”的一聲,在那急切而又嚴密得極近於無的間隙裡穿射翻騰的牛望秋,被一劍穿透左臂肩胛! 狂吼一聲,旱煙桿狂風暴雨,驟雷閃電似的卷向郭大公,光閃如電,飄灑綿密,繽紛連串的交擊裡,驀地一條身影,騰空而起,長嘯搖曳,身向十丈外的亂葬崗,連續幾個騰落,隱沒土埠後,倏忽不見! 相對的望著,根本沒有追擊的企圖,郭大公長劍歸鞘,笑笑道:“這倒好,省得我交人交物的兩頭忙,金不換一丟,我只要交了玉美人就算完差,受人委託的案子,交官反而惹厭!還是戰老弟的那一套說詞,可真讓我開了眼界!” 戰飛羽道:“老爺子,怎麼!又來啦!” 郭大公笑著歡愉地道:“好!好!不說啊!連謝也不說,走啊!老弟!到前面莊裡喝一壺!” ------------- |
第37章 醇酒、迷藥、英雄倒
戰飛羽沉靜的端坐馬上,背的之苦,並未將其炙得活絡點,似乎冷冽是他的護身神符,永遠跟著他。 天下第一名捕郭大公,卻歡愉地道:“老弟,前面那座蔥鬱的樹林中,有個鎮店,是這百里以內獨一無二的,我們就在這兒住下吧!” 戰飛羽點點頭道:“此鎮可就是那武林出名的榆柳寨?” 郭大公道:“正是,鎮中有家字號叫榆柳外的客棧,他自家釀的柳眼兒媚,可是和竹葉青同享盛名,只可惜出貨不多!” 戰飛羽道:“貨多了恐怕就沒那麼出名了!只不知我們口福如何,有無餘瀝點點饞蟲?” 郭大公哈哈一笑道:“餘瀝?那多寒倫,今天保你喝個夠,喝個足,喝個痛快 ” 擺頭凝視,戰飛羽道:“老爺子,您可有朋友在這兒?” 郭大公道:“一個,就那麼一人,那個開榆柳外客棧,專釀柳眼兒媚的老掌櫃的,老弟!我的夠不夠說大話的資格!” 戰飛羽道:“夠!夠!看來我口福不淺!” 突然憶起什麼似的,繼續道:“老爺子,咱們的談話,讓淮河雙煞給攪了,如今那贓物可有了消息?” 廢然長嘯,郭大公道:“哪有消息!噢!是了,我真個是老糊塗了,要請您老弟幫忙,還沒告訴您詳情呢!此處曠野無人,正好 ” 戰飛羽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小子洗耳敬聽!” 俏皮的話語,配上俏皮的表情,這在戰飛羽來說,那真是破天荒的稀有事,由此亦可看出他與這天下第一名捕的交情,實非泛泛之交。 也只有在這種場合,這種時間,才能看到戰飛羽的冷酷以外的那種純真與摯情。 沉默至極處,往往給人的感覺是冷酷,再加天性不苟言笑的那種沉雄,嚴肅,自然生出的威態,更使人感到與此種人相處,如坐冰窟,戰飛羽給人的感觸即是如此。 然而這種人並非毫無感情,更非生來即是寡情的,相反的這種人的情感是深藏不露的,不是輕易施捨的那一型,但當他的情感發洩時,卻是一發而不可收拾,若與此種人交成朋友,定是終生不渝,就算是你真正的做了壞事,別人在他面前講說,他也不會相信,除非他親眼看到,就因為如此,他所結交的朋友雖少,卻沒有一個不是生死一之的。戰飛羽與每一個朋友相交即是如此。 郭大公經驗之豐,閱人之多,江湖中鮮有與之比凝的,戰飛羽口口聲聲以晚輩自居,稱呼他為老爺子,他則以老弟呼之,不知者聽來,似是不倫不類,實際上,這是他們恰如其分的稱呼,真摯誠敬的表現,實際上這老少二人的情感,是在誠敬真摯上建築得穩如磐石,親於兄弟,而外表上卻是嚴於師友。 是以,戰飛羽的話聲,聽在郭大公的耳裡,舒適無比,戰飛羽的表情,看在郭大公眼中,更是歡欣愉悅至極,這是他們心意相通的結果。 歡悅而誠摯的郭大公道:“那贓物乃系贓官扣留的交上進貢的貢品,一座玲瓏剔透的綠玉佛,這綠玉佛本是收藏在刑部的庫中,失竊後,我探察後,甚感迷惑,痕跡分明系武林人所作,但手法卻使我無法知道是屬於何人所作。不瞞老弟說,以我先天遺傳的嗅覺,與偵緝術,敢說武林中不做第二人想,可是此人作案手法乾淨利落,而且是特為對付我而有所防備,竟然未曾留下一點異味,可供我判斷屬於哪類人物所有,而最最懊惱的是,遺留的痕跡,分明是故布疑陣,而他這種手法,卻幾乎使我十足的相信,而差點誤入歧途!” 戰飛羽深深知道,天下要是有這名捕自承不能探知的事物,並能使他追蹤術失效的,恐怕這事在武林中,找不出第二人可以探知此事的原委,但轉念一想,何以郭大公要找他幫忙?難道其中有文章? 冷凜的凝視郭大公道:“老爺子,找我幫忙,這其中可有蹊蹺?” 苦笑一聲,雙目倏瞪,郭大公道:“老弟,那留下的手法,極端像你那特有的神功,若非一絲兒異象使我判定非你所為,我甚至可能自承此案,更奇異的是那一絲兒氣味,亦是你的特質!若非太過微弱,不像本人來此,我亦就不敢有推翻的想法了!” 戰飛羽大為驚奇的道:“那您憑什麼認為不是我作的?” 郭大公嚴容道:“一者當然憑你我相知之深,二者手法中有一瑕隙,非你神功所應有之現象,三者所留氣味過淡,不是親身到過的濃厚味道,甚像是你的衣履上的氣味。” 戰飛羽露出一股欽佩而又感激之容,道:“難道你沒追蹤?” 郭大公道:“我哪裡會不迫蹤,但我追蹤到了一處河岸邊的鄉民望汛守夜窟中,聞到的是火燒焦味,我哪還有什麼本事可施!他將衣履燒盡,光身跳入河中,一切都淹沒了!” 火與水同時運用,氣味散盡,連作案人自身味道,都不會留下,他郭大公究竟不是獵犬,遭此情況亦是無能為力! 戰飛羽沉思有頃道:“那贓物綠玉佛身上,可有線索可尋?” 廢然喟嘆,郭大公道:“此物我連見都沒見,有何線索可尋!” 戰飛羽道:“那老爺子找我,又有何高招?” 郭大公道:“作案人能留下你的氣味,而且我判定系你的衣衫味道,那麼你總可以想到,有無接近你,可以拿到你的衣衫,而且是與你有隙之人?” 戰飛羽沉默了! 馬兒得得聲,車馬轆轆聲中,戰飛羽一直沒有開口,陷於沉思之中。 直到進了榆樹柳樹叢叢圍繞的榆柳寨猶自沉思不已,對身外之物,似毫無知覺反應。 車馬停在“榆柳外”棧房門口,這才使他回覆反應。 歉意地笑笑,翻身下馬 驀地 戰飛羽寒目精光暴射,望向郭大公。 郭大公雙目陰沉,面色凝重中有一絲兒異容。詫異的,戰飛羽一腳踩蹬,一腳登空,緩緩地雙目自郭大公面上,移掃四周。只見 轎車上,雙雙落下了“青樓雙艷”樸氏姐妹,款款向棧中走去! 街面兩旁,商肆林立,屋字榨比!雖每家都開著門營業,但除了店家外,不見顧客上門,整個的一條大街,竟然闃靜如死。雖是夕陽西下,晚餐的時候,也透著點兒古怪,戰飛羽單腳落地,輕聲道:“老爺子,可有岔眼的?” 郭大公搖搖頭,翻身落馬道:“只是有點反常!” 戰飛羽雙腳落地,將馬韁繩挽於轎車後轅,與郭大公並肩走向棧房,邊道:“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郭大公莊容道:“老弟,只有如此了,只怕我們已進入了一個是非之地了……” 嚴容,戰飛羽道:“武林本是是非地,你我亦是是非人!” 這二人並肩進入客棧,“榆柳外”的伙計,早已迎上,強顏道:“客官,啊!郭老爺子,是您?請!請!” 本是略帶淒容的頹喪神色,突地露出一抹歡容,邊走邊面帶希冀的道:“老爺子,您好久沒來了,如今是打尖?還是住店?噢!您還沒吃過飯吧!您要是……” 郭大公宏聲道:“柳老四!你怎地囉嗦起來了,我看你有點顛三倒四的,莫不是柳老爹虧待了你!” 柳老四苦笑笑道:“老爺子說笑了!我還不是那樣,老爹可會虧待我?” 郭大公道:“那麼你囉嗦個啥勁!告訴柳老兒,就說我來了!” 為難地,柳老四道:“這……好!好!老爺子,您先坐!” 郭大公詫異甫露,戰飛羽在旁一使眼色!郭大公突地閃眼望了下棧內,口中敞聲道: “好!我在這兒!你照老規矩吧!” 一指“青樓雙艷”樸氏姐妹所坐之處,大步走了過去! 柳老四詫異的望瞭望郭大公,欲言又止,旋身招呼酒菜,親自倒茶遞手帕後,輕聲道: “我這就去稟告老爹,老爺子稍候,您……可還有什麼吩咐?” 郭大公道:“噢對了!這次隨我趕車來的是劉五,他已將車馬移到後面,你告訴他一聲,他難得回來一趟,這兒都是他的老朋友了,你和他說,他盡可自便;我們在此處可能多住兩天也不一定呢!他若願意多盤桓兩天也可以,我自會將車趕回去;沒事就不要到我這兒啦!” 柳四道:“我先替五兄弟謝謝老爺子,只不知我夠不夠格?老爺子那兒還缺不缺人?” 郭大公道:“怎麼?剛剛說柳老爹沒虧待你,怎麼倒找起我來了呢?唔!” 柳四道:“有您這樣體恤伙計的主子!我不找您找哪位!” 哈哈大笑,郭大公道:“好小子!拍馬屁都和別人的方法不同,唔!” 柳四道:“這回只怕拍錯了地方!” 郭大公道:“地方倒沒錯,就是對象不同,我那兒還缺個……”郭大公驀地用眼瞟了一下身旁並坐的徒媳一眼,老臉一紅,似是下面的玩笑話不便出口,語氣一換,叱道:“別囉嗦!去!去!幹你的事去!” 柳四應聲,陪著笑走開。 戰飛羽輕輕道:“老爺子,怎麼?劉五是此地人?” 郭大公漫不經心地道:“不!他是此處柳老爹介紹給我的!” 突地臉上神色一變,轉臉望向戰飛羽道:“老弟問這個可是有所見?” 戰飛羽搖搖頭道:“沒什麼!只是隨便問問!” 郭大公見酒菜業已上桌,即舉杯道:“來!老弟,你嘗嘗看,這酒如何?你們倆也可以嘗嘗,這與竹葉青齊名的佳釀!” 樸氏姐妹,欠身謝過,一人也自斟了一杯,雙雙舉杯敬向戰飛羽。 戰飛羽稱謝,飲盡照杯,旋即與郭大公連盡三杯,樸氏姐妹,飲過一杯後,即行用飯。 戰飛羽卻與郭大公,慢慢飲談。 當柳四陪著一位須發俱白,童顏鶴髮的精瘦瘺的老者來到桌前時,郭大公醚醺然地道: “嗨!柳老兄,你怎地如此大架子,至今纔來?若不是我一天未吃飯,我非衝進去同你算算帳不可!來!來!給你介紹個朋友!” 柳老爹歉意地道:“裡面來了幾個遠房親戚,一時脫不開身,讓郭老您久等了,罪過,罪過,這位是?” 郭大公道:“戰飛羽戰大俠!” 柳老爹身軀微微一震,面上掠過一抹驚容,口中道:“噢!戰大俠,久仰!久仰!小老兒柳遇春,一生別無嗜好,惟喜交友,戰大俠若不嫌此地偏遠,望以後多多來盤桓盤桓,小老兒歡迎之至!” 戰飛羽抱拳道:“只要柳老爺子不怕打擾,以後戰飛羽定當前來多多叨擾您兩壇子柳眼兒媚!” 柳老爹道:“歡迎!歡迎!別的不能如願,這酒嘛,自己的,隨來隨有,只要您肯賞光!” 戰飛羽眸瞳中閃射出凌厲的寒光,盯視著柳老爹,似有所然地道:“就憑老爹您這句話,戰飛羽還能不來嗎?咱們就此訂了!老爹,您意如何?” 柳老爹道:“戰大俠既如此說,我這個賣酒的,還能有多大的蝕頭嗎?只要您肯賞光,不怕小老兒俗煩事多,咱就一言為定啦!” 戰飛羽凝重的道:“好!老爹,只要有暇,以後就多有叨擾了,這次為了您這美酒,我特意請郭老爺子,在這兒多住兩天,打打饞蟲!” 柳老爹笑笑道:“戰大俠喝著我這酒如何?醉人嗎?明後日給您再開兩壇清明雨水的! 那可更醉人呢!” 戰飛羽深意地,沉聲緩語:“喝酒之人,豈怕酒醇!只要老爹您捨得,戰飛羽是不醉無歸!” 柳老爹笑道:“戰大俠海量,我這酒雖能醉人,可也有個限度,我看得出,以您的豪情,意志,恐怕很難醉倒您呢!” 戰飛羽笑笑不語! “青樓雙艷”樸氏姐妹,雙雙檢襖為禮道:“見過柳老爺子!” 柳老爹還禮不迭地問郭大公道:“嗨,郭老,您怎不介紹?這兩位是?……” 郭大公道:“哦!柳老兒,你可不能亂怪人,你同戰老弟一見面就嘴巴不停,叫我如何插嘴,我不怪你喜新厭舊就已經很夠意思了,你倒挑起我的不是來了!” 柳老爹道:“好!好!算我錯,沒想到人家姜是越老越辣,你卻是越老醋勁越足呢!你倒是為我介紹介紹啊!” 郭大公笑道:“好啦!你並沒失禮,他們是我的兩個徒媳!” 柳老爹噴噴贊道:“好一對姐妹花,等會兒……欸!以後再講吧!” 戰飛羽深深地望著他,郭大公卻於此時道:“柳老兒,你莫忘了,我郭某人雖身在公門,然而可也不怕惹是非,你如此的蠍蠍螫螫,似非交友之道,有什麼就說吧!你同戰老弟的那套瞎扯,我可不耐煩,更不喜歡你這種吞吞吐吐的熊樣子!” 敢情郭大公發火了,話的份量也重得很,語氣相當不大客氣,直說得柳老爹愣愣地。 旋即強笑端起桌上酒杯,舉手道:“各位遠道來此,辛苦啦!我敬各位一杯!” 神情之間,極是為難;郭大公看到他這種拒人千里的樣子,不由大怒,雙目一瞪,突見戰飛羽那雙寒目,遞來了訊號,示意他稍安勿躁,他勉強的壓抑住怒火,端起杯來,一仰而盡。 戰飛羽與柳老爹碰杯後,雙雙飲盡,安詳的道:“老爹,您還有遠客,時已不早,我們不敢留戀,好在我們預定在此多留兩天,您就請便吧!” 柳老爹感激地望了戰飛羽一眼後,雙手執壺,為四人各自斟了一杯酒,然後向郭大公歉意地抱拳道:“郭老,暫且失陪,您多盡興!” 扭頭轉身,顫微微的走去! 戰飛羽道:“老爹 ” 柳老爹微微一震,轉頭道:“戰大俠您 ” 戰飛羽道:“柳眼兒媚可別捨不得啊!” 柳老爹進去後,郭大公實地抓起麵前酒杯一仰頭飲盡,不悅地道:“這老兒有點邪門! 好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戰飛羽笑笑道:“江湖事情,一日雙變,人心更是難以捉摸,今朝有酒今朝醉,來啦,老爺子,難得喝到這好的酒,您多喝點!我借花獻佛敬您一杯!” 為郭大公斟滿面前酒杯,自己先端起來幹了,然後這才舐舐唇,滿口稱讚地,戰飛羽道:“談到喝酒,天下的名酒,我都嘗過,但此酒卻與眾不同,他沒有山東燒刀子的衝勁,卻有他的甜頭,亦不似紹興的平淡,卻有那股溫和,更不似汾酒的辛辣,可較為醇厚,竹葉青與之相形,似欠點火候,有股子野味,茅台似無此酒之香味清艷。” 郭大公突然豪情湍飛的道:“不想老弟卻是此道中之好手,所評的是中肯,來,敬你一杯!” 樸幼妮輕輕道:“戰大俠,此酒與女兒紅孰優?” 戰飛羽雙眉倏揚,道:“啊!不大好比較了,頂頂好的女兒紅,聞有百年以上的,聽說是那曾祖母為未出世的重孫女窖的嫁妝,我可沒有嘗過,即以普通的女兒紅來說,少者十餘年窖藏,多則二十餘年,其酒入喉雖平淡,雖然味醇而後勁長,亦不傷人,此酒則系烈酒之一種,不能與之相提並論,且系初次品嘗,不知飲後如何!然而總覺著,兩者有點說不上的差異!” 樸幼妮微露瓠犀,未再作聲! 郭大公仰脖一連三杯飲過,突地道:“女兒紅不能與此酒相比,因為淡烈不同,為什麼老弟卻將他與紹興作比?” 戰飛羽哈哈一笑道:“老爺子要是問案,我可就沒得說了;剛剛嘛,是說溜了嘴,再者嘛,您不覺著,此酒之溫勁惟有紹興可以比擬?” 大有同感,郭大公道:“聽您之意似是淡酒中紹興裡的女兒紅是數第一了?” 戰飛羽道:“齊魯一帶,有種用黍子作的黃酒,您若碰到了陳年老酒,那可就不一定了,只可惜沒人弄來,將天下之酒,比較比較!” 郭大公道:“還是不比的好,一比就生是非!” 戰飛羽道:“比與不比,各有長短,比生是非,總可避免,只要公平,當無問題,不比就沒有什麼進益了;每個地方,只知抱殘守缺的不知改進去,精益求精,我們怎能喝得到最好的酒呢?這也同武功一個道理,越比越有進步,否則,只是自我鑽研,最起碼在經驗這方面,就沒法相比。” 郭大公點頭道:“老弟這話確實至理名言,無怪有些年輕人,到處找人比試,想來這也是道理之一,不只是為的創名立萬,或如老一輩的人所說的什麼初生之犢不怕虎吧!” 戰飛羽嘆道:“說這種話的人,好像是忘了他們也有過年輕時代,你說怪不?” 郭大公笑道:“老弟,你說我是不是那種人?” 戰飛羽道:“你說過嗎?” 郭大公道:“我一生說過多少話,哪能記得那麼多!” 戰飛羽夾一筷子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然後吸一口酒,緩緩道:“最低限度您現在沒那種想法!” 郭大公的笑容初展,驀地,神色立變,霍然站起,怒目望向店中櫃檯方向,張口大喝 卻一句話,一點聲音,都未曾喊出,人即俯身僕於桌上,將菜餚弄得濺翻滿地! 樸氏姐妹,雙雙起立,大驚失色的急聲道:“師父!您……” 話聲未完,姐兒倆也驀然倒地不起! 戰飛羽卻惺鬆著,矯舌道:“老爺子,你怎的如此不濟,就醉了呢?唔!來!來!我們再幹一杯……” 人卻在語聲沉寂後,僕於桌上,口水外流的昏了過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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