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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11 PM

第01章 神鬼之手

  “的篤”、“的篤”、“噹噹”……
  時間在寂靜中流過,耳聽得打更聲“的篤、的篤、噹噹”的打過二更……
  一會兒,陰雲四合,不久便“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夾雜著偶而一陣的寒風,這是晚春時分,春寒料峭,別有一種淒涼的感受。
  在一座大庭院外的牆角,有一條人影,一直目不轉睛的望著他上頭的一個小窗戶,他一動不動,臉上肌肉扭動,神色淒楚,宛如他身上正被剜去一塊肉般的那麼難受,那麼痛若。
  那扇窗戶漆黑一片,裡頭如果不是沒有人住,大概就是已經安歇了,可是這個人似乎在等待什麼,幾個時辰中,他一直盯著那扇窗子。
  他臉上的神色越來越難看,漸漸現出淒涼之意,顯然心中甚是悲痛,斜風細雨,兀自未息,他仍勉強克制自己的衝動。
  時間慢慢的流過,於是“的篤、的篤、噹噹”的打過三更……
  他已經忍耐不住了,深深吸了一口氣,遊目四顧,確定四周無人後,提氣一縱,便即躥上了牆頭,輕輕的躍下庭院。
  這人沿著花間小巷,往大屋裡走,他對這裡頭的環境似乎極是熟悉,穿過長長走道,這人繞到一幢小樓門前,四周另有矮矮的圍牆圍住。
  這人悄悄的在門環叩了三聲,裡面沒有一點反應,他伸手推門,發覺門內上了閂。
  毫不猶豫,他翻身進了圍牆,裡面有一扇小門卻是虛俺著,這人推門入內,輕輕的拾級上樓,黑暗中只聽得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吱之聲,此外,沒有絲毫的聲音,裡面一片死寂。
  雖然裡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但是這人依然通行無阻,顯然他對這裡非常熟悉,有沒有燈光對他而言,並沒有什麼兩樣。
  到得樓頂,側耳靜聽,仍然沒有半點聲息,他朝著邊間的臥房走了進去,房中連呼吸之聲也沒有,他再吸口氣,退了出來。
  怔了怔,他感到一股不祥的預兆,有一種說不出的寂靜淒涼之意。
  他再走到對門的房中去看,室中空空洞洞,除了一床、一桌、兩椅之外,竟然什麼東西都沒有,他倒抽了一口涼氣,慢慢退了出來。
  他又在每一處查看了一遍,確實一個人也沒有,而裡頭的家具用具,顯然是最近才搬走的,如今看來,卻仿佛是許久以來一直便是如此空無所有,不知內情的人,還以為這裡從未有人居住呢!
  他隱隱覺得不對頭,來到樓下,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
  “莫非搬過去了?”
  他呆了一呆,越牆而出,他對這裡甚是熟悉,穿廊過戶,就像是在自己家中行走一般,來到大廳前,門外兩盞大燈寵,上頭有塊橫匾,寫著:
  “正氣凜然!”
  冷冷一笑,低聲罵道:
  “好一個正氣凜然!”
  他又過了三條走廊,來到花廳門外,見到窗紙中透出光亮,他輕輕伸手推開了廳門,只見窈窕的身影,背著門而立,同一個姿勢好像已經站了很久,渾然不知有人推門而入!
  這人望著少女的背影,猶豫半晌,似乎想要叫她,卻又不願,四面窗戶緊閉,寂然無聲,這人突然發起抖來,顫聲道:
  “怡人……”
  那少女嚇了一跳,轉過身來,只見她圓圓的臉蛋,一雙大眼睛黑溜溜的,大約十七八歲年紀,生的極是俏麗,不過此時臉色有些蒼白憔悴。
  少女“咦”的一聲,聲音中頗有焦慮之意,張大了嘴巴,過得半晌,輕聲道:
  “你……你怎麼來了?”
  這人嘆了口氣,上前一步,低沉的道:
  “怡人,你家小姐呢?”
  怡人瞧了這人一會,怔怔的流下淚來,把頭垂得低低的,卻是一言不發。
  這人心中一驚,叫道:
  “是不是……”
  怡人只是流著淚,並不回答那人的話,那人忍耐不住,上前扳住怡人的雙肩,拼命的搖晃著,像失了心性似的,叫道:
  “你說話啊!你說……”
  怡人嚇得倒退一步,驚叫道:
  “別問我!”
  這人忍不住打了個寒襟,放開雙手,凝目瞧著怡人,呆了一陣,道:
  “怡入,出了什麼事,你老實對我說,我既然來了,我……”
  怡人忽聽得腳步聲響,門外有數人匆匆奔向這裡,怡人道:
  “快走,有人來了!”
  這人呆在原地,對有人來到,全沒有放在心上,他雙手緊緊握住拳頭,如同一具蠟像。
  只見火光明亮,有兩個人高舉火把,後頭跟著兩個人,走了進來,執火把的其中一人,一見到裡頭有人,大聲喝道:
  “什麼人敢夜闖本府?”
  後頭兩人也踏了進來,左邊這位年紀稍長,錦衣華貴,一臉精悍之色,他向身邊那人橫眼瞧了一下,重重哼一聲,說道:
  “你終於來了,敖大俠!”
  原來,這位生得十分俊俏,斜聳的眉如劍,雙眼大而澄澈,鼻樑端秀而挺直,身著一身黑衣衫的年輕人,就是“鬼蕭影”,敖子青!
  這位江湖上威名赫赫的俠客,武林中脾睨一時的英豪,假如他不是因一股出奇的憤怒衝激心頭,致使他面孔微微扭曲著,一定更加俊逸!
  他那微微下抿的嘴唇,不但含蘊著些蔑做神態,他的整個外表,都散發著一種無形的脫幾超俗的氣息,更有一股說不出,道不出口的瀟灑韻味,真是人中龍風,翹楚之絕!
  敖子青滿腔激憤,但他將心裡火氣按住,緩緩的道:
  “亦虹呢!”
  另一位紫色臉膛,面色嚴酷,年約四十五六的中年漢子向前邁了一步,反問道:
  “你是什麼東西,敢來這裡大呼小叫?”
  敖子青冷笑一聲,渾不理會,靜靜的注視著紫色胸膛的漢子,問道:
  “你又是什麼東西?”
  手執火把的一人喝道:
  “敖子青,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對沙大爺這麼講話,你不想活了?”
  敖子青劍眉一挑,似笑非笑的道:
  “沙大爺?紫霸王沙野町?”
  紫色臉膛的漢子,得意的笑笑,傲慢的道:
  “不錯,正是你家爺爺!”
  敖子青望著對方,沉靜的道:
  “只可惜,我家爺爺老早已經入土為安了,想來你也不會活太久了。”
  原先說話的那人,厲吼一聲道:
  “敖子青,你猛、你做,只是今天你選錯了對象,這是你最後一次了。”
  敖子青淡淡的一笑,滿不在乎的道:
  “湖魔邵化易,如果不是看在亦虹的份上,你根本不可能活到現在,還敢在我鬼蕭影敖子青面前逞威風,你最好掂掂自己的份量!”
  湖魔邵化易恨恨的道:
  “哼!敖子青別以為我怕你,早晚我會叫你知道,狠話別說的太早!”
  敖子青語音竟十分平靜,搖頭道:
  “邵化易,我不是未跟你閒磕牙磨,我要見亦虹,請你把她交出來!”
  縮在一旁的怡人,淚眼婆姿,抽抽噎噎的道:
  “敖公子,小姐她……”
  一個箭步,邵化易撥頭撥臉就是兩記大耳光,憤怒已極的咆哮道:
  “小賤人,你給我住嘴!”
  怡人被打得暈頭暈腦,鼻口流血,兩頰紅腫了起來,指痕鮮明的浮在臉上!
  敖子青大吼:
  “邵化易,你說,亦虹呢?”
  邵化易向敖子青看了一眼,說道:
  “亦虹是我的女兒,她在哪裡,我有必要對你說嗎?”
  敖子青森然的道:
  “我只是想知道亦虹是否平安無事!”
  邵化易長嘆一聲,道:
  “敖子青,你也太固執了,倘若你把東西早早交了出來,說不定我和你已成了翁婿,今日也不必怒目相視,干戈相見!”
  敖子青呆了一陣,皺皺眉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
  怡人甩甩頭,冷淒淒地插口道:
  “小姐被老爺打死了……”
  敖子青一驚,瞪大眼睛,嘶吼的道:
  “怡人,你……你說什麼?”
  邵化易不再去責怪怡人,雙手背後,卻十分鎮定,搖頭道:
  “敖子青你害死亦虹,尚有臉來此問我要人,你真是……”
  敖子青差一點暈了過去,閉閉眼睛,放緩了嗓音,道:
  “我害死亦虹?邵化易,你是不是人?虎毒不食子,你竟打死自己的女兒,你這禽獸不如的東西,你實在太殘忍了!”
  邵化易憤然道:
  “我把她養大,她拿什麼回報我?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我,在她心目中,除了你這個臭小子之外,還有我這個爹嗎?”
  敖子青有些艱澀的道:
  “即使如此,你也不該狠下心殺死她,殺了自己的女兒,你的心太毒了!”
  說著,向邵化易走上一步,眼中兇光暴長。
  沙野町站在邵化易的前面,喝道:
  “敖子青,你沒有什麼大不了,今天你沙大爺就送你到黃泉……”
  邵化易大聲叫道:
  “沙賢弟,暫且退下!”
  沙野叮回應一聲,迴轉身,站到一邊,惡狠狠的瞪著敖子青。
  邵化易陰沉的道:
  “姓敖的,事已至此,亦虹已死,咱們之間已無恩情可言,快將東西交出來!”
  敖子青忍住淚水,目光寒凜如冰,生硬的道:
  “今天我若殺了你,亦虹在九泉之下,必然怪我,我不殺你,你們心自問,為了身外之物,害死自己的女兒,你不悔恨嗎?”
  邵化易表情冷漠,沉緩的道:
  “生她,養她,亦虹本來就是我的,要怎麼處置她,你是個外人,可管不著!”
  帶著一抹淒淒的苦笑,敖子青哺哺自語道:
  “亦虹。他待你如此,你為什麼還那麼孝順他,你太善良了,亦虹!”
  隨即又緩和一下自己的情緒,硬崩崩的道:
  “亦虹葬在哪裡?”
  搖搖頭,邵化易不動聲色的道:
  “這就不勞敖大俠你費心了!”
  重重一哼,敖子青下再多說,轉頭面對怡人,怡人泣然欲泣的搖搖頭!
  雙眉倏豎,敖子青怒道:
  “邵化易,難道你不肯讓我去祭拜一下亦虹,我未能見她最後一面,你竟然連她埋葬的地點也不讓我知道,你大沒有人性了。”
  這位令黑白兩道聞名喪膽的煞星,此時可說是英雄無用武之地,面對自己心愛之人的父親,他即使滿腹怒火,卻發洩不得!
  陰詭的笑了笑,邵化易頷首道:
  “我可以告訴你,不過,你須得將東西交給我,我即刻帶你去!”
  敖子青怪梟似的狂笑一聲,道:
  “好,很好,邵化易,想下到你把自己的女兒看的這麼不值錢,今晚我饒了你,以後如果咱們再碰上,休怪我無情……”
  搖搖頭,敖子青無可奈何的又道:
  “亦虹要恨我就讓她恨吧!是我無能,未能好好保護她!”
  說著,他轉身正要往外走,沙野町一躍,擋往他的前路,怒做的道:
  “想這麼走了?沒那麼便宜的事!”
  緩緩退回一步,敖子青冷冷一咧嘴,道:
  “憑你這塊料,也想攔住我?你自己最好先斟酌一下自己的份量!”
  沙野町恨得一個勁的跺著腳,咬牙切齒,狂厲的大吼,道:
  “娘的皮,姓敖的,老子今天就挑你這個活王八試試,你他媽拉個巴子……”
  敖子青“呼”的一個箭步上來,抖手就是一個大耳括子,沙野町腦中急快的閃了一個意念,卻已來不及,只有挨打的份!
  “啪”一聲脆響,他的左頰已紅腫了起來,五條指痕鮮明的浮在臉上,唇角血跡殷然,用手指著敖子青,聲如雷鳴般道:
  “你這狗操的野種,你道沙大爺收拾不了你嗎?老子在行道的時候,你還賴在你娘胯下閒爬呢!你給老子來這一套……”
  他話未完,敖子青冷不防地,又“劈劈啪啪”的賞了他四記大耳光,雙目倏寒,沉沉的道:
  “你嘴已放乾淨點!”
  呆廠呆,沙野町連連著了道,不由頓時人怒,暴跳如雷,怪叫道:
  “有本事咱們……”
  邵化易低叫道:
  “沙賢弟,休得魯莽!”
  沙野町口不關風,唾沫橫飛,臉色變青,憤怒如狂的叫道:
  “邵大哥,今天我非剝了這小子皮不可,以為老子含糊他了……”
  猛然大吼,邵化易火了道:
  “給我住嘴,滾到一邊去!”
  沙野町顯然很畏懼邵化易,立即垂手低頭,噤若寒蟬,但仍是滿臉怒色,咬牙切齒,似是恨不能生啃了那敖子青!
  沉著臉,邵化易慍道:
  “姓敖的,你到底要不要將東西交出來,我已經漸漸失去耐性了!”
  “呸”了一聲,敖子青不屑的道:
  “東西在我身上,有本事你就過來拿,少在哪裡大呼小叫的!”
  邵化易哈哈一笑,更加在狂傲囂張,他放肆又得意的道:
  “姓敖的,如果你還想活一口氣出去,你最好把東西支出來,我可以把解藥給你,免得你英年早逝,枉自送了性命!”
  敖子青面色大變,目光冷酷生硬,覷著邵化易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道:
  “什麼解藥?”
  邵化易毫無笑意的一笑,道:
  “我早知道你會來,在亦虹的小樓四處我已經灑了無味無色的“銀棠花”,此刻,在你體內的劇毒想必就要發作了。”
  一剎時,敖子青面如死灰,混身不可察覺的籟籟輕顫,他雙目圓睜,握拳透掌,僅從緊閉的牙縫裡吐了四個字:
  “你好狠毒!”
  “銀棠花”是天下最劇烈的毒藥,毒性厲害之極,尋常的人,只要聞得幾下,便會暈死過去,而敖子青這一次卻碰到了肌膚,要不是他內力修為高超,只怕早已毒發而死了。
  邵化易長嘆一聲,假惺惺的道:
  “像你這麼一位人才,我實在有點捨不得就這麼讓你死了,你把東西交出來,我就把解藥給你,否則,等你死了,在你身上一搜,我照樣拿得到!怎麼樣,敖大俠,要不要命?”
  敖子青不由氣湧如山,雙目慍赤,他微抖著聲音,道:
  “你狠,我認栽了!”
  便在此時
  敖子青只覺臉頰,手掌,混身各處忽有輕微的麻庫之感,他又驚又怒,身子搖晃。
  邵化易狂笑道:
  “怎麼樣?敖大俠,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識時務者俊傑,你認了吧!”
  敖子青毒氣漸漸上行,只覺一陣陣暈眩,身子不由自主的搖搖晃晃,緩慢而堅定的道:
  “邵化易,你打的如意算盤,今天即使我姓敖的栽了跟鬥,送了命,你也拿不到東西!”
  邵化易狠辣的咧嘴笑道:
  “敖子青你不必嘴硬,等你躺下了,拿不拿得到東西,那就是我的事了!”
  怔了怔,敖子青哺喃的道:
  “也罷……”
  話甫住,縱身而起,發掌便向邵化易擊去,口中厲叱一聲,有如憑空響起了個旱霄,而隨著這聲叱喝,單掌已戮向邵化易咽喉!
  邵化易蹲身,側首、移步,身手甚是敏捷,沙野町手執“連環刀”迅向敖子青攻去!
  邵化易多少有些吃驚,以“銀棠花”的毒性來說,敖子青早該躺下了,想個到他還能出手攻擊,而且威力十足!
  他咬咬牙,粗狂的道:
  “姓敖的,你越是反抗,毒性就走的越快,你的命就更短了。”
  敖子青不理會他,飛起左足,向沙野町的手腕踢去,這一腳的方位去得十分巧妙,眼看沙野町手中的連環刀,給踢掉不可,豈知那毒藥當真厲害,他腳到中途,勁力消失,雖然碰到了,卻沒能把沙野町的刀踢掉。
  “呔!”
  大喝著,沙野町刀光如雪,猛斬狂砍,凶悍反撲,在一片“嘩啷啷”暴響聲中猛斬敖子青的雙脛,威猛絕倫!
  當然,若在平時,敖子青根本不把沙野町這種角色放在眼裡,可是此刻,他卻頗有虎落平陽被犬欺的意味,無力反擊!
  沙野町行動似電,彈躍穿梭,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飛快的挑削,其攻勢之凌厲迅捷,實駭人聽聞。
  敖子青只想快速離開此地,見敵人攻來,惶急中不及細想,縱身就往外躍出,沙野町翻轉刀背,“啪”的一聲,打在凌空中敖子青的左腳骨之卜,一陣劇痛,他險些摔了下來。
  沙野町趁譏,以一種怪異的反手方式摔刀,只見刀如鏈,芒似電,藍汪汪的寒刃,宛似已化為一波波、一溜溜的流光碧浪,那麼洶湧澎拜,圍向敖子青。
  漸漸地
  毒性在敖子青體內發作,十幾招過去,他已險象環生,心浮氣喘,攻守之間,可以看出遲滯緩慢多了,局面非常惡劣。
  敖子青振作精神,奮力一擊,逼退了沙野町,閃身至門口,哪知一直在旁觀陣的邵化易左掌斜出,“呼”一聲,狠狠的擊在敖子青胸口。
  邵化易流露出得意又振奮的神色,他的手法、勁力、均屬上乘,已入化境,他仿佛看見敖子青橫屍當場的情狀!
  將來傳言出去,鬼蕭影敖子青是死在湖魔邵化易肉掌之下,邵化易在江湖中的聲望立即水漲船高,哪一個不敬他神功蓋世?
  敖子青反應已不似先前敏捷,但他不屈不撓,仍是全力攻拒!
  邵化易這一掌用了十足功力,明明擊中了敖子青胸口,卻見對方毫不理會,一驚之下,已被敖子青拿住了胸口的“羶中穴”!
  敖子青心想只有抓著邵化易作為要脅,才能出得了邵府大門。所以一擊得手,牢牢的抓住邵化易的胸前要穴,慢慢後退。
  此時,門外又搶進了三名大漢,但見主人被擒,心有顧忌,只是喝罵,卻不敢上前。
  沙野町喝道:
  “臭小子,快放下我大哥,老子就留你一個全屍!”
  敖子青無暇答話,右手抓住邵化易的前胸,快步搶出,片刻間來到庭院的後門,一腳踢開板門,奮力在邵化易的“羶中穴”上猛擊一拳,便跑了出去。
  沙野町領著家丁已經追到,見倒在地上的邵化易,忙扶起他,急道:
  “邵大哥,怎麼樣?”
  邵化易向他的手下狠瞪了一眼,低促的喘口氣,咬牙道:
  “還不快給我追!”
  幾名家丁見主子倒下,以為就此了結,現經一喝,怔了怔,隨即叱喝的追著敖子青而去。
  沙野町寬大的臉膛越發黑紫了,道:
  “大哥,你……”
  沉著臉,邵化易慍道:
  “媽的,這姓敖的,硬是要得,中了“銀棠花”還能行動自如,媽的!”
  額際青筋浮突,鼻孔曲張,厚厚的嘴唇一翻,沙野町道:
  “我要不要追去看看!”
  連連點頭,邵化易道:
  “也好,反正他活不了了,至今江湖中,我尚不知有誰能夠活得了“銀棠花”的毒,你帶幾個人追下去,等著收他的屍就可以了。”
  沙野町答應一聲,亦快步踏出。
  黑暗中,敖子青一腳高一腳低的狂衝急奔,他的內力非同泛泛,但他擊向邵化易這一掌,正好擊中對方胸口要穴,偏偏軟弱無力,他知道自己須得快跑,後面的追兵即刻就到。
  敖子青熟悉這附近的道路,轉左向右,不久便遠離邵府的範圍,到了一片疏林之中。
  他的手腳越來越麻木,神智卻仍清醒,他呼了口氣,睜著那雙雖然疲憊,卻仍舊清澈含神的眼睛,默默的向四周打量了一遍,他輕輕倚靠在一株柏樹之下,慢慢的喘著氣!
  他嘆了口氣,呢喃的道:
  “亦虹死了,難道我就這麼跟她去了?亦虹,你不該個聽我的勸,你爹跟本沒有人性,你就這麼白白送了命,我卻不能力你報仇……”
  那身黑色衣衫,已經完全被汗水濕透了,緊緊貼在他的身上,他摀著胸腹,暗自罵著自己。
  “敖子青啊敖子青,你在江湖上呼風喚雨,而今連自己的情人也保護不了,假如找不到解藥,你就如此死的不明不白……”
  搖搖頭,疲乏的伸展了四肢一下,撫著胸口,苦笑道:
  “‘銀棠花’之毒,究竟何人能解?看來幸運之神這一次是不再眷顧我了……”
  他開始感到疲備,眼皮宛如有千斤重,直壓得他睜不開眼。
  朦朦朧朧之中,他仿佛看到了亦虹,一直是搖手,要他回頭,他想奔近她,可是兩人之間好像有什麼東西將他們隔開,他跑的越快,亦虹就離的更遠,無論他怎麼用力,總足握不住亦虹,他叫道:
  “亦虹,亦虹,等等我……”
  他緊張得全身發抖,聲音都啞了,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只見亦虹身上全是鮮血,他伸手就快摸到她的臉,又叫道:
  “亦虹……”
  亦虹突然不見了,連個影子也找不著,敖子青大吃一驚,顫聲道:
  “亦虹,你在哪裡?”
  猛然睜開眼來,不過是一場夢,才想起亦虹已經離他而去,心中痛如刀絞,他傷心得哭不出眼淚來,只是不住的自責:
  “當時找如果堅持不讓亦虹一個人回去,說不定她不會遭此毒手。”
  想個到邵化易如此兇狠,連自己的女兒他也下得了手,他簡直不是人!
  敖子青搖搖頭,咬緊牙關,臉上的肌肉不住跳動,看來毒性正自蔓延,他全身猶如墜入冰窖,胸口似乎充塞了一股悶氣,頭腦中一陣暈眩,苦笑道:
  “我敖子青真是短命之人嗎?”
  他又嘆口氣,緩緩伸出腰間的長蕭,愛惜的撫摸著,輕描淡寫的道:
  “即使最心愛的東西,到了黃泉地府豈能一齊帶去?”
  他十分熟練的吹起蕭,一縷幽幽的,極其特異而哀怨、柔婉的蕭聲已裊裊響起。
  由於敖子青的毒已慢慢蔓延,一時半刻還要不了他的命,但也是挨一刻是一刻,越來越難解,越來越危險,他反而心中坦然,視死如歸,因此,他吹出的曲子雖然淒涼,但沒有絲毫殺伐之氣!
  吹到後來,他臉上現出一股奇採,服中神色湛湛,表情甚是柔和。
  他頓了頓,吸口氣,又換了首曲子,非常低柔,像是情人間久別重逢,互訴衷腸,也有濃重的思念。
  敖子青開懷的吹蕭,全不理全自己可能被敵人追縱而至,不理會自己身處之地,越吹越響,蕭聲也富情感,非常動人。
  敖子青吹了良久,他已經聽到腳步聲,有幾個人來到他的附近,他仍然繼續吹他的蕭,對有人來到,全沒放在心上!
  而追來的人也不敢輕舉妄動,他們摸不清敵人真正中毒的情況,場面僵持著……
  蕭聲又轉入另一種境界,淒慘悲涼,似淚滴灑,似彌留別言,似出殯時的鳴咽,像陰曹路上淒風苦雨,哀痛在空氣中盪漾……
  蕭聲終於停了,輕輕的,敖子青向站在離他不遠處的沙野町笑了笑,低沉的道:
  “沙野町,如果想多活幾年,現在就帶著你的人逃命去,或許還跑得了。”
  沙野町一張面孔已由紫紅在剎那問變為煞白,他唇角痙攣了一下,他當然知道敖子青之所以有“鬼蕭影”的名號,是因為他的蕭不同於其他的蕭,其中別有玄飢,而且厲害得很,但是為了爭口氣,為了達到目的,而且對方已中了毒,他膽子壯大不少。
  他向敖子青怒瞪了一眼,向他後面的三名大漢使了個眼色,這三名大漢已齊齊向敖子青包圍過來,沙野町緊促的大吼道:
  “姓敖的,你不必故弄玄機了,快把東西交出來,我就把解藥給你。”
  敖子青不在意的撇撇嘴,淡淡的道:
  “沙朋友,你以為敖子青在江湖上是怎麼混?你們有沒有解藥,我會看不出來?不管我肯不肯交出來,你們是決定要我的命。”
  沙野町狠狠的看了看敖子青,道:
  “你既然知道,何不束手就擒,免得多費力氣,反正你鐵定活不了。”
  敖子青“嘖、嘖”了兩聲,笑道:
  “年頭果真不對了,像你沙野町這種角色也在我敖子青面前逞橫了,恐怕這種機會不會再有了,一次足夠叫你喪命了!”
  沙野町仿佛吃人敲了一記悶棍似呆了一呆,張口結舌的道:
  “你……姓敖的,你中了‘銀棠花’能……夠拖了這麼久已經是奇蹟了,你別再自大狂妄,如果好言相求,沙老大說不定留你一個全屍,否則……老子把你抽筋剝皮……”
  敖子青宛如未聞的道:
  “不要怕,說狠話別忘了配合口氣,自己先膽怯,如何叫敵人怕了你?”
  “媽巴羔子的!”沙野町低低的吼叫了一聲,破口再罵道:
  “姓敖的,你的人生就要結束了,還給老子裝什麼人熊,***!”
  敖子青不理會他的咒罵,道:
  “我的外號叫‘鬼蕭影’,沙朋友想必知道吧!”
  沙野町那張紫紅的大臉朝著敖子青,抽了口氣,他恍然道:
  “有什麼屁快放,少***婆婆媽媽的,老子開始不耐煩了!”
  敖子青抬起頭,向沙野町等四人惋惜的道:
  “可悲,可嘆,自己就快撒手人間了,竟渾然不知……”
  他又吹起蕭,蕭聲比先前更加淒涼,哀哀切切,似香煙白幃下靈堂內親人的啜泣,像在不甘的呼號,愁苦像幽靈般在無形中徘徊……
  沙野町實在憋不住了,厲聲道:
  “住你娘的口,你不必故作神秘,不過為了拖延時間,說穿了一個錢不值!”
  敖子青停了停,他摔摔頭,那張秀白的臉孔上有一股難以形容的光採,他淡淡的一笑,道:
  “沙朋友,你們今天逢上了閻王,在下恭送各位到黃泉路上休息休息!來吧!”
  沙野町揚起手來,他的三名手下氣衝牛鬥的衝了過去,齊聲吼道:
  “找死!”
  敖子青站起來,悠閒的向每個都打量了一眼,平靜的好似一點事也沒有,像是在與老友閒話家常一樣的,道:
  “蕭既吹過。各位,怪不得在下了!”
  當每一個字在他舌尖上急速流出的剎那間,他的一身黑衫已驀然發漲飄拂,三名彪形大漢,也已同時滿臉鮮血的倒栽於地!
  沙野町“霍”的脫去長衫,露出勁裝後背掛著的一把鋒利的斧頭,他雙目盡赤,他暴吼一聲急衝而上,斧頭快速砍向敖子青!
  敖子青猝然一跳,右晃右偏,迅捷得令人不及喘息的提前而進,洞蕭的亮光一閃,沙野町仰身翻倒地下,在他栽倒的一剎那,可以清晰的看到敖子青鬼蕭的尾端,正從他敵人的小腹內拔出!
  沙野町痛苦的躺在地上呻吟哀號,他嘴巴鼻子全變了位置!
  鮮紅的血,噴得左右三尺斑斑點點,敖子青向地上打滾的沙野町打量了兩眼,搖著頭道:
  “這兩下子,你也敢出來混?你實在活的夠久了,憑你功夫!”
  沙野町咽了口唾沫,竭力使自己扭曲的臉平靜下來,但仍有些力不從心的囁嚅道:
  “敖……敖大俠,你老人家……大人大量,別跟小的計……計較……”
  敖子青似笑非笑的“嗯”了一聲,語調雖然溫和,卻平板得不帶一絲感情的道:
  “在下是想放過你,可是蕭已吹過,依在下習慣,斷無留人活口的先例!”
  沙野町傷口痛的幾乎熬不住了,他又艱辛的咽了口唾沫,生怕自己的五官再起變異,顯得可憐兮兮,抖著嗓子哀求道:
  “敖大俠……你請看在邵大哥……不,不……是我邵姪女亦虹的面上……高抬貴手,你老就放過小的一馬……”
  敖子青一聽“亦虹”的名字,面色已如死灰,面孔上的肌肉在急速的跳動著,咬了咬牙,冷笑了一聲,低沉的道:
  “亦虹葬在什麼地方?”
  沙野町稍微定下心來,嘆了口氣,道:
  “邵姪女……”
  敖子青紅著眼叫道:
  “你不配!”
  沙野町低聲下氣的道:
  “是,是,邵姑娘她……她葬在……”
  沙野町狡猾的向敖子青看了看,道:
  “敖……敖大爺,如果我告訴你,你是不是網開一面,放過小的一條小命……”
  敖子青平淡的道:
  “你跟我談條件?我答應給你留下一個全屍,你再多說,我將你挫骨揚灰!”
  後面這句活,敖子青說得嗓音較重,沙野町脫口叫道:
  “那我不說!”
  敖子青怪笑一聲,冷然的道:
  “君子不強人所難,在下不會勉強你,但是我要剛了你的雙足,再挖了你的雙眼,然後……”
  沙野町愁眉苦臉的驚叫道:
  “你……你太狠毒了,好,我……我說,邵……邵姑娘埋在芙蓉山下……”
  敖子青“嗤”的一笑,道:
  “很好,你很識時務,我會讓你好死,連一點痛苦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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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12 PM

第02章 銀角震天

  鬼蕭猝而翻飛,亮光閃射,驀而一個大旋轉,在劃過一道美妙的弧線後,已如飛雲一朵,迅速的,鬼蕭已深入敵人的額頭內!
  濃白的腦漿,與鮮紅的血,染成奇異的景象,沙野町連死前最後一聲不甘的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已屍橫就地!
  忽然
  敖子青深深吸口氣,故作輕鬆的模樣,輕輕一灑,快捷的道:
  “朋友,該你了,露面吧!”
  右首處的一顆相思樹上已“嘩啦啦”的一陣暴響,一個紅髯紅須,紅眉惡目的紅衣老人已自枝葉綠處飄然落下,這位老人的手上,赫然執著一只長約五尺,通體紅光閃動的鐵鞭!
  這人從頭到腳,除了皮膚微黑外,全都是紅色的,連兵刃也是紅的,紅得耀眼,紅得詭異,紅得叫人有點不敢逼視!
  敖子青平淡的道:
  “我該謝謝你,你沒有趁火打劫,雖然你不見得討得了便宜!”
  這人的面孔沒有一絲表情,他生硬的瞪著眼,話聲僵硬的道:
  “你功力深湛,年紀輕輕的,很不錯,但是未免太精毒詭狠了,也太狂妄,目中無人了。”
  敖子青安祥的注視著這人,這位武林中素以狠辣為名的煞星,飄逸的一笑,道:
  “朋友說的是,不知你的大名可否告知?來此何意?有在下效勞之處嗎?”
  這人平板的面孔沒有什麼改變,向前走了一步,他木訥的道:
  “赤紅閻王柴造烈,今日好像碰到對手了,很好,我已近十年沒有對手了!”
  敖子青笑了笑道:
  “果然是你,在下雖未見過,但對閣下的大名可久仰得很,今日有緣一見,榮幸之至!”
  赤紅閻王柴造烈擦了擦眼,又看了敖子青一會,疑惑的道:
  “你是什麼人,聽到我的名字,好像不怎麼吃驚,難道你不知道我閻王的外號?”
  敖子青雙目凝注著面前的人,低沉的道:
  “在下當然知道,別人說我敖子青心狠手辣,比起閣下可差的遠了!”
  赤紅閻王有些不敢相信的仔細向眼前這位神色憔悴的青年人,上下注視了片刻,震驚的顫抖了一下,脫口叫道:
  “你……你是鬼蕭影,敖子青?”
  敖子青眼睛眨了兩下,詭秘的笑道:
  “怎麼,不像嗎?”
  赤紅閻王神態一怔,面孔上驚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之色,想了想,道:
  “太年輕了,不可思議,我還以為一定是個陰陰的、冷冷的糟老頭兒,怎麼是你這副俊模樣?”
  敖子青既不承認,又不否認的揚了揚眉,道:
  “在下只是想知道你為何而來?”
  赤紅閻王猶豫了一下,佯笑道:
  “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聽說你拿了湖魔邵化易的一樣什麼寶貝,他……請老夫來向老弟你要,不知你……”
  敖子青摸了摸面頰,語聲幽冷的道:
  “柴朋友,以在下鬼蕭影,還會拿了別人的什麼寶貝?邵化易是不是說我偷了他的東西?”
  敖子青在武林之中,聲威顯赫已足可列為獨霸一方的雄才大豪,他向來自視頗高,對一些世俗眼中的寶貝他一向不屑一顧,別說是偷的,即使有人雙手奉送,他還不肯賞臉呢!
  赤紅閻王的柴造烈應邵化易之邀,一路追了過來,他卻不知自己的對手是鬼蕭影敖子青,他們雖未遭遇過,但剛才見他出手的狠辣,恐怕會是他在江湖上闖盪以來,所遇到的最強對手!
  他已年過五旬,而他的對手,又竟是如比年輕,他可是栽不起這個跟鬥,所以在他心裡,他希望彼此和平解決,最好別動干戈!
  因為有一種顧忌,所以心中多少有著幾分畏懼,只是在目前,他不能表露出來。
  撫了撫赤紅的長髯,這位冷漠的赤紅閻王柴造烈呵呵一笑道:
  “敖老弟,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如果那東西真是邵老兒的,你給老夫一個面子……”
  敖子青咧開嘴唇笑了笑,道:
  “天下還沒有一個人的面子有這麼大,讓在下把東西恭手送給別人,對不起,在下沒有這麼大方,你多包涵。”
  赤紅閻王站得直直的,深沉的笑笑,道:
  “敖老弟,到底什麼東西,讓你們如此你爭我奪,說給老夫聽聽,如果真是你的東西,老夫絕對不會橫加劫奪!”
  敖子青俊俏的面孔上,掠過一絲不易覺的慘白,他急忙強自支撐,閉閉眼睛,嘴裡卻仍然笑吟吟,道:
  “我的事還沒有向別人報告的必要!”
  赤紅閻王一再忍讓,此時陰側惻的哼了幾聲,嘿嘿笑道:
  “老弟,不要再逞強,你在邵化易哪裡中了毒吃了虧,任你如何掩飾,老夫還是看的出來,老夫不過敬你是條好漢,才不願動干戈,你不要不識好歹,得寸進尺,老夫也不是好惹的!”
  敖子青古怪的注視了赤紅閻王柴造烈一下,平靜的道:
  “那你可以試試,看看姓敖的是不是不識好歹,枉自尊大!”
  赤紅閻王柴造烈平板的面色瞬息萬變,他仿佛在迅速思考著一個很重大的疑難問題,半晌,這位深謀遠慮的老好堆下一臉佯笑,道:
  “敖老弟,老夫不過跟你開個玩笑,咱們無冤無仇的,怎麼會跟你動手呢!”
  敖子青淡雅的道:
  “如此說來,倒是在下心眼大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赤紅閻王忽然煞有介事的道:
  “既然敖老弟說東西是你的,那一定的邵老兒說謊,老弟你可否告訴老夫,你那個寶貝到底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也讓老夫開開眼界?”
  敖子青面帶淺笑,他迅速的道:
  “不是老值錢的東西,不過是本舊書,在下不懂邵化易為什麼要如此用盡心機,東西既是別人託付給我的,不管它如何不值錢,我也不會送人的。”
  赤紅閻王神色大變,他喃喃的念道:
  “一本舊書?一本舊書?到底是什麼舊書?一本舊書?……”
  柴造烈不解的道:
  “敖老弟,老夫想不起有哪一本書如此重要,可否讓老夫看一看……”
  敖子青雙眉微揚,挑釁的道:
  “有必要嗎?”
  赤紅王柴造烈尬尷的一笑,討好的道:
  “老弟果真不願意,老夫也不便勉強,等老夫問清楚真象之後,或許再來麻煩老弟,且從此暫別,咱們後會有期!”
  話聲甫住,轉過身去,像只展翅的飛鳥,這老煞星流雲掣電般,幾個速起速落,迅速離開現場,一下子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敖子青不敢大意,一直望著他的身形隱冥不見後,敖子青才長長籲了一大口氣,黃豆大的汗珠已自額際滾滾滴下。
  他疲乏得像散了骨頭似的斜躺在地,俊逸的面上灰敗而痛若,冷汗涔涔,心裡卻連稱僥倖!
  其實,當沙野町出現時,他已發現相思樹上有人,為了嚇阻對方,他只好勉強運功力,出手殺了沙野町等人,而不敢露出急躁的神色,故作若無其事,以便掩飾自己的窘態。
  可是,他心裡也十分明白,他這樣做,除了更加深自己的毒傷外,他的生命裡程也越來越縮短,但他不願慘死在敵人的手下。
  敖子青用力搓著額角,自言自語的道:
  “這‘銀棠花’的毒性實在厲害,以前也碰過毒,但從沒有像這一次這麼痛苦過,難道我敖子青就這麼默默的死去……”
  他向四周巡視了一遍,搖搖頭,目光已瞥及沙野町等四人的屍體,一抹古怪的微笑浮上他的唇角,他淒淒的喃喃說道:
  “假如柴老鬼看出破綻,與他硬幹起來,只怕現在我要比地下躺著的沙野町更慘了……”
  忽地
  敖子青的微笑凝結在唇邊,他皺著眉側耳聽了一會,深深的嘆了口氣,心中忖道:
  “又有人來了,莫非又是邵化易那一夥人,今晚危機重重,想過關,只好靠點運氣!”
  沒有多久,一陣“達達”的蹄聲已遙遙傳來,這蹄聲雖然並不急,但好似馬上的騎士十分暴烈,蹄聲沉沉重重的!
  漸漸的,兩乘騎影已在夜空中隱約的出現,片刻間己接近到五丈之內,有一聲驚異的低呼,自左首馬上騎士口中發了出來。
  敖子青在黝黯的光線下,亦看得十分清晰,其中一個是位高瘦的和尚,兩眼如銅環,湛湛有光,另一個是個小和尚大約十七八歲,骨瘦如柴,但長得還算眉清目秀!
  敖子青登時心中打了個滾,他們彼此不相談,但從裝扮來看,他卻可以想出這兩個人的來頭,兩個都是難纏的怪物。
  敖子青不敢再向他們多看一眼,這時,馬背上的兩個人已全下了馬,一個濃濃的童音怪聲怪氣的叫道:
  “師父,你看這地上躺了四個死人,剛才有人在這裡乾過一場呢!”
  這個小和尚,看來將及弱冠,可是他濃濃的童音,不知道還以為是個小孩呢。
  他手裡捏著一條馬鞭,在手中不停把玩著,東張西望了一會,那個大和尚已行到他的身邊,這位大和尚大約五十來歲,不胖卻很壯碩。
  他過來看了一看,哼了一下,聲如破鑼般的道:
  “看這位臭皮囊,好像是紫霸王沙野町,不知道撞上什麼霉星了,死得這麼慘!”
  小和尚長長的“哼”了一聲,道:
  “這種角色沒什麼用,死一個少一個,叫我碰到了,也會給他來上一記攔路刀。”
  大和尚搖搖頭,道:
  “什麼油水都沒有,咱們沾什麼腥,何必自找麻煩,正經事要緊。”
  小和尚左瞟右瞧了一會,忽然一扯大和尚,指著靠在樹幹上的敖子青,緊張的道:
  “師父,那兒有一個人沒有死,這些死人說不定是他幹的,我瞧瞧去!”
  敖子青躺在地下,心想:
  “這江湖黑道上的寶元和尚與他的徒弟歸緣兩個人,最是古怪潑辣,倒要好生應付,先忍他一忍,見機再行事。”
  想到這裡,歸緣已謹慎的走來,敖子青故意裝成痛苦不堪似的發出一陣串的呻吟。
  歸緣行到敖子青身前,就著星光向他全身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咦”了一聲,道:
  “師父,你來看看,這人好像中了毒也!”
  敖子青並非膽小怕死之輩,卻也忍不住一顆心怦怦亂跳,心中想道:
  “這小和尚小小年紀,如此銳利的眼光,不得不另眼相看。”
  大和尚不耐煩的“呸”了一聲,道:
  “算了,管他中什麼毒,咱們不打他落水狗已夠仁慈了,莫不成還幫他祛毒?”
  小和尚疑神疑鬼的向四周搜視,嘴裡急道:
  “這人中毒,地上的死人一定不是他下的手,咱們問個清楚有什麼關係。”
  大和尚嘶啞的聲音喝道:
  “小孩子心性,別人的事,咱們管他個屁,趕路要緊,走吧!”
  歸緣不理會寶元和尚,徑自對敖子青問道:
  “餵,醜小子,你叫什麼名字,怎麼中了毒?說給大爺我聽聽。”
  敖子青又好氣又好笑,出家人自稱“大爺”,實在荒唐,他連忙哼嗯了兩聲,低弱的道:
  “這位大爺請了,在下誤中了仇家的算計,在半路上又碰著這幾位大僅,想搶劫在下,後來有個人來,他們一言不合就打殺起來,在下因為身體不適,也不知道誰殺了誰,一下子就躺下來了……”
  這個歸緣雖作和尚打扮,但心中極是不願意,一聽敖子青稱他“大爺”早已心花怒放,他手中的馬鞭扭了幾下,嘻嘻笑道:
  “你小子命倒挺強的,中了毒不死,遇上強盜又沒有死,大禍不死,必有後福。”
  寶元和尚踏地有聲的走了過來,淡淡瞥了躺在地下的敖子青一眼,道:
  “這小子是什麼人?”
  歸緣尖細的道:
  “餵,你叫什麼名字,我師父在問呢?”
  敖子青故意呻吟了一聲,屠弱的道:
  “在下叫吳真!”
  寶無和若有所思的凝注著敖子青,看他的模樣,決非尋常百姓,心中起疑,粗厲的道:
  “小子,你最好給老子講老實話,你哪一路子的,要敢說半句假話,老子立刻送你到閻羅殿上轉一遭,給老子快說!”
  敖子青心裡罵了一聲,這兩個師徒和尚也太不像話了,卻抖索著身子,道:
  “大……大師,在下就叫吳真……騙你幹什麼呢?真的,吳真。”
  寶元和尚大吼一聲怒道:
  “還不實說,你不認識寶無大師嗎?哪一條路上的?”
  歸緣笑了笑,道:
  “小子,我師父嗓子大了些,你只要不撒謊,大爺們不會為難你的。”
  敖子青這時又開始覺得頭昏眼花,周身發冷,五臟卻如焚,滿身的骨頭像被人一根根拆掉似的,他憋住一口氣,故意做成畏俱之狀,道:
  “兩位大爺……在下說的都是實話,在下是個樵夫……練過幾天小把式,為了防身,山上猛獸多,在下沒有……矇騙兩位……”
  寶元和尚像只貓頭鷹一樣格格笑了起來,很滿意的笑道:
  “看你這副樣子也不是什麼大人物,算了,大爺們沒有空,懶得理你,徒兒咱們走!”
  歸緣是個出家人,平時別人幾乎都稱呼他小和尚,小師父,現在這個人叫他大爺,心中非常喜歡他,想了一下,低聲道。
  “師父,這小子中了毒,在這荒山野外的,看他怪老實可憐,就這麼死了,實在有些可惜,師父咱們把他帶了去吧!”
  寶元和尚心性殘忍,一生從沒有救過人,對歸緣這位徒弟平日甚是寵愛,言聽計從,只要他提出的要求,大都會答應,此時卻搖搖頭,道:
  “不,不,咱們只殺人不救人,再說咱們此行是為了找敖子青那混蛋藉點東西,帶個人不方便,再說咱們又不會解毒,他早晚會毒發身死的,咱們不必自找麻煩,走走走。”
  敖子青一聽此話,才知道這兩個人傢伙也是衝著自己來的。“藉點東西”只怕是用搶的吧!他腦中急快的分析著自己該採取怎麼樣的措施,方能安全渡過這一關,他心中暗自忖道:
  “寶元及歸緣師徒兩個,個性孤僻,行事不近情理,是凶悍之極的歹毒之人,自己毒創深重,設法衝出,又會洩露自己身份,不如跟了他們,或許還能除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煩呢!再設法救救這條命……”
  正想著,又聽到歸緣纏著寶元和尚,不依的道:
  “師父,你便允了徒兒吧!這小子看來蠻伶俐的,就給徒兒做個伴兒吧!又可在咱們跟前使喚,凡事咱們就不用自己親身動手了。”
  寶元和尚是個大懶人,歸緣比他好不上哪兒去,如果有個人在跟前使喚好像不是件壞事,再看看敖子青好像還不錯,道: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咱們就帶了他,找個大夫幫他看看,治不治的好,就看他的造化,他就跟你騎一匹馬,咱們上路吧!”
  敖子青忙道:
  “多謝兩位大爺救命之恩!”
  歸緣笑笑,一把抱起敖子青,輕若無物的放到自己的坐騎上,寶元和尚向徒弟招呼了一聲,兩騎三人已抖鞭絕塵而去。
  一路上
  他們十分悠閒似的在欣賞夜晚的景致,寶元和尚嘴巴不停的與歸緣談論著解決了敖子青的毒之後,他們一筆無本生計劃,瞧他旁若無人肆無忌憚的樣子,就像那些珠寶本來就是他的一樣,予取予求。
  敖子青坐在歸緣後面,心裡卻焦急異常,他的毒創越拖越嚴重,如果不儘快設法,只怕這條命真的會保不住,他又作聲不得,心中叫苦不迭。
  歸緣與他師父談了一會,忽道:
  “師父,吳真這小子中的什麼毒?好像挺嚴重的,你看……”
  寶元和尚換了隻手握了馬鞭,笑道:
  “那就看他的造化了,你師父在江湖上闖盪了這麼久,這還是第一遭救人,不知道他上輩子燒了什麼好香,老子竟然會救人,說出來還真笑掉了人家的大牙,連我自己都不太相信呢!”
  歸緣得意的笑了兩聲,道:
  “小子,聽到沒有,我師父大慈大悲才救了你,你可得知恩報恩,不要心存他念!”
  敖子青在後面聽得直皺眉,低聲的道:
  “如果在下的命保的住,兩位的救命之恩,自然不敢相忘!”
  寶元和尚格格一笑又倏而沉下臉來,道:
  “老子不怕你玩花樣,有膽子,便向老子試試你那兩下子無妨。”
  敖子青唯唯諾諾,笑道:
  “大師取笑了,在下即使有十個膽,也不敢在菩薩面前撤野。”
  歸緣嘿了兩聲,回過頭來道:
  “只要你好好跟著咱們,決不虧待你,吃香喝辣的,享福不盡哪!”
  敖子青敵敵嘴唇,想說些什麼又住了口,他心中在暗暗想著:
  “這兩個老少混球,當什麼和尚,殺人搶奪,吃葷絕無顧忌,佛門中如此敗類,實在大大的不幸,只怕不會有好結果。”
  寶元和尚凝望著前面婉蜒黝黑的道路,忽道:
  “徒弟,說真格的,敖子青可以算個了不起的人物,年紀輕輕,武藝精,如果咱們碰上了,你自己千萬得小心,不要有所閃失。”
  歸緣愣了一下,迷惆的道:
  “師父,敖子青真的那麼厲害嗎?以師父的武功難道還怕了他不成?”
  寶元和尚咽了口唾沫,低沉的道:
  “敖子青這小子的聰慧機智幾乎沒人可敵,他曾經以一雙肉掌活劈了塞外的荒漠十三鷹,一夜之間獨自殺了地英幫六百餘眾,又用他的鬼蕭力鬥如來等十位長老,他這方面的事蹟大多了。”
  歸緣笑了笑,道:
  “他不是為了一個小妞,跟湖魔邵化易鬧得不可開交,這小子長的不賴吧!”
  他們兩人名為師徒,情同父子,所以歸緣對寶元和尚也是一副隨便的樣子,而生性凶殘寶元和尚一點也不在意,他“嗯”了一聲又道:
  “是呀,我也沒有見過,不過聽說那小子長的甚是俊挺,對感情好像又專心的很,死心蹋地愛著邵化易那個閨女,為了這件事,還惹得‘洪家店’的青鳥山莊包家父女火冒三丈,誓殺邵家小妞才甘心呢!”
  敖子青笑了笑,他忍不住插口道:
  “大師對那個叫什麼敖子青的人,知道的好像很多嘛。”
  寶元和尚臉色一沉,道: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何況敖子青這小子名號在江湖上實在太響了,想不知道,都不容易呢。哼!***,我要好好會會他!”
  敖子青閉口沒有答腔,歸緣問道:
  “敖子青的外號為什麼叫‘鬼蕭影’?”
  寶元和尚皺皺眉頭,長長的臉一板,道:
  “敖子青所使的兵器是一把洞蕭,這把蕭另有玄機,暗藏機關,他的身手又是非常迅捷,如鬼魅一樣,又像影子般,在敵人未看清時,他已取了人家的性命,厲害的很。”
  敖子青又笑了笑,道:
  “大師說他的洞蕭中別有玄機,到底什麼玄機,大師知不知道?”
  寶元和尚“哼”了一聲,道:
  “老子還無緣見識,下回碰到了就知道。”
  敖子青冷然一笑,暗自又把鬼蕭收好,免得洩露了身份,心道:
  “等你有機會碰上了,只怕你也不會有機會知道,因為你很快的會去向閻王報到。”
  歸緣又與寶元和尚說幾句什麼,忽然歡呼起來,叫道:
  “有了,前面有個小鎮,咱們到哪裡休息休息,順便給吳真找位大夫。”
  寶元和尚點點頭,道:
  “剛好天亮,走了一夜的路了,咱們是該好好的休息,吃喝一頓,晚上再趕路。”
  敖子青敵溉嘴唇,心中暗暗想道:“無本生意做慣了,這兩個傢伙專挑晚上趕路,這也好,可以掩人耳目。”
  寶元和尚望望前方,轉頭道:
  “走吧!大約還有兩三裡路,咱們走快點!”
  歸緣答應一聲,策馬加鞭,兩匹馬急奔向前面約三裡處燈火明滅不定的市鎮而去。
  寶元和尚與歸緣等三人兩騎進入鎮裡後,歸緣望著早起趕集熱鬧的街景,路上擁擠的行人嘻嘻笑道:
  “太好了,這個小鎮還真熱鬧,師父你看,天才剛亮就擠滿了人。”
  歸緣的目光被一位妙齡姑娘勾引住了,那女孩子穿著一身淺黃色的衣裙,柳眉兒,大眼睛小巧的鼻子配著一張像蘊藏著蜜汁般的小嘴,實在漂亮極了。
  歸緣笑了笑,道:
  “師父,你看……”
  他話只說到一半,寶元和尚順著歸緣的目光看去,嘿嘿!這小妞可甜得膩人呢!
  寶元騎在馬背上,不住打量著那個女孩的身形面貌,噴噴稱讚:
  “很漂致,很好看,哈哈哈!”
  敖子青好氣又好笑,怎麼這師徒兩個和尚如此好色?他轉首望去,這一望,卻嚇得他差一點摔下馬去,趕忙低下頭去,把目光轉向那一面,掩飾的用一隻手遮住了半邊面孔。
  歸緣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瞧著那個女孩子,令人有些作嘔的邪笑,道:
  “師父,這個給我吧!”
  寶元大師拍拍徒弟的肩頭,道:
  “不,不,這個先給徒父,呆會兒師父再幫你找個更漂亮的。”
  歸緣皺皺眉頭,不情願的道:
  “師父,每回好的儘讓你揀去,我只吃你剩下的,這一回師父你就行行好……”
  寶元和尚再次伸手在他肩頭一拍,笑道:
  “好,好,那師父我先來,事後別把她殺了,就留給你好了。”
  這時,那位姑娘也發覺了有兩位和尚在垂涎欲滴的注視著她,她一雙大眼睛充滿了怒憤與不屑,臉上現出又驚又怒的神態。
  歸緣樂不可支的向寶元大師道:
  “師父,你看,她……那妞,也在看我呢!那雙眼珠兒多活,小嘴巴也甜,哎!太美了,簡直是仙女下凡來……”
  敖子青吃了一驚,心道:
  “這兩個和尚,怎麼如此不知羞恥?萬一真動起手來,怎麼辦?”
  歸緣向寶元和尚眨眨眼,然後下了馬,像是失魂落魄般的向女孩子湊過去,他張著大嘴,擺出一臉難以言喻的怪相。
  那女孩子冷冷的“哼”了一聲,轉身要走,目光一瞥,卻正好看見了坐在馬背上的敖子青。
  那女孩子一聲驚噫,她仔細的瞧著敖子青遮著臉的窘態,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震蕩,面色倏忽慘白的搖晃了一下。
  那女孩避開歸緣的視線,腳步向敖子青的身邊慢慢走了過來。
  歸緣見那女孩走到自己身邊,突然伸手去拉她,神情舉止,頗有輕浮之意,道:
  “好妹妹,你可是看到你親哥哥……”
  那女孩子根本沒有聽見,也沒有看見,她把目光全部集中在敖子青身上。
  寶元和尚也覺得不對勁,但說不出到底是怎麼一檔子事來,愣了愣,向敖子青做了一個古怪的表情,有研究他的味道。
  那女孩子冷冷的望著他,話聲幽恨的道:
  “你……你轉過頭來,讓本姑娘瞧瞧,聽到了沒有?”
  歸緣這時向兩人一瞧,緩緩上過來,叫道:
  “姑娘,這小子是咱們的下人,他那模樣髒死了,你別太靠近,你看看我……”
  那姑娘理都不理他,冷沉的道:
  “姓敖的,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把手放下,轉過臉來!”
  寶元和尚雖聽不到那小女孩的話,但已看出情形透出點奇怪,策馬過來,叫道:
  “小姑娘,你認得這臭小子?你是什麼人?他是什麼人呢?”
  那女子哼了一聲,柳眉兒一挑,不屑的道:
  “臭和尚要你多嘴!”氣得臉紅脖子粗,寶元和尚大吼道:
  “***,臭娘們,老子這一輩子還沒有人敢這樣對人說話,要不是看你長的細皮嫩肉的,老子一掌劈了你!”
  那女孩子雙目圓睜,譏笑的道:
  “在洪家店一帶,還沒有人敢對本姑娘這樣說話,你不懂江湖規矩?”
  寶元和尚氣湧如山的吼道:
  “原來這裡是洪家店,媽巴羔子的,老子寶元怕過誰了?你給老子擺個什麼臭架子,難道你就是人家敖子青不要的包儀心?”
  這女孩尖銳的道:
  “你說什麼?臭和尚,你敢取笑本姑娘,你……你分明不想活了,來人啊!”
  兩個扎著虎皮頭巾,身著黑色銅扣勁裝的三個大漢,閃至寶元和尚身邊,其中一個皮肉不動的對寶元和尚冷沉的道:
  “你哪個廟寺的和尚?不在寺裡吃齋念佛,竟敢跑來這裡撒野!”
  寶元和尚打量了這兩人一眼,格格一笑,道:
  “老子是寶元和尚,怎麼,嚇著你了吧,後生小輩,滾一邊去。”
  這名大漢尚未開口,有一位滿面橫肉的兇惡老人出現在眾人眼前,冷冷的道:
  “你是‘巫刀門’寶元和尚?”
  寶元和尚“哼”了一聲,生硬的道:
  “你這老小子倒有眼光,認得你老子,你呢?老小子你叫什麼?”
  兇惡的老人惡狠狠的道:
  “和尚無禮,你如今進了我‘青鳥山莊’的地界,非但不拜碼頭,還對咱們家小姐無禮,寶元你這是哪一門子的混法?”
  寶元氣得全身一哆嚏,怒道:
  “老小子,咱們巫刀門與你們青鳥山莊不沾親,不帶故,三桿子撈不著,五鞭子抽不上,你想找碴就擺下話來,難道咱們巫刀門含糊你們了,少跟老子來這一套什麼道理,老子不吃!”
  這老人面色一沉,雙目噴火般叫道:
  “跑碼頭要有跑碼頭的道義,闖江湖有闖江湖的規矩,你們巫刀門在江湖上也佔有一席地位,寶元你怎麼全然不懂規矩。”
  話才說完,轉身向他身旁的兩名粗壯大漢打一個招呼,三個人已迅速的站好了方位,盯著寶元和尚及歸緣兩人,大有立即拔刀相向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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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13 PM

第03章 紅粉蛇蠍

  另一邊
  那女孩不管寶元和尚他們的糾紛,唇角急速抽搐著,痛苦的道:
  “你把頭轉過來,我知道你是誰,你是敖子青,你把頭轉過來。”
  敖子青偷瞟了寶元和尚一眼,發覺他的注意力不在他身邊,他才向眼前的少女淡淡的一笑,低澀的道:
  “包姑娘,你……你這是何苦?”
  這女孩的臉色轉為死灰,輕輕抖索著,緊咬下唇,小巧精緻的鼻翅兒急速翁動,卻是老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她呆住了。
  敖子青冷靜的道:
  “包姑娘,現在不是講話的時候,以後有機會,在下……”
  這女孩子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泫然欲位,她哽咽著聲音,道:
  “敖子青,你說你為什麼不喜歡我?那個邵亦虹她有什麼好?論家世,論武功,論姿色我都不比她差,我哪一點比不上她,你說!”
  敖子青叫苦不迭,微喟了一聲,低沉的道:
  “包姑娘,請你不要洩露我的身份,很多事一時之間實在說不明白,改天……”
  這女孩子的眼中淚水滿盈,順頰流淌,她硬咽著哭道:
  “我要你現在回答我,你告訴我邵亦紅她有什麼好?她不過比我妖豔,她不要臉,我認識你在先,她憑什麼搶走你,她……”
  “咯崩”一咬牙,敖子青低吼道:
  “不許辱罵亦虹,她……她已經死了。”
  激靈靈的悚慄了一下,睜大了那雙淚盈盈的眼,那女孩顫抖的問:
  “真的?你……你沒有騙我?她……”
  敖子青憤怒的道:
  “我騙你幹什麼?我會拿亦虹的生死開玩笑,你……你太莫名其妙。”
  這女孩子不知該是喜,還是憂,情敵死了,可是眼前的意中人對她還是如此冷漠,她全身仍抖個不停,淚如泉湧,抽噎著道:
  “那你……你以後會不會常來……來看我……我是說……”
  敖子青嘆了口氣,深摯而柔和的道:
  “包姑娘,感情的事誰也不能勉強,我跟亦虹情深意長,而她屍骨未寒,咱們別談這事。”
  這女孩哭得更悲切了,她咽著聲道:
  “你……她都死了,你還是不要我,為什麼?你說為什麼,你告訴我……”
  淚水像珍珠斷了線一樣,成串的往下落,她一直仰著那張美麗無比的面靨,那是一張如何哀怨,如何淒楚的面靨,宛如梨花帶雨,叫人見了多麼心痛啊!
  敖子青乾咳了一聲,又搓搓手,吶吶的道:
  “包姑娘,你很漂亮,又是個好姑娘,你會找到如意郎君的,在下……”
  那甜麗的少女不由全身一顫抖,淚水奪眶而出,迷茫的道:
  “我難道配不上你嗎?敖子青你為什麼選擇邵亦虹,而不是我呢?”
  又咳了一聲,敖子青窘迫的道:
  “我說過感情是不能勉強的,我……我實在無話可我,我對不起你。”
  此際
  歸緣摸摸自己的大光頭,尖細叫道:
  “好朋友,咱們玩玩吧!好久沒打架了,手癢的很哪!”
  大街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見雙方有一觸即發的情勢,也不敢站的太近,免得遭了池魚之殃!
  歸緣在這節骨眼兒,又回過頭來對寶元和尚叫道:
  “師父,把這兩個小子收回去當徒孫,如何啊……”
  “啊”字還在他口中拖著,歸緣的左右雙時已閃電般向兩旁搗出,一個大轉身,雙腿又如飛般踢向迅速跳開的那名大漢。
  歸緣一動手,寶元和尚格格笑了笑,一掌劈向老人,掌風帶起一片狂颶,“呼呼呼”
  的兜向敵人,出手之快,力道之雄,確是非同小可。
  敖子青心裡明白再呆下去,情勢對他越來越不利,眼前的女孩又糾纏個不停,為今之計,只有迅速離開現場一途了。
  他回頭朝正在狠鬥的主元和尚笑了笑,雙手一抖,馬上已如狂風一陣,暴衝而出。
  那生得甜甜蜜蜜的女孩子俏眼一瞟,帶著淚珠的臉蛋兒一仰,毫不考慮的雙手摯鞍,飛身上了寶元和尚的坐騎,尖聲叫道:
  “敖子青,你別跑 ”
  寶元和尚鬥的正酣,不看猶可,一眼瞥見,怒氣陡上心田,他有如一只豎毛立冠的老雞一樣,敲破鑼似的大吼道:
  “小雜碎,臭**你們竟敢落井下石,偷了大爺們的馬……”
  歸緣已聽到女孩的叫聲,他連出十一腿十六掌,將兩名敵人逼退,他奮力挪身至寶元身邊一面尖聲的怪叫道:
  “師父,那個小妞叫那小子敖子青……”
  寶元和尚睜大了眼,驚道:
  “真的?你沒有聽錯?快,快,咱們快追,別跟他們糾纏了。”
  一面叫著,一面有如脫弦之矢,急追而去,歸緣也突出重圍,連罵帶喊的趕上。
  那兇惡老人站在當地呆了呆,又驀然跳了起來亦向前便跑,口中氣急敗壞的大叫道:
  “小姐……不好了……小姐……怎麼也跟著跑了,快追……”
  於是,他們三個人也急急追出去。
  兩匹馬八蹄揚,狂衝向前,周遭的景物似發了瘋一樣往後急速倒退,空氣被割裂了一般響起“嘶”“嘶”之聲,啼聲有如焦雷轟嗚,震人耳膜。
  敖子青已快撐不住,又感到氣喘心悸,冷汗如注,在他後面,那少女緊緊追趕,一刻不敢放鬆,有非追上不可的樣子。
  一陣陣狂勁的風,迎面撲來,令人有些窒息,不太實在,像在騰雲御風,敖子青用力呼吸著,一面回頭吃力的大叫道:
  “包姑娘,你就回去吧!這樣……你是何苦?我一介莽夫不值得你如此……”
  敖子青的話她都聽見了,她的雙手把馬韁催的更緊,口中恨恨的道:
  “哼!我今天非弄個明白不可,我始終不懂我到底哪一點不好……”
  敖子青喘了口氣,又用力道:
  “是我不好……包姑娘你別多說,你……還是請回吧!”
  那少女的面龐一下子轉為慘白,她雙眼裡淚光浮現,聲音淒啞,道:
  “你實在沒有良心,口口聲聲要趕走我,今天你不給我一個解釋,我就死在你面前!”
  敖子青抿抿嘴唇,沒有繼續說下去,回頭向後望瞭望,後面趕命似的狂追的幾條人影,越來越拖得遠,逐漸模湖不清了。
  前面一座山,一座滿是大岩石的山,馬兒翻飛著鐵蹄,在短暫的時間裡,已奔至山上。
  敖子青緩緩勒住了馬韁,虛弱的俯倒在馬頸上,語聲沙啞的道:
  “包姑娘,你有什麼話請說吧!”
  那少女向周圍一看,這些大石頭一塊塊的直立著,巨大得嚇人,像是一個個的妖魔鬼怪張牙舞爪,景色陰沉而恐怖。
  少女恐懼不安的左右張望著,甜麗的面龐上浮著發自內心的畏怯,她不由驚悸的低呼道:
  “敖子青你跟我回莊去,這裡好嚇人,咱們別在這裡逗留,好嚇人哦!”
  敖子青臉孔迅速扭曲,唇角不停的抽搐著,他顫抖的道:
  “回去吧……在我身上……你得不到……什麼,只有痛苦……”
  少女跳下馬,跑到敖子青身邊,拉著他的手,急促的道:
  “敖子青,你……你怎麼啦?你受了傷?不,你像中了毒,是不是?你快告訴我,你很不舒服嗎?你說話呀,敖子青!”
  敖子青抬起頭,雙目緊閉,面孔神色慘白如紙,汗珠盈盈,屠弱的道:
  “這一次我不知道……過不過得關,我是中了……‘銀棠花’之毒……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夠熬……多久……”
  這少女嘴唇在微微顫抖著,臉色轉為死灰,她顫生生的道:
  “你……你中了‘銀棠花’?不……不可能,中了‘銀棠死’一個時辰內,必然全身發黑,毒發而死,你……你騙我……”
  敖子青苦笑了一下,低沉的道:
  “難道我還會詛咒自己嗎?我不過運功將毒氣逼住,別讓它運流得太炔,其實……
  這也只是短暫的,終會控制不住的,你……回去吧……”
  這女孩被敖子青蒼白痛楚的形態嚇呆了,她驚恐的道:
  “我……我去找最好的大夫為……你醫治,你……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死,絕對不會!”
  敖子青深深吸了口氣,迷茫的道:
  “包姑娘,別……”
  抿抿唇,這女孩凝視著他,好一陣,她突然勇敢的道:
  “你不會死,我知道有一個人可以醫治你的毒傷,我可以帶你去,但是……我有條件……”
  敖子青正色的道:
  “你說吧!包姑娘。”
  一抹深情又靦腆的笑意在淚痕中融開,這位少女深情款款的道:
  “我要你答應跟我成親。”
  敖子青窒了窒,訥訥的道:“這不太好吧!我……你……包姑娘我的毒不一定能解……你何苦為我……”
  抽噎著,女孩委屈的道:
  “我是個女孩子,不顧忌自己的尊嚴開口向你……你竟然不答應,你難道一點也不能體會我的心情嗎?你太無情,你……”
  敖子青深切知道,這個條件由這個倔強驕做的女孩嘴裡的說出來,這等於袒裎靈深處的委屈,毀滅一個美麗少女該有的矜持和含蓄,尤其是,這個少女是“青鳥山莊”莊主包封沙的掌上明珠。
  悲傷的,她又哭著道:
  “這輩子我心中只有你……如果你不要我……或者你死了……我會跟著你去……我不可能一個人獨活……我一定要跟著你……”
  連連點頭,敖子青低弱的道:
  “包姑娘……我是為你的聲譽著想……這事如果傳出去……你知道,江湖上那些人的嘴有多臟……如果你願意指示名醫,我……很感激,以後我們……還是好朋友……如果……”
  女孩子搖搖頭,淚珠又紛紛灑落,她抱著敖子青,嗚咽著道:
  “你……為什麼那麼不懂得珍惜自己,只要你答應我,你的命就可以救回來了,敖子青……”
  長長噓了口氣,敖子青感嘆的道:
  “生死有命,包姑娘,亦虹去世沒有多久,如果我又答應你的婚事,那敖子青豈不成了天下最無情之人,男女感情的事……”
  禁不住淚水盈眶,籟籟顫抖,那女孩噎著聲,道:
  “好,你狠,敖子青我認輸了,你……明知道我捨不得你死……所以你有恃無恐,你……好狠……我會恨你一輩子……”
  一見這少女的淚水連連,敖子青不禁心也軟了,也疼了,他尷尬的一笑,歉然的道:
  “在下對不起你,你快回去吧,我不會勉強你,如果你不想說那就算了……”
  拭去淚痕,那少女幽幽的道:
  “在元溪鋪的鄉下,有一個隱居的用毒高手,叫‘毒聖’房獄,你去找他,或許他能救了你,你對我無情,我不願對你無義。”
  本來,敖子青對生死兩字,他已看開多了,但是現在又有了一線生機,人類有求生的本能,他一定要跟命運搏鬥到底。
  敖子青淡淡一笑,道:
  “在下如果還有命,當不忘包姑娘的救命之恩,以後有緣,願效犬馬之勞。”
  這少女平靜的道:
  “這裡離元溪鋪還有百餘裡,一切就看你的造化了,我走了,你……”
  敖子青屠弱的叫道:
  “姑娘……”
  那少少女大眼睛又紅又腫,道:
  “等你好了,你……你會不會來找我?我是說……我們還有沒有希望?敖子青你知道,我……我的心都給了你……”
  說著,她又傷痛欲絕的哭了起來,敖子青拍拍她的肩,低微的道:
  “我如果能夠救回這條命,一定登門造訪,或者我們無緣,包姑娘當知……”
  小姑娘滿臉淚痕,她抽噎著道:
  “你不必說,我知道,我不應該苛求大多,我本想陪你去,可是我不能忍受萬一你……”
  敖子青粗濁的呼了口氣,道:
  “你怕我還沒有到元溪鋪就死了?或是找不到大夫?你的心情我了解,敖子青永銘於心,對姑娘的情意,但願你……”
  這女孩硬咽著凝視敖子青,淚眼迷離中,她知道她的一切都失落了,目前的這個人,與她距離得好遠好遠,淡漠而又冷硬。
  敖子青深深的注視著眼前這又甜又美的可人兒,他淒然一笑,語聲裡帶著濃重的傷感,輕輕的道:
  “包姑娘,快走吧,荒山野外的,你的朋友一定都急著找你,回去吧!”
  似一尊石塑之像一樣瞪視著他,良久,良久,小姑娘平靜得出奇的點了點頭,道:
  “敖子青,或許我們……我們永遠不能再見了,永遠……”
  敖子青緊緊的握了包儀心的小手一下,屠弱的道:
  “姑娘多保重,敖子青祝你……”
  不等他話說完,包儀心轉過身去,默默的跨上馬,揚蹄而去。
  敖子青待蹄聲冥寂,他才長長的嘆息了一聲,緩緩下了馬,頹然坐倒,開始運功調解內力起來。
  他的毒傷已加速發作了毒性,在他的經脈中逐漸升迫循流,他自己知道,他目前已越來越不能控制那毒性的蔓延之勢,但他一定要堅強與命運爭抗至最後一刻,方始罷休!
  就在這緊要關頭
  在他附近的一塊大石上,有若鬼魅似的站著一個人,像是一個睡夢的冤魂,一個死不瞑目的殭屍,恐怖極了。
  敖子青已經知道有人來了,但他雙手重疊腹前,姿勢依然不變,他的眼緊閉著,全身毛孔中汗出如漿,鼻翅急劇翁動。
  緩緩的,那人向前移了過來,他的臉孔似是才自地獄中轉回了人世般的冷厲,沒有一丁點活人的味道,在這種地方,更增其恐怖氣氛。
  敖子青覺得心口在跳,血液流循加速,他是擔心對方猝然動手,那他根本沒有反擊的能力。
  站在石上的人一直盯著他看,沉默了一會,語聲有如來良九幽之境,空洞而飄渺,宛似山谷中不見人影的回音:
  “你是什麼人?趕來送死的?”
  敖子青緩緩的睜開了眼睛,長長的呼吸一了幾次,他現在的氣色稍微轉好了一點,沒有方才那種駭人的慘白,他淡淡的一笑,道:
  “這是你的地盤?”
  這人陰森森的道:
  “不是,招魂子在的地方,本來就不充允許有其他的人出現。”
  一聽他的名字,敖子青心頭也不禁跳了一下,他驚異的道:
  “你是招魂子曹煉,你還活著?”
  招魂子曹煉沒有回答,顯然已經默認。
  敖子青有些吃力的站立起來,蹣跚的走動兩步,他輕淡的道:
  “你的規矩也太不講理了,事先人家怎麼知道你會在什麼地方出現,這裡既然不是你的地盤,你無權這樣對在下講話。”
  曹煉雙目半睜的瞧著敖子青,淡漠的道:
  “等你死了,你就知道有沒有這個權,報上名來吧!”
  敖子青揉了揉沉悶的胸腹,故示輕鬆的一笑,道:
  “多了個敵人,不如多個朋友,招魂子,交個朋友,揭過這段不必要的梁子,不好嗎?”
  招魂子曹煉古怪的道:
  “招魂子一生沒有朋友,也沒有敵人,在我眼前的,只有死人。”
  敖子青露出雪白整齊的牙齒一笑,道:
  “很好,自在下闖盪江湖,你是我僅見比我更狂妄的一個,但是,凡事適可而止,過猶不及,這個道理你懂吧!”
  招魂子雙目怒睜,暴戾的道:
  “不知死活的東西,你在跟我談道理?你以為自己有幾分重量?活膩了?老子今天一定活剝了你的皮,將你……”
  這時
  在招魂子身後,有四個人落葉般飄然站在大岩石下,四個人一式的藍色長衫,同樣的冷酷平板,有如一個模子造出來的。
  敖子青瞧向這些突然出現的人,一人在先,三人在後,山風一吹,陰森森的鬼氣侵骨。
  在前頭的那人年約六旬,身穿一身藍色的長衫,這人尖頭削耳,臉上都是皺紋,他的整個外形,卻另有一種虛無幽渺的氣息。
  在那人後頭的三人跟前面一樣的表情,年紀亦相當,身軀卻較瘦長,面孔細小,三人的長相在眉字間有點相似。
  招魂子曹煉轉首一看,臉色寒如冬霜,他幽冷的道:“你來了。”
  那人毫無表情的瞥了曹煉一眼,冷冷的道:
  “你也來了。”
  後頭的三人己齊齊將背後的雙刃刀現出,三柄銳利的雙刃刀在空氣中閃過一片寒芒,有些森森的味道。
  後來的人看一看敖子青,很不客氣的道:
  “曹老頭,他是你找來的幫手?”
  曹煉表面深沉,心裡卻感到憤怒無已,冷然道:
  “招魂子幾時找過幫手?老夫不是你銀鞭卷浪秦平須,一個人足夠了。”
  敖子青心中一驚,想道:
  “原來這入是銀鞭卷浪,那後面三個就是嘯天三鷲了,這一下子有熱鬧看,聽說他們從年輕時,就互相看不順眼,彼此爭鬥十年,互有勝負,想不到至今仍然不罷休。”
  他正想,那嘯天三鷲已同時向招魂子曹煉撲到!
  曹煉“嗤”的一笑,向左一閃,“呼”的朝右暴旋三尺,左手橫迎當面二人,右手臂倏曲猝揮,一名敵人摔出尋丈之外。
  場中人影一花,曹煉的肉掌又擊中一人的胸中,那人尚未倒地,已被曹煉補了一腳,哀號一聲,口吐鮮血,翻滾而出。
  這些動作幾乎是一連串的,在剎那時間開始,又在瞬息裡完成,好像那兩名敵人早就已經躺在地上一樣。
  以“嘯天三鷲”在江湖中的名氣,他們不該如此容易的被打倒,唯一的解釋 那就是對手招魂子曹煉武功太高,太強了。
  銀鞭卷浪秦平須何嘗不知道嘯大鷲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只是多年不見,他不知曹煉的武功精進多少,故意以他們三人先試試對手,可是……他設想到才一出手,勝負立分。
  秦平須雙目怒睜,暴戾的喊:
  “退下!”
  僅存的一人倏忽退後,站到秦平須的身邊。
  秦平須毫無表情的望向敖子青,驀然仰天長笑,冷蕩蕩的道:
  “小兄弟,你的毒傷很重,是不是?”
  敖子青一時寸摸不清對方的用意,幾乎打了一踉蹌,他連忙穩住腳步,笑道:
  “你現在該關心的應該不是在下,而是你眼前的這場血鬥。”
  秦平鬚生硬的眨眨眼,僵硬的道:
  “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能夠救你,你想不想活命?”
  那平直而毫無音韻喜怒的笑聲,那張一點沒有人味的面孔,敖子青直覺的有著極不舒服的感受,確實有些彆扭。
  秦平須睜著兩只小眼,帶著冷酷與深沉的表情,像是欣賞一件獵獲物似的望著敖子青不動。
  敖子青沉和的笑了笑,道:
  “還請賜教!”
  秦平須仿佛不把曹煉放在眼前,他走近敖子青,他生硬的道:
  “只有我能救你,只要你肯點頭,我就可以治癒你的毒傷,揀回你一條命,如何?
  算是條件交換吧!”
  敖子青懶懶的伸了個腰,以掩飾他的倦態,淡淡的一笑,道:
  “你能治癒在下體內的毒傷?你的醫術比之毒聖房獄如何呢?”
  秦平須毫無平厭的道:
  “不能比。”
  敖子青嘴角一挑,道:
  “那麼你既能,為什麼毒聖房獄不能?”
  秦平須古怪的笑笑,生硬的道:
  “我並沒有說他不能,我只是說普天之下只有我一人能,因為他已經不在人世了。”
  敖子青眨眨眼,輕沉的道:
  “當真?你怎麼知道?”
  秦平須平板的望著敖子青,道:
  “他是我殺的,我當然知道,現在你只要替我除了招魂子曹煉,我就會治療你的毒傷,怎麼樣,這個交換你不吃虧吧!”
  沉吟了一下,敖子青深沉的道:
  “在下不想追究你為什麼殺了毒聖房獄,也不想知道為什麼要我替你除了曹煉,在下想知道的是,我如何能相信你所言不假,你治得了在下的毒?如果你屆時毀了約,在下不是白搭了?”
  銀鞭卷浪的小眼驀然擴張,又倏而收縮,不帶感情的道:
  “你相信我是嗎?你中的是一種無色無味的毒,叫‘銀棠花’,中毒初時你並沒有感覺,而後感到全身發麻,是不是,年輕人?”
  敖子青不在乎的笑笑,道:
  “你說的很對,但由這一點還不能證明你就能治得了它,對不對,朋友?”
  沒有笑,沒有怒,沒有任何表情,秦平須又道:
  “你能讓這種劇毒在體內留了這麼久而不毒發身死,的確不容易,可見你的體質異於常人,這是我看上你的原因,不過……你不可能再挨過今天晚上,所以你最好答應我的條件。”
  敖子青搖搖頭,道:
  “為了自己的命,在下就該馬上答應你,但是,在下一生從不接受威脅。”
  秦平須沒有表情的道:
  “你不答應?”
  敖子青灑脫的一笑,道:
  “不是不答應,而是不接受威脅。”
  銀鞭卷浪秦平須不大相信的看著敖子青,半晌……他才道:
  “很好,年輕人有骨氣,我不威脅你,算我請你幫忙,你以為怎麼樣?”
  敖子青味味一笑。道:
  “不敢當,以在下目前的情況,你可能高估了在下的實力,你的對手可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在下如今的樣子,只怕有辱重負!”
  秦平須那冷漠得不帶一絲兒情感意識的眸子微微一亮,急道:
  “只要你答應,其他的你就別管了。”
  說著,他伸手至衣內,拿出一小瓷瓶,緩緩倒出兩顆白白的藥丸,遞給敖子青,道:
  “如果你相信我,就把它吃了。”
  猶豫了一下,敖子青深深的點點頭,接過秦平須手中的藥丸,仰頭吞了下去。
  頓時,敖子青驀然感到內腑一陣翻湧絞痛,全身發冷,虛汗盈盈,內臟如焚如炙,他窒了一窒,咬緊牙根,道:
  “這藥……”
  秦平須沉默片刻,低沉的道:
  “那是藥性在流動,不過,年輕人,這藥不過暫時止住你體內的毒氣,等你替我辦完了事,我自會幫你解毒。”
  隔了一會兒,敖子青直覺的感到體內的一股苦熱都被帶去,五臟六腑也緩緩的貼熨著一般,舒適極了,他精神一振,立直了身,他試著將一股丹田真氣,在體內做了數次流轉,澎湃極了。
  秦平須深深的盯著他,敖子青用力點點頭,道:
  “是好多了。”
  秦平須緩緩的道:
  “藥性只能持續一個時辰,所以你最好不要浪費時間,趕快行動,你的對手可不是好應付的。”
  敖子青露出雪白的牙齒一笑,象牙質的閃光在黑暗中起了微微的一絲晃幻,使他看起來有些詭秘,他轉身對招魂子曹煉道:
  “朋友,你都已經看到了,也已經聽到了敖某為了活命,不得不得罪了。”
  招魂子曹煉一直冷眼旁觀,他毫不在意秦平須利用敖子青來對付他,他森冷而狠厲的注意敖子青,他陰沉沉的道:
  “不必廢話,你們兩個今天都該死,一個也別想離開這裡,誰先上都可以。”
  敖子青輕輕抿抿嘴唇,道:
  “在下與你雖無冤無仇,但是以敖某平日的作風,並不是個仁慈之人,呆會動了手,你也不必客氣,在下可是狠狠的。”
  招魂子曹煉冷冷的瞧著他,幽幽的道:
  “不必廢話,招魂子想殺的人還沒有一個能夠再活下去。”
  敖子青哧哧笑了起來,他淡淡的道:
  “你跟秦平須不是已經爭了幾十年嗎?他還不是話的一樣好好的。”
  招魂子冷哼了一聲,單手一翻,他成名數十年的“招魂棒”已握在手中,猝然點戳向敖子青的咽候,出手極是狠辣。
  敖子青淡淡一笑,右臂伸縮之間,已以他的鬼蕭將戮來的招魂棒盪開。
  招魂子曹煉臉色寒如冬霜,他幽冷的道:
  “年輕人,你是鬼蕭影敖子青?”
  笑了笑,敖子青道:
  “不敢,正是敖某!”
  招魂子厲烈的一笑,道:
  “好,今天我就來會會鬼蕭影有什麼大不了的能耐!”
  “耐”字自他舌尖中迸出,連環十九腿已連成一串飛擊而來,招魂棒摟頭蓋臉直砸下。
  敖子青突然暴叱一聲,鬼蕭斜砍倏回,身軀猝轉,敵人的攻勢在落空下被逼退五步,硬生生將招魂子逼退出去。
  招魂子倏進倏退,千折百回的攻打中游移飄浮,姿勢美妙而出手狠辣的反覆縱橫,絕式滔滔如長江大河,澎湃洶湧!
  敖子青原本澄澈的雙目,倏而閃射著金蛇電火似的精芒,與他方才屠弱的神韻完全不同,多兇狠,多厲烈,多威猛!
  仿佛是兩片落葉在狂風中旋舞,又宛如二條有影無實的幽靈在追逐奔嘯,看不清他們的身影,看不出他們的面孔。
  銀鞭卷浪心頭暗暗的一跳,想不到招魂子的武學進益的如此驚人,他利用敖子青也不過是想消耗對方的體力,而今他發現敖子青的實力更不容忽視,“鬼蕭影”之名果然名不虛傳!
  在人們呼吸的瞬間,三十余招一溜而過,快得似天際的流星一閃
  敖子青狂笑一聲,有手鬼蕭一閃,突然彈出一把彎形的利刃,帶著迸濺四射的銀亮曳尾,幾乎不可抗拒的將招魂子趕得倉惶跳出三丈。
  招魂子呆了一下,面色一沉,冷冷的道:
  “你的蕭藏有玄機?”
  敖子青輕淡淡的笑一笑,他爾雅的向招魂子抱抱拳,道:
  “在下十分不該,動手前忘了告訴你得小心我的蕭,讓你吃了一驚,還好沒傷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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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14 PM

第04章 鐵漢柔情

  招魂子兩只眼睛睜得圓鼓鼓的,毫不稍瞬的瞪視著敖子青,兩只眸子裡,包含著強烈的憤怒與不滿,尖刻的道:
  “你不要跟我耍嘴皮,招魂子豈是如此容人折辱?你必須為你的話付出相當的代價。”
  這位玩世不恭、飄逸脫塵的敖子青聳聳肩,無可奈何的笑笑,道:
  “在下實在不願意跟你拼個死活,在下一直在動腦筋,有什麼辦法可以化解……”
  三丈外的銀鞭卷浪秦平須急道:
  “敖子青,你想反悔,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快動手,把這老頭殺了。”
  敖子青哧哧笑道:
  “你急什麼?敖某答應的事沒有辦不成的,你要靜一點,別在哪裡叫嚷,我自己會看著辦。”
  秦平須聞言之下不由一怔,他憤怒的大吼道:
  “你敢對我無禮?”
  敖子青不帶煙火氣息的笑笑,道:
  “你不必動肝火,咱們是互相利用,條件交換,況且是你請我的,你最好不要自視過高,咱們之間是平等的。”
  秦平須重重哼了一聲,止待說話,招魂子曹煉已冷冷的道:
  “你們不要在我面前鬼叫,如果活膩了,兩個一起上了也無妨!”
  敖子青爾雅的一笑,道:
  “不必了!”
  話聲甫住,攻勢倏出,招招相連,式式銜接,罡烈的勁風呼盪縱橫,澎湃回激,在空間織成千百條勁道,交舞成渾厚的氣流,濃烈極廠,威猛極了。
  招魂子的招魂棒倏起倏落,忽上忽下,一會點,一會戳,像只毒蛇在飛旋織舞,在空中流轉,無休無止。
  極快的,兩人已較鬥了五十招左右,招式越來越快,攻擊越來越狠,左奔有挪,前翻後躍,穿插大奔掠,快捷絕倫!
  這時,雙方的招式已越來越快,快得叫旁觀的人目不暇給,喘不過氣來。
  迅速的,五十招又過去了……
  敖子青叫道:
  “好!好久沒有遇見種這種狠辣的對手了,在下今天一定好好陪閣下玩玩。”
  高手對招,哪有空隙說話,敖子青此招不過是一種戰略,藉以分散對方的注意力,也可以掩飾自己的緊張,讓敵人搞不清自己的實力,任何打鬥皆以攻“心”為上,先取得先機!
  赤紅閻下不搭理敖子青,濃眉突削,右袖倏揮,人已到了敖子青身側,手掌卻插向敖子青的咽喉,招魂棒點向敖子青的雙腿,那等快法,簡直超出了“人”的所有潛力。
  偏身,敢子青猛的暴旋,也不見他伸手作勢,他的鬼蕭已經砸向曹煉面前!
  瞬息間一
  赤紅閻王曹煉就隨著空氣飛舞一樣,整個人在半空裡滴溜溜的旋轉起來,他雙袖兜風呼呼振揚,有如肋生羽翼,那快,那嬌,那凌猛,匪夷所思!
  曹煉振袖之間,招魂棒伸縮如電,令人目眩神迷,防不勝防!
  如今,故子青已經知道曹煉的名聲所系,確非虛傳,他一度消失在江湖上,有人傳言他早已作古,此番再出,功力必定又進益不少,敖子青要想贏得這番勝利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曹煉的招魂棒在他的精湛功力操縱下,發揮了難以想像的威力,非但能以斷柱裂碑,拆人兵刃,據說曾將十匹俊馬並排著撞出尋丈之遙,血肉飛濺,把在場找他尋仇的人,嚇破了膽,自此再也沒有人敢找他的碴,秦平須是唯一的例外。
  面對此等天下最強的高手之一,敖子青當然不敢有絲毫狂妄疏忽,他口中雖然高做嘲諷,骨子裡卻異常謹慎得連眼皮子都不敢多眨一下。
  鬼蕭平常時不易使出的斷刃,此刻他也亮出來,他十分清楚,強者相搏,只需有一丁點錯失,即可能釀成千古之恨!
  一支平時與尋常並無兩樣的洞蕭,卻突然在尾端多出一把散發出萬丈光芒的利刃,見過這種利刃的人極少,因為他們大都成了死人了,死人是無法再形容鬼蕭上斷刃的威力的。
  鬼蕭上的斷刃在敖子青手上流爍不息,泛著股股的冷焰,以人們瞳孔所不及追攝的快速旋閃飛揚,縱橫飛舞,那冷清清,明爛爛的銀光光尾,已經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弧圈,仿佛千百個大圓在交疊,一溜又一溜的流虹,無數條毫光在織連。
  曹煉的身手也越來越快,招魂棒往返掃拍,風聲呼呼,勁力澎湃,似巨浪漫空,狂颼橫拂,甚至連他的人影也看不真切。
  鬥然間
  敖子青的行動宛如是一片飄忽的風,只是那麼一晃,整個身體業已凌空,在半空飛快翻滾,一個空心斤鬥緊接著另一個空心斤鬥,竟然一口氣懸虛做了三十次翻滾,然後有若一朵雲般騰飛而下。
  曹煉的招魂棒的所有攻勢,全部帶著呼轟罡力,梢著一線的掠過敖子青的身側統統落空。
  敖子青立刻展開反攻,似飛鴻來自九天,那黑色的袍袖膨脹旋舞,長射而至,手中銀芒如曳,璀璨眼目,劃破空氣,響起尖銳的嘯聲,那嘯聲像是鬼哭,“嗖嗖嗖”……
  鬼蕭上的斷刃是一柄奇異的古怪的緬刀,寬窄如人手掌的厚度,軟韌似帶,長不到尺許的精煉鋒利的緬刀。
  這種緬刀,是所有刀種類中非常罕見的,不很長,想將它練成自己慣用的兵器也不是件易事,練不到的人只要鬥然出手,極可能不但傷不了敵人,自己已先遭了毒手,不過,要是練成功了,則只要抖刀出手立即創敵,威力十足!
  暴叱如雷,曹煉釘立原地不動,兩手猛揮,旁人眼裡僅只看見他這一個動作,其實,他已經劈出了十五棒,二十一掌!
  曹煉的招魂棒,含有至精的內家真氣,可以碎石粉,洞壁頹革,威勢之大,彌足驚人,當今之世,練到他這種程度的人,業已如晨星了……
  瘦長的身形運轉得如似狂風趕江,曹煉以一種奇特的回步法急速騰挪,只見銀蛇也似的電閃一溜溜擦過他的身邊,倏現又滅,倏滅又現,串連成一條條的光帶,仿佛流星的曳尾在交相穿織,明亮爍耀,令人目不暇接。
  於是,很快的,兩人的交手又過四十多招了……
  鬥場中人影在飛,在閃,在轉,在奔,看不出誰追誰,也看不出誰迫誰。
  空氣是寂靜的,不,是凝凍的,生澀的,也是血腥與顫慄的,隱隱的,有嘯聲,宛似一頭受傷的野獸在淒號。
  兩個人幻成了兩條淡濛濛的煙霧,而煙霧又融隱在瀰漫的塵灰裡,只見銀亮的寒光在以驚人的快速掠射,雄渾的功力在呼號著衝激,雙方的出手換招,攻拒挪移,早就不是大家所能看得清楚的人。
  一向深沉若谷的秦平須此際面上變色,他暗暗吸了口冷氣,自語道:
  “想不到,想不到……”
  他目不轉睛,全神貫注的留意著場中的發展,他眼角也不斜一下,低緩的自己問自己,道:
  “如果此番在場的人是我,能夠抵擋曹老頭兒如此猛厲的攻勢?想不到敖子青這小子的功力竟然高到這等地步!”
  喃喃的,秦平須道:
  “到現在已超過兩百招啦……”
  驀然間
  鬥場中響起一片隱隱滾動的風雷之聲,幾乎不分先後,一串尖銳淒厲的兵刃破空長嘯也跟著揚起,這兩種驚叫聲音合在一起,簡直就能撕裂人們的耳膜,將人們的神智全部瓦解了。
  頓時色變,秦平須脫口驚叫道:
  “曹煉在豁命幹了……”
  其實兩人死了哪一個對他都無妨,最好兩人同歸於盡,省得自己費事,不過,看到這種激烈的場面,仍然禁不住心驚肉跳!
  赤紅閻王曹煉的招魂棒像是鐵杵似的勁力,呼呼轟轟的挾著雷霆之威,掃蕩掠擊,一波接一波,一輪跟一輪,串連續合,不止不息。
  而敖子青銀蛇似的光芒則宛如極西的流電,斷刃帶著森森的寒氣,穿射縱橫,幻起無際的光圈、光弧,又灑出千奇百怪的光條、光影。
  一時之間,天地之間,似乎在剎哪裡全被這些東西所充斥了。
  快得不容有人們眨眼
  曹煉狂吼著打著旋轉自戰鬥中連連翻出,每一旋轉,由於身體轉動,便濺灑起一輪一輪的鮮血。
  仔細一看,他的胸前、小腹、雙腿,包括面孔,竟布滿了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刀痕,猩紅的皮肉全部鼓擠著倒翻向外。
  曹煉其淒厲可怖的形狀,加上他原本冷峻,滿是皺紋的面孔,煞是驚人,慘不忍睹!
  就在曹煉旋出圈子的一剎,敖子青也倒弓著背,宛如突然失去重量似的飛向半空,一大口熱血噴灑向下,整個人軟軟的反栽下來。
  這時一
  秦平須飛快奮起拔空,想抱住墜落的敖子青,但敖子青閃過他的救援,自己落下來。
  秦平須一個落空,連檢視敖子青的創傷都來不及,他大聲道:
  “敖子青,你會不會死?”
  瞞跚的移了兩步,敖子青輕輕搖搖頭,語聲低弱的道:
  “一時之間,在下還死不了,過陣子就不知道了,還得仰仗閣下。”
  赤紅閻王曹煉顯然在傾盡一切力量以內家真力,來延續奄奄一息的自己一條命,看不清晰曹煉的臉色,但可瞧出他的表情,那是一種 驚恐的,失敗的,悲憤的絕望的表情。
  呃,曹煉的處境看來比之敖子青更為危險,更為不妙……
  剛才與曹煉苦鬥的敖子青,在支撐了近三百招時,他已感到來自對方的壓力越形沉重,對方的攻勢,更形兇猛,招術也越加深幻難測,敖子青咬牙硬挺著,終至獲得最後的勝利。
  秦平須碟碟怪笑道:
  “怎麼樣,曹老頭兒,站起來吧!老夫想與你們再鬥個三天三夜,有沒有興趣?”
  曹煉大口喘著氣,忽然“呸”了一聲,有氣無力的道:
  “你這不要臉的雜碎,自己膽小躲在後頭裝人熊,現在還敢站在我面前逞英雄。”
  微喟一聲,秦平須道:
  “你的年紀足可以當敖子青的爺爺了,還鬥不過一個後生小輩,曹老頭兒你未免太不成氣候。這話傳了出去,豈不有辱你的名聲?”
  他們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互揭瘡疤,展開另一場爭鬥 舌戰,曹煉到了這一種地步,他一點也不肯示弱,仍不斷反駁。
  兩人在江湖上的風評都不甚好,但分別在黑道上佔了一席地位,今日一見,敖子青對秦平須的為人更為不恥,反而聲名狼藉的赤紅閻王曹煉,為人雖然冷漠、殘酷,人格卻高尚些。
  冷冷一笑,曹煉道:
  “秦平須今天我們之間的會戰,改至明年此期,屆時我一定手創你這奸詐的小人。”
  豁然一笑,秦平須道:
  “你以為你還機有會嗎?別說明年了,即使是明天,你也過不了了,曹老頭。”
  勃然變色,赤紅閻王曹煉怒道:
  “秦平須,你想趁人之危?利用這個時候再對我下手?你……卑鄙、下流、無恥到了極點。”
  銀鞭卷浪秦平須哼了哼,道:
  “要我饒了你也可以,不過……你得對老夫磕三個響頭,求老夫饒了你一條狗命,發誓從此不敢與老夫為敵,老夫即可放了你。”
  注視對方,目光如炬,曹煉沉重的道:
  “好個不自量力的狂妄東西,就憑你?他娘的,你是叫鬼迷了心竅了,老子豈是貪生怕死之輩?回去做你的春夢吧!”
  秦平鬚生硬的道:
  “曹老頭兒,我對你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殺了你,江湖中人沒有一個會為你嘆息,你是不值得饒恕的魔頭,一個滿身罪惡的禍害。”
  曹煉嗤道:
  “秦平須,我們彼此,你比我高明不了多少,要殺就殺,你不必硬找一些叫人不齒的藉口,老子要哼一聲,就不叫閻王了!”
  踏前一步,秦平須道:
  “老夫不信你真的不畏死,我倒要看看你的老骨頭有多硬,我一刀一刀的凌遲你,直至你慢慢痛苦而死,看你嘴硬到幾時。”
  曹煉的痛苦越來越叫他撐不住,他咬牙奮起撐住,怒但:
  “姓秦的,曹煉並不是畏懼你,只是你太過於無恥,不要臉了……”
  秦平須雙睛中閃身出一片浩烈而果決的光彩,他斷然道:
  “曹老頭兒,你認命吧!怪不得老夫!”
  敖子青忍不住心頭冒火,但他又強忍了下去,大叫道:
  “秦朋友,你何必一定要趕盡殺絕,好漢相惜,改日你們有幸再互相切磋武技,不也是美事一件,請看在下薄面……”
  秦平須不禁呆了一下,面色一沉,轉首對敖子青冷冷的道:
  “敖子青,別忘了咱們的約定,如果我殺了他,反而是替你下手呢!你應該感謝老夫的相助才是,怎麼反而出言無狀!”
  敖子青想不到對方竟是如此老辣,好像道理全叫他佔住了似的。
  敖子青笑了笑,依舊緩和的道:
  “老兄,兩位既無什麼深仇大恨,再說,他與在下動手時已受了重傷,你此時下手,對江湖道義來說,太過於……不夠光明正大……”
  他的語句未說完,銀鞭卷浪秦平須已濃眉倒豎,兩目圓睜,滿面寒霜的道:
  “你的命還在老夫手中,還竟敢編排老夫的不是,你命不要了?”
  敖子青心裡嘆了口氣,暗忖道: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這個人真是太小人了,一個弄不好,這條命……”
  他舔舔嘴唇,平靜的道:
  “秦朋友,在下先前已經說過了在下不接受威脅,我敖子青是忍辱吞聲之人嗎?”
  有些憤怒,秦平須冷厲的喝道:
  “別以為老夫怕了你,老夫一掌一樣可殺了你,誰也不知今天這碼子事。”
  敖子青不慍不怒的軒軒劍眉,淡淡的道:
  “不錯,你可以不幫在下解了毒,把自己說過的話,當作放屁,但是憑你要一掌斃了在下,還是留待下輩子再試試吧!”
  秦平須那雙含有煞氣的眸子倏忽射了兩道冷電,他憤怒的道:
  “敖子青,你狂錯了對象!”
  敖子青仰天狂笑一聲,道:
  “比之曹煉,你的武功如何?他的經驗就是你的榜樣。”
  秦平須眼裡像要噴出火焰一般怒視敖子青,嘴唇在翁張著,滿面孔的憤怒之色!
  趁兩人對峙之間,曹煉連忙坐下來,運功調息,希望能藉此機會稍微恢復一些精力。
  在他旁邊,有一個大家都沒有注意到的,那就是嘯天三鷲唯一的幸存者,虎視眈眈,兩眼直盯著曹煉不放。
  敖子青想了一下,道:
  “朋友要在下為你辦的事,已經大致完成了,你也應該實踐你的諾言為在下解毒了吧!”
  搖搖頭,秦平須冷冷的道:
  “剛才我請求你殺了曹煉,你打敗了他,我可以承認你完成了工作,要我為你解毒,換你開口向我要求吧!”
  敖子青心頭的怒火突然暴升,怒道:
  “咱們是條件交換,互相利用,你應該知道鬼簫影敖子青從不做吃虧的事,更不會平白被人利用,你最好不要自找麻煩……”
  此時,突然一一
  敖子青他“煩”的那個字音始才從半張的嘴唇裡吐出,雜樹裡驀然一陣沙沙的聲音,空中人影一閃,天三鷲的那人手中兩刃刀倏指一旁盤坐運功的曹煉,去勢非常兇威!
  他原本以為敖子青忙著與他主人爭辯,不會注意到他,曹煉雙目又緊閉,身上的傷極重,更不能抵抗他的偷襲,誰知他料錯了……
  以曹煉此時所受的傷,的確無法反抗抵擋,可是敖子青卻能
  幾乎在他的身影才剛才伸出,敖子青已經發現了,他大叫道:
  “你不要命了!”
  叫聲中,鬼蕭就口,猛力一吹,寒光森森,藍亮兇狠,一支暗器直飛至偷襲者的咽候,劃破空中的聲響,令人心驚膽顫,好不駭人!
  半聲號叫,那人已倒了下去,軀體從斜坡上沉悶的跌滾下去,一條生命就此隕落,在靜止,在高潮後趨向幻滅
  這一下的轉變,不但秦平須嚇呆了,曹煉也驚得微張著嘴,沒想到敖子青的鬼肅中,藏有這麼厲害的武器,太不可思議!而他的反應及出手之準,之快,之狠,更叫人不敢相信!
  敖子青臉上浮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摸摸自己的心愛的鬼簫,愛惜的握著它!
  秦平須有些不敢相信的愣在哪裡,他迷惘著,曹煉已怒恨的道:
  “秦平須,你的人跟你一樣的卑鄙下流,這筆債咱們一併記下了……”
  話雖如此,曹煉自己心裡清楚的很,以他身上的傷,拖得一刻是一刻,不見得真能復原而來報仇,可是他不願死在敵人之手。
  秦平須激怒的道:
  “他娘的,曹老頭兒你再嘴硬,你看老子殺不得你,老子可不是那個飯桶!”
  敖子青舔舔嘴唇,他相信這次偷襲的人,如果是秦平須本人的話,情勢就更為惡劣,那麼事情的演變,連他自己也不敢想像。
  秦平須有些進退維谷的在猶豫著,他並不是想著自己是否該救敖子青,而是救活了他之後,敖子青會不會對自己下手,凡是小人,他在猜測別人的行為,總是以自己的行徑來衡量。
  現在,他不敢像剛才那麼強硬,如果不救,只怕敖子青會在毒發之前先行對自己下手,以他剛才露了的身手來說,敖子青與曹煉之鬥,所受的傷並不如秦平須想像的那麼嚴重。
  只有敖子青自己明白,剛才吹動暗器時,他是卯足了勁,他是藉此來恐嚇秦平須,因為他不能跟他動手,以他目前的情況,只怕勝算不大,而且他還指望秦平須治癒他的毒傷。
  他的掩飾作得太好了,所以除了他自己外,眼前兩位當代高人都被矇騙了。
  敖子青笑了笑,十分平靜的道:
  “秦平須,在下不會出言相逼,要不要實踐你的諾言,就隨你的高興了,不過,在下決不會讓人在我身上佔到一點便宜”。
  話說的夠明白,這比任何威迫利誘來的更有份量,秦平須這老好巨猾,古怪的道:
  “老夫說過的話,一定會遵守,敖老弟未免大小覷了銀鞭卷浪了。”
  敖子青一點也不覺得訝異,坦然一曬,道:
  “不敢,不過在下習慣先把話講清楚,避免不必要的誤會!”
  秦平須低沉的道:
  “現在老夫立即幫你解毒!”
  敖子青心裡有了希望,驀然又感到內腑一陣翻湧絞痛,他窒了窒,緩緩的道:
  “多蒙費心了!”
  秦平須一步步的走了過來,他在每一跨步之間,身軀都是飄飄蕩蕩的,仿佛他的雙腿並沒有沾著地面,而是被一陣陣的微風吹送過來一樣。
  忽然
  秦平須在敖子青身前一尺處,敖子青驀然出手,在他胸前的要穴一點,不在意的一笑,道:
  “得罪了!”
  微微一愣,秦平須像被針刺了一下似的跳了起來,暴怒的道:
  “敖子青,老夫好意的要幫你解毒,你猝然點了老夫的要穴,到底什麼意思?”
  敖子青淡淡的道:
  “你的為人在下領教到了,為了讓你安心替在下解毒,在下只得暫時得罪,你放心,傷不了你的,一時之間,你不會有任何不適,等在下的毒傷治癒之後,自然幫你解穴。”
  秦平須算是一位武林中一流的角色,他突然被敖子青一出手便得手,難免羞憤難當,他只覺微微一麻,其他並無不適,而且行動並無妨礙,心想:
  “敖子青,你未免大小看我了,我雙手行動自如,我豈不會自己解穴嗎?”
  想著,暗暗運起內力,將功力移至手指,在被點之處,慢慢的推拿起來,可是,任憑他如何運力,越推拿胸口越感不適,心中不由大吃一驚。
  敖子青搖搖頭,道:
  “你不必白費力氣,我點穴的手法,是經高人指導過,別人絕對解不開,一時三刻不會發作,過了時刻,就會痙孿而死……”
  秦平須的眼睛睜得老大,帶著無比的仇恨,顫抖的道:
  “敖子青你不該用這種小人手段,老夫既答應替你解毒,豈會食言,你未免太狠了!”
  敖子青閒閒淡淡的道:
  “你何必動怒,等在下的毒解了,再替你解穴,你不耍花樣,在下也不會背信食言的。”
  秦平須的確想利用為敖子青治毒傷時,一掌劈了他,不想他狠,他毒,敖子青比他有過之無不及,他自嘆不如。
  僵了片刻,秦平鬚生硬的道:
  “敖子青我忠告你,你最好遵守諾言,假如你敢生二志,就算你毒解了,逃到天涯海角,我銀鞭卷浪會報還你失信的代價!”
  敖子青頷首道:
  “放心,敖子青永遠不會逃的,我們是彼此。”
  秦平須冷冷的道:
  “坐下,解開你的上衣。”
  敖子青了解人性,他毫不遲疑的脫掉上衣,坐了下來,在他坐下的剎那間,右手的鬼簫握的更緊,平放在他小腹剛。
  秦平須亦在他背後坐了下來,雙手在他身上按揉推拿起來。這推拿之力,起初甚是和緩,緩緩的,越漸加重。
  每一推拿,秦平須的喉頭必低低的降叫一聲,有些栗人毛髮……
  推揉之勁越來越強,曝聲越來越急促,敖子青腦中一片紊亂,體內五臟六腑火炙如焚,仿佛置身熊熊火爐之中,全身毛孔賁張,汗漿狂湧。
  一陣熱騰騰的白色氣體自敖子青的頭頂上升起,他的雙眼緊閉著,鼻翼急劇翁張,他現在雖然仍不見紅潤,氣色已稍微轉好了一點。
  秦平須雙掌平貼著敖子青的肌膚,順著血氣流循之路指按,而一陣陣滾燙的,如火炙一般的熱力,已貫入敖子青的體內。
  正在敖子青覺得骨骼欲折,氣也欲窒的時候,秦平須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他長長呼了口氣,手仍按著敖子青身上,嚴肅的道:
  “這是緊要關頭,你慢慢的散去你心頭的陽元之氣。”
  敖子青略微遲疑了一下,終於用力點點頭,秦平須的雙手又開始運作,沉緊澎湃,血管粗亮,在敖子青周身關節穴道推揉,在秦平須一放一緩之間,敖子青體內嫌惡之感漸被帶去。
  同一個動作,在他身上反覆的做,過了約半個時辰,敖子青方才覺得五臟六腑宛如受著一只冰袋在緩緩的貼熨著一般,舒暢極了。
  這時,秦平須松了口,他自己已已滿頭大汗,喘息籲籲,但他那冷漠的面孔,卻仍然沒有一絲表情,緩緩的站了起來,語聲低沉的道:
  “好了,你可以起來了。”
  敖子青慢慢的睜開了眼睛,長長呼出了一口氣,等到呼吸調順,才站了起來,打了個踉蹌,蹣跚的原地踱了幾步。
  靜靜的,秦平須又自身上摸出了一個紅色的小木盒,倒了兩顆紅色的約丸,叫敖子青吞下去,有一股深深的麝香之味,在喉間發出。
  藥才到了敖子青腹內,敖子青剎那間覺得反胃,又想作嘔,他來不及思慮這是怎麼回事的瞬間,一個不隱,他又跌坐在地。
  秦平須不說話,再走近他道:
  “別壓制體內的穢物,吐出來就好了。”
  敖子青全身滾熱如火,遍及四肢百骸,七經八脈,他痛苦的在地下翻側,而大量的穢物,已自他口中吐了出來。
  才覺得好一點,驀地體內的熱氣又迅速上升,七經八脈又一次急速的收縮鼓張,他又一次嘔吐了不少烏黑的穢物。
  如此反覆了幾次,他痙攣著,抽搐著,大量的汗水自他身上的千萬毛孔中沁了出來,已經吐完腹中所有的東西,他卻仍然站不起身來。
  過了約一盞茶的時間
  敖子青覺得舒服多了,他站了起來,真正覺得舒服,好像自己從未中過毒似的,不像有任何不快的感受,他松了口氣。
  他睜開眼睛朝秦平須看,秦平須的面孔仍刻板如昔,毫無表情,但是,面上氣色卻更慘白及憔淬,正坐在地上調息內力,在這短暫的時間之內,他的確耗費了不少內力,如同打了一場硬仗。
  在秦平須調息內力的時候,敖子青也試著將一股丹田真氣,揉和著心口的一團陽元之力,在體內做了幾次流轉,再也沒有那股翳悶沉重的感覺,也沒有那種紋痛如裂的苦楚了,更沒有那阻擋消懈的現象了。
  嗯!他覺周身暢順極了,澎湃極了,幾乎較他未受毒傷更為適意,敖子青小心的站了起來,秦平須正靜靜的望著他。
  敖子青有些控制不住內心的雀躍與喜悅,他緩緩的道:
  “不管如何,在下仍然非常感謝你的療毒之賜,費了你不少真力。”
  秦平須沉默了一下,語聲低沉的道:
  “我們是互相利用,你的毒解了,我的穴也請你幫忙。”
  敖子青不去在乎秦平須那種不帶一丁點人味的態度,他輕鬆的道:
  “你的穴不用在下動手,你自己就可以解了。”
  秦平須驟而不悅的冷然瞪了敖子青,伸出他的銀鞭,擺開姿勢,澀緩的道:
  “姓敖的,你想毀諾?”
  敖子青輕輕抿抿嘴唇,道:
  “姓敖的不是那種人。”
  秦平須森冷而狠厲的注視敖子青,沉沉的道:
  “那你剛才說的不用你動手,到底什麼意思?你別跟老夫玩花樣,銀鞭卷浪也不是好惹的。”
  敖子青微曬道:
  “在下久經江湖風浪,一個不小心仍中了敵人的毒,人心陰詐,在下不得不防,這一點請你見諒,其實,方才在下並沒有真的點了你的穴,不過虛晃一下,也就是說不過是個障眼法罷了。”
  心裡仍有疑竇,秦平須的眼仁詭異的一閃,平板的道:
  “老夫不是三歲孩童,豈能為你三言兩語就給騙了,如果你未點老夫的穴,為什麼老夫一再運功,就是解不開穴呢?”
  敖子青眨眨眼,笑道:
  “那是因為你以為自己的穴已被點住了,拼力用力想解,如此用力想解,如此一來,未被點住穴反而被你自己點了,在下故意選個不會致命的穴道,免得你傷了自己,用心不可不謂良苦……”
  秦平須的瞳孔映幻出一片難以言喻的神色,冷煞的道:
  “你狠!敖子青你給我記住!”
  敖子青抱拳道:
  “在下不敢忘,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可心卻不可無,這是在下的習慣與本能,其實你不過受了騙,也沒有吃什麼虧,是不是?”
  秦平須那死板而冷酷的面孔,有著一股極難察覺的怨毒與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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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15 PM

第05章 赤騎八龍

  秦平須的雙瞳射出一股毒蛇也似的狠毒光芒來,他幽冷的道:
  “你敢戲弄老夫,老夫有朝一日會討回公道,你最好小心,敖子青!”
  敖子青平靜的道:
  “在下隨時候教!”
  秦平須憤憤的轉身,脫口叫道:
  “曹老頭兒……”
  敖子青哧哧笑了起來,淡淡的道:
  “你以為他會傻到等你去把他殺了?早在你運功幫我解毒之時,他已經走了,現在只怕到了另一個偏遠的地方了。”
  秦平須轉首冷冷的瞧著他,道:
  “聽著,敖子青你未遵守諾言,替老夫除了曹煉,你必須給老夫一個交待!”
  敖子青微笑的瞧著秦平須,一笑道:
  “朋友,不是在下小看你,以你的功夫根本不是曹煉的對手,如果不是在下出面,你現在已經沒有氣了,何來指責在下的不是。”
  秦平須微微一愣,瞪了敖子青一眼,恨恨的道:
  “老夫不會就此罷手的!”
  敖子青露出雪白的牙齒一笑,無可奈何的道:
  “你幫在下解毒,他日如果有緣相逢,第一次我不會跟你動手,以後就難說了。”
  秦平須陰沉沉的道:
  “我們一定會再碰面的,咱們等著瞧吧!”
  說完,轉身就走,走得輕悄而虛渺,就像一陣輕風,不,就像一朵雲彩,沒有任何一點聲響,根本就不像個人。
  敖子青望著他的身影消失,自己已陷入沉思之中,自己經過如此一番折騰,他仿佛生死線上走一番,心中感觸頗多,頗深。
  他自然想起邵亦虹,但覺胸口一酸,熱淚滾滾而下,心中如毒蟲般咬噬著,一個自己心愛的女人被殺死,自己卻不能報仇,這種矛盾的心理,使他如何釋懷?如何心安?
  記得那一天,亦虹偷偷從家裡跑來找他,告知其父邵化易欲藉機殺害他,亦虹要他從此別上邵府,免得她左右為難,他本欲帶亦虹遠走他鄉,亦虹待父至孝,不肯傷其父的心而執意不肯,想不到從此天人兩隔,他恨透了邵化易這個人面獸心的禽獸……
  但是,他不能殺邵化易,否則,亦虹在天之靈,也會責怪他,他氣的是邵化易表面贊成他與亦虹交往,暗地裡卻另有居心,他如此利用自己的的親生女兒,實在太過於無恥了,而亦虹也死得太冤了。
  其實,把東西交給邵化易而能換得亦虹,他原是願意的,世上還有什麼東西比亦虹更值得他愛和珍惜的,可是,他不能這麼做,主要是因為邵化易為人不正,如此一來,邵化易如虎添翼,只怕對將來武林大為不利,況且,邵化易從未正面提出要求,他不過從亦虹處隱隱知道邵化易的野心罷了。
  他知道這本書關係整個江湖武林的秩序,非同小可,他也同時明白,這本書在他身上的一天,將會帶給他永無止境的麻煩,但他身為武林人,當義不容辭。
  敖子青深深的沉思了良久,他想他現在最重要的應該到芙蓉山,去祭拜亦虹的墓,他痛心自己未能保護自己的愛人,甚至未能見她最後一面。
  他籲了口氣,活動了一下四肢,伸伸懶腰,自言自語道:
  “人家說我的命大,看來一點不假,如果邵化易知道我中了‘銀棠花’猶能不死,只怕會氣得吐血,他害死亦虹,讓我中毒,我會給他一點教訓的。”
  他騎來的馬,還綁在附近,他走近去拍拍馬頭,倦怠的道:
  “謝謝你,馬兄,如果不是你,我還真走不了這麼遠的路,也碰不到秦平須,你的功勞比他更大,我真該好好對你,對不?”
  他將兵器放好,翻身上馬,輕輕一抖韁轡,馬兒已一聲嘶嗚,潑刺刺飛奔向前。
  此時,日正當中,從昨夜至今,在碌碌的塵世之中,他失去了一位至愛的人,他險些送了性命,這一切仿佛早在冥冥之中注定了,世事變化無常,根本不是人們所可以揣測的,到底為什麼目的,致使人們你爭我奪呢?只有一個字可以解釋,那就是
  “貪”。
  想要到自己能力之外的西,或過份需求,都是因為“貪”,為了“貪”,很多人會做出很可怕的事來,邵化易害死自己的女兒即是一例。
  烈陽散射著炙熱的光芒,路上,塵土滾得老高,馬兒放步疾奔,鞍上的敖子青精神奕奕,面色紅中透白,神采飛揚。
  當下轉下了大路,這地方叫做陳家集,是在湖北藍興縣之北,要到芙蓉山,尚要有四五天的路程,他心下有些茫然:
  “為什麼邵化易要把亦虹葬在那麼遙遠的地方?無論如何亦虹總是他的女兒,人死難道他還恨她,故意把她送走,不願再看到她的墓?”
  他假想了很多理由,卻找不出一條更為合理的,如果有機會碰到邵化易,他當問個明白,他簡直不敢相信一個人的心會毒到如此地步,為了得到原本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而殘害了自己的女兒。
  殺個把人,在敖子青眼中並不算了一會事,雖然他不會濫殺無辜,該殺則殺,能饒就饒,不過他深愛亦虹,但願亦虹地下有知,因此,而痛苦難過,但是以邵化易的行為,他已不值得饒恕。
  已到了市集,他有些困饒的甩甩頭,用力抹了抹眉心,自己朝自己道:
  “再說吧,說不定從此這一輩子再也碰不到邵化易了,萬一碰到了再視情形而定吧!”
  他先買一套新衣換上,那是白色的絲綢長衫,頭上扎著一方也是白色的文士中,顧盼之間,襯著那俊俏的面容,灑脫韻昧,特別有一股飄然出塵的逸致,好一個美男子!
  他到一家酒樓,好好吃一頓,出得酒樓門口,只聽得喧嘩叫嚷,人頭湧湧,不少人吵成一團,跟著砰砰聲響,好些人打了起來。
  敖子青好奇心起,便走近去瞧瞧熱鬧,只見人叢中,七八條大漢正圍住一個老年人毆打,那人青衣羅帽,家人裝束。
  那七八個人亦是短衣,像尋常百姓,敖子青心想這只是尋常的打架,沒什麼熱鬧好瞧的,正想退開,只見那老人飛身而起,一腳將一名壯健的大漢踢了個斤鬥,原來他也是個練家子。
  敖子青露齒一哂,他便要瞧個究竟了,旁邊瞧的人很多,但無人敢走的太近,免得傷了自己,敖子青便站在內圍,看的分明些。
  只見那個老家人,年紀不小,又以寡敵眾,片刻間已打倒了四名大漢,另外三名有些膽怯,一時竟無人再敢上前。
  忽聽有人叫道:
  “鐵虎幫的人來了,鐵虎幫的人來。”
  本來那些看鬧的人一聽,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紛紛閃避走開,再也不敢逗留了。
  敖子青當然知道鐵虎幫。但未正面接觸過,雙方滋事者不知哪一方是鐵虎幫的人。
  鐵虎幫在兩湖附近實力不,看那些百姓驚成那副樣子,敖子青更想看看這個熱鬧了。
  只見前方一人飛奔而來,後面跟著兩人,三人的步履皆頗為沉穩,敖子青一眼瞧去,便知三人身負武功,而且相當不弱。
  三人來到近前,前面為首的一人年約三旬,蠟黃的臉皮,留著一撮小鬍子,向倒在地下的大漢望了一眼,冷冷的道:
  “朋友,強龍不壓地頭蛇,你仗了誰的勢頭,敢到咱們鐵虎幫欺人?”
  敖子青知道這些話是向那老人說的,原來倒在地上的大漢是鐵虎幫的手下,如此看來,鐵虎幫也太不濟了,出了這些角色。
  那老人對來者甚是不屑,眼睛向他望也沒望上一眼,道:
  “這些不長眼的東西,招子不亮,既然你們鐵虎幫管教不嚴,我只好僭越了。”
  那頭兒轉過身來,向那老人打量了幾眼,聲如金鐘般道:
  “朋友尊姓大名,能見告麼?如果是誤會,只須賠個不是,大家化干戈為玉帛,不要動槍動刀。”
  那老人自鼻腔裡冷然一哼,尖刻的道:
  “賠個不是?誰向誰賠不是?”
  那頭兒雙眼一瞪,冷冷的道:
  “你傷了我們的人,自然是你向我們賠不是,你需知這已是我們最大的容讓了,閣下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不識抬舉……”
  那老人不等他話說完,已滿面寒霜的道:
  “你是讓鬼迷了心竅,梅林門的人什麼時候向別人賠過不是?不自量力的小雜碎。”
  敖子青暗吃一驚,暗忖道:
  “想不到這位家人打扮的老人,竟是梅林門的人,梅林門在江湖上極有名望,其門主雖為白道上的人,但自恃過高,為人剛愎自用,其聲威之隆,叫人敢怒不敢言,他手下高手如雲,鐵虎幫這回不知何故,招惹了梅林門,只怕不好處理。
  那帶頭的人一聽,臉色全變了,脫口呼道:
  “什麼?你是梅林門的人?”
  急忙尷尬的咧嘴一笑,向身旁的漢子,掩飾的問道:
  “你們為了什麼原故跟這位梅林門的朋友打了起來?”
  一名跟老人動過手的大漢,訥訥的道:
  “咱們本來在酒樓喝酒,又沒有招惹他,他一言不發,從鄰桌走了過來,就與兄弟們打了起來,就打到大街上來。”
  那頭兒抖手就是一個大耳括子,那大漢的左頰已腫了起來,五條指痕鮮明的浮在臉上。
  重重的哼了一聲,那頭兒破口大罵,道:
  “誰不知你們又在大言不慚,講些什麼偷雞摸狗的事,大聲喧擾,你們丟人到家了。”
  挨打的漢子,滿臉通紅,羞憤難堪,低下頭,不敢多出一言,顯然是默認了。
  原來,那些鐵虎幫的手下,在酒樓喝了點酒,難免膽子壯大,又因是在他們的勢力範圍,更加肆無忌憚,大吹大擂鐵虎幫如何如何的不得了,有人提起名頭甚響的梅林門,他們就嘲笑一番,辱罵一頓,把個梅林門說的一文不值,卻被這老人聽見了,他如何忍受得住,一過去,雙方就打起來。
  那頭兒臉色陰晴不定,隔了半晌,才道:
  “好朋友,在下管束不嚴,致使手下多有得罪,在下在此向你賠不是。”
  那老人笑了笑,道:‧
  “現在是你向我賠不是了吧,哼,不長眼的東西,不自量力。”
  有一名漢子按捺不住,怒道:
  “媽的,死老頭,咱們大哥不過看你年紀一大把,不跟你計較,你得了便宜,不摸著鼻子快走,還在這裡他奶奶的……”
  那老人不打話,身形一起,伸手便向發話的大漢抓去,行動極是迅捷!
  帶頭的人在鐵虎幫也算個小頭目,雖然不願得罪梅林門的人,但豈能容自己的手下在別人面前吃虧,見對方動了手,大聲道:
  “得罪了!”
  “呼”的一掌,便住老人的背心上擊了過去,老人回掌一拍,惜勁使力,身子已飄在數丈之外。
  雙方的武功相當,一時之間很難分出勝負,敖子青在旁觀冷冷的靜觀其中的變化,心想:
  “鐵虎幫與梅林門的梁子,只怕解不開了。”
  那頭兒雙臂肌肉堆起,雙手一翻,手中已握著雙刀,在他雙手揮舞之下,幻成一片白光,帶著寒芒幾縷,仿佛波浪滾滾,不停不止的猛攻敵人。
  老人冷笑一聲,亦抽出他的兵刃,從四面八方,狂風暴雨般灑砸不絕,威力十足。
  眨眼之間,雙方已過了二十招……
  而這時,鐵虎幫的人見自己的人久攻不下,於是群起出手,那老人冷冷笑道:
  “這就是你們鐵虎幫的作風了?”
  鐵虎幫的人不理會,繼續群起攻擊,瞬間,情勢大變,那老人被打得左支右絀,處境非常危急,他的劍再擋出敵人的十一招,飛腿踢滾了另一個急攻而至的大漢,身形騰空飛起,在一躍中,他大叫道:
  “這筆賬一併記上了……”
  語聲在空氣中搖曳,他急步疾奔,鐵虎幫那頭兒眼見追趕不上,立即單手一揚,一道光芒帶著破空之聲,向老人的背心急射而去。
  那老人沒料到對方會以暗器傷他,一股兒的發足急奔,沒想到晴器已經到了他的身後,眼看那老人就要受傷了
  此刻
  敖子青就在這幹鉤一發的時刻,順手捉起地下一只小碎石,從側斜向暗器擲去,只聽得“砰”的一聲響,暗器已掉下,而那顆小碎石向前又飛了數尺,這才“碰”的落地。
  那頭兒發射的是一枚瓦愣鋼鏢,他內力足,手勁大,去勢頗急,眼見那老人不知閃避,滿心歡喜,想不到被敖子青擊落。
  那老人聽得背後有聲響,回頭一瞧,方才知道自己差一點著了對方的道,滿臉怒氣,傲然而立。
  那頭兒暗器被擊落,惱羞成怒,用手指著敖子青,罵道:
  “兀那小賊,你是哪來不知死活的混帳,也敢來插手鐵虎幫的閒事?”
  敖子青因見鐵虎幫的人以多勝寡,又使用暗器,一時動了惻隱之心,才出了手救了那老人,他卻不願無緣無故的生事端,他爾雅地對那人抱抱拳,道:
  “是在下多事,但見死不救非武林中人之行徑,在下十分遺憾得罪了各位,請老兄原諒。”
  那頭兒雙眼一瞪,怒道:
  “你是什麼東西!竟然動手在大爺手下救人,就一句‘得罪’便可了事麼?去你娘的,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敖子青忍不住心頭冒火,他舐舐嘴唇,強忍了下來,緩和的一笑,道:
  “兄弟,君子絕交,不出惡言,你口下積德為佳,別忘了禍從口出,慎記!”
  那頭兒“呸”了一聲,咆哮道:
  “小輩,你跟大爺我稱兄道弟,你是哪一條路上的,不長眼睛的狗東西!”
  跟著,單刀一擂,向手下的弟兄們喝道:
  “上,將這兩個人一齊擒下了。”
  五六名大漢聞聲同時向敖子青撲至,似要將他剁成肉醬,大刀猛砍,一點也不容情。
  敖子青“嗤”的一笑,向右一閃,“呼”的卻朝左側暴旋六尺,右手橫迎當面三人,左手臂倏曲猝揮,一名大漢已哀號半聲,鮮血蓬灑的摔出尋丈之外!
  場中人影一花,又有一名大漢被敖子青推擊得翻滾而出。
  帶頭的人雙目怒睜,暴戾的喊:
  “蠍尾鏢!”
  僅存的大漢倏忽後退,左手齊抖齊揮,一片暗器舞起一片海波似的湛藍光芒,已飛罩而來!
  敖子青一看即知,這些暗器都準有劇毒,他吃過毒粉的虧,此時不由觸過他的心事,他嘴裡“哼”了一聲,猛然迎上,卻在相差分許的千鈞一髮之間,驀而翻滾在地,所有的暗器全部落空。
  身形有如流星的曳尾縱掠長空而起,飛身至敵人身前,叫喝半聲,二股熱血已怒濺紛飛,砰然倒下。
  另外兩人正膽顫心驚的跳出打鬥圈,而敖子青的身形已隨著他人不敢置信的快速反撲而到,只聽得“ ”“ ”的兩聲悶響,兩名僅存的大漢,生生的砸翻在地上。
  從敖子青出手開始,到六名大漢全部隕命為止,不過是人們急促的喘息地幾次而已,而這些動作已在瞬息裡完成。
  便在此時一一
  有兩騎馬自南至北,沿著大街向這裡馳來,那頭兒面有喜色,道:
  “我家少幫主及小姐來了……”
  那老人臉色一變,但隨即轉為高做,道:
  “‘龍鳳雙俠’便又怎地?哼!在梅林門看來不值一文,只配在此耀武揚威。”
  他的話未了,兩乘馬已馳至眾人身前,敖子青眼睛好橡被一種強烈的亮光攝住了一樣大睜著,兩匹馬一黃一白,都是高大神駿,鞭轡鮮明,馬背上的人,更是出眾得叫人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黑馬上坐著一個約二十五六歲青年男子,身形高瘦,氣字軒昂,風度俊秀,一看即知來自名家的貴公子。
  而白馬乘的是位少女,二十歲上下年紀,兩只水汪汪的,勾魂奪魄的大眼睛往上挑著,如白玉雕成的挺直鼻子下,配著一張微紅而小巧的嘴巴,皮膚白膩如羊脂玉,毫無瑕疵。
  她的濃黑的長髮像瀑布般自然的瀉披肩頭,身段窈窕婀娜極了,白衫飄飄,左肩上懸著一朵黃銅製的大花,那股美麗,雖未飲酒,已是以令人沉醉。
  如果不親眼所見,決難相信世界真有這般美麗的女人,大約上天造人之際,把最美最好的都堆砌到她一人身上去了。
  兩人腰垂長劍,手中都握著一條馬鞭,兩匹馬一般的高頭長身,最難得的是黑馬全是黑,黑的發亮,白馬全身白,白的發光,身上竟都無一根雜毛,端的是人俊馬壯。
  敖子青長長的吐了口氣,不由得心中暗暗喝一聲彩:
  “好風采!”
  那青年向鐵虎幫那個帶頭者,道:
  “索元,這裡怎麼回事?”
  叫索元的大漢,指著那老人及敖子青道:
  “老頭是梅林門的人,這小子不知是哪來的,無故找咱們弟兄的碴,小的找他們理論,那小子即動手傷了六名弟兄。”
  那青年有些不耐煩的斜膘一眼過去,口中厭惡的道:
  “打狗也得看主人,朋友來到了陳家集,動手傷了主人,只怕有失禮節吧!”
  少女銀鈴似的道:
  “彼此既無冤無仇的,為什麼要狠出殺手,殺了我們的人,難道鐵虎幫得罪了你?”
  兩人的話都是對敖子青而言的,而敖子青像被對方那份脫俗的美所壓制了一樣,平素的灑脫,一下子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吶吶的道:
  “是閣下的朋友先對在下動粗的,在下是自保,兩位可以看看貴幫的人使用的暗器,是見血封喉的‘蠍尾鏢’,如此歹毒,不該得到懲罰嗎?”
  少女有些驚異的睜大了那雙足以迷死人的美麗眼睛,話聲清亮的道:
  “是誰使用這種蝕心腐骨的暗器?我不是早就說過誰也不許再用了嗎!索元,你是忘了,還是明知故犯?任憑你的手下再用來打人?”
  索元低下了頭,惶恐的道:”
  “小姐,小的一時不察……”
  敖子青無意拆開索元的謊言,明明是他下令發射的,他既認錯,也就不便再追究,他淡淡一笑,不再表示什麼。
  那老人微微冷笑,道:
  “鐵虎幫就出你們兩個兄妹像樣一點,咱們後會有期……”
  轉頭再對敖子青,道:
  “小兄弟,你救過我一命,如果有空請至梅林門奉茶,我且去了。”
  拱拱手,轉身就走,他語氣甚為不敬,但是龍鳳雙俠顯然不願與梅林門發生爭端,因此並沒有為難他,讓他徑自走了。
  那年青人對敖子青,道:
  “你叫什麼名字?”
  見他一副高傲的樣子,敖子青心中甚是不悅,但看在美麗的少女份上,他淡淡的道:
  “你又叫什麼名字?”
  那年青人臉上登時如罩了一層寒霜,口中“嗯”了一聲,道:
  “自我有記憶以來,還記不起有誰敢這樣問過我的名字……”
  那年青人的馬鞭倏起倏落,一會點,一會戮,一會紋、一會拉,像一無數的毒蛇在飛旋織舞,在空間交舞成渾厚的氣流,無止無休。
  敖子青騎在馬背,依然未曾稍作移動,僅靠雙掌之力迎拒進退,而那年青人在黑馬上左奔右挪,前翻後躍,好不快捷!
  老實說,這年青人的一身功夫己入武學之門,但因騎在馬上,精絕深湛的武技不容易發揮,但是較比敖子青,則又遜了一籌,而敖子青一直沒有移動反攻,兵器亦未出手,所以場面才便拖延了下去。
  極快的,雙方已較鬥了三十招……
  敖子青眨眨眼,高聲叫道:
  “朋友,打夠了吧!”
  年青人連擊十招二十一式,喝道:
  “今天少爺一定要取你的頭,以祭弟兄們的冤魂,你認命吧!”
  敖子青再出十掌連環,低喝道:
  “這可是你自找的!”
  左掌驀的迎向敵自腰際揮來的馬鞭,右腳又脫鐐飛起,在年青人急忙抽鞭變位的剎那,敖子青長身偏出,單手閃電般一抓一拉,已握緊了那根馬鞭,順著他身軀坐回來的勢子,那年青人已驚叫一聲,墜落馬下!
  這瞬息中的變化,可說太快大快了,只幾乎是人們意識一閃!
  敖子青玩世不恭的磊落勁兒又回來了,他抿抿嘴唇道:
  “凡事都有第一次,在下現在不是這樣問你了,下回再有人這樣問你,你就會習慣了。”
  說完,他灑脫的跳上馬鞍,輕淡淡的笑了笑,他爾雅的向兩人抱抱拳,道:
  “在下告辭了!”
  那青年喝道:
  “你這樣就想走脫了嗎?本少爺今天要好好教訓教訓你這不懂禮貌的傢伙!”
  提起馬鞭,手臂一彈,已猝然點戳向敖子青的咽喉,威猛得活像一頭野獸倏而櫻來的利爪。
  敖子青嘿嘿大笑,挺立馬上的身軀毫不移動,右臂伸縮之間,已“砰”然將戮來的馬鞭盪開五尺。不料服青年的馬鞭忽然斜出向下,著地而卷,招數變幻直攻對方下盤的馬兒,這馬鞭竟似是活的一般,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唰”的一聲破空銳風倏響,馬鞭已到了敖子青坐騎的腿前!
  真有些憤怒了,敖子青冷厲的喝道:
  “朋友,你太不知進退了!”
  敖子青腳尖在馬腹上輕輕一點,胯下馬兒立時向前一衝,避過青年的馬鞭,他反身手掌倏起,片片相連,掌掌銜接,罡烈的勁風呼盪縱橫,澎湃回激,威猛極了。
  那少女尖聲叫道:
  “哥……”
  敖子青微微一笑,道:
  “朋友,在下已經手下容情,你不要逼人太甚,人上有人,你功力不錯,修養則太差!”
  那年青人身子不由自主的摔落,空有一身武功,卻是半點也使不出來,一落地馬上站了起來,“唰”一聲抽出腰間長劍,憤怒的大吼道:
  “季海奇豈是如此容人折辱的麼?小子,你報名受死!”
  敖子青爾雅的一笑,道:
  “姑娘,你這位兄長非但不感激在下未曾乘人于危的磊落胸襟,怎麼反而恩將仇報?”
  旁觀者清,那少女看的很清楚,對方的確未盡全力,無意傷人,她向敖子青點了點頭,示意相謝,敖子青見她容如花綻,嬌豔動人,不由得臉上一熱,有些期期艾艾的苦笑了一下:
  “多謝姑娘……”
  那少女看著他,迷人的在臉上漾起一絲情笑,輕輕的道:
  “請你不要見怪兄長的魯莽,他一向如此,爹也常數落他……”
  那年青人叫季海奇,憤怒的道:
  “小妹,你不與我聯手除了這小子,你還有心情跟他說笑,還編排我的不是,怎麼回事?”
  少女羞澀的笑笑,道:
  “哥,原是你不對,你罵人又先動手,人家大俠……”
  季海奇憤恨的道:
  “夢寒,她如此護著外人,害不害臊?今天我二定要叫這小子躺在這裡,報上名來!”
  敖子青閒閒淡淡的一笑,輕輕舉起鬼簫,在空中微微一搖,道:
  “千萬別嚇著了……”
  驀地,季海奇張大了眼睛,手指著敖子青,急促而驚懼的叫道:
  “鬼……鬼簫?”
  這兩個字,像有著無比巨大的力量,震得這位美麗的姑娘心腔一跳,一聲驚噫,道:
  “你是鬼簫影敖子青?”
  敖子青一拂衣袖,淡淡的道:
  “不敢,正是在下區區。”
  龍鳳雙俠這對兄妹瞪大了眼睛,帶著極端驚異的神色注視著敖子青,季海奇滿臉怒色,道:
  “即使你是鬼簫影,你也不必在少爺面前逞什麼威風!鐵虎幫也不是含糊的,你想怎麼樣衝著少爺來也無妨
  敖子青灑脫的一笑,道:
  “少幫主言差矣,是你先發制人,強辭奪理,在下本無意與你為敵,在下不願多與人結怨,希望再見你時,你狂妄的態度能夠稍斂!”
  季夢寒有些失望的瞧著敖子青,低低的道:
  “敖大俠,你欲往何處?”
  敖子青徐徐的吸了口氣,輕輕的道:
  “來時無處,去時無蹤,天涯浪跡,四海為家……”
  季夢寒稍微猶豫了一下,低俏的道:
  “我們……你還會再回來……鐵虎幫……來看我……們……”
  敖子青有趣的瞅著季夢寒,半晌,他嘆了口氣,道:
  “人生何處不相逢,有緣自能相逢,今日幸遇姑娘敖某不敢唐突,來日或能再見,將來之事,有誰能夠預測,在下告辭。”
  季夢寒正想開口,季海奇喝道:
  “夢寒,這小子來到咱們地頭欺人,你還跟他談些什麼不相干的話,快與我聯手,帶回去讓爹處理才是,快動手。”
  季夢寒佛然不悅,小嘴嘟得老高的道:
  “哥,人家敖大爺也沒有怎麼樣,你這人就是一天到晚喜歡找別人麻煩,愛惹是非,算了吧!我跟你回去,別……”
  季海奇叫了一聲:
  “姓敖的,你給我下馬!”
  敖子青實不願與他為敵,多生事端,冷冷的道:
  “季朋友,你不是對手,回去吧!”
  季海奇連連大吼,長劍出鞘,青光閃處,聲威嚇人的往敖子青頸中砍下。
  敖子青身子一偏,人已離馬倒射而出,冷冷一笑,兩掌已悠悠揮來,這兩掌回勢不急,但卻迅捷無匹,狂猛如風!
  掌勢待到季海奇近前,剎那又幻為掌影千百,迷迷濛濛,縱橫交錯,像是天網罩墜,強韌的勁風亦似綿密的網繩一樣穿織包圍。
  空氣中流起了一陣波蕩,季海奇倏而撒手退後,長劍險些捉握不住。
  敖子青身形像電光一樣,左右兩偏,兩手成為刁羅之狀,滾旋絞纏,像蛇般的緣攀向對方的掌勢,他的雙手,因為出招太快,已根本看不清是什麼形狀,奇詭之極。
  敖子青大笑道:
  “還是回去多練幾年吧!”
  說話之間,二人已迅速的如電光石火般互相攻拒了七招,敖子青語聲甫落,滴溜溜的連旋七轉,掌腿狂猛如風,疾勢環掃,攝人心魄。
  季海奇憤怒的再度揉進,連連的遞入九劍十三腿,邊叱喝道:
  “非取了你的命不可!”
  敖子青在一次美妙的閃挪中,一連串的纏手湧上,逼退了季海奇,他露齒一笑,道:
  “留著腦袋多活幾年吧!”
  季海奇的長劍揮舞如風,層層重重,像山疊、浪舞、雲滾、沙崩……
  敖子青忽地似流星的曳尾,欣然退去,仿佛是空氣中的一個幽靈,飄然盪出,一片掌影,又如山岳齊頹,呼轟壓到!
  季海奇只覺狂風襲體,他的長劍來不及收回攔截,只想急忙跳開,但是,敖子青好像算準了他閃避的方向,他未到,敖子青的掌風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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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16 PM

第06章 以德報怨

  忽然
   股窒人的氣息,宛如在這瞬息之間已經籠罩了天地,掩遮了萬物,敖子青掌影暴散飛舞,縱橫交錯,有如古洞中成千的蝙蝠驚嘩震翼,飄躥漫天。
  在這於鉤一發的生死之分一刻,忽從遠處一個蒼老乾枯的聲音喝道:
  “手下留人!”
  敖子青回頭看去,見是一位身穿藍色衣袍的老者,那人臉上都是斑紋,年紀約五十上下,尖頭削耳,卻別有一種富貴氣象。
  在這人的後頭又跟了兩個,年紀相仿,敖子青知道前者是鐵虎幫的幫主鐵虎五季全創,後面兩位大約是他們的左右護法了。
  敖子青仔細看看後面右首的人,生有兩道濃眉,一雙豹眼,卻自右眼角到下巴橫印著一道血紅疤痕的面孔,滿臉殺氣,模樣兇惡暴戾之極!
  另一人滿面書卷氣息的文士,面色略為蠟黃,自有一股冷酷的威風,雙眼炯炯有神,嗯!這人的內力修為極精湛!
  三人身形如風,欺近身來,上下打量著敖子青,厲聲吼道:
  “哪個江湖鼠輩,市井走卒,鐵虎幫也是你招惹得起的,報上你的狗名!”
  嘴裡“噴”了兩聲,深沉的道:
  “季幫主貴為一幫之主,不但縱子逞凶,還出言不遜,這也就難怪鐵虎幫這些多年,局面始終大不起來了。”
  右首的刀疤大漢,喝了一聲,怒道:
  “乳臭小子,誰指使你來這裡大呼小叫的,報上名來送死,老子鋼環郭狂風成全你!”
  敖子青眯著眼,望著郭狂風一齜牙,笑嘻嘻的道:
  “在下還是不說的好,怕嚇破你的膽子,你的小名在下好像聽過了。”
  郭狂風額上青筋暴起,刀疤紅中透亮,他暴厲的喝道:
  “臭小子,老子先劈了你!”
  剛才險些喪命,一直怔在原地的季海奇,悄悄的對三人道:
  “爹,兩位叔叔,他……他是鬼簫影敖子青。”
  季全創上上下下朝敖子青打量了一陣,詭譎的一笑,道:
  “小朋友,你到底是什麼人,竟敢冒別人之名,不怕惹來殺身之禍,你的萬兒?”
  敖子青愣了一下,舐舐嘴唇,緩緩的道:
  “在下為什麼要冒敖子青之名?我倒希望我真的不是他,只要是任何人皆可,敖子青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為什麼要假冒?”
  一直沉默著沒有開口的一人,這時走近一步,面色沉下來,神態中頓時顯露出一股難以言諭的淒厲與冷酷,低聲的道:
  “傳言敖子青生性狂妄自大,就憑你這幾句話,定知你不是敖子青,為什麼要冒充人來此鬧事,想嫁禍他,讓咱們去惹那個大煞星嗎?朋友,你打的好算盤,咱們可不是傻子。”
  在馬上的季夢寒躍下馬來,輕輕的道:
  “郝叔叔,他真的是鬼……敖子青大俠……”
  季全創目光如電,向女兒環視一遭,暴烈的道:
  “你怎麼知道?”
  季夢寒臉一紅,低下頭,嚅囁的道:
  “他自己說的……”
  敖子青含有深意的望著季夢寒,伸出腰間的鬼簫,旁若無人的徑自吹起“江湖行”,簫聲委婉淒冷,悠悠遠遠,動人魂魄!
  季全創霍然睜開眼睛,直直盯著敖子青,半晌,他沉重的道:
  “就算你真的是敖子青,那又如何?咱們各行一方,現在你無故相擾,你想如何?”
  敖子青冷冷一笑,道:
  “說的好,在下早欲離開,可是季公子糾纏不清,在下一再容讓,他又出手相逼,在下平日作為,早叫他喪命了,他卻不知好歹,真是坐井的青蛙,不知天高地厚,你帶回去好生教導,免得他日死得不明不白,他人只怕沒有在下的度量!”
  玄天郝幽聞言之下,眼珠子斜吊了一下,皮笑肉不動的道:
  “敖少俠好大的口氣,少俠固屬武林絕材,但是,你在鐵虎幫滋事,咱們若不出面處理,豈不令人嘲笑鐵虎幫膽小怕事,以後還能再混下去嗎?”
  敖子青背負雙手,雙眉一挑,笑道:
  “面子事小,生命事大,三位朋友,希望閣下等再加三思,在下亦非庸碌之輩。”
  敖子青說完,往眾人臉上看,一眼瞥及季夢寒深情的凝注向他,那模樣動人極了,敖子青咬咬嘴唇,連忙把頭轉開。
  一陣淒冷的笑聲出自季全創口中,這笑聲仿佛一千萬條小毛蟲爬在人的心上,令人難受極了,正待動手,郝幽輕輕擺手,目注敖子青道:
  “我等不想與你為敵,但你總得給我一個交待,只要你公開向鐵虎幫道歉,咱們這場梁子也就不必結了……”
  敖子青冷冷的道:
  “你知道姓敖的辦不到!”
  郭狂風怪叫了一聲:
  “走著瞧!”
  他的語聲尚在空氣中繚繞的時候,一陣突起的狂風已猛然拂向敖子青身上!
  敖子青腳尖一撐,人已滑出五步之外,一個大迴旋,有如流星倏掠,暴起十腿踢向郭狂風,雙臂一圈猝揮,分劈季全創及郝幽!
  季全創“哼”了一聲,飄然移出,冷森森的道:
  “這是你自找的!”
  季夢寒仿佛從一個淒怖的夢魔中驚醒,睜著那雙水盈盈的眸子,道:
  “你……你們不要打了……爹……敖少俠……”
  敖子青後出五掌攻向避至右側的郝幽,一認滿不在乎的一笑,道:
  “季姑娘你看到了,在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貴幫的人……”
  郭狂風在連續躲閃敵人反擊之下,毫不遲滯的再度挨上,喝道:
  “說什麼鳥話,老子叫你從此開不了口!”
  季全創身為幫主,一向很少自己出手,現在他又飄出圈外,沉著臉,目不稍瞬的注意著鬥場上的轉變,他要伺機而發!
  玄天郝幽面色冷淒再度揉進,飄忽不定的連連遞入十一腿十九掌,在敖子青的盤旋反擊中,他多少相信這位眼前人確是鬼簫影敖子青!
  季夢寒那美麗的面龐已變得蒼白,細凝如玉的肌膚在輕輕抽搐,心狂跳著,冷汗涔涔,幾乎快要癱瘓,快要暈絕了……
  季海奇很想下場去幫忙,可是場內的人飛舞的太快,連眼都炫花了,他如何動得了,只能瞪大眼睛隨著場中的人飛轉!
  一聲尖銳的驚叫,季夢寒眼看敖子青差一點著道,嚇得膽破心裂,嘴唇蠕動了一下,目光焦切的向敖子青瞧去!
  敖子青在一次驚險至極的閃挪中,一連串的反攻,同時逼退了郝幽及郭狂風,他露齒一笑道:
  “多謝姑娘關心!”
  季夢寒赧然醒悟,有些窘迫的低下頭,但馬上又不放心的抬頭觀看戰果!
  郭狂風足尖一點,倒射而回,反手就是五掌、八肘、十五腿!
  郝幽卻似輕煙一縷,飄飄來到,倏然而飛舞的掌影,似落英繽紛,朵朵灑旋!
  像一只憤怒沖天的利矢,敖子青猝然在一片拳腿交織中長射而起,一個翻滾,他已伸出他的鬼簫,斷刃也已出鞘!
  在旁觀場的黑虎五季全創眼珠子一轉,倏叫道:
  “注意,這小子亮傢伙了!”
  語聲未落,衣袖飛舞,季全創已暴襲而上,一道白色閃光,直攻敖子青!
  這道白色的閃光甫始展現,已與敖子青斷刃掠起的一片銀芒碰個正著,一聲巨大的金屬震響中,兩條人影分由兩個方向錯開!
  在空中一個翻折,敖子青舍去季全創,笑著猛撲郭狂風,在郭狂風的喝罵避讓中,鬼簫的斷刃斬到郝幽的天靈!
  郝幽急忙拋身斜步,如流水行雲,瀉出七步,季全創手上白光耀耀,搖晃不定的刺向敖子青的腰側兩腿!
  在那片如怪蛇伸縮的流芒中,敖子青方才看出季全創握在手中的兵刃,是一柄細窄成半月型的短劍,晶瑩澄澈,想必鋒利無匹!
  他毫不轉動,鬼簫用力迎去,幾乎同時,一個大銅環,已呼嘯卷向他的腳踝,他輕輕移出兩步,那銅環帶著勁風拂過!
  原來是郭狂風的成名兵刃銅環,敖子青哧哧一笑,迅速的道:
  “把吃飯的傢伙全搬出來吧!這樣玩起來興致或許高一些!”
  季全創連出一十八劍,口中兇厲的喝道:
  “媽的,小子廢話偏這麼多!”
  敖子青上攔下架,同時擋開了郭狂風的十環與郝幽的八腿,冷冷的道:
  “這是給你們一個警告!”
  郭狂風的銅環舞得虎虎生風,像山疊,雲滾,沙崩,破口大罵:
  “你媽的我操,你狂到幾時,現現你的威風讓老子瞧瞧吧!”
  敖子青語聲在剎那問變得冷酷而陰森,像是出自另外一個人的口中,像是來自輪迴殿上的宣判,冷得如寒風刺骨的道:
  “小心了。敖子青的絕活要招待你了!”
  季夢寒聽在耳中,像是一把冰碴子灑在她的心上,寒透了,使他禁不住激靈靈的一顫,恐怖的睜大兩只眼睛,驚懼的叫道:
  “敖大俠,不要……”
  不待敖子青答話,季全創猝然後退,冷沉的道:
  “讓老夫領教領教你的絕活!”
  敖子青靜靜的道:
  “季姑娘,如此情況,你讓在下如何?”
  一陣出奇的悲哀,摻合著絕望,像一股澎湃的潮水般衝入季夢寒的心田,她忍不住雙手摀面,痛苦的啜泣起來。
  季海奇平時非常疼愛妹妹,今天見她一再坦護他人,他狠狠的“呸”了一聲,吼道:
  “哭什麼,爹爹與兩位叔叔正在危急關頭,你想叫他們分心,萬一出了差錯,你擔待得起?”
  這位美豔的少女那張粉臉,羞憤中有著痛不欲生的痙攣,她實在慌亂了,她眼前的人,都是她不願看到有任何傷害的,現在,他們敵對上,她不能眼睜的看他們火併,她又有什麼辦法?
  敖子青望著雙手蒙著臉的季夢寒,憐惜的搖搖頭,道:
  “季姑娘,請你諒解了!”
  郭狂風大叫一聲,銅環抖成圓圈,暴卷猛砸,圓環劃破空氣,帶起悶悶的嘯聲,摟頭蓋臉來到敖子青身上!
  敖子青仿佛是空氣中的一個幽靈,輕飄飄的盪出,一片掌影,又如山岳齊頹,呼轟壓到,郝幽已同時發難,攻向敖子青!
  於是一一
  敖子青右手一抬,鬼簫上的斷刃,突然旋飛,神鬼莫測的劈向郭狂風,這乃是他平生煞手之一“飛刃斬”中的首式一一“天神開路”。
  郭狂風只覺眼前寒光暴閃,犀利的斧刃已到了頭頂,他的銅環已來不及收回攔截,無奈之下,只有狼狽不甘心的急忙跳開。
  郝幽哼了一聲,避過敵人斷刃旋轉時所發出的強韌回盪之力,以自己成名武林的“蛇手”猝然抓去,指尖一挑,同時就向對方丹田下腹!
  寒芒一溜,抖起滔滔光輝,實在邪得厲害,就在敵人攻勢才起,已倏忽飄盪的迅速移開,好像是個有意識的東西!
  好幾回,眼看斷刃就要被襲落,但見敖子青伸手一抓,它像認得主人似又倒射而至鬼簫中,只是一個大意,它又射出,其勢威猛,銳不可擋!
  翻飛的鬼簫像是無盡無限般自九天之上連連落下,郭狂風心頭一震,銅環舞成一道護圍,人卻離的遠遠的,不敢靠近!
  郝幽的蛇手連抓十幾次,勁風貫透中,亦倉皇後退……
  但是
  敖子青狂笑如雷,一個大側身,斷刃對準郭狂風而去,鬼簫卻在奇妙的三折三轉下,猛而擊向玄天郝幽的面孔。
  這是他“飛刃斬”的第二招:“天王托塔”。
  鬼簫在他手中轉旋之下,有如在剎那間變成千千萬萬,似遊浮的荷葉,聚集的黑雲,而斷刃的突然飛斬,宛如在一片迷濛的雲翳中突然射出的強光一道,潑辣而厲烈,令人措手不及,難以防備,奇異極了,詭妙的不可思議!
  郭狂風將他銅環的“蚊龍飛騰”已反覆用了三四次了,卻絲毫未將局面扭轉,他直覺的感到力有不殆,好似根本找不著落手之處!
  對方的鬼簫斷刃砍到,看得如此清晰明顯,但卻偏偏已來不及出招相拒,好似空有一身舉鼎拔山之威,在與一個沒有實質的幽靈搏鬥一樣,空幻的好似沒有成形的東西,無從下手!
  郭狂風氣得大喝一聲:
  “他娘的!”
  敖子青這一招的主力是在鬼簫,斷刃是個障眼法,殺傷力不大,那個郭狂風才自避開,郝幽出於自衛,連連出擊,卻俱于于敖子的簫影中落向虛空,“砰”的一聲悶響,郝幽那瘦長的身軀已歪斜不穩的搶出五步之外,汗水如注!
  這時,場外驀地人影一閃,一條光亮耀目的蛇信劍刃,已幻成銀芒漫天,自四面八方刺到。
  敖子青澄澈的眸子掠過一片奇異而強烈的光彩,像兩股毒紅的火焰,他沉厲的大聲叫。
  “好朋友,不要執迷不悟了!”
  沒有人因他的喝聲而緩慢了攻勢,雙方越攻越快越急,已到了生死相搏的地步,敖子青已被激怒,憤恨的怒吼:
  “怨不得在下了!”
  他的兩臂霍然平伸如鵬鳥之翼,身子卻似流光冷電,筆直伸出,雙臂同時向內併合,一大片棘林似的尖刃光影已被他拋在背後。
  鬼簫的急速旋回,竟使空氣波蕩排湧,成了一股強勁的暗流,郝幽被這股暗流吸引得向後一傾,而有如西天的電閃倏亮,鋒利至極的斷刃已斬到了他的後腦!
  雙目幾乎在這一剎那出了眼眶,一張蠟黃的面孔急成了豬肝之色、在這瞬息間他將原有的冷漠化為一臉的焦躁,手中的短刃在他奮力揮擲下,快絕無倫的飛射向敖子青背後!
  他這一聲已失去了一個武林名手的矜持,也可見出他已到了孤注一擲的地步了。
  鬼簫在空中一旋,“嗤”的一聲沉悶低響,季全創的短劍竟然被收入其中,顯然在場的人沒有料到鬼簫還能吸人兵刃!
  就在不及人們呼吸的十分之一時間裡,“呱”的一響熱血迸濺,郝幽像一塊拋石般飛墜入一堆雜物中!
  郝幽以為敖子青的注意力全在季全創身上,想不到一擊未中,自己反遭到了斷落的厄運,在千鈞一髮之中,他拼命以心頭一口至純真氣逆轉三旋,將身形向左方帶出,但仍抵擋不住。
  郝幽的輕身之術原是超絕無匹的,想不到還是栽在敵人手中,而且栽的不輕!
  敖子青冷冷一哂,淡淡的道:
  “這是一種新的經驗,各位以為如何?”
  尾音未收,他又猛撲而下,被收在簫內的短劍急彈而起,直取季全創,他簫中的斷刃又脫離飛出,劃過一抹冷芒,斬向有些目瞪口呆的銅環郭狂風!
  短刃來勢甚急,季全創霍然偏身,伸手攫取自己的兵刃……
  但是
  他估錯對方的用意,冷電一閃,倏而覺得手掌像是被炙紅的烙鐵觸了一下似的劇痛入骨而他的右手中指、小指、與無名指,也就在這剎那的痛苦中,被他自己慣使的短劍削掉!
  這位黑道上的江湖魔星,又憤怒,又懊惱,他沒想到敖子青將他的兵刃抖還之際,還注進了一股至剛至精的功力在內。
  郭狂風來不及看季全創的傷,敖子青鬼簫上的斷刃正以雷霆萬鉤之勢砍到了,他瞥及短劍削落了季全創的手指,已知敵人斷刃飛來之式,勁道之恢宏巨大,不是他能力可以匹敵!
  他經驗十分老到,斷刃臨近身前時,手中銅環如雲聚風舞,霍然卷出數十圈卷花,團滾如龍般迎上,他狠狠一踩腳,人以進為退的暴躥而出!
  郭狂風腳步急撐,動作快如電光石火,飛斬而來的斷刃竟像一個有著靈性的鬼怪,微微一沉之下,並未落地,又斜砍直劈跟到,疾如雷奔!
  滾卷的銅環與斷刃相撞,在“ 嗤”聲中,銅環在被斬飛落地,斷刃卻奇異的一轉一旋,敖子青騰空掠起,握住即將力竭落地的斷刃。
  敖子青的目光向眼前的三個敵人瞧去,郭狂風額際黃豆大的汗誅滾滾酒落,郝幽已站了起來,面色慘白憔悴,但卻沉默無比,以一雙充滿怨毒的眼光,死死的盯視著敖子青,季海奇扶著他。
  季全創的三根指頭被斬,血流之勢卻已緩,他衣衫上,染滿了血跡,怔怔的站著,季夢寒正在幫他包紮傷口!
  季全創嘴唇緊閉,唇角的肌肉卻在急速抽搐,顯示著他心中那不可言喻的憤怒!
  敖子青汗珠不停的滴下,一人獨對三名高手,外表雖然灑脫,其實他也全力以赴了。
  敖子青舐舐嘴唇,冷笑一聲,道:
  “三位見著了吧!或許這輩子你們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功夫呢!”
  季夢寒似是一怔,那雙明媚的眸子像是迷惑的閃眨一下,聽得出她是蹩住了一肚子怒氣在說話:
  “敖子青,我爹跟你有什麼仇,你……為什麼要斷了我爹的手指,你心為什麼如此狠毒?你……江湖中傳言果然不差!”
  搖搖頭,敖子青無奈的說:
  “在下不是個好脾氣的人,也很少對人仁慈,但是今天在一再容忍,他們仍然不識趣,斷了他的手指不過是最小的警告,你爹身為一幫之主,理當負起領導教化之責!”
  季夢寒愣了一下,訥訥的道:
  “我爹固然有不對,你也有不是,強龍不壓地頭蛇,你口氣太狂妄!”
  敖子青狂笑一聲,道:
  “在下生性如此!”
  這陣猛烈的笑聲,短短的六個字,仿佛是六只魔手,一下子猛然攫住了季夢寒的心弦,她打了個寒戰,呆呆的望著敖子青,呼吸變得急促而滯重,囁嚅的道:
  “你……你不該如此……”
  敖子青凝望著季夢寒淡淡一笑,道:
  “姑娘金言,在下本不該不聽,但是人各有志,這不是該不該的事,這是個性及原則的問題,如冒昧之處,請姑娘見諒!”
  季夢寒勉強頷首,低低的道:
  “我知道你不是壞人,不管人怎麼說你,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相信你……”
  敖子青一拂衣袖,向季夢寒點點頭,溫和的道:
  “姑娘不但人好看,也有一顆善良的心,令在下十分敬佩!”季夢寒撫媚之極的瞧著敖子青,低俏的道:
  “少俠年青名盛……”
  季海奇哼一聲,冷森的道:
  “小妹,他是我們的敵人,斷了爹的手指,傷了兩位叔叔,你不思如何報仇,還跟他攀什麼交情,也不怕人家說閒話。”
  季夢寒稍微猶豫了一下,坦然道:
  “我覺得敖少俠也沒有錯,他的確一再希望彼此停止爭鬥,是咱們……”
  季海奇有些粗暴煩躁的道:
  “你說什麼?如此護著一個野男人,你害不害臊?你不懂得避嫌嗎?”
  季夢寒如柳的眉兒漸漸鬱結在一起,說話的聲音也低沉了許多,道:
  “哥,我就對事不對人,彼此無冤無仇,我們為什麼要互相殘殺呢?大家作個朋友不好嗎?敖大俠你以為如何?大家化敵為友……”
  敖子青嘴角的肌肉僵硬的動了一下,“啊”了一聲,苦澀的一笑,道:
  “只怕貴幫之人不願就此罷休!”
  他像是呻吟般嘆息了一聲,望著眼前這張美得是以令人甘心為她而死的面龐,他實在不願與這麼美麗善良的人兒結下深仇。
  汗珠仍不停的自銅環郭狂風額際滴下,他仍在懷疑眼前的一切它的真實性……
  敖子青豁然大笑,道:
  “以三位在江湖中的聲名,今天此事若傳言出去,的確不太好聽,不如從現在起,大家都把這回事全部忘了,就當沒有這回事好了。”
  以敖子青的個性,他的確給鐵虎幫的三巨頭找了台階,如果他們聽明白的話,便會拾回自己的兵刃,連忙離開現場,如敖子青所言,就當根本沒有這一回事,彼此也可相安無事。
  可是,敖子青這幾句話卻像針一樣刺入他們的心中,他們的神色鬥然大變,無比的羞怒浮上他們的面孔,季海奇憤怒的道:
  姓敖的,你不必在咱們面前逞威風,假惺惺的,咱們不吃這一套,想怎麼樣你直說?”
  敖子青劍眉一挑,道:
  “既然你不領情,在下自不便自做多情,不過,在下奉勸你一句話,幾兩人說幾分話,先掂掂自己的份量,實力比響亮的名號差了一大截,只會貽笑大方,在江湖上揚名容易,但要名符其實!”
  他說完了話,又向季夢寒點點頭,平靜的道:
  “季姑娘,如果你要怪我,就怪吧!你的兄長實在太不長進了,心胸狹窄,有空你該勸勸他,讓他向你看齊,在下告辭了!”
  季夢寒深深吸了口氣,艱澀的道:
  “你……真的走了……去哪裡……”
  敖子青長長的籲了口氣,緩和的道:
  “相見不如懷念,季姑娘咱們後會……不一定有期……”
  季夢寒全身一冷,有些寒意的道:
  “敖大俠,我們如能再次相逢,我希望……希望你能改變你的作風,我是說……”
  敖子青平靜的笑笑,道:
  “難了……”
  季海奇面色一陣紅一陣白,氣得渾身發抖,強自吸了一口氣,道:
  “敖子青,我們的仇是結定了,我發誓只要有一口氣在,我一定要討回公道!”
  敖子青冷森森的道:
  “在下記住了,今天各位以多欺寡,要討回公道,非在下的不是,不過,姓敖的仍然等著,等你有本事的時候再來吧!”
  說完才一轉身,一條人影快絕的猝然撲到他的身後,掌風如浪,疾速猛劈,的是狠辣至極!
  敖子青冷冷一哂,道:
  “你試試!”
  右手鬼簫突然向空側揮,身軀一斜倏轉,斷刃在空中帶起一片匹練白河似的銀芒,空氣中發出一陣裂帛似的刺耳巨響,一股強大的壓力猛然往回周排擠,就在人們的瞳孔尚未及將這一切景象印入……
  一聲淒厲得駭人的慘叫,已連著血肉肚腸紛紛飛濺,一個軀體分成兩截,拋摔出五丈之外!
  這人是 玄天郝幽!
  季夢寒驚恐的瞪著身前那頭恐怖的頭顱,他那失去生命色彩的臉上泛著死灰,一雙眼珠凸出目眶之外,上面蒙著翳霧與血絲,毫無意識的,不甘心的、瞪視著每個看他的人。
  她激靈靈的打了個寒凜,仿佛從一個淒怖的夢魘中驚醒,她用手摀著心口,懼怕的道:
  “你……你太殘忍了……你殺了郝叔叔……你為什麼?”
  敖子青眼角微挑,冷漠的道:
  “人無傷虎心,虎有傷人意,我不殺他,他便殺我,這是一件殘酷的選擇,任何一個人都會做出跟我同樣的決定,生活在這種血雨腥風的日子裡,刀口舐血,劍林打滾,大家都是為了活下去。”
  季夢寒睜著那雙水盈盈的眸子,她了解敖子青的意,可是……
  她的雙目中有著隱約的淚光,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她不想看,卻又移不開目光,呆呆的注視著郝幽那顆腦袋、剛剛還活生生的……
  她低啞著聲音道:
  “郝叔叔從小看我長大,你……你不是逼我與你結仇嗎?”
  敖子青嘴角微微一撇,淡淡的道:
  “已經有一段長久的時間了,人曾傷我,我亦傷人,江湖有江湖中的規矩與生活方式,我抱著一個‘義’字,郝幽背後偷襲,已經該死,在下以殺止殺,以血止血,別人怎麼想。在下也就無權過問了。”
  季夢寒古怪的瞪著敖子青,良久,她語氣陌生而冷峻:
  “你是個豪傑,你很殘忍,甚至對待一個信任你的女孩子也是如此。”
  敖子青輕輕的道:
  “你說的對,在下凡事盡力而為,評論如何自由他去!”
  銅環郭狂風已按捺不住,心碎腸折的厲吼連聲,悍不畏死的撲向敖子青!
  敖子青冷冷一哂,像煞流星曳空,一閃而出,又在身形閃出的同時,一連五招十四式,有如狂風呼嘯,怒海排山,自每一寸空間,每一絲隙縫中洶湧壓去,威力之大,是今天地為之色變!
  剎那風嘯氣盪,愁雲慘霧迷迷漫漫,郭狂風的蚊龍飛騰才施出一半,已覺得口鼻俱窒,耳嗚目眩,他雙臂一抖,大翻身,倒射而出!
  但是
  敖子青那陰沉幽冷的語聲,仿佛冤魂不散般緊緊響在他的耳旁:
  “來不及了……”
  一片耀眼的冷電,一股寒栗的氣息,宛如在瞬息之間已經籠罩了天地,掩遮了萬物,全身血液猛然衝上郭狂風的腦袋。
  厲號一聲,他面紅如火,拼命將蚊龍飛騰的絕技一再施出,環影暴散飛舞,縱橫交錯,有如古洞中成千的蝙蝠驚嘩震翼,飄躥漫天!
  二人的動作像是不差前後,像是將時間停頓了,再湊合一起,場中人影翻飛,寒芒耀霍,環卷如浪,而在人飛,環舞的一剎問,已經分出勝負了。
  一大蓬鮮血像自一個猛力擠壓的氣囊中爆濺,噴灑周遭五丈方圓,一顆鬥大的頭顱,滴溜溜的飛上半空,又滴溜溜的在郝幽下半身屍體的旁邊。
  空氣中一片沉寂,死樣的沉默,周遭的強烈血腥味在飄盪,刺鼻而嘔心,匹周的空氣,都像是在輕微的嘆息,幽幽的啜泣。
  一個淒厲得不似自人類口中發出的嘶喊聲響起宛如地獄鬼位:
  “好!敖子青,我的兩名弟兄都走了,老夫這條命也請你成全吧!”
  敖子青胸前微微起伏,額際濕淋淋的汗水聚成幾顆珠滴下,墜落入塵埃之中。
  緩緩的,他睜開眼睛,靜靜的道:
  “我不會跟你動手,算是看在令媛的份上吧!”
  季全創雙目倏睜又闔,幽幽的道:
  “哼!為這筆血債,就算與你同歸於盡,亦在所不惜!”
  敖子青淡淡的道:
  “犯不著吧!留著一條命,以後找機會報仇不是很好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季海奇叫道:
  “爹,我回去調動所有的人馬,今天務必生剝了這小子的皮!”
  季夢寒柳條兒似的眉兒一皺,道:
  “哥,你……”
  不容分說,季海奇右腿一抬,竟在平地跨上了黃馬馬背,縱馬欲奔,猛覺腰間一麻,已被暗器打中了穴道,力道全無,竟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敖子青一拂衣袖,道:
  “多有得罪了,在下無意再與各位糾纏,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敖子青既不縱躍,亦不踏鐙,一抬腿,便上了馬鞍,縱馬向前馳去,叫道:
  “季姑娘,再會了……”
  -------------

runonetime 2008-05-29 08:17 PM

第07章 缺肥山上

  芙蓉山。
  有龍脊的丘嶺,這丘嶺並十分聳峻,更談不上雄偉,嶺上林木幽幽,茂密蒼遂,莽莽深沉,有怪石嵯峨,有玉瀑散珠,夠得上美,也溫柔!
  離開大道,敖子青策馬行向一條窄狹但尚算平坦的小路,這路婉蜒曲折,馬兒走的很慢,馬上人兒也不急於奔行。
  馬兒緩緩的踱著步,在這寂寞的林陰山道上,有著一絲兒彈拭不去的淒苦,他想起一句句切切的誓言,那是無可比似的至真,而今想來,這感受,深遂而雋永,像是一片片啜泣的血。
  長長的,敖子青嘆了口氣,他眯著眼,被這份眼前的美、靜、冷所影響,他瞧著山巒,望著雲天深處的天空,帶著濃重的抑鬱,他將自己的心靈完全隔入其中,蒼涼而淒豔……
  一聲鳥鳴突然響起,敖子青像被人在幽幽的夢中,驟然澆了一盆冷水,驚然醒悟,他挑了挑眉,繼續行去,他還是眯著眼。
  這時,馬兒停了下來,山風輕悄的吹拂著,敖子青仰首向上望去,空中幾點浮雲在澄藍的天幕上飄浮,無牽無掛。
  敖子青的表情有著難言的沉重。他籲了口氣,道:
  “亦虹,我來晚了,雖然來晚了,但是我還是來了……”
  一陣冷瑟的感覺在敖子青心頭升起,他輕輕搖晃一下自己腦袋,低低的道:
  “我敖子青一向恩怨分明,人家如何對我,不管好壞,我必十分回報之,唯有你,亦虹,我不能全心去照顧你,而你那禽獸不如的父親,我卻不能給他應有的報應,此種心情令我如何釋懷……”
  心頭真有百般滋味交集,以他的個性,邵化易早該碎屍萬段,但他卻不能,這是一種說不出的痛苦感受,煞星也有感情的困擾。
  翻身下馬,敖子青牽著馬,到達一棵樹下,多少年來,他做事從沒有如此猶豫過,自己的果斷、智慧,道義,都到哪兒去了?
  他煩躁踢的飛了一塊石子,思忖道:
  “邵化易在亦虹死後,他選擇了芙蓉山,這是何意?芙蓉山如此偏遠,亦虹一個孤弱女子,她如何禁得住寂寞?邵化易你的心比蛇蠍更為狠毒,你一點人性都沒有,你根本不配為人!”
  空氣裡有著苦澀,難咽的苦澀,思想就像一條條的流光在掠閃,一顆顆的星兒在眨眼,像霧、像煙,霧散了,煙也淡了,他仍然傍惶,仍然愁悶,依然心痛,他的內心裡含蘊了太濃厚的憂鬱感!
  山是寂靜的,林木是寂靜的,樵徑也是寂靜的,偶而有蟲聲卿卿,卻只是把山嶺烘托得更空曠與落寞。
  轉過幾片山林,拐數度樵路,一堆聳起的小土堆已映人他的瞳孔中,他看到了
  這座小土堆,前臨深壑,後依絕壁,墓前無花無樹,亦虹生前最喜歡花,不管什樣的花她都喜歡,落花也一樣,她父親竟沒有她種植一株。
  敖子青靜靜的凝視了一會,深長的吸了口氣,他簡直提不起勇氣再向前邁進一步,他不知道為什麼,老遠一眼,他即認定這裡就是亦虹埋身之處,那只是直覺,沒法解釋的感受!
  他沉吟了一下,他飛身上前,呆了一下,撲在墓碑上,他心亂如麻,心痛如絞,但是他哭不出,淚也沒有,他只是靜靜的伏在碑上……
  良久
  他緩緩的抬起頭,看見墓碑上寫著:
  “愛女邵亦虹之墓。”
  這七個字,刺得這位鐵錚錚的好漢心頭一痛,他冷笑一聲:
  “愛女,愛女,邵化易虧你說的出來,你真的愛這個女兒麼?邵化易你實在不配擁有這麼一位女兒,你下輩子也不配!”
  經過了這幾年江湖的磨練,敖子青早不是個容易傷心,容易流淚的人了,但是當他看到了這座墳,卻不能不傷心,眼淚仍然流不出來!
  敖子青朝墓的四周略一探視,一切都是如此平靜,如此安詳,就如亦虹生前一樣,靜的如一潭水,好似永遠不會發生什麼事一樣。
  驀然間
  只看土墳上有一個空隙,並沒有蓋緊,不知是入土時過於粗略,抑或是被人獸挖開,心想:
  “亦虹死時不但被葬在孤遠的地方,也因得不到照顧,而……”
  “啊 ”了一聲,敖子青大吃一驚,他發現扒開的土是新痕,顯然是葬過之後,被人再挖過的,他抽了一口涼氣,湊近前一看……
  腦子裡亂得哄哄了一陣,敖子青甩甩頭,呢喃道:
  “怎麼會這樣?怎麼回事?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會這樣殘酷……”
  原來,敖子青發現了墳墓的確被動過,不但如此,裡面的棺木也被動過,顯然有人來偷墳,為什麼?目的何在?
  汗如雨下,敖子青面孔已逐漸變得一片慘白,這是極度的失望與悲槍的糅合,他的一顆心,如同澆上冷水的火焰般,沒有一絲勢力。
  他嘴唇顫抖著,虎目中淚光隱隱,體內的血液沸騰不住又消沉了,他喃喃自語地道:
  “亦虹,你心地善良,卻投錯了胎,有一個心狠手辣的父親,害死了你,誰知你死後,猶得不到安寧,是什麼人如此凌辱你的棺木?這人的心腸,可比你爹還狠,可比‘銀棠花’還要毒上百倍,死者入土為安,為什麼目的使他再來掘你的墳?……”
  說到後面,他已情緒激動得幾乎無法克制,語聲顯得有些硬咽,與淒涼而蕭瑟的山風相合,令人深深感到一股死寂的落寞。
  敖子青的臉上起了一絲痛苦的抽搐,他大聲叫道:
  “我要將這人挫骨揚灰,碎屍萬段,亦虹,你受的委屈,我要為你討回 ”
  昔日的甜蜜,有如比境般在離海中浮現,那驕美而豔麗少女,那如百合初放般誘人的笑靨,又若池水中的漣漪,一圈圈的擴大,在他眼前逐漸移動,亦虹何辜?……
  敖子青暗淡的雙眸中,映射出她對亦虹的一片醇厚愛意,而這愛意,又是多麼地痛苦而深刻啊!
  敖子青輕輕地閉上眼睛,兩顆含著無限淒苦的晶瑩淚珠,在眼角上淒然滑下,他流淚了,英雄最悲壯的不是流血,而是流淚!
  敖子青又睜開雙目,沙啞的道:
  “亦虹,我親手抓到兇手,帶他來到你的跟前,用他的血來滌淨你的委屈……”
  他熱淚盈眶,小心翼翼的扒開亦虹墳上的土,他要重新將亦虹葬過,亦虹地下有知,會喜歡他親手埋葬她,她是個容易滿足的女孩!
  他默默祝告:
  “亦虹,你要跟著我,看我為你除去兇手,你一定要跟著我……”
  他挖開墓土,再掘開三合土封著大石,現出了棺木,因為土壤鬆軟,很快的就扒開,他一看棺木,新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恨透了這人,他心如此狠毒,棺木的棺蓋,並沒有蓋好,在敖子青要重新葬過亦虹的棺木前,他要看看亦虹最後一眼,雖然亦虹不再跟他說話,不再看他,他仍然要看看他一生最心愛的人。
  他伸手從棺蓋的縫口中輕輕推了過去,他不用使勁,右臂一振,棺蓋掀起!
  一看
  敖子青差一點暈了過去,他跪在地上,心頭一陣淒然,語聲有些哽咽的道:
  “亦虹呢?人呢?為什麼不見了?為什麼?怎麼會不見了?……”
  他的面容上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呢喃不清的向空棺木低訴著,眼神在愛戚中有著無比的恐怖,他的神經好似有些迷亂了……
  他湊近一看,只見棺木上歪歪斜斜刻著幾個字,寫著:
  “敖子青,我要讓你一輩子痛苦難安!”
  敖子青心中一寒,一交坐在地下,這幾個字顯是指甲所刻,那麼是個女的了,他一凝思:
  “女的?不會是亦虹,如果是她,她不會如此對我留言,那麼她仍活著的可能性很小,盜屍之人是為對付我,會是誰如此殘酷?用這種方法對付我?這人一定認識我跟亦虹,以死人來打擊我,天下竟有這般狠毒的人……”
  空氣中仍然是一片沉默,敖子青深刻的凝視著棺木上的字,他目光中閃射著極度的憤怒與悲哀,他聲音硬冷的道: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我敖子青發誓一定要找到你,為你所做的一切,討回你應得的千百倍於此的最殘酷代價!”
  敖子青的英俊面孔糅合著悲苦與剛毅,他已陷入人世問極端痛苦中,他大聲叫道:
  “我會報復的,你等著……”
  在傷心欲絕的高潮過後,敖子青嘴唇抿成一條堅毅的弧線,他緩緩抽出鬼簫,他聲音晦黯的道:
  “亦虹,你雖不在,但是你知道我曾在你的墳前為你吹奏一曲……”
  一縷幽幽的,極其哀怨的簫聲自敖子青口中吹出,曲子非常低沉,像是情人們在細訴哀腸,像久別的遊子在憑弔破碎的家園故居,有著傷感,也有著濃重的憂鬱,淒淒切切的。
  一個轉折,簫聲更加淒慘悲涼,哀哀怨怨,似淚滴灑,像在不甘的呼號,似出殯時的嗚咽,像陰盲路上淒風苦雨,愁苦在空氣中盪漾,哀痛像幽靈般在無形中流連徘徊……
  蕭聲驟然中止,敖子青面無表情,瞳孔中透過一絲難以察黨的凶煞,冷冰冰的道:
  “在下想,假如朋友是來找在下的,那麼,應該現身了,在下候著!”
  一陣輕悄的嗦嗦聲響了一下,一個蓮蓬般鼻頭,兩腮呈多角形,全身散發的冷瑟著氣息的人走了出來,他睜著一雙細長的眼睛,帶著冷酷與深沉的表情,向敖子青打量了一下。
  這人目光冷酷而尖銳的盯著前方,襯著周圍的陰沉氣息,他這模樣,活脫似阿鼻地獄的索魂使者,像鬼魅一樣的。
  敖子青站起來,朝前踱了兩步,深沉的道:
  “朋友來此何事?”
  這人的面孔沒有一絲表情變化,他生硬的眨眨眼,話聲僵直的道:
  “天下人走天下路,你管得著嗎,敖子青?”
  敖子青勉強點點頭,道:
  “你認識我,很好,省得在下再多費口舌……”
  他突然面孔一沉,冷煞的道:
  “你為什麼認識我?為什麼知道我在這裡?你來此什麼目的?你既然認識我,你應該知道我如果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我會發作的!”
  那人細長的眼一眨,向敖子青注視限了一陣,道:
  “你是個角色,我五雷手賀伏,難道還怕了你這後生小輩不成?”
  敖子青仍然站著不動,平淡的道:
  “你是五雷手賀伏?你知道你的大名嚇不著我,我只想知道你為何而來,如何知道此地?”
  五雷手賀伏面色一沉,冷冷的道:
  “你這是在跟我說話?”
  敖子青輕淡淡的一笑,又慢吞吞的道:
  “難道這裡還有別人?”
  五雷手賀伏雙目倏睜又闔,幽冷的道:
  “敖子青,記住你現講的話,三十餘年來,武林中尚沒有一個人敢如此斗膽對我五雷手講話,你是第一個!”
  敖子青垂下目光,道:
  “在下不在乎,第一個跟最後一個,相差不大,不過你不必自視過高,在我眼裡,什麼角色都一樣,最好別惹我!”
  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毒之色,已在這瞬間浮上了賀伏的唇角,但他的聲音卻出奇的平和:
  “敖子青,我相信你是多情種子,你一定會來,果然如我所預料的,你來了,雖然晚了幾天,你一樣來了,很好。”
  敖子青語聲有些緊張的道:
  “你這幾天都在這裡等待,那……”
  賀伏聽得了敖子青語氣之中,有著一股無法隱諱的激動與焦急,他故意緩慢的道: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不錯,我知道是誰掘了墳,是什麼人偷了你的女人的屍體,我看清清楚楚,你想知道嗎?”
  敖子青鼻腔一酸,眼眶禁不住微微一熱,他厲烈的道:
  “廢話,敖子青本性是狠、是毒,但是有人比我更狠,更毒,我當然要知道他是什麼人,他是豺狼,我是獵人,我不會饒了他!”
  賀伏像一尊魔像般挺立,冷森的道:
  “好,我告訴你,不過,你得先把東西拿來,我就原原本本的告訴你!”
  敖子青毫無表情的進前一步,生硬的道:
  “你明明知道東西不屬於在下,也不屬於你,我受人之託,不可能將它交給你,你最好不要打它的主意,慎重警告你!”
  他說到這裡,這位江湖魔星平靜的望著他,沒有一絲驚慌恐懼之色,瞧了一會,他哼了一聲,深沉的道:
  “敖子青,唬人的把戲拿到別的地方去用,在五雷手賀伏身上,你不覺得可笑嗎?
  小朋友?”
  敖子青冷然一笑,道:
  “一點了不可笑,在下是擔心你年紀大,腦子不清醒,不知利害關係,才好意提醒你,在下不可能把東西交給你,你卻不能不把掘墳之人告訴在下,如果你想苟延殘喘多活幾年的話!”
  賀伏呆震了一下,抖索而憤怒的道:
  “敖子青,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今天我會讓你嘗嘗五雷手的滋味,不相信你還能狂妄到幾時,目中無人的混賬小子!”
  敖子青冷酷得像煞地獄裡的追魂使者,他古板的上前,冷然道:
  “告訴我什麼人掘了墳,如果你有本事就儘管使出來,姓敖的奉陪到底!”
  五雷手賀伏的神色已奇異的轉變起來,他不眨不瞬的盯著敖子青,面孔肌肉在強烈的扭曲與抽搐,仿佛一張變形的鬼臉,猙獰而狠厲,令人看了心驚膽顫,他咬著牙道:
  “敖 子 青 ”
  敖子青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痛楚神色,他用力一咬牙,語聲冷得像冰珠子:
  “死者無辜,任何與在下有仇怨的,不管使什麼手段儘管衝著在下來,但是對一位善良無辜,而且已經死去的女孩,此人心之狠辣,令人不齒,賀朋友,站在道義上你不該說嗎?”
  賀伏愕然冷笑,道:
  “反正你已經活不過今天了,就算告訴你,你也報不了仇,我就做個順水人情告訴你,掘墓之人就是包封沙之女包儀心,以及邵亦虹生前的侍女怡人!”
  敖子青默默的聽著,內心一陣絞痛,冷汗涔涔,他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燒,四肢有如千蟲萬蟻在啃嚼鑽咬,他的雙手已在不易察覺的顫抖,他自有生以來,在濺血之前都沒有過這種感覺,多麼憤慨的感受,他有些撐不住!
  包儀心?怡人?難道包儀心因恨我才掘了墳,不讓亦虹死後安寧,她此舉是為了報復我負了她一片心意?如果真是她,這可能是唯一的解釋了。
  那怡人呢?她是亦虹生前的貼身侍女,她與亦虹情同姐妹,那時他夜訪邵府,還親眼看見怡人泫然欲滴的模樣,不可能,她不可能如此待亦虹,怡人沒有任何理由如何殘酷!
  包儀心真是這麼一位蛇蠍美人嗎?因愛生恨,真會做出這種人神共憤的事情來嗎?
  恨,真的會讓一個人泯滅本性嗎?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他真的聽到“包儀心”和“怡人”兩個名字,驀的激靈靈打了一個寒戰,他的心像突然墜落萬丈絕淵!
  強迫著頭腦暫時不去思維,緩緩的,他長長的嘆息了聲,這聲音,惆悵而虛浮,深深的道:
  “如果你說的是實話……”
  賀伏怒道:
  “當然是實話,我五雷手賀伏從來不會說謊,況且對一個即將死去的人更沒有撤謊的必要!”
  沉重的搖搖頭,敖子青道:
  “你如此肯定殺得了我?”
  賀伏墓地大吼一聲,道:
  “當然!如果你還不想死,只要雙手奉送我想要的東西,再向我磕三個響頭,從此隱姓埋名,我就放過一條狗命!”
  敖子青冷冷的道:
  “賀伏你聽清楚,第一,在下不可能交出東西,第二,在下更不可能向人磕頭,第三,在下不會為你隱姓埋名,但是……看在你把掘墳盜屍之人告予在下知道,在下會放過你一條命的!”
  五雷手語聲兇惡的從齒縫中迸出:
  “敖子青,你瞎了狗眼,得罪你賀爺爺,萬死不足以惜……”
  敖子青冷冷一笑,道:
  “在下的命輪不到你來支配,賀伏,你年紀不小,當知一個人只能死一次,如果你不懂得珍惜,永遠就不再有機會了。”
  五雷手賀伏的面色轉為青白,細長的瞇瞇眼睛裡,流爍著冷漠而殘酷的光彩,沒有一點人的氣息,像煞一條昂首吐信的毒蛇!
  敖子青冷冷的回瞪他,道:
  “來吧……”
  “呼”的一聲風響,一雙手掌已快若電掣般抓向敖子青頂門,這突來的手掌寫黑得幾乎看不清,五根手指尖削而鱗峋,來得迅捷無匹!
  敖子青早已嚴密威備,輕輕一側臉,那只突然而來的手掌已稍差一絲的自他耳邊抓空!
  耀目的寒芒在敖子青的手臂伸縮下,倏然斜斬襲來之手,閃泛著漆黑亮光的鬼簫連著斷刃同時橫推而出,藉這出手之力,敖子青的身軀已在這幅度極小的適度轉挪下,做了十次一氣呵成的凌厲攻擊!
  五雷手似流光般躍然而退,敖子青迅速跟上,一邊大叫道:
  “賀伏,別走!”
  鬼簫上斷刃的光輝似匹練繞空,揮霍纏繞,塵土飛揚,直逼向賀伏的面前,賀伏巧妙的避過,左三右五,迅速反擊了八掌!
  敖子青冷叫一聲,斷刃抖成二十個深厚的光弧,鬼簫一動,驀然白光弧中施出,身軀倏起,似鵬烏振翅,急撲而下!
  五雷手賀伏衣衫隨風飄拂,掌腿齊出,翻折如曳,像煞一個生有多臂魔神在舞動肢體。
  鬼簫的斷刃似雷神的金戈,自猝然裡射戮,在忽然間聚合,剎那間分散,來也虛渺,在瞬息間收逝!
  一片片蓬飛的樹葉,被勁風掃得肢折體殘,在空中旋回,在空氣中呼嘯!
  敖子青嘴裡叫道:
  “如刺在梗吧!”
  話聲中,鬼簫連劈九次,三退三進,在躲過對方雄渾猛辣的交織成串掌風下,又再攻了十刀八腿!
  須臾之間,二人已快速的互換的十九招,彼此做著千鈞一髮的閃擊,在不容思議的攻拒裡,雙方都展出了變幻無窮的招式,像風中之雲,瞬息幻異,似水中之萍,游離千里!
  賀伏的面孔沒有一絲表情,冷漠木訥得像是石塑,身形卻有如一個大風車,呼嚕嚕的連旋九圈,在九個迥異的角度裡,雙掌伸縮如電,一口氣攻了二十九掌,三十一腿!
  鬼簫鋒利的斷刃,好像生有眼睛一樣,亦同時向攻來的的九個方向迎去,耀耀的光芒與飛舞的掌風倏分又合,毫不稍讓的奉還了五十二次完全不同的招式!
  賀伏他感到來自對方的壓力越形沉重,對方的攻勢,更形兇猛,招術也越加深幻難測,賀伏他硬咬牙,繼續苦鬥!
  在那似虛幻的飛旋中,敖子青冷冷的道:
  “賀伏,你這下子頗有火候,老骨頭很硬,你自己認為你還能再支持多久?”
  賀伏喉頭低吼一聲,心有不甘的被逼出三步,汗涔涔的叫道:
  “不要太得意,現在還不到你狂的時候!”
  一陣猛攻快擊中,閃撲如電,敖子青一個大斜斬,叫了一聲:
  “你打算拼命?”
  臉上表情是狠厲猙獰,賀伏巴不能在舉掌之下,便將敖子青擊成粉沫,但他顯然沒有料到,對方藝業之卓絕高超令他有一種驚異的感覺。
  嚴格論起來,兩人的功夫其間的差距極微小,就好像九十步與百步之間,所以這一場激鬥,敖子青不感到如何輕鬆,賀伏的功力是可高列一流強手而有餘,恐在二三百招之內很難分出勝負。
  但是,敖子青年紀雖比賀伏輕的多,他的修為卻比賀伏老練精深,外人看來他反而佔了點上風,勝算比較大一點。
  此刻,敖子青與賀伏之戰已進了一百招,賀伏已經汗透重衣,喘息急促了,也是有些急躁的徵候,有些按捺不住……
  敖子青額際濕淋淋的汗水聚成幾顆珠滴淌下,他攻勢越發凌厲,道:
  “賀伏,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掉淚呀!”
  敖子青的語尾尚未消結,賀伏已驀地大吼一聲,身軀似一條大蛇般舒展開來,卻奇快無倫的滑出三尺,右手一翻,抽出背在後面的兵刃已握在手上,一點一收,“嗡”的一聲淒布銳響已傳盪在陰沉的空氣中!
  這聲銳響仿佛是一根有形的尖錐,不但刺得人耳膜生痛,而在它初響之際,心弦也會跟著震動波蕩,尖錐吞信如吐!
  目光一瞥之下,敖子青才看見賀伏手上握著兵器,把手有一個猙獰人頭,大約是赤銅所製,在他出手之間,便會發出令人毛骨驚然的號叫!
  敖子青的足尖甫始在岩石上一沾,他的鬼簫已快若電火般掄成一個大弧斬向身後,在移挪,抖手就是天神開路!
  冷森的光華閃耀縱橫,賀伏陡覺勁風來自大地,滿眼光影掠奔,手中赤銅尖錐來不及作遮攔,腳步一旋,帶有幾分狼狽與急燥之意的退出五尺!
  賀伏的面色早已經變成紫灰,鬢角、眉際、鼻端,全掛滿了粒粒汗珠、他額頭上浮著青筋,雙目圓睜,怨毒已極的猛攻著敖子青,咬牙切齒的叫:
  “你不必太得意……”
  敖子青冷笑不息,道:
  “我說過我可以放過你一命,但是你如果執迷不悟的話,只怕我的慈悲維持不了多久,賀伏老兄,快撤手回去吧!”
  他口中一面說話,反手之間,又是一招“天王托塔”!
  當冷電一溜,閃泛了令人目眩的光輝時,賀伏手中的尖錐“叱”“嗡”不停,上攔下架,左砸右擋,卻依舊阻不了對方那似天河倒懸般浩蕩的光練銀輝,他大叫一聲,又向後讓出三步!
  於是一一
  在敖子青的“天王托塔”一式尚未用盡,他已陰沉的一笑,倏然大吼:
  “朋友,你太不知足了!”
  鬼簫驀的在五個不同的位置三折三轉,似烏雲千朵,漫空而來,斷刃在烏雲中突然橫斬而出,去勢凌厲狠辣,歹毒至極!
  賀伏面色微變,拔空而起,“哇”的吐了一口鮮血,令人毛髮悚然的悲嚎:
  “我不會罷休的!”
  敖子青“嘿”了一聲,道:
  “你不必太心急,急火攻心對練武之人大大不利!”
  說話中,他兩臂平伸,瘦削的身軀似九天流金急電,猝然上射,雙臂同時向內並,鬼簫旋動得空氣回盪,翻湧波排,冷光一閃,斷刃已殘酷的砍向正朝外躍的賀伏,狠得像魔鬼的咀咒!
  在賀伏躲讓的瞬息之間,他手中的尖錐已帶著連成一片的恐怖厲嘯,疾快的攻出十八次!
  瞬間
  “嗡”的一聲暴響,跟著“當”的一聲清亮金屬撞擊響起,火花四濺中幾滴鮮血灑落,五雷手賀伏的藍色長衫已被削下!
  敖子青並不乘勝追擊,叫道:
  “朋友,怎麼樣?敖子青這兩下子還夠看吧,嗯?”
  賀伏的細眼裡有一種古怪的光採,誰也看不出他此刻在想著什麼,他的額頭汗水盈盈,右手虎口已經破裂,鮮血淋漓!
  但他攻擊力不減,尖錐狂焰猛掃中,他已在幅度極小的轉展裡倏出五招,這五掌和一掌並無兩樣,威力竟大逾尋常,而且,又不可思議的分成數個角度擊出,就好似有許多人在同時同地一齊出手一樣!
  敖子青直飛而起,在空中一頓,又忽然再度劈落,賀伏尖錐拋落,雙掌一拍,左右齊出,敖子青不直接與他硬碰,虛空,一轉,自然而奇妙的落地!
  敖子青哼了一聲,道:
  “你的金鋼拳的確不凡,佩服!”
  現在,二人已較手近兩百余招,敖子青非常知道自己的武功,在中原一帶,他已經有很長久的一段日子,沒有人能以一對一的,與他拼鬥這麼多招,而且幾乎都是空手時多!
  敖子青血液裡流匯的那股倔強而高做的性子已被激起,他速出十一招,二人又迅捷的互鬥了十五招,敖子青深沉的道:
  “賀伏,今天敖子青必讓你大開眼界,你小心了!”
  賀伏的眼珠突的射了一股狠毒的光芒,他一聲不響,猝然上下同出二十一掌,他的兇厲面龐已漲得通紅,他上下翻飛的二十一掌,在空氣中穿射交織,結成一片凌厲猛烈的死亡之網!
  敖子青身軀一震,驚道:
  “太陽神功!”
  是的,這正是在江湖失傳的太陽神功,今天如果不是碰到敖子青這樣一位勁敵,賀伏也不會輕易的使出來,也難怪敖子青如此驚訝!
  賀伏在敖子青的沉重壓力之下,已有些吃不住勁了,他一邊拼抗,一面大喊道:
  “好戲在後頭!”
  身形倏然奇異的折轉,敖子青鬼簫猝揮,勁力萬鈞裡,直將賀伏逼出五步,汗淋淋,氣籲籲,敖子青狂笑大聲道:
  “你的太陽神功猛,還是我的天王托塔狠呢?”
  猝然間
  賀伏身形倏變,他像一下子短了一大截似的貼近了地面,就這身形一改的眨瞬間,他旋迴轉閃的速度卻加快了好多,行動中掌袖齊揮,勁力澎湃,其滑洩折回簡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就像憑藉著空氣在飄舞浮遊了,更可怕的是他在移動中,竟挾著足以裂石斷碎的無比力道!
  敖子青的鬼蕭斷刃,飛旋暴起,銀光回繞,風聲呼轟,硬生生的反攻了九招,於是,他簫翻騰身,連連避讓……
  右袖暴揮三十次,勁道呼轟卷出,賀伏猛逼向前,右袖又揮近五十次,狂飆般的力量卻由下往上翻,在敖子青的翻滾側騰下,他磔磔怪笑:
  “小子,滋味如何?”
  舐著唇角鹽腥的汗漬,敖子青在四周流襲圈合的呼呼勁力下飛躍彈避,眼見灰土漫空,賀伏的影子圈圈飛旋,他不禁厲烈的罵道:
  “在下的忍讓已經到了最後的限度,賀老頭兒,怨不得在下了!”
  手裡的鬼簫倏然斜推一側,整個人似滾桶般騰空翻起,斷刃突射毫光,宛如長江之水,浩浩蕩蕩,似匹練一條,狂掠猛旋,空氣中頓時發出一片裂帛似的刺耳之聲,周遭壓力驟增,猝然排擠四方
  在這位威烈的內家勁力衝激之下,有些較小的樹木及粘在地上的小石塊突然搖晃起來,“呼呼呼轟轟”之聲清晰響起,於是,有小樹倒了,有小石飛起來了……
  敖子青知道此刻不能稍微分神,空氣中氣流澎湃,呼嘯旋盪,銀輝在閃亮,掌影在縱橫,塵土蓬飛。
  賀伏施展他的太陽神功的那瞬息功夫,雖只瞬息,卻給了他那強大對手 敖子青的可乘之機,敖子青簫、掌連續快撲,掌袖並用,“砰”“砰”已將賀伏震得打著轉子衝了出去,他的肩臂吃了一掌,饒是他閃得夠快,卻也險些被震得一口氣沒喘上來!
  心跳有如擂鼓,而且血氣翻湧,雙眼泛黑,賀伏在方才那生死關頭的一剎那拼命挪移,勉強躲過了敖子青擊向胸腹的斷刃,卻沒有躲過肩臂的位置,由於他應變迅速,已經算避擋過敖子青的重力,但就這力量的尾梢,竟也幾乎使他吃不消!
  狂笑一聲,敖子青驀而暴起,以泰山壓頂之勢再度凌空撲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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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18 PM

第08章 舊債今償

  敖子青的掌影袖風由四面八方,以萬鉤之力,似泰山壓頂般猛不可擋的揮落!
  突然
  敖子青瘦削身體卻立即收勢,又好不容易的退了三步才勉強站穩!
  賀伏強忍著肩膀那欲撕裂的痛苦,面色變色,汗落如雨,一見敖子青的身形暴起,頓時心灰意冷,竟然不退,打算跟敖子青拼個你死我活,大不了同歸於盡,沒想到對方又退了回去,賀伏自己竟好端端的立在哪裡,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還活著!
  賀伏咬牙切齒的瞠目大叫:
  “好畜生,要殺要剮,你施個什麼恩惠,哼!我不吃你這一套!”
  冷冷的,敖子青道:
  “你想死,容易的很,你不必操之過急,在下會讓你一償心願的!”
  喘著氣,咬著牙,賀伏形色猙獰狠厲的大叫:
  “你以為老子怕了你,別太得意,即使殺得了我,你也不會太輕鬆的!”
  他那一雙冷酷得像毒蛇似的眸子,怨毒的,憤恨的死盯著敖子青!
  疲倦的籲了一口氣,敖子青舔舔嘴唇,他走了兩步,緩緩的道:
  “賀伏,這手天王托塔的滋味如何?現在,請你告訴我一件事,包儀心及怡人她們如何盜走了墳墓中的屍體!”
  賀伏的臉色有些蠟黃,他瞪著敖子青,半晌……才陰沉的道:
  “在兩天之前的一個深夜,她們連袂而來,她他帶了一把鐵鏟,一把鶴嘴鋤,可見了她們是有備而來,兩人始終不出一聲,一掘出了屍體,她們立刻離開,沒注意到我的存在,我始終守在附近,但是我懶得去理會她們!”
  敖子青臉色一變,雙目倏睜又合,他冷冷一笑,陰森森的道:
  “賀伏,你為什麼要對在下說這些!”
  憤怒的瞪大了一雙細眼,恨恨的道:
  “不是你問我的嗎?”
  面上的表情冷漠得像秋霜,敖子青哼了一聲:
  “不錯,是在下問你的,可是你說謊,你為什麼要對在下說謊?你說謊的技巧還算差強人意,可是你選錯了對象!”
  賀伏細眼一閃,道:
  “敖子青,我五雷手賀伏也在江湖響名已久,豈會做出這種事,你未免太小看我,你狂得太不像話了,敖子青!”
  敖子青點了點頭,不以為怪的道:
  “在下承認你的確有兩下子,成名也不是僥倖,但是……你也大小看敖子青了,你剛才說包儀心及怡人從頭至尾來說一句話,是不是?”
  賀伏細目一睜,沒有說話,敖子青又道:
  “既然她們沒有說話,你怎麼知道是她們兩個人?你認識她們?如果是包儀心,在下還可以相信,但是怡人你如何認得?一個從未在江湖走動的女孩,又只是一位婢女,並非名門大家,你真的認得她?賀伏,你當敖子青是什麼人?”
  五雷手賀伏冷森森的注視敖子青,緩緩的道:
  “敖子青你很機靈,我自認不及,你雖然聰明,但是這其中的原故,諒你也參不悟,所以你也沒有什麼好得意的。”
  敖子青淡淡的一笑,道:
  “就是因為在下為參不悟其中的道理,才得請朋友賜教,還請不吝賜教!”
  賀伏的眸子又閃了一下,隱隱流露出一股古怪的而詭異的神色,他陰惻惻的道:
  “好,就算告訴你也沒有關係,屍體的確是他們兩人盜走的,但是她們背後另外有人指使,我雖撒了謊,但並不是全部,我只是一時之間,不願把幕後指使的人扯出來罷了。”
  敖子青靜靜的聽著,覺得有一種冰涼的感覺,有點毛髮悚然的恐怖,他道:
  “願聞其詳!”
  賀伏喘息了一下,又道:
  “我說的已經超出我應說的範圍,敖子青其餘的事,只好勞你自去調查,不過,我還可以給你一條線索,石枴杖與此事有關,你可以去找他,我能奉告的到此為止!”
  敖子青望著他,深沉的道:
  “你說的石拐仗,是住在斷腸谷的石枴杖?他不是自禁於斷腸谷,如何跟此事有關?
  莫非這次你又對在下說了謊,其中另有企圖?”
  賀伏不慍不怒的道:
  “信不信隨你,我並沒有一定要你去查,反正我也得不到什麼好處。”
  敖子青哧哧一笑,道:
  “是啊!在下也覺得奇怪,你既得不到好處,你為什麼會那麼好心的對在下說這些話,況且在下剛才還賞了閣下一掌,你不記恨?”
  賀伏望瞭望受了一掌的肩頭,疼一陣陣又傳了上來,那是他方才與敖子青真力硬拼後的結果,這時,他抬頭望望天空,眼睛半瞪,道:
  “我當然是有條件,沒有一點好處的事,我是絕不會做,你說是不是?”
  敖子青撇撇嘴唇,道:
  “是呀,這才像你,不過,你為什麼如此肯定我一定會答應你的條件呢?反正你已經把事情告訴在下了,在下不從,你也無奈吧!”
  賀伏毫無表情的道:
  “我信得過你,因為你是鬼簫影敖子青,你不是別人,是敖子青!”
  敖子青微微一愣,隨既仰天狂笑,半晌,他才意氣豪放的道:
  “賀伏,你很會拍馬屁,即使你說的不是真心話,在下聽了心裡也很高興,就算不答應你的條件,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開口了,說吧!”
  賀伏神色怪異的盯著敖子青,道。
  “我要你發誓決不把現在的事告訴別人,任何一個人都不可以,你答應嗎?”
  敖子青又是一怔,他露齒一笑,道:
  “為什麼?”
  賀伏斬釘截鐵的道:
  “不為什麼,你也不必問為什麼,你只要發誓就可以了。”
  敖子青灑脫的聳聳肩,道:
  “為了報答你告訴我這些事,我可以答應你,但是在下不會發誓,因為敖子青說過話就算數,沒有發誓這兩個字,你懂嗎?”
  賀伏瞪大眼睛,恨恨的道:
  “不行,一定得發誓,我才信得過你!”
  “嗯”了一聲,敖子青雙手背後,有帶一絲煙火味的道:
  “你果然又說了謊話,剛才你不是說你信得過在下嗎?怎麼才一下子就變卦了,告訴你……”
  敖子青口氣非常強硬的又道:
  “信不信得過在下,那是你的事,在下說過的就算數,不過,如果有人已經知道了,那就不是在下的責任了!”
  賀伏刻板的道:
  “隨便你!”
  聽了賀伏這句話,敖子青驀地一凜,表面上毫不在意的一笑,他道:
  “為什麼突然如此大方?莫非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不是無意中的過客?”
  賀伏面色一沉,冷冷的道:
  “你早就知道在這附近另有人?你什麼時候知道,還是胡猜的?”
  敖子青心裡暗暗叫糟,林幽裡,已有數十條人影閃了出來,距離約三十丈之外!
  敖子青爾雅的一笑,道:
  “不早不晚,在他們剛到的時候就知道了,不知道這些朋友是哪一條道上的,據在下所知,閣下一向獨來獨往,你上哪兒藉了這些助手!”
  賀伏傲然的道:
  “他們都是梅林門的高手!”
  敖子青不屑的道:
  “想不到你會找梅林門的人做你的幫手,前幾天,他們的人還請在下到梅林門奉茶,一下子他們就成了在下的對頭,世事難料,江湖風險,果然不差,朋友、敵友原是難以驟下定論的!”
  賀伏陰沉的道:
  “不錯,那天你如果不救了梅林門的人一條命,我們也不知道你朝這裡而來,是你自己先暴露了行跡,也是你命該如此,怨不得別人!”
  敖子青不在意的一笑,反問:
  “那又如何?”
  賀伏猙獰的踏上一步,道:
  “以他們之力再加上我,敖子青,你有把握再闖過一關嗎?”
  敖子青頷首道:
  “既然你有了幫手,為什麼還要告訴我那些事,又為什麼要跟我談條件,那不是白費口舌嗎?你的用意何在?”
  賀伏陰惻惻的一笑,道:
  “那只是拖延時間,讓他們先做好準備,再者,或許能夠分你的心,我相信,你聽了那些話一定急著去找尋答案,即使我現在告訴你我的用意,你仍然按捺不住你的心緒,我說的對不對?”
  敖子青豁然大笑,道:
  “對,對極了,你的心思極細密,在下佩服,不過等收拾了你們再去找石枴杖,應該也不會太遲,你又以為如何呢?”
  賀伏沉沉的道:
  “你試試!”
  敖子青笑容速收,大聲喝道:
  “梅林門的各位朋友,敖子青在此,你們還等什麼?來吧!”
  他的叫聲粗大而宏亮,在山壁的回音纏繞下,圍繞在周遭的幢幢人影,已往這裡慢慢圍攏,由他們的步履看來,他們對眼前的這位敵人是極慎重的,他們小心的戒備著,不敢大意輕敵!
  緩緩的,可以看出約有六十個人左右,每人都穿著黑色勁裝,中間以白色銀絲繡縷著一大片盛開的梅花,手擘每一樣動,那些盛開的梅花就好欲在風中輕輕飄舞一樣。
  敖子青側立著,眼觀四面,耳聽八方,準備應付站在周圍的敵人。
  這時,他已看清了最前面的二個人,於是,他豪放的笑道:
  “孫卡新,孫卡畢你們也來了,咱們真是冤家對頭,靈州一別,賢昆仲可好?不知兩位何時投了梅林門,高居何職?”
  行在最前面的一個人,年紀約有五旬上下,中等身材,膚色粗黑,面孔精明而沉毅,一雙眼睛耀耀有光,留有一撮山羊鬍子,卻將頭頂上的頭髮剃個精光,只留一根辨垂於腦後!
  不錯,他正是敖子青的宿敵,一向稱霸于靈州,幾個月前卻讓敖子青搞的雞犬不寧,只得投靠梅林門的孫卡新,江湖上鼎鼎大名,人稱“狂龍”!
  在狂龍孫卡新身側,一個四十左右,體魄修偉,面孔赤紅的虯髯大漢,是孫卡新的弟弟,武林中萬兒響噹噹,不遜於其兄的“刀錘”孫卡畢!
  這時
  狂龍孫卡新目光毫不稍瞬的向敖子青臉孔注視著,面上有著極度的驚愕與迷惘,在驚愕與迷惘中,尚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與不安!
  刀錘孫卡畢似乎也不敢置信的怔怔望著敖子青,尤其當他聽到敖子青說話時,那種精力充沛的聲量,他的呼吸已開始變得急促與粗重!
  狂龍孫卡新直覺的感到有一絲兒涼氣自心底升起,他呆呆的看著敖子青,道:
  “你……聽說你中了‘銀棠花’,你真的還活著……而且……”
  敖子青接過他的話,笑道:
  “不但還活著,而且活的好好的,是不是?你很訝異,也很遺憾,對不對,老朋友?”
  狂龍孫卡新咽了一口唾液,乾咳一聲,裝得十分坦然的道:
  “敖子青,想不到靈州一別,你經歷了一次死劫,竟能生還,你的命的確長,但是沒關係,你的命是早晚要沒的,反正要活也沒有多久了。”
  敖子青傲然一笑,道:
  “是嗎?你現在心裡已經有些慌亂了,是不是?本來你以為在下身中劇毒,一定氣衰力竭,你們這些酒囊飯袋趕來揀個便宜,想不到天下不從人願,在下仍然活的好好的,站在各位面前,對不?”
  刀錘孫卡畢沉住氣,道:
  “打開天窗說亮話,不錯,我們兄弟為了報搗窩之仇,認為只要一出馬,就能馬到成功,如此傳言出去,咱們兄弟有仇必報的作風定能贏武林同道的一致好評,可說一舉兩得!”
  “嗤”了一聲,敖子青哧哧的笑道:
  “欸 你這人也未免太老實了,假如你不說,在下也知道,不過知不知道都沒有關係,找鬼簫影麻煩的朋友,往往得不到善終的,這一點,各位一定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吧!”
  有一個高大魁梧的人影微微一晃,已自旁邊的暗影來到狂龍孫卡新身側,他人雖然長得高大,嗓門子卻出奇的低細,道:
  “孫大護門,還和他有什麼好囉嗦的,出手把他幹了,兩位可報了仇,門主交待的任務也可交差,大家稱心如意。”
  敖子青以前跟梅林門沒有打過交道,亦未曾見過此人,此時仔細一看,只見他一對大板牙露在唇外,說起話來那紅紅的酒糟鼻子上下聳動,再配上一對大銅眼,頭頂禿得比不卡新還嚴重,他這副尊容,敖子青卻耳熟的緊,他思索著……
  敖子青有趣的注視著這人,半晌,他淡淡露出一點笑容,道:
  “是了,老兄,如果在下猜的不錯,你應是叫龜甲的薩吉化了。”
  不錯,這高大魁摀朋友正是梅林門門主白尊手下的五大高手之一 龜甲薩吉化!
  薩吉化兩只大牛眼一瞪,大吼道:
  “姓敖的,算你招子亮,老子正是薩吉化,今天奉門主之命來索你的一條狗命!”
  他雖然對敖子青大吼大叫的,但他的聲音卻低低細細的,令聞者不覺欲噴飯,敖子青摸摸鼻子,忍住笑意,道:
  “薩吉化你的嗓子,是不是被開過刀,死裡逃生的結果?大男子聲音要宏亮有力,你的嗓音令在下不敢恭維!”
  龜甲薩吉化一張黃臉氣成了豬肝之色,他吼了一聲,大叫道:
  “姓敖的,你敢嘲笑老子?你該死!”
  敖子青臉上的笑容再轉為冷森,他陰陰的道:
  “在下與貴門近無冤,遠無仇,你們為什麼無故找上在下,一切都為強出頭?依在下看未必,你們的目的何在?薩朋友,有話就明言吧!”
  龜甲薩吉化冷笑道:
  “不錯,咱們是有目的而來的,你很聰明,我們門主想要你身上的寶物,如果你想活命把東西交出來,乖乖的跟我們回梅林門去,說不定咱們門主一本上天有好生之德,可以留你一條活口!”
  “哦 ”敖子青不屑的道:
  “在下一介草民,浪跡天涯,何來的寶物?只怕貴門消息有誤,或者根本就中了小人的挑撥離間了,真是遺憾!”
  狂龍孫卡新冷煞的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坦白跟你說,我們的確是為了一件東西而來,我們要‘風雲榜’,你只要交出來,或許我們能網開一面……”
  未等他話說完,敖子青怒道:
  “不可能!‘風雲榜’是何等重要的東西,豈會交給你,你們別春秋大夢!”
  龜甲薩吉化回頭大叫道:
  “梅林四瓣何在?”
  叫聲出口,四名身材修長,氣度軒昂的青年,已越眾而出,手中四柄長劍寒光閃閃,劍尖垂地,四個人站成一線,大有嘯天自雄之勢!
  敖子青正眼也不瞧一下,笑了笑,孫卡新突然又叫道:
  “白鹿六使,待命殺敵!”
  一個深沉而蒼勁的語音,響自身後:
  “是!”
  做子青目光一掃,已經看見六上高大魁摀的壯漢,分執著六件不同的兵器,利落而迅速的站在一側,隨時準備攻擊!
  六人中帶領的人是一個長髯如銀,雙目似鷹,臉上的皺紋重疊,年紀已經不小了,但顧盼之間,卻威猛自在,顯然也是一個狠角色!
  在心裡打了一轉,敖子青已經想到了這六個人是誰,不錯,他們是梅林門五大高手之一,排行第二的“白鹿”俞全有的手下,今天俞全右本人卻未出現,只派了副手前來!
  敖子青迅速將眼前的情勢估計了一番,不知道是否還另有能人隱蔽未出,然後,他笑了,笑得詭異不可臆度!
  站在五尺之側的五雷手賀伏,一直沒有開口說話,一雙細目卻緊緊的凝視著敖子青,連敖子青也看不出來,他此刻肚子裡在轉什麼念頭!
  狂龍孫卡新回頭低聲對龜甲薩吉化吩咐了幾句話,與孫卡畢二人緩緩的到後面,忽然又雙手抱拳,向五雷手賀伏道:
  “賀前輩,敖子青的實力不容忽視,想要一擊成功,還請前輩全力配合,相助一臂,梅林門上下一致感佩前輩!”
  賀伏點點頭,陰沉的道:
  “這是自然,我既答應了貴門,豈有袖手旁觀之理?今天務必除了此孽!”
  龜甲薩吉化大吼道:
  “兩位護門,咱們還等什麼?活剝了這小子,有話再說吧!”
  敖子青淡淡一笑,驀然似猛虎般撲了上來,斷刃的光芒一閃,連劈薩吉化十六刀,腳步一旋,又“  ”的擋開了梅林四瓣自斜刺裡戮來的八劍!
  薩吉化但覺寒氣突來,他雙手一抖,高大的身軀倒射而出,翻身之間,背後背著一對銀槍已拔了出來,猝擊敵人!
  狂龍孫卡新大喝一聲,左右倏晃,仿佛流光冷電,二十一掌成串攻瀉向對方上中下三盤,雙腿同時飛起,急蹴敵人咽喉,顏面部位!
  敖子青冷冷一笑,一式“天神開路”逼開了凌空撲來的龜甲薩吉化,大旋身,讓過去狂龍孫卡新的夾擊,再一招“天王托塔”,梅林四瓣的其中一位,已狂號一聲,滿身鮮血的仰跌出去!
  薩吉化兩只牛眼睜得暴突,銀槍似驟兩般翻飛勾拉,叮噹連響中,他已和敖子青的斷刃硬拼了十招,招招兇猛!
  像空中流曳的星芒,敖子青長射而去,一記“倒轉乾坤”,梅林四瓣之一又被鬼簫擊出尋丈之外,另一個卻被橫折突來的斷刃劈成兩半,肚腸五腑,含著血漿濺得老遠!
  狂龍孫卡新雙目盡赤,他倏然迫上,呼轟五掌,猛劈怒砍,勁風四溢中,又是神火電掣般的十腿十三掌,威倫無比!
  此刻
  一條人影如飛烏般騰空而起,帶著無比勁力撲向敖子青!
  敖子青大笑一聲,“天神開路”倏出,飛來的人影大叫一聲連推十三掌中倒躍而起,同一時間,敖子青亦已閃了五步之外!
  薩吉化似狂飆般撲來,一雙銀槍閃閃生寒,左三右三,前四後四,時為絞,時為勾,時勾拉,時變劃,像兩條入海的巨龍,翻騰衝刺,銳風呼嘯中,金芒織舞如天羅地網!
  狂龍孫卡新適時跟上,他成名武林的絕技‘狂龍十八抬’已風雲變色的施展出來,抉逾電光石火,來去飄渺無影,似雷鳴,如流光,他使招時,快、狠、準、穩,俱已兼備無餘!
  雙方的動作全快得匪夷所思,在孫卡新及薩吉化擊向敖子青的一剎,方才被敖子青逼開的那人,此時又已反攻而回!
  身影一晃,手上多了一柄“千斤杵”,毫不遲疑的猛逼敖子青,來人力大無匹,兵器出手之間,沉雄恢宏,似有碎碑裂鼎之功能!
  “呸”了一聲,敖子青問道:
  “來者何人!”
  目光怨毒的像蛇一樣的凝視著敖子青,他尖亢叫道:
  “白鹿俞全新!”
  敖子青威猛無比的道:
  “原來你也來了,好!”
  敖子青手中的鬼簫與斷刃,攻拒互輔,倏而斷刃揮霍,力足橫斬九牛,倏而鬼簫攔劈,宛似天頂地蓋,前磕、後攔、上架、下砍,招出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又似群星集崩,紛紛灑灑!
  他現在所使用是他苦練多年,自創的“斷刃斬”中之一 “連環劈法”,一共有十九式,最適宜於以寡敵眾之時施展,威猛無匹,仿佛晶蓋扣蝶,簡直可說是無懈可擊!
  斷刃的光練似帶,風銳如號,像怒海之巨浪波波不息,似蒼穹之遼闊浩渺無邊!
  雙方的行動之快,俱是起自剎那,終自瞬間,像是一連串的慣性連鎖反應,不容人思索,更不容人猶豫,只是眨一眨眼,招式都已完了。
  白鹿俞全新一邊抵抗,一邊大叫道:
  “白鹿六使,還待何時?殺!殺!殺!”
  語聲未落,那六名各待之中的每一個大漢,已齊齊轟諾一聲,紛紛衝上,六件兵器的冷芒閃眨,如驟雲狂風,自敖子青的四面八方殺來!
  敖子青叫喝一聲,驀然長嘯一聲,在他施展“連環劈法”的十九式中,猝然加入了一式“倒轉乾坤”,銳風過境,“當”的一聲震響,白鹿六使中的一名大漢,已刀折斷,血淋淋的橫推出七尺之外!倏而伏身著地,銀槍在敖子青的背脊上擦過,他的鬼簫猛抬,“天王托塔”、“倒轉乾坤”兩招已一併展出!
  於是
  白鹿俞全新側身急閃,狂龍孫卡新悶哼了一聲,在一連串的“叮噹”擊聲中與薩吉化同退了三步!
  而慘聲突號,熱血與肉屑蓬飛,僅存的,一直在旁遊鬥的梅林四瓣剩下的一人,已在這剎那間血模模的屍橫於地!
  敖子青氣都不喘一下,速使“連環劈法”,身形左晃,又猝然右射,斷刃如天外飛鴻,猛砍狂劈龍俞全新,左掌急揮,又一名白鹿六使的大漢被掌力硬生生的擊破了腦袋,血漿迸濺!
  敖子青大吼一聲,一個大翻身,避過了狂龍俞全新的連擠帶打,如長虹來自九霄,“天王托塔”加上“倒翻乾坤”併合,在薩吉化的驚駭擋架中,已“呱”一聲削去了他肩頭的一大片皮肉,更活劈白鹿六使在下的四人中的二人!
  血在灑,肉在飛,人在號,鬼在泣,情景慘厲而淒怖,敖子青他目光如炬,精芒閃射,包含了令人心驚裂的殘酷與狠毒!
  滿地全是鮮血,腦漿,甚至還有細碎的肉黏沾著,看上去,這景象更加怵目驚心,說不出多麼的慘厲,更說不出有多麼悲涼……
  空氣中,浮漾著血腥,飄浮著尖銳的死亡氣息,浮沉著叫人心悸的殘酷意味,這就是江湖風雲,也就是武林道上生活的寫照……
  此刻
  站在遠處押陣的五雷手賀伏面容上顯露出陰毒的神色,像蛇一樣冷,有如鬼魅般,悄然掩上,不帶一點聲息!
  他悄然撲上,右手的尖錐微微舉起,細長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緊緊盯著鬥場,敖子青在鬼簫猛旋之下,人已轉了一個半圈,目光一閃,他已發覺了賀伏逐漸接近的身影!
  一抹冷酷的笑意浮上敖子青唇邊,他一刃架開了俞全右的千斤杵,倏然厲吼一聲,十三招急劈狂龍孫卡新與薩吉化,鬼簫再一個橫掃,擋開了白鹿六使僅存的三人攻擊!
  身形撲向白鹿俞全右,卻在躍到一半之際,猝然倒射而回,一記“倒轉乾坤”夾雜著他傾力注於招式中的真力同時迸出
  五雷手賀伏長叫一聲,“太陽神手”手法倏展,“嗚”的一聲淒怖厲聲中,尖錐已驀然抖動,幻成一片白芒的光輝,這片勁氣四溢的光芒中,泛閃著千百條耀眼的光芒!
  在他“太陣神功”絕技甫使之際,他寬大的袖突然鬆開,一大蓬紅紅細細的粉未,宛如帶翅的紅蟻,如一蓬紅雲般飛向敖子青!
  勁風在旋回呼嘯,光影在縱橫穿插,二人的出手俱是快捷無匹,在人們的眸子尚不及追攝情形的變化時,賀伏已狂吼一聲,敖子青長射空中七丈之高,再反撲而下,剛好迎上了衝來的狂龍孫卡新!
  二人甫一接觸,已迅速的相互攻擊了十一招,薩吉化及白鹿俞全右二人已率著白鹿六使殘餘的三人急急圍攻上來!
  五雷手賀伏強撐著坐起,魔首的尖錐依然泛著寒光,他那沒有什麼表情的多角型面孔卻扭曲著,顯然是正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刀錘孫卡畢慌忙奔到他的身側,探視他的傷痕,只見賀伏胸前一大塊皮肉已被削落,深可見骨,血絲殘肉絞成一團,實在令人觸目驚心,在大腿的地方,也有一大口,鮮血狂噴中,隱隱可見肌肉內經脈管的跳動,慘不忍睹!
  孫卡畢焦急的道:
  “賀前輩,你還挺得住吧!那小子把你傷得不輕,要不要……”
  又是激動,又是疲乏,又是沉重的嘆了口氣,大大的喘息了兩次,若淒淒的一笑,道:
  “不錯,我的傷太嚴重了,敖子青這小子出於……太狠辣了……不過,還好,我的‘血吟’有不少……撒在他身上……任你再厲害,也熬不過……一天,屆時……他會痙孿而死……”
  孫卡畢輕輕的問:
  “那‘血吟’是什麼東西,這般厲害?”
  賀伏努力咽了口唾沫,暗啞的道:
  “這是我自己製造的……採用成長在螺山的一種藥草……叫冥魂草……配合著蛤螟……毒蛇的血,加上腐爛的屍體……研製而成,劇毒無比,平常的人……只要稍微沾上一點……皮膚立刻潰爛,但是練武之人,因其內力深淺而不一樣……像姓敖的這小子……只怕不那麼容易,而且他剛才一閃避……只有少數沾到他,不過那也夠他受了……”
  點點頭,孫卡畢趕忙替賀伏敷上刀創藥,把他扶了起來,道:
  “賀前輩,你先到一邊調息,呆會兒,我們的人一定可以取了他的首級,替前輩出一口怨氣!”
  賀伏搖搖晃晃的站著,語聲低啞,無力的道:
  “我在懷裡有一瓶內傷藥,你……幫我取出,我血氣傷得太厲害,無法……”
  刀錘孫卡新忙探手到賀伏懷中,摸出了一個羊脂玉的小瓶,拔開瓶塞,對著賀伏的嘴巴倒下了白色藥未,直到賀伏搖搖頭,他才停住。
  五雷手賀伏喘口氣,道:
  “這藥性很強,一下子不能吃大多的。”
  孫卡畢點點頭,道:
  “前輩鼎力相助,終能除了這位煞手,前輩內力受損,快至一旁調息,對付敖小子的事,就交予我們來做,今天饒不了他的!”
  賀伏沉重的道:
  “這回咱們費了那麼大的力氣,只千萬別讓他走了,敖子青這小子不但機智,而且……人非常狡猾,他只要一撐不住,他會立即逃脫……”
  不待孫卡畢回答,賀伏狠毒的回頭瞪了敖子青一眼,踉蹌不穩的行向樹林內!
  場中
  敖子青力展他的“連環劈法”,攻守如電,上下翻飛,但是,他自己知道賀伏拋來的一大蓬毒藥,已在他身上發生作用,有好幾個地方疼痛無比,尤其肩頭部份,有如燒紅的烙鐵在炙烤,而且,這種火熱的感覺,更在逐漸的透向其他地方!
  雖然他用自己獨擅的內家精氣,換在“倒轉乾坤”重創了五雷手賀伏,可是,賀伏的“太陽神功”絕活反震之力也是極其驚人的,他已漸漸覺得力不從心,他自己明白,這可能是強弩之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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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19 PM

第09章 莽莽雲山

  雖然敖子青此時的功力,不及平素的五六成,但這也是夠教敵人為之膽顫心驚了!
  龜甲薩吉化肩頭血浸衣衫,衣服上繡的梅花已染成了一片紅花,但他仍然咬著牙,瞪著眼不休不饒的力攻敖子青!
  敖子青哼了一聲,道。
  “薩吉化,你叫龜甲,你的皮好像也比別人厚不了多少,不如改叫烏龜算了!”
  龜甲薩吉化怒道:
  “你沒有多少時日了,你不必管老子叫什麼,多為自己操心吧!”
  薩吉化與狂龍孫卡新、白鹿俞全右、白鹿六使三弟子站成了一個多角方位,各人出手之間,俱皆不給對方絲毫退路。
  過了約一盞茶的光景,敖子青體力漸漸不支,已覺得腦中的暈眩加強,視線也轉朦朧起來,他知道那是與賀伏力拼加上毒粉沾上身的結果。
  受到毒粉腐蝕的地方刺痛更加劇烈,仿佛有無數柄利刃,在慢吞吞的挖掘著自己的肌肉,令他逐漸有些忍受不住了。
  他連出十刀六腿下,一腳逼開了白鹿俞全右及白鹿六使中的一人,口中低沉的道:
  “非到彼此傷之殆盡不可麼,諸位朋友?”
  狂龍孫卡新倏進十一掌三時,飄然退中,他冷森森的道卜“你在求饒?”
  敖子青不自覺的摸摸臉頰,道:
  “你知道在下不可能!”
  龜甲薩吉化一雙眼銀槍揮舞更急,潑風似的狠打快攻,邊尖厲的大笑,道:
  “敖子青,即使你現在求情也已經來不及了,我們的弟兄豈能白白而死,你必須償命,以血還血,求饒老子也放不過你!”
  敖子青左閃右挪,連躲帶打,語聲悠遠的道:
  “大烏龜,你太高估自己了,敖大爺是不願見你死不得其所才動了仁心,想放你一條烏龜去逃生,你會錯敖大爺的意思了!”
  白鹿俞全有的千斤杵似天外飛來,急搗猛揮,邊大吼道:
  “姓敖的小子,想不到你也有今日吧!你死到臨頭,尚自嘴硬,咱們今天不活剝你這小子,往後在江湖上豈有立足之地!”
  敖子青冷冷一笑,道:
  “俞老頭,你這老匹夫已接近棺材,還在這裡對敖大爺大呼小叫,只怕你會死的更慘!”
  這個“慘”,方始在他舌尖一滾,敖子青瘦削的身軀已突然一轉,手中斷刃從鬼簫中飛昇一尺,好像是神鬼在暗中施去,又像是惡魔兇厲的詛咒,這柄飛刃在空中“呼”
  的一轉,以令人絕對不敢置信的快速,猝然斬向白鹿俞全右!
  這時
  俞全右只見寒光一閃,無法躲避,更無法救援,斷刃的刃口已飛切到了他的雙腕,本來就已經折斷了一般!
  在這瞬間,熱血迸濺,兩只白生生的手掌,像一只拋石般落在地,白鹿俞全右已如雷殛般怔住,那雙如鷹的雙眸立即黯澀下來,楞愣的瞧著那雙已經不屬於自己的雙手,神情木訥而癡呆。
  敖子青方才所使的這一式,乃是他在“斷刃斬”上苦研了數年才練成了的“石破天驚”,這招可謂是敖子青最為卓絕,最為自傲的幾種絕學之一,其威辣詭異之處,令人百思不解!
  在斷臂的同一時刻
  敖子青腳步一滑,已巧妙至極的把斷刃投入自己的鬼簫口中,身影突然一矯,驀地半旋,斷刃又自其肋下穿過,身子隨著力量猝而旋為一弧,於是
  根本沒有時間給任何人思慮,更沒有時間讓敵人逃避,“呱”“呱”……的連響中,幾聲慘厲得不似人類口中的號叫倏起,血肉橫飛,肚腸濺灑,白鹿六使存下的三人頓時再死其二,連狂龍孫卡新的右臂也被斷刃的尖端劃破了一道血槽!
  龜甲薩吉化呆了一呆,口中瘋狂大叫道:
  “混帳東西,你死有餘辜!”
  銀槍揮展如千濤萬浪,呼聲攔截,他目光映血,使出最為狠酷的拼搏方式,完全是與對方同盡於盡的拼搏打法!
  咬牙瞑目,敖子青倒射如虹,他的鬼簫斷刃飛揚,以奇快的速度與銀槍撞擊
  “當”“當”的碰撞就仿佛千百大大一起震響,令人們的耳膜有被震裂的感覺。
  在這片急速無比的連續撞擊聲中,團團銀芒立即流燦飛旋,四射蓬散,就像是千百烈陽在難以言喻的快速回繞衝激!
  團團的銀光宛若流星射彈,炫花了人眼,余韻猶在“嗡嗡”,一名偷襲者已經悶哼著被砸滾了六步,滿口鮮血如泉,一個斤鬥翻了出去,一邊面部早已血糊,慘不忍睹了!
  ‧
  這名偷襲者,就是白鹿六使中僅存的一名!敖子青不易察黨的腳步一浮,他感到一陣皆黑,雖然他咬緊了牙,毅然身側旁移出,但已覺得身軀沉重的大多了。
  狂龍孫卡新何等精明,他久經戰陣,見狀之下,振奮大吼道:
  “二弟,快率眾弟子上,小雜碎已快撐不住了!”
  熱痛欲焚,頭暈目眩的敖子青右手的鬼簫“呼”一的一聲,有如流星般也似的擊向孫卡新,銀芒燦耀,他狂笑:
  “這麼容易,那姓敖的也不必混了!”
  孫卡新勃然大怒,挺身暴進,掌影撞搗似巨杵鐵錘,口中邊叫道:
  “好雜碎!”
  刀錘孫卡畢暴叫一聲,抖手之間,右手一柄刺錘,左手一柄紅雲金刀,已齊齊擊向敖于青,同時,圍立四周,一直未曾動手的六十來名梅林門弟子,也刀槍齊舉,衝刺而上!
  敖子青心頭一陣,腳步一個踉蹌,他全力使上“天王托塔”,再繼使“石破天驚”!
  忽然
  幾聲慘烈的號叫連串響起,十顆鬥大頭顱滴溜溜的帶得串串鮮血飛拋三丈,兵刃武器在空中穿舞越躍,落滿一地!
  又“砰”“砰”兩聲,摻著“叮噹”之聲,孫卡畢被震出五步之外,雙臂發麻,面色變青!
  氣急敗壞的狂龍孫卡新厲吼道:
  “王八羔子,你這畜生,我今天非生啖了你不可,小雜碎!”
  孫卡新咬牙切齒的大罵,整個身體風車也似的“呼嚕”旋轉,窺準時機,“砰砰”
  三掌,已實實擊在敖子青肩背上,而敖子青的斷刃,卻稍差一線的自孫卡新的衣角“呼”
  的掃過!
  敖子青這時因毒性已發,加上他耗力與幾位高手過招,連口氣都沒時間喘,而孫卡新的掌風,又是挾以如此精湛犀利的攻勢挨至 敖子青雖然拼命的想躲過,但還是慢了一步!
  龜甲薩吉化銀槍伸縮如電,連勾連掛,敖子青只覺的頭暈目眩,四肢沉重酸軟,他傾力躲避之下,身上被劃破數處,鮮血津津溢出!
  刀錘孫卡畢又再度撲上,刀與錘齊揮,交舞而至,勁風激盈,喝道:
  “該死!”
  敖子青在地下一個溜滾,右腕倏挫,斷刃“呼”聲如流星般飛擊孫卡新,又是一記“石破天驚”直取刀錘孫卡畢!
  此時
  銀芒燦耀,一聲悶嗥過處,刀錘孫卡畢的半邊頭顱已經飛出尋丈,白色的腦漿與紅色的鮮血四濺,在敖子青才接過自己兵器的剎那,孫卡新已睚毗皆裂,形同瘋狂般衝到……
  “砰”的一聲,敖于青肩頭又中了一掌,腰部又為梅林門的一名弟子切入寸許,而同一時間裡,敖子青的有時亦已重重斜擊在那弟子的險上,叫了一聲,那名弟子顴骨盡碎的仰跌而去!
  敖子青雙腿齊飛,又將狂龍孫卡新踢在空中,連轉三轉,方才砰然摔在五尺之外!
  就在孫卡新始才落地之一霎,薩吉化的一對銀槍,己分別戮砸在敖子青的大腿及肩骨上,孫卡新亦奮力爬起,如電火似的三掌擊在敖子青的身上,敖子青強忍住這些刺骨的痛苦,翻滾而出,斷刃過處,一名掩上的梅林門弟子被削去了半個腦袋!
  就在此刻,一人如一頭野獸衝到,合身往敖子青身撲來,此人扭曲著面孔,咻咻的喘息,喉中低嗥著,亮著一口尖厲的牙齒,硬生生的咬向敖子青的咽喉,他 一竟是那雙手已斷的白鹿俞全右!
  敖子青半臥半坐,奮起力量,抖手將斷刃擲出,有如一輪極快速度轉向的圓弧在流燦,寒光中尖嘯著斬向俞全右!
  情況的演變是快速得不可言喻的,青汪汪的斷刃,在急勁的飛旋下對準了俞全右的咽頭,而俞全右覺得一痛,知覺全失了!
  在敖子青射出斷刃的一剎,薩吉化猛然將敖子青兜起半空,又重重的摔落!
  這一摔,差一點就令敖子青閉過氣去,他痛得幾乎連眼淚也掉了下來,他咬牙強忍住那種難以負荷的苦楚,敖子青覺得內腑翻騰,血氣逆湧,整個身體像要被炸開一樣,腦袋漲痛欲裂,嗡嗡直響,連一雙眼看出去都是暈花的人!
  敖子青全身好像被凌遲了一樣的痛楚,尤其背上的幾掌,更是使他承受不住,他的四肢直覺得宛如千斤之重,不能動彈!
  孫卡新淒厲的面孔,在他的眼前迅速擴大,那怨毒的眸子,那猙獰的表情,都是那麼接近了,越來越近了……
  沒有人肯相信的奇蹟發生,敖子青突然產生了一股無法言喻的的力量,他驀然大吼一聲,雙腿一絞,已將孫卡新夾個正著,只聽孫卡新喉間低嗥了兩聲,敖子青再一用力,頭骨響起了一陣“ 嚓”輕響,一拋,那龐大的身軀,已被摔出七尺之外!
  這只是在剎那之間發生,又已在剎那之間結束,別人想救,根本就來不及了,孫卡新的身軀才拋出,厲叫起處,刀、劍、槍、鞭、掌,己如狂風暴雨般向敖子青身上落下!
  大汗淋漓的敖子青,苦澀的一笑,連滾帶爬,勉強舉簫招架,他的腿、胸、腹之上各又挨了幾次,他連續滾動了十來次,他來到了小樹林的邊緣……
  龜甲薩吉化驀然一驚,急撲上來,厲聲道:
  “別讓他跑了,快下手,這小子辣手的很,堵住他!”
  敖子青面上的顏色灰敗得死人一樣,他以鬼簫拄地,艱辛的站著,二名梅林門的弟子首先衝上來,刀劍一齊對他刺來!
  敖子青無法再舉簫攔架,以左掌撞開兩人的刀刃,其中一名大漢猛力一踢,竟然將敖子青踢出三步之外,重重的摔下!
  龜甲薩吉化兩只大板牙怒掀,牽著梅林門眾位弟子,圍攻而上,他破口大罵:
  “敖子青,就算你是九命狐狸,老子一樣要活剝了你,為兄弟們償命,媽的!”
  說話中,銀槍如風,盡朝敖子青身上要害下手,其他的大漢,又全力使出,各種的兵器,紛紛暴落!敖子青已無力抗拒,奮起全力舉蕭招架,邊拼命連連翻滾,好不容易,他滾到了他坐騎的旁邊……
  薩吉化一看那匹馬,焦厲的大吼道:
  “快,劈了那匹馬,快 ”
  四名梅林門返身截去,手中一柄鬼頭刀,一柄大砍刀猛然劈向敖子青身旁的那匹馬!
  敖子青實在無力再擋開這種攻擊,又怕他們傷了此馬,他臉忽然泛出一種奇異的光彩,冷冷一笑,大吼一聲:
  “石破天驚!”
  薩吉化的銀槍,以及十幾位的梅林門弟子的兵器,本來都已經同時準厲的攻到敖子青的身體之前,那幾名第子也逼進了馬匹,一聽敖子青這一吼聲,薩吉化向後急退,其餘的人也不敢再進,他們實在怕急了敖子青的這一招威力歹毒狠辣的攻勢!
  其實,此時的敖子青連拋出斷刃的力量都沒有,他不過虛嚇一聲,假意出手,他抓住眾人一怔之下的短短空隙時間,右腳一伸一勾,以自己最後一點力量,躍上了馬背!
  一聲“唏哩哩”的嘶叫,馬兒四蹄急奔,整個馬身已掠過追來的四名梅林門弟子頭頂,其中一位還被後蹄翻處,踢出三步之外,一個踉蹌僕倒地上!
  敖子青在馬上,沙啞的大叫道:
  “梅林門的朋友,我們會再見的,敖子青必報此仇!”
  叫聲嘶啞,也十分孱弱,但聽在梅林門的人物耳內卻回繞未已,另有一種悲毒意味!
  梅林門每個人憤怒急惶,龜甲薩吉化追了一段路,回頭破口大罵,道:
  “都是草包、廢物,酒囊飯袋,你們吃什麼飯,做什麼事,小心回去門主的懲罰!”
  汗水流自每個人的面孔,粗濁的喘息出自每個人的回中,他們呆呆的站著,滿臉流露著憤怒之色,還有一點難言的畏懼,一層的陰影龐罩到各人的心上,誰也沒有說話龜甲薩吉化一掀板牙,憤恨的道:
  “今天之仇,敖子青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我薩吉化一定要討回才甘心,你別想逃一輩子!”
  五雷手緩緩踱了過來,注視著滿地殘屍,鮮血四濺的鬥場,不覺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多淒涼,長長吸了口氣,他道:
  “敖子青的實力,比我們預估的還要強,江湖中的傳言,一點也不誇張,他太可怕了!”
  龜甲薩吉化也望望與頑石腐木無異的一堆堆死人,咬牙切齒的罵道:
  “血債血償,敖子青這混帳東西此後在江湖中,不會再有安寧的日子了,可恨的傢伙!”
  五雷手賀伏嘆了口氣,道:
  “他已中了我的毒粉,想不到還能殺了這些人,他的潛力實在不可思議,還好,他絕過不了明天,必定會毒發身死,咱們等著收他的尸身吧!”
  薩吉化不以為然的哼了哼,道:
  “賀前輩,不是我潑你冷水,這小子前些時日中了天下無解的‘銀棠花’,有誰想得到他還活得,連孫家兄弟,俞師兄都斷送在他手上,四瓣士。白鹿六使全完了,他沒那容易死的……”
  五雷手賀伏看了薩吉化一眼,道:
  “你不信任我?”
  薩吉化朝他瞥了一眼,緩慢的道:
  “我只是謹慎一些,咱們千萬不可大意,別讓這小子又摸回來了才是!”
  五雷手賀伏不悅的道:
  “你只要記得咱們的主要目的是什麼就可以了,別讓那小子死在人跡罕到的地方,叫咱們搜尋不到才是,你自己知道怎麼辦吧!”
  薩吉化憤怒的瞪了賀伏一眼,回過身向僅存的十多名弟子道:
  “將捐軀的兄弟就地埋掉,將俞師伯及兩位護門的屍骨帶回本門,另派三名弟兄,追蹤敖子青的行蹤,一看他毒發而死,一定將他帶回來,不得有誤,大家分工合作,行動要快!”
  各位弟子領命去了,山風在吹,一切都已成過去,有的人得以在日後的生涯中緬懷今日,有的卻永遠歸向冥滅了……
  敖子青咬牙瞪眼的忍受著身體上的痛苦,任憑馬兒狂奔急跑,不知道馬奔跑了多久,直到馬兒也累了,才停了下來。
  他知道已經脫離了敵人的追搜,他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在一道土崗前他從馬匹上跳下來,其實,更正確的說法,他是從上面滾下來,因為他已經沒有力氣了,身子一歪,人就倒了下來!
  腦袋是那麼沉重暈眩,心臟跳動得那麼劇烈,像要崩出口腔之外,喉嚨更乾燥昔澀得宛如燒著一把火似的!他難受極了,僕倒在地,粗濁的喘籲著,兩眼望出去全是一片迷濛,閉閉眼,他看見了一塊大巨石,他移著過去,衰頹得不像人似的倚在巨石之旁,一陣嗆咳,連嗓子都扯出血來了。
  半睜著疲乏的眼簾,前面有一片密林,他喃喃的道:
  “想不到我敖于青會躺在這裡,死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沒有人知道,不會有人流淚,就這麼靜靜的離開世界……”
  說到這裡,他不禁微微苦笑,道:
  “還好,亦虹先我而去,否則她……如何能夠忍受我這副慘劇,她又如何能夠獨存于世,嗯,到了另一個世界,還有她在等我,想想也不是太壞的事,不過,被那些傢伙送的終,心裡可不大舒但……”
  他又艱澀的笑了笑,他低頭看看自己,一身白衣早被血跡染成了紫褐色,破爛不堪,襯著他蓬亂的髮髻,全身上下可怖的創口,慘白而瘦削的面孔,實在令人不敢多看一眼,太怕人了。
  敖子青輕輕撫摸了手中的鬼簫,他的臉像索債人那般的陰沉,他道:
  “你不負我的苦心,給梅林門那些小子一記下馬威,不知有誰在我走後會把你拾去,你可別讓存心不良的人利用你,知道嗎,鬼簫?”
  這只簫跟了他十多年,在他心目中,仿佛一位老朋友一樣,敖子青一直當他是個有靈性的東西,無人時常常對他訴說,而今,很可能是要跟他訣別,心中難免有些不忍!
  在這時
  敖子青,聽到一片急驟的馬蹄聲那片馬蹄聲初初入耳,已若雷電來自九天,剎那時到了近前!
  全身一冷,敖了青仍然準備做最後一拼,他在咽下最後一口氣時,他不願假他之手,他要自由自在的喘最後一口氣!
  敖子青驀然睜開眼睛,一時看不真切四周,他閉閉眼,再睜開,一匹馬已昂首揚步,怒奔而來,馬上的人
  就在雙方一打照面間,彼此俱不由失聲的“啊”了出來!
  一種罕有的親切感浸潤著敖子青的意念,他振奮了,緊張的情緒至時鬆懈,他長長吸了口氣,人卻又歪歪的躺了下去!
  馬上的人,原來是詭鳳雙劍的的女俠,鐵虎幫的大小姐 季夢寒!
  她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跳下馬鞍,飛身至敖子青的身側,哭道:
  “怎麼是你……你怎麼會這樣?你的傷……”
  敖子青心弦急速的震蕩了一下,他從來沒有這種感覺,他突然有些怕死,是的,他不想死,至少當著這麼一位豔麗的姑娘面前,他想活下去,強烈的希望自己還能生存下去!
  敖子青竭力想睜開眼睛,但一下子又閉上了,他沉重的搖搖頭,掙扎了一下,聲音低啞而乏力的道:
  “季姑娘……你為何來此?你……”
  季夢寒用她柔若無骨的小手輕輕的撫摸著敖子青的面頰,哀愁的凝視著他,臉上淚水不斷,她的樣子美的叫人心痛!
  敖子青勉強裝出一個笑容,道:
  “我很高興……有個朋友來……給我送終……至少死的不會太寂寞……”
  如珍珠斷了線,一串晶瑩的淚珠,自季夢寒的眼睛裡淌落,她哀痛的道:
  “不……我不要你死……我……我也不要當你的朋友……”
  敖子青苦澀的撒撒嘴,道:
  “在下業已……至此……還跟姑娘談什麼……朋友呢……我失言了……姑娘勿怪……”
  季夢寒流著淚,她搖著頭,道:
  “為什麼你不知道……我不當你的朋友,我……我要當你的妻子……一輩子、兩輩子……永遠永遠……所以你不能死……你不能拋下我……你不能那麼狠心……你不能……”
  敖子青望著他,不禁苦笑起來道:
  “姑娘說笑了……”
  季夢寒的眸子裡有一股令人覺得膽怯的光彩,他靜靜的凝視著敖子青,她握住敖子青的雙手,一個字一個字的道:
  “你真的認為我在說笑?”
  敖子青全身抽搐了一下,望著季夢寒真摯而聖澀的神色,他深切的道:
  “季姑娘,你很美,美的像月裏嫦娥,美得像一朵散發著清新芳香的白蓮……最重要的是,你有一顆純潔善良的心……”
  季夢寒輕輕撫摸的雙頰,那麼輕巧,那麼細膩,她輕輕的道:
  “我不要聽你說這些,我只想知道你的心意,你對我的感情!”
  緩緩的,敖子青吃力的道:
  “你是我認識的女孩子中最好的其中之一,我深感榮幸……”
  季夢寒徐徐的凝望著敖子青,道:
  “你說其中之一,莫非你……你心中早已經有了意中人了,是不是,敖大俠?”
  敖子青的面孔上,有一絲絲痛苦的痙孿,他喘口氣道:
  “不錯,我有,我曾經有,但是她離我遠去了,她死了……”
  季夢寒似乎不相信的望著敖子青,半晌,她又哭了起來,道:
  “讓我替代她,替代你失去的意中人,好嗎?敖大俠……”
  敖子青沉重的喘了口氣,他軟弱的道:
  “敖子青有幸蒙你青睞,姑娘……只是子青無緣消受,只怕在下這條命麻煩了……
  千萬別把心思浪費在我身上……,姑娘之姿……”
  季夢寒雙手蒙臉,抽噎道:
  “我不管,什麼話我都不想聽,我也不想知道你還能活多久,我只要你說一句真心話,你愛不愛我?你要不要我?我只要你一句話 ”
  舐舐唇,敖子青艱辛的道:
  “如果真有來生……那就下輩子吧……”
  季夢寒急忙用手按住敖子青的手,她憂戚的道:
  “先不要談來生,我要從今生開始與你為伴,我要……你呢?答應我,不管你到哪裡都帶著我,即使要離開這個世界……”
  敖子青全身的劇烈痛楚使他不能立即開口,閉閉眼,重新睜開,雙目仍有些朦朧,他的心底起了一陣痙攣,他嘆息一聲:
  “別傻了……”
  季夢寒俯下那張淚痕斑斑的面龐,悲切的道:
  “即使我這麼做是傻,我也要傻到底,不管怎麼樣,敖大俠要活下去,我要你活下去,為了我,除非你也希望我跟你一齊死!”
  敖子青覺得無限的酸楚,這種深刻的感受,可以說在他二十歲的生命裡,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他對人生又依戀起來,他苦笑道:
  “我是人,非主宰命運的神……否則我又如何肯死……如何捨得離開你……季姑娘!”
  季夢寒傷心的啜泣著,抽噎的道:
  “好,你既然捨不得我,你就不能死,我會找名醫治好你的傷的,你放心,你一定不會死,絕對不會,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一滴滴的,季夢寒的淚水在敖子青的臉上,那麼冰涼,那麼冷沁,又是那麼韻味深長……
  敖子青咽了口唾沫,輕輕的道:
  “在下不但中了賀伏的獨門之毒……又被梅林門數十位高手圍擊……在下傷得不輕……此刻,毒性……又發……命是保不住了……”
  季夢寒美目泛閃出一道兇光,眉兒緊蹩,她恨恨的道:
  “又是梅林門,他們為什麼如此對等待你?敖大俠你知道嗎?我們鐵虎幫已破……
  我爹跟我哥哥……都被他們抓走了……”
  敖子青吃了一驚,他全身起了一陣巨大的抽搐,沙啞的道:
  “才幾天的功夫……季姑娘,恕在下無禮,才幾天的功夫,鐵虎幫……就如此不濟事,那麼……輕易的被破?”
  季夢寒才拭去自己的淚痕,新的淚水再滴下,她哭泣的道:
  “你走後的第二天夜裡,他們突然大舉來襲……攻的我們措手不及……郭、幽兩位叔又死在……你手下,爹跟哥哥……”
  敖子青沉重的搖搖頭:
  “我知道了,季姑娘,在下很遺憾……貴幫發生今日之事……在下多少擔了點干係……可惜在下不能為你效勞……”
  說到這裡,他雙目煞光又現,語聲激厲的道:
  “梅林門這些鼠輩,算他們命大,如果我能活命,必將他們個個誅絕!”
  他的情緒一轉激烈,身上的傷口與體內的毒傷又似錐骨扯膚般發作起來,黃豆大的汗珠順額淌下,他呻吟了一聲,他道:
  “季姑娘,你原本打算出來……找我,為你救出令尊及令兄的,是不是?”
  季夢美麗的面孔像蒙上一層絕望的死灰,她幽幽的道:
  “是的,人海茫茫,除了你,我再也想不出第二個人來,敖大俠你知道你不能死,你死了,我無依無靠,我怎麼活下去……”
  敖子青籲出長長的一口氣,輕輕的道:
  “季姑娘,在下只怕會辜負你……”
  季夢寒毫不轉瞬的注視著敖子青,小巧的鼻翼微微翁動,她低低的道:
  “從第一眼看到你,敖大俠,在我心中就打定了決心,今生除了你,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即使你化成了灰,我一樣要伴著你……”
  敖子青一怔之後,輕輕搖頭,道:
  “可惜我們相逢的太晚,直到此時才知……原來我敖子青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很感激你,真的,季姑娘……我別無所求,只希望你珍惜自己的生命……別讓我帶著遺憾離去……”
  季夢寒幽幽的道:
  “如果你不愛我,你可以不必勉強,但是我愛你的心永遠不會改變,今生今世,我心裡只有你一人了,我已無家可歸,不跟了你,我又能上哪兒去?孤苦伶仃的,情何以堪?”
  敖子青凝視著她,低沉的道:
  “季姑娘,你的父兄皆在敵人之手,請恕在下直言……你應該沒法搭救才是……豈可為了在下……如此在下不成了大罪人……”
  季夢寒淚眼婆婆,硬咽的道:
  “只能求爹跟哥哥原諒了,我一個女子,力單力薄,如何能救得他們?否則我也不如此急急找你……敖大俠,這一切好像是天意!”
  敖子青的眼角濕潤起來,他藉著低頭而掩飾過去,硬生生的吞忍下去,他道:
  “天不假年,生平未能為姑娘分憂……”
  心弦在顫抖著,淌著淚,季夢寒淒苦的道:
  “當你的影子第一次映入我的眼裡,我們之間的一切都已經注定了,我不管你的過去,我只要你的未來,不管你對我做了什麼事,我都不會怪你,你的一舉一動主宰了我所有思緒,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任何犧牲,只要你不離開我……”
  敖子青舐舐嘴唇,苦澀的道:
  “季姑娘,太委屈你了……以你的品德才貌……是能與天下任何出色的男了相匹……
  你卻為了一個臨死之人……”
  季夢寒淚如泉湧,她啜泣著,低柔的道:
  “我不管你想做什麼事,唯有你必須答應,你不能死,絕對不死,你可以靠你的意志力活下去,想想我,想想我的癡心,你會勇敢的戰勝死神,敖大俠,為我活下去,好不好?”
  敖子青的面孔上有一片湛然而耀目的光彩,這片光彩,明亮得使人不敢逼視,他的聲音低弱,但卻清晰的,一字一字的道:
  “你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將永遠印在我的心坎上,即使我將去了,去找我的一位心上人,但我仍會告訴她,有一個你……在我心目中,你們有著一樣的份量……不分先後,我此生已無遺憾……有這麼真摯而誠懇的真愛……”
  季夢寒的淚水沾濕了敖子青的衣襟,也沾濕了敖子青的心,她輟位的道:
  “那麼讓我們一起走……找到那位你原先的情人……我們三人永遠在一起……你們認識在我之前……我不吃醋,我可以跟她好好相處……”
  敖子青的目眶中有大滴淚水在轉動,他不能哭,他咽了口氣,道:
  “你還年輕,季姑娘你不必如此……”
  說到這裡,因為痛苦而停住了,入鬢的劍眉緊皺著,他不敢稍動,他怕傷口會崩裂而再度流血,那時,可能就是他生命告終時候了……
  季夢寒臉上淚痕未乾的道:
  “你?是不是痛得厲害?我帶你去找大夫,哦,不,你傷得太厲害,我去叫大夫來,你別動,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敖子青嘴角肌肉牽動了一下,本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苦澀的道:
  “不要了,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為什麼不多相處一會兒呢?你陪著我就好了,我已經感到很滿足,你不要走開。”
  他的語聲,有一股出奇的淒涼與惆悵,季夢寒聽在耳中,肝腸寸斷,她低柔的道:
  “我不走,我陪著你,一直……”
  突然,一陣刻骨的痛楚,使敖子青面色全變,他已將下唇咬出血來,他拼命忍住,吭也不吭一聲,他痛得滿身大汗,幾乎支持不住了……
  季夢寒關切的道:
  “你覺得怎麼樣?”
  敖子青雙目突瞪,五臟六腑,有一股可怕的熱流在滾盪翻騰,如千蟲萬蟻在啃嚙,他已漸漸不能承受這痛苦的凌遲般的煎熬……
  他覺得好像有人在叫他,好像很遙遠,聽不真切,想用手去抓,又抓個虛空……
  然後,他什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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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20 PM

第10章 更近西天

  敖子青覺得自己像掉在熊熊烈火中,似綁在炮烙中之鐵柱中,這滋味,難受極了,活像十八層地獄的刀山油鍋
  忽然,他又覺得全身一涼,隨即打了個寒噤,混身的炙熱全部瀉了出來,可是越來越冷,簡直在赤身在冰害中一般,冷得叫人受不了,身體已經被冰得快僵住了……
  一會兒冷,一會兒熱,如此反反覆復,也不知過了幾次,他好像也睡了不少時候,身邊有人進進出出,他雖然竭力張開眼睛,卻又什麼都看不見,好像什麼東西都是不太真切似的。
  不知過了多久,第一個念頭閃入他的腦際……
  “這是什麼地方?我沒有死?季姑娘呢?”
  這是一個小山屋,他躺在一張籐榻上,靜悄悄的,沒有一丁點聲音,身上的痛苦減輕了些,但是那股強烈的疲乏感仍令他不大舒服。
  這裡實在太靜了,連外面也沒有一絲聲響傳進來,他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他四面看看,發現這房間,除了這張籐榻外,只有一桌一椅,別無他物,桌上連個杯子也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裡躺了多久,他急於想看看季姑娘,問明這到底怎麼回事,是誰救了他,他牽動了一下身體,仍覺得混身酸楚而刺痛,像癱瘓了似的乏力,一身骨頭都像被生生斬散了一樣,但是,原本心頭似在被烈火炙烤的感覺已經沒有。
  掙扎了幾次,他還是放棄了,靜靜的躺著,他的腦中出奇的清醒,他記得自己正跟季姑娘說著話,似在道別,一下子就人事不知了,再下來,他偶爾被一種蝕骨的痛苦刺醒,但總是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人在他身上拍打,還吃了什麼東西,他就記不得了。
  季姑娘?自己昏迷時,只有她一人在場,一定是她救了自己,她不懂醫術,那又會是什麼人呢?自己到底躺了多久?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敖子青哭了,哭的很甜蜜,想不到自己歷經如此殘酷的劫難,猶能夠活下來,不是奇蹟,又是什麼?倒是苦了季姑娘,他人呢?
  一陣細啐腳步聲近了,他聽到很輕的吸水聲音,然後腳步朝敖子青身躺的地方移來,敖子青故意再把眼睛閉住,他直覺這人一直在凝視著……
  半晌。
  敖子青慢慢的睜開眼睛,映入他眼簾的,果然是季夢寒那美的驚人的臉蛋,她穿了一身湖綠色的衣裙,一頭閃亮的黑發像波浪似的自然披在肩上,她的臉色蒼白而憔悴,叫人看了心痛不已!
  季夢寒那雙美麗的眸子透射出一股令人見了垂淚的光芒,糅合了驚喜與欣慰,她面龐煞白如紙,她的唇角抖索著,語聲帶著千萬喜悅的響起:
  “敖大俠……你終於醒了……我說過我……我一定要在你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我……果然,我去幫你熬藥……我很怕你醒了看不到我……”
  那雙大大的眼睛,瀑布似的長髮,蘊孕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醉人神韻,整個嬌軀,散發著一片強烈而使人顫抖的韻息……
  敖子青強掙著半坐起來,季夢寒急忙又把他按下去,輕輕的道:
  “你別動,傷還沒有好!”
  敖子青顫抖著,以摻雜著無限喜悅,傷感的語聲低喚:
  “季姑娘……你瘦了……”
  季夢寒那一雙流露著欣慰的眸子,散發出一種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她幽幽的道:
  “你已經昏睡了七天七夜,我……我心中一直為你祈祝……可是我又沒有把握,我真怕你就這麼一直睡下去,不肯醒來,除了幫你熬藥外……我一步也不敢離開你,這七天就像七年、七十年一樣的漫長,現在想來,我不知是如何渡過的……”
  敖子青鼻頭一酸,激動的道:
  “你受罪了,讓你如此委屈吃苦……在下十分過意不去,多謝……”
  季夢寒凝望著他,輕輕的搖搖頭,低低的道:
  “我不要你多說,只要你放在心上就好了,你知道我的心意……”
  她羞澀的低下頭,目光望著自己的腳尖,敖子青點點頭,道:
  “我知道,季姑娘……”
  季夢寒白淨的面孔不由紅了一下,她道:
  “你該吃藥了,我差一點忘了,快來,別讓藥冷了,會很苦的。”
  說著,將手中一個帶蓋細碗擺在榻傍上,輕輕扶起敖子青,讓他半坐起來,伶俐溫柔的餵敖子青吃藥,他從未有這一種感覺,感激的道:
  “季姑娘,我……”
  季夢寒盈盈的一笑,道:
  “有話吃完藥再說,我可不想聽你再講什麼感激,我們之間再談這個,未免太俗氣了!”
  敖子青握著她的小手艱澀的咽下一口唾沫,低啞的道:
  “在下何德何能?蒙姑娘……”
  季夢寒忙抽出被他握住的小手,輕輕的掩住他的嘴唇,搖搖頭,柔柔的道。
  “好了,你已經說了無數次這一類的話,你還不打算停止?你不膩,我可聽夠了。”
  說完,拿著瓷碗,轉身過去,敖子青一急,道:
  “你要出去?”
  季夢寒是那麼美得使人心碎的,轉頭笑了,道:
  “我只是把碗放好,我要在這裡陪著你,我很高興……你剛才是不是很捨不得我走?
  我……我覺得好幸福……”
  敖子青的臉竟然微微的熱了起來,他掩飾的一笑,道:
  “在下的確希望你在這裡陪我,我還怕你不樂意呢!”
  季夢寒平靜的搖搖頭,道:
  “你知道我樂意的……”
  敖子青淡淡的一笑,忽然想起一件事來,道:
  “季姑娘,到底怎麼回事?是誰救了我?想不到還有人能救得了我。”
  季夢寒急忙的道:
  “我一高興就忘了把救命恩人告訴你,我去請他來跟你見面……”
  門在這時忽然開啟了,一個人大步踏入,敖子青一看此人,心中一驚,心想:
  “世上怎有面目如此醜陋之人!”
  此人頭髮稀疏,面孔焦黃,獨眼、獨臂,年約五旬,一臉喪氣相,雖然僅剩一眼,那一只偏又暴突,剩下的一只耳朵又爛一大半,只有那只手臂是完好的,可是手背上劃滿了刀疤,手指瘦弱面細長,就像枯乾的烏爪一樣!
  敖子青久經大風大浪的人物,場面陣仗見得多了,可是這一看,卻使他全身一震,差點脫口叫了出來,竭力克制自我,他真摯的道:
  “前輩清了,在下敖子青,多謝搭救,因創傷在身,不克起立肅……”
  話還沒有說完,這半面的老人對他搖搖頭,獨目一眨,道:
  “我已經知道你是誰了,不必謝,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救你,老夫對人早失去了信心。”
  他粗礪刺目,樣子又十分刺眼而古怪,敖子青心中覺得有點彆扭,他表面上絲毫沒有表現出來,他由衷的道:
  “還沒有請教前輩高姓大名?”
  這半面老人一直注視著敖子青,淡淡的道:
  “你先告訴我,你真的是鬼簫影敖子青,還是冒名……”
  敖子青苦笑一聲,沙啞的道:
  “敖子青有這麼大的名氣,值得去冒他的名嗎?在下當然是鬼簫影,無冒他人之名。”
  這老人臉色有著極度的生澀與冷硬,刻板而嚴酷的語聲已傳了過來:
  “很好,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我的大仇可以報了……”
  敖子青一驚,難道這人跟自己有仇?他救自己是為了報仇?他不由全身戒備起來,準備隨時應變,應付猝來的攻擊!
  這老人的語聲驀地冷了下來:
  “小子,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敖子青全身一震,雖然心中非常納悶,卻難得再去多想,孱弱的道:
  “恕在下眼拙……”
  這老人沒有立即說話,過了好一陣,才又開口,他的語聲竟似換了一個人似的,如此蒼涼:
  “小夥子,不是你眼拙,連我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來了,我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現在這副德性,連我自己都以為自己的是鬼呢?”
  敖子青顯然是怔了一下,他吃力的道:
  “前輩你好像受了極大的打擊,怒在下冒昧,如果有在下效勞之處,赴滔蹈火,在所不辭……”
  老人感到一點興趣的望了敖子青一下,緩緩的道:
  “我就是要告訴你我的遭遇,我的血海深仇,我要你去替我去殺了那個萬惡不赦的匹夫,我要他凌遲而死,小子,你辦得到嗎?”
  他說這些話時,竟然不慍不火,不帶一點火味,這倒令人十分訝異,敖子青對這件事也開始感覺到興趣了,他問道:
  “還請前輩明示!”
  老人重重的哼了一聲,道:
  “你中了‘銀棠花’之毒,是不是有人替你治過了,那人跟你什麼關係?”
  敖子青一聽,呆了一下,沒想到他竟然能夠看出他中過毒,他緩緩的道:
  “幫在下治毒的是銀鞭卷浪秦平須,在下跟他沒有關係,只是條件交易,他讓在下替他除去赤紅閻王柴造烈,在下只是重創他,並沒有殺了他,秦平須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他還是為在下解了毒。”
  老人“呸”了一聲,叫道:
  “憑他?哼!其實你的‘銀棠花’之毒並沒有治好,他不過將傷體內的毒壓抑住,時日一久,毒性還是會發作的,那老匹夫心狠手辣,心機狡詐,小子,你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敖子青整個呆住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思想了一下,忖道:
  “是了,我的體內的毒一定沒有完全除去,怪不得體力大不如前,自己還以為敵人太強,原來如此,真可惡的老匹夫……”
  想到這裡,他的思潮已忽然被人打斷:
  “小子,我坦白告訴你吧!我就是人稱毒聖的房獄,你銀棠花之毒,普天之下,除了我還找不到第二個人能治,秦平須不過懂得一點皮毛,招搖撞騙,偏碰上你這傻小子……”
  季夢寒大眼睛一眨,溫柔的道:
  “前輩,他不傻,他聰明絕頂……”
  敖子青笑了笑,爾雅的道:
  “多謝姑娘謬贊!”
  老人瞪了他一眼,道:
  “小子,算你命大,那天我出去採藥,碰巧遇到這位姑娘,她抱著你,沿路哭著,我一時動了惻隱之心才救了你,等知道你是敖子青,我就決心非救你不可了,因為除了你,實在再難找第二個人替老夫報仇了。”
  敖子青他想了一下,尷尬的道:
  “前輩,你說你是房獄前輩,在下曾聽秦平須說你……你已經仙逝了,這其中有什麼玄機?”
  房獄笑了笑,直爽的道:
  “不錯,我死了,死了一次,現在我是獲得重生,天不從人願,秦平須一定沒有想到我竟然還能活下去,他如果知道一定會後悔莫及,他報應的日子就要來了,天理昭彰……”
  房獄看廠敖子青一眼,又道:
  “三年前,秦平須與柴造烈拚鬥,受了重傷,幾乎不治,是我傾全身功力救活了他,想不到他恩將仇報,姦殺了我的女兒,盜走我的藥書,事後被我找到,他用計暗算我,他把我關在地牢裡,對我下毒,毀了我一目、一臂,讓我受盡凌辱之苦,然後把我拋下斷崖,他以為如此我必死無疑……”
  房獄的眼中飽含淚水,語聲卻出奇的平靜,好像他講的根本就是別人的故事,與他無關似的,一旁的季夢寒早已淚眼婆婆。
  房獄咽了咽唾沫,再道:
  “我掉入斷崖,憑著一股強烈的求生意志救活了自己,但是因中毒太深,我的功力全廢,如今已跟普通人一樣,沒有縛雞之力,沒法親手報仇,因為這一次我受的刺激太大,也知道用毒害人之深,我已下定決心今生決不再使毒傷人……”
  季夢寒一顆淚珠忍受不住,流了出來,硬咽的叫道:
  “前輩……”
  房獄竭力忍受他心中所受的創痛,咬著牙,他緩緩的道:
  “我的仇不能不報,我忍辱偷生,我救活了你,我要你去替我殺秦平須,為我受辱死去的女兒,為我身受的痛楚,小子你不會拒絕吧!”
  敖子青喉結顫動了一下,搖搖頭道:
  “不,這畜生該死!”
  房獄連苦笑都做不出來,他擺擺手,呻吟似的道:
  “你的名頭我早有耳聞,你應該是最佳的人選,我希望把秦平須抓起,讓我親身制裁他,我恨他入骨,要活剝了他。”
  敖子青全身一寒,房獄的口氣非常平緩,可是卻在話中透出一股冷森的意味,叫人不寒而慄,他目光一瞥,見季夢寒臉色蒼白,微微顫抖著。
  房獄仍然淡淡的道:
  “你們以為我不該如此對他嗎?”
  敖子青舐舐嘴唇,提起精神語聲低弱的道:
  “應該,像秦平須這種人渣,百死莫贖!”
  房獄笑了笑,道:
  “小子,我就喜歡你,好一把硬骨頭,求生意志強,受了這麼大的痛楚,連哼也不哼一聲,很好,咱們氣味相投,我相信我的眼光沒有錯,你的本事我信得過,像你中的毒,身上受的傷,換成了別人,十條命也不夠活,你卻挺下來了,了不起!”
  敖子青有些軟弱道:
  “多謝前輩,多虧前輩,在下有生之日,定將永懷不忘!”
  房獄連忙揮手,道:
  “只要你替我報了仇,咱們互不相欠,談什麼恩德,你還得再休養幾天,真是不可思議,我玩毒玩了幾十年,像你的情況還能活下去,如果不是我親眼所見,打死我,我也不敢相信!”
  敖子青不在意的笑了笑,道:
  “在下身負朋友重托,任務未了,大約是如此,所以求生的意志比別人強,唯恐任務未了而身先死,愧對重托之人……”
  房獄臉上神色一變低沉的道:
  “季姑娘,敖公子這七天七夜未曾進食,只怕餓扁他了,煩你下廚調治些東西,讓他充饑。”
  季夢寒悚然一驚,道:
  “這差一點忘了,敖大俠七日未曾進食,我看他醒了過來,高興得衝昏了頭,我馬上就去準備吃的,前輩你們聊聊……”
  說完,急急忙忙出去,室內又靜了下來,好一陣子,房獄才沉重的道:
  “小夥子,你身上的風雲榜打哪兒來的?”
  敖子青,扯動了傷口,痛得他劍眉緊蹩,他舐舐嘴唇,艱澀的道:
  “前輩你……”
  敖子青不自覺的伸手入懷,摸摸身上的東西,還好,仍然好好的貼在自己肌膚上!
  房獄靜靜的瞧著敖子青,半晌,他若有所思的道:
  “我幫你治傷時,除去你的衣衫,發現了你的風雲榜,心想,你這小子帶著這本武林禍害的根源,竟然還能活命,你的命可比別人硬。”
  敖子青垂下眼簾,緩慢的道:
  “想得到這本風雲榜的人的很多,在下處境非常凶險,但是君子一諾千金,在下既然答應了替風雲榜找到主人,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即使拋頭顱,灑熱血,亦無怨言。”
  房獄喝了聲彩,大聲道:
  “好小子,薛天和的眼光果然不差,老夫也不錯,這叫英雄所見略同,又叫慧眼識英雄,哈!”
  敖子青沒有笑,他坐好了身子,吸了口氣,道:
  “前輩,你知道什麼,有關風雲榜的事,可否告知在下?”
  房獄“啊”了一聲道:
  “你不知風雲榜之事?那為什麼風雲榜會在你身上?難道薛天和沒有告訴你?”
  敖子青輕輕搖頭,道:
  “薛前輩來不及將事情說完就弊命了,我雖然知道風雲榜的重要性,卻不知它的來龍去脈,武林中有那麼多人想搶奪它,卻讓在下百思不解。”
  房獄似乎陷入回憶之中,他慢慢的道:
  “此事說來話長,在三十年前,有一位武林霸主,他統治了黑道中的各門各派,此人叫金兀,他的武功甚是了得,黑白兩道無人是他的對手,他的為人尚稱中允,他因一些白道上的朋友不接受他的指揮,心中甚為氣惱,他手下能人甚多,有人給他出了一個主意,讓他舉行一次武林大會,選拔天下第一高手的名銜……”
  他說到這裡,門被輕輕的啟開,季夢寒含笑行來,親手托了幾色菜餚,一面朝桌上放,一邊目注二人,笑道:
  “前輩,敖大俠,我做了幾道菜,你們來嘗嘗看,我的手藝如何?”
  房獄停了話,笑道:
  “季姑娘,才貌雙全,小子你的福份不淺!”
  季夢寒的面頰倏忽紅了,她低垂著粉項,雙手在撫弄著裙角,又羞又喜,心裡直感到又甜又熱。
  敖子青有些疲乏的依在榻上,有些尷尬的道:
  “前輩……剛才你說到……”
  房獄警示的眨著僅剩的一只眼,道:
  “有什麼事比吃飯更重要的,來吧,小於,先吃點東西,填填五臟廟再說。”
  敖子青知道季夢寒在場他不願多說,季夢寒輕輕的對他道:
  “你別起來,我來侍候你吃!”
  敖子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他全身軟得毫無一點氣力,微笑的道:
  “季姑娘,偏勞你了!”
  看到桌上食物,敖子青才覺得自己果然餓的慌,沒有推拒,大方的接受季夢寒的餵食,季夢寒輕柔的慢慢將食物送到敖子青嘴裡,纖纖玉手卻不住在微微顫抖,白嫩的臉孔像染上了一層紅霞!
  敖子青躺在榻上,緩緩的亭用由那雙柔若無骨的小手哺餵的食物,他心中有一股異常的溫暖感覺,這種感覺是深切而柔軟的,就像溶在冬日之下,和風之中的感覺,有著平靜的溫馨。
  敖子青吃了半碗飯,感激的道:
  “在下已經飽了,謝謝季姑娘。”
  季夢寒愕然一聲,道:
  “你吃這麼少……”
  房獄笑了,低沉的道:
  “他的傷未愈,所以才吃的少,過幾天,保證他食量如牛!”
  季夢寒文靜的朝兩人笑笑,稍微收拾下碗筷,像一只小貓一樣無聲的走了出去。
  敖子青沉思了一下,道:
  “前輩,季姑娘不是外人,有關風雲榜之事不必瞞她,難道前輩信不過她?”
  房獄輕輕搖搖頭,道:
  “倒不是信不過,不過,知道這件事的人,危險性極大,說不定會惹來殺身之禍,季姑娘年紀輕,涉世尚淺,最好不要牽涉其內!”
  敖子青疑惑的道:
  “此話怎講,還請前輩繼續說!”
  房獄想了一下,道:
  “剛才談到舉辦武林擂臺,當年轟動一時,驚動四方,可謂盛況空前,凡是習武之人,哪一個不想揚名立萬,殊不知這其中有陰謀……”
  敖子青“啊”了一聲,急道:
  “什麼陰謀?”
  房獄有些惆悵的道:
  “當年由金兀主持武林擂臺大會,其中共選拔了十位,分別列入了風雲榜,風雲榜內,不但記載了前十名高手的名字,使用的兵刃,還有他們的武功路數,以及出身等等,可謂相當的詳盡,這原不是件壞事,誰知事後不到一個月,這十名高手竟然全部投在金兀的手下,供其使喚,為其效命……”
  敖子青有些疲倦的倚在榻上,淡淡的道:
  “良禽擇木而棲,這也無可厚非!”
  房獄長長籲了口氣,道:
  “不明就裡的人,大都抱著這種想法,可是,小子你有沒有想到,這十人中,有的與金兀的立場原本不同,有的一向桀騖不馴,老夫打個比喻,如果你當年名列風雲榜,你是否會選擇投入金兀的門下?”
  敖子青想了一下,笑笑道:
  “在下生性疏散,不喜人管,所以……”
  房獄低沉的道:
  “這就是了,大凡武功越高的人,大都自視較高,如何肯為人手下,讓人使喚,這其中就有問題,這十人的武功都是一時之選,並非浪得虛名,他們投入金兀手下後,他的實力大增,他野心勃勃,妄想成為武林至尊,武林盟主,江湖中只要有一個人敢說個‘不’字,當夜即遭到滅門的懲罰……”
  敖子青一愣,迅速的道:
  “前輩不是說,金兀為人尚稱中允嗎?為什麼行事如此兇狠,殺了當事人已足夠了,為什麼禍及家人呢?這不是……”
  房獄面色凝重,沉和的道:
  “一個人如果有了野心,那是一件極可怕的事,金兀也是如此,他的本性被其野心所蒙蔽,變得非常殘酷,殺人如麻,而那十位武林高手都成了他的劊子手,一下子天下武林無人敢反抗他,金兀仿佛成了武林皇帝,江湖的盟主……”
  敖子青覺得非常疲乏,艱辛的道:
  “結果呢?”
  房獄嘴角抽搐了一下,道:
  “金兀當時的意氣風發可想而知,人只要一大意,就容易出紕漏,金兀當時以為整個天下已在他的手上,沒有人敢與他為敵,戒備也漸漸鬆懈,有一天夜裡,金兀莫名其妙的被毒死了,想不到一代霸主就這麼死的不明不白,沒有人知道為了什麼……”
  敖子青靜靜的聽著,望著他,深沉的道:
  “真的沒有人知道嗎?難道沒有人追查兇手?比如他的手下,像那十位武林高手……”
  房獄那只突出的獨眼露出一股古怪而詭異的神色,道:
  “當然有,那十位高手非常的著急,因為他們需要金兀的解藥,金兀對他們下了各種不同的毒,只有金兀知道哪一個人中的什麼毒,他定期給他們解藥,使他們不敢心生二志,對他們忠心耿耿,否則,過了時間沒有吃解藥,會立刻毒發身死……”
  敖子青撇撇嘴唇,道:
  “無毒不丈夫,這個金兀手段的確殘忍,竟然想得到用這種辦法,只是帶人必須帶心,他如此做法,難免眾叛親離……”
  房獄深沉的道:
  “金兀死後,這十大高手,人心惶惶,他們翻遍了金兀的住所,希望找到他們各人需要的解藥,但是他們一無所獲,金兀生性多疑,他做事很隱密,誰也不知道他把解藥放在何處,他們也弄不清自己所中的是何種毒藥,這事武林中喧騰了很久……”
  敖子青脫口而出:
  “十位高手都死了?”
  房獄搖搖頭,緩緩的道:
  “沒有,其中只有兩位,因為年紀較大,如今已不知去向,其餘的八人,如今都還活著,而且他們仍然努力在找尋解藥,雖然他們年紀都不小了,但是,沒有到最後關頭,誰也不肯放棄自己的求生慾望;所以這一本風雲榜就變得非常重要……”
  敖子青冷沉的想了一會,道:
  “事已過了這麼多年,為什麼他們沒有金兀的解藥還能活下來,莫不是他們根本沒有中毒不過中了金兀的攻心之計?  不對,既是如此,他們為什麼還要找解藥,這其中……”
  房獄毫無表情的道:
  “他們的確中了毒,他們之所以還沒有死,那是因為他們得到一種金丹,可以抑止他們身上的毒,但是體內的毒無法法除,每個月會發作一次,痛苦難堪,命是保住,但卻要忍受每個月一次的精神及肉體上的雙重的折磨……”
  敖子青沉吟了一下,道:
  “這跟風雲榜又有什麼關係?這麼多人爭奪風雲榜又是為了什麼?”
  房獄眼簾半垂,神色淡漠,他平靜的道:
  “據說金兀曾將他對十大高手所下的毒名稱,解法都記了下來,所有十大高手都想得到它,以便找出自己的解藥,其他的人也希望得到它,惜此控制這些武林中絕頂的高手,當然十大高手為了怕自己的命被他人控制,所以極力想殺了擁有這本風雲榜的人,因此這本風雲榜乃武林罪惡的根源……”
  敖子青愣了一下,點頭道:
  “原來如此,為什麼後來風雲榜會落入薛天和之手?”
  房獄望著敖子青,慢慢的道:
  “金兀死後,風雲榜也告失蹤,當時大家並不怎麼在意,直到最後薛天和突然拿著風雲榜出現江湖,也因此惹來殺身之禍,這是第一樁因風雲榜而遭殺身之禍的事件,以後只怕層出不窮……”
  敖子青冷冷的仰視天花板,緩緩的道:
  “在下無意問遇到身負重傷的薛天和,他要我好好保護,找到他的主人才交給他,不知前輩可知它的主人是誰!薛天和跟金兀及十大高手又有什麼瓜葛,在下當時未及詳問,薛天和只道,此物事關重大,落入賊人之手,恐怕武林有難……”
  房獄有些感嘆似的道:
  “薛天和乃是當年金兀的軍師,對他忠心耿耿,風雲榜就是他們寫的,所以他與此事關係重大,至於他說直到找到它的主人此語,我就想不透其中的道理了,金兀及薛天和都死了,風雲榜還會有第三位主人嗎?我實在想不明白。”
  敖子青淡淡的道:
  “前輩為何對此事如此清楚?前輩……”
  房獄目光凝聚,低沉的道:
  “我是當年十大高手之一,可惜如今武功全失,想來令人感慨!”
  敖子青迷惘的道:
  “前輩是用毒高手,金兀的毒如何奈何得了你?其他的人為什麼不找前輩為他們解毒?”
  房獄哼了一聲,道:
  “我也是在金兀死後才埋首研究毒品的特性,我身上的毒是解了,可是其他的人,他們不敢來找我,爾虞我詐,他們怕我弄手腳,你不知道當年為了爭排名,十大高手心中彼此皆不服,尤其我排名第十,他們更害怕我殺了他們,取而代之。”
  微微笑了笑,敖子青緩緩的道:
  “他們也大小心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此舍近求遠,大費周章,叫人不解!”
  他又想起一事,敖子青再道:
  “這十大高手到底是哪些人?”
  房獄目光一閃,道:
  “你沒有打開看過?”
  敖子青淡淡一笑,道:
  “薛天和將他交給在下時,曾一再叮囑千萬別去看它,否則只有百害而無一利,在下當場答應,自不便翻看!”
  房獄神色一暗,低弱的道:
  “不知道就算了,何必多惹是非!”
  敖子青平靜的道:
  “既是如此,在下不敢強求,前輩,薛天和交付之任務,你的看法如何?在下如何為風雲榜找它的主人呢?”
  房獄喃喃的道:
  “莫非那人還活著?可能嗎?除了那人還會有誰是風雲榜的主人呢?”
  敖子青平淡的一笑,卻深沉的道:
  “前輩,你說的是什麼人?”
  房獄驀然大吼一聲,厲色道:
  “我不知道,我什麼也沒有說,我已經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你不要再多問!”
  房獄不知為何突然變得如此暴躁,一說完話,即匆匆的離開這個房間,留下莫名其妙的敖子青,望著房獄的背影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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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21 PM

第11章 拖刀之計

  很快的,已經過了兩個多月,日子那麼無聲無息的,悄悄的過去了,因為敖子青的傷很重,不得不長久的休養,如此已經康復了。
  房獄與敖子青雖然同在一個屋詹下生活,但自從那天詳談後,房獄變得非常沉默,也不跟敖子青再提起風雲榜之事,敖子青見他似有隱衷,不便多問,兩人之間就好像什麼事沒有似的。
  三人如同一家一人生活在一起,敖子青與季夢寒的感情也在直線的上升中,但是,季夢寒心系著其父兄的安危,敖子青也惦著亦虹屍首被盜,當然,房獄也忘不了秦平須加諸在他身上的仇!
  現在,敖子青所有的內外傷完全養好了,他又生龍活虎起來,和以前一樣,他的重新再出發,想必會比以前更快更狠!
  房獄冷冷的道:
  “你欠了我一份情,等你把秦平須抓來,咱們之間的賬就算扯平了。”
  敖子青恍然一笑,道:
  “前輩救命之情,那不是任何東西可以報答的,往後有機會在下當為前輩傾全力效勞!”
  房獄淡然的道: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記得,我要秦平須的活口,你千萬別把他殺了,我知道你下手一定狠毒,無情,這次你得酌量。”
  敖子青心裡存了一些疑竇,他古怪的望瞭望房獄,想了想,他不再多問,道:
  “在下謹記前輩的吩咐,在下當不辱託付。”
  房獄點點頭,道:
  “這點事我知道你一定辦得到,但是我希望你給我一個期限,如果一天拖過一天,老夫年紀不小,只怕生時不多!”
  季夢寒柔柔的道:
  “前輩正春秋盛年,何故說此不吉利的話,敖大俠會替你報這個大仇的。”
  敖子青再度抱拳道:
  “前輩,咱們暫別了,三個月內,在下定將秦平須帶來交給前輩處理,就算他不陷害前輩,他敢戲弄敖子青,也已經死有餘辜!”
  兩人聯袂轉身離去,房獄望著兩人的背影,他的表情詭異,古怪的令人心悸,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可怖意味!
  直到敖子青兩人消失在松林之外,他才轉身走進屋裡,他心裡頗感得意,他醜陋的面孔此時看來更是淒厲駭人!
  兩人沿著漢陽河,往宜都縣方面走,現在距離目的地只有百十裡路了,一路上風景宜人,只是兩人都沒有心情欣賞,兩人靜靜趕路。
  敖子青沉毅的面孔上,掠過一抹奇異而迷惘的光彩,他低低的道:
  “想不到我敖子青還有一日有女為伴,我曾以為亦虹死後,在下再也不會對其他的女孩動情,男女之間的感情,實在太奇妙了……”
  他說這幾句話時,語聲裡摻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追憶情感,他在回憶一段美麗而已成過去的往事,這往事只芸花一現……
  季夢寒冷澈的目光靜靜的注視著他,敖子青好似被尖針刺了一下,他訥訥的道:
  “你……你不高興?”
  季夢寒平靜卻又尖銳的道:
  “敖……子青,我不會吃亦虹姐姐的醋,因為她認識你在先,而且又……離開了,但是,我不要成為她的替代品,子青,你知道,我是我,她是她,你不能將我當成她的影子。”
  敖子青尷尬的一笑,坦誠的道:
  “你不要胡思亂想,夢寒,我永遠懷念亦虹,但是我也因此更知道要好好保護你,不能再發生類似的事情,你放心,我會好好待你!”
  季夢寒甜密而溫柔的笑笑,憧憬的道:
  “只要你這一句話,就是為你而死,我也甘心,真的,我從沒有對一個男人好過,我還曾有過永遠不嫁的念頭,現在有了你,我很滿足。”
  敖子青握著季夢寒的小手,四目凝注,情深無限,兩人靠的非常近,敖子青望望天邊,低沉的道:
  “亦虹的屍首不知現在何處,她是好女孩,我想她一定也高興我有了你這麼一位好伴侶。”
  敖子青儘量不想提到亦虹的名字,但他又忍不住,還是說了出來,他驚覺的望望季夢寒,還好她看起來沒有什麼不高興的樣子。
  季夢寒仰起麵龐,含有深意的道:
  “亦虹姐姐會不會吃醋,我搶了你?”
  敖子青轉過頭來凝神季夢寒,平靜的道:
  “夢寒你沒有搶我,是我喜歡你,亦虹不會,她知道我的為人,如果她在,她也會喜歡你,你是非常好的女孩。”
  季夢寒怯怯的道:
  “她一定很漂亮?”
  敖子青輕輕的道:
  “她是很美,但可能不及你,可是我愛她不因為他的外貌,是因為她善良、有真情,即使她長的太醜我一樣要她,你也一樣,我一輩子都會深愛著你,等你年華老去,我依然愛你的心,外表只是短暫的,只有真情才能永遠……”
  季夢寒默然了,眼圈兒有些紅紅的,低柔的道:
  “我好感動,子青,我也一樣,這輩子、下輩子,我都愛你,永遠!永遠……”
  敖子青摟緊了她的香肩,道:
  “等我們救出了你爹及哥哥,找回亦虹的屍首,我們就先成婚,我不再讓你離開我的身旁,我要用我的生命護佑著你。”
  季夢寒粉面霞紅,她咬咬下唇,聲如遊絲:
  “我永遠是你的人……”
  敖子青想起亦虹,難免有些感防,他卻故意豪放的大笑,兩人手牽手,直向前行去。
  約半個時辰,沈家店的房舍街道已在眼前不遠,敖子青露齒一笑,道:
  “過了沈家店,再過去就是宜都縣,咱們的目的就快到了。”
  季夢寒聽著,有些疑怯的道:
  “憑咱們兩個人,救得了我爹及我哥哥嗎?”
  敖子青傲然一笑,道:
  “鬼簫影想救的人,沒有人能夠攔阻,梅林門人再多,也一樣無濟於事。”
  季夢寒蹙著眉,道:
  “子青,我覺得你有時候……太狂了,人謙虛一點不好嗎?你……”
  敖子青豁然一笑,道;
  “過份的謙虛,那根本就是虛偽,我喜歡真實,討厭任何虛假的東西,夢寒你以後會知道,你的夫君有時是相當謙虛的。”
  季夢寒粉臉兒一紅,輕聲道:
  “你皮厚……我們又還沒有……什麼夫君?不害臊……”
  敖子青仰首望著前方,默默陷入沉思之中,季夢寒眨眨眼,低細的道:
  “你在想什麼?”
  那雙美麗而水波盈盈的眸子裡,在閃放著一片澄澈而晶瑩的光彩,這片光彩,有一股子難以言喻的,看了令人著迷的韻味。
  敖子青卻只是凝神不響,他是在運用著他那機敏而超凡的思想,敖子青的智慧,一直令人驚異與贊佩,被譽為有神鬼之能……
  季夢寒嘴唇翕動著,她尚要啟齒,敖子青已低低的道:
  “有人來了……”
  季夢寒聽了一下,疑惑的道:
  “沒有啊……”
  敖子青含有深意的一笑,道:
  “就要到了,大約有十餘人乘鐵騎,奔跑的很快,大約家裡死了人。
  “死了人?”季夢寒迷惑的說了一句,又恍然大悟道:
  “你真缺德……是了,有,我聽到輕微的馬蹄聲,不過,那還好遠,你怎麼聽得到?
  如果你不說,到現在我還聽不到呢!”
  敖子青深沉的道:
  “這就是江湖,無時無刻,都得提高自己的警覺,因為任何時刻,都可能有你的仇家,窺視在你的周圍,不過,在下的聽力比一般人強了些!”
  季夢寒幽幽的道:
  “子青,你對這種整日待在血腥殺伐中的生活,你不厭倦嗎?自從認識你,我就好怕,我怕我們會彼此失去對方,我不能忍受,當這種念頭閃入我心裡時,我心就痛的厲害,子青……”
  敖子青將季夢寒那單薄而滑膩的身軀摟在懷裡,他低低的道:
  “別忘了,你也是江湖中成名的龍鳳雙俠之一,為什麼說起話來,就跟尋常女子一樣,你成名的本事到哪裡去了?”
  季夢寒帶著幾分惆悵的仰望著敖子青的面孔,她哀傷的道:
  “成名有什麼用?我也是身不由己,咱們鐵虎幫的事業乃是關連在刀山劍林之中,我環境使然,否則一個女孩中動刀動槍的,實在不宜,我也不願意你再繼續過這種生活,子青你知道……”
  敖子青輕輕吻著她,深摯的道:
  “你不必說,我知道,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很多麻煩都不是自己願意的,江湖中人道敖子青心狠手辣,不知如果我不如此,別人必將同樣的手段加諸在我身上,沒有人會對別人仁慈點,你知道,大利所在,人會失了本性。”
  季夢寒靜雅的點點頭,目眶中有些潤濕,她微微哽咽著:
  “我知道他們都誤會你,其實你不會濫殺無辜,你受了委屈……”
  她激動的哭泣起來,緊緊擁著敖子青,她的嬌美與柔媚,足以令天下男子甘心情願為她而喪生,而不會有任何遺憾。
  敖子青擁著她,輕輕的道:
  “他們到了……”
  季夢寒低低的接了一句:
  “老虎來了,我也不怕……”
  她正說到這裡,從沈家店已忽然衝出十餘鐵騎,而他們奔馳的速度,已近乎亡命一樣,似狂風一陣,潑刺刺的直向敖子青及季夢寒的身邊之前奔來。
  急短的“啊”了一聲,季夢寒叫一聲:
  “子青,他們……”
  敖子青入鬢的雙眉微揚,道:
  “別理他們!”
  馬上騎士在距離他們約有十丈的地方,跑在前面一步,單掌一舉,於是,後面的馬兒昂烈的嘶叫著,人立而起,可見他們平日訓練有素。
  這十來個體魄修長的彪形大漢,個個面如死灰,神色倉惶,有五六個頭破皮開,身上血跡斑斑,形狀十分狼狽。
  走在最前面的,滿臉的絡腮胡,一身橫肉,他戰戰兢兢的走了過來,抱拳道:
  “借問閣下可是鬼簫影敖子青!”
  敖子青默默的瞥了一眼,道:
  “不敢,正是在下,這位朋友,我們見過面嗎?在下眼拙。”
  這幾個字似突起的暴雷霹靂,超過人叫馬嘶,馬上的騎士幾乎連滾帶爬的慌忙下馬,看得出他們內心是如何的恐懼,在前一名大漢帶領下,全部“撲通”跪下,哆嗦著大叫:
  “敖大俠,救命,小的‘烏字教’大執法橫山豹賈況率弟子叩見敖大俠。”
  敖子青見這十來人剎時跪了一片,微微一怔,淡淡的道:
  “各位請起,有話再說。”
  橫山豹賈況滿臉的橫肉直在抽搐,他盡力吸了口氣,誠惶誠恭的道:
  “不,大俠請你答應救小的等的命,否則小的不敢起來。”
  敖子青想了想,沉聲道:
  “在下盡力而為!”
  橫山豹賈況頓時如釋重負,大大的松了一口氣,急不成聲的道:
  “敖大俠,大魔頭追來了……”
  蹄聲猛烈中,二乘鐵騎之影已可見到,左首的一人,神色沉冷,雙目如縫,生了一顆小紅濾在下額之中,約是四旬左右的年紀。
  另一人赫然是冷酷狠辣的赤紅閻王柴造烈。
  這二人一見到橫山豹等人,奔馳速度更形加快,怒馳而來,更見聲威懾人!
  橫山豹賈況站在敖子青身邊,他乞求的望著敖子青嘴唇泛白,身後的各人更是滿臉無告之色,有的全身都嚇軟了。
  當先一騎,正是柴造烈,在只隔五六丈之遙,他眼皮子也不眨一下,冷峻的道:
  “你竟敢逃?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閻王一樣要你的狗命!”
  每一個字在空氣中跳躍,橫山豹那些人大大的顫抖一下,似一個個已快到鬼門關口的冤魂,連那乞求的眼色,也變得軟弱無力。
  敖子青雍容環胸,沉聲道:
  “老柴,別來無恙?你好大的威風!”
  他的語聲,沉和而有力的進入了赤紅閻王柴造烈的耳內,掩不住又驚又怒的神色,朝著敖子青立身之處看過來。
  敖子青露出雪白的牙齒一笑,語聲含有一種嚴肅的味道:
  “老柴,何故與這些小輩如此過意不去,追殺得這麼急躁!”
  那一位生有紅痣的大漢已翻身下馬,一個箭步來到面前,他細瞇的眼睛倏忽睜開,精光閃射中,極為不悅的道:
  “你是什麼東西,敢稱柴兄為老柴,你狗眼叫什麼給蒙上了。”
  敖子青嘴角一撇,道:
  “鬼簫影敖子青!”
  紅濾大漢迷感的向敖子青全身打量了一番,沉著的道:
  “敖子青?就算你是,也沒什麼大不得的,在此耀武揚威什麼?”
  敖子青不在乎的一笑,道:
  “你是什麼人?也敢對在下大聲吆喝?你的狗眼又叫什麼給蒙上了。”
  這紅痣大漢面色十分難看的道:
  “大羅金杖周古新,以我之名比之你敖子青如何呢?”
  敖子青冷冷一笑,他一拂衣袖:
  “月亮之光如何比之太陽!”
  大羅金杖憤怒的瞪敖子青,大聲道:
  “敖子青,你狂過頭,竟敢如此無禮,你可知我在江湖中成名之時,你尚在你娘懷裡吃奶,今日你敢如此狂妄!”
  不錯,大環金杖是武林中出類拔萃的角色,他專做無本生意,他經過的大小陣仗何止千百,遭遇的驚濤駭浪,生死關頭也不勝枚舉,可是,這一些,敖子青哪裡放在他的眼裡!
  敖子青肯定的頷首,平靜的道:
  “這跟年紀無關,有的人年紀大,越不中用,你焉知自己不屬於這一種人?”
  大羅金杖仍然不服的吼道:
  “一派胡言,你這混帳之極的東西,你放屁,滿肚子壞水……”
  敖子青冷冷一曬,道:
  “朋友,你太沒有風度了,別忘記閣下乃為武林一代土霸,分寸之間要拿得住啊!”
  窒怔了片刻,大環金杖周古新諷刺的道:
  “我是土霸?你呢?你是什麼?”
  敖子青不客氣的笑道:
  “一代豪傑,至少比閣下高明了一點點,你不必太氣憤,事實勝於雄辯,你能成為土霸,已是在下抬舉了。”
  大環金杖周古新暴吼道:
  “好小子,算你口齒伶俐,佔足了便宜,拳下功夫可容不得你威風,屆時你便知道誰是真人,什麼人才是一代豪木”
  敖子青冷冰冰的道:
  “很好,讓你明白世界上,還有比死更為深切的懲罰,讓你為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付出代價,你會知道說大話的下場……”
  周古新粗暴的喝道:
  “老子今天把你這胎毛未脫的黃口小子活剝了,呸!老子的事,也有人敢管?你太不知天高地厚,目中無人了。”
  敖子青豁然大笑如雷,狂放的道:
  “周朋友,你便露兩手試試,也好讓在下看看你成名的把戲,威風如何?”
  周古新暴烈地恕吼道:
  “好狂徒!”
  “徒”字出口,一條金光閃閃的杖影,已來到敖子青頭頂!
  這一杖影所挾的風聲異常強烈,隱約帶著輕嘯之聲,敖子青眼皮子也不抬一下,右腕猛力一振,鬼簫快絕的倏伸又縮,“當”的一聲震耳巨響起處,周古新已在空中連連翻了三個空心斤鬥,落在地上。
  此刻,周古新睜著一雙駭異而吃驚的眼睛,有些不大相信的瞧著敖子青。
  敖子青淡淡的道:
  “如何?在下這兩下子還夠看吧!”
  大羅金杖周古新氣得用力一敦右手的一根光亮的金杖,大吼道:
  “小子,你以為適纔那一手雕蟲小技就唬住老子嗎?你狂的過份了,老實告訴你,還差得遠,你沒什麼了不得的……”
  敖子青哼了一聲,道:
  “那麼,請便!”
  大羅金杖周古新面色全變,恕吼道:
  “看老子今天不活劈了你這小子,你他奶奶的,王八羔子!”
  閃亮的金杖呼轟飛旋,有如山岳般盤回揚手而起,敖子青雙目凝注,右手鬼簫斷刃彈出,光芒已似極速的電火耀閃,一口氣戮出三十五刀,好像在同一時間,同一方向有三十五個敖子青,同時向大羅金杖周古新攻擊一般的快速。
  周古新這時可真是氣壞了,他雙目像噴火般瞪著敖子青,手中金杖倏而揮起風雷之聲,比方才威力十倍的猛攻而上!
  敖子青大笑道:
  “來得好,這還像點話!”
  他的簫已迅速的隨著敵人的杖影上下翻飛,忽而上下交舞,忽而左右穿織,忽而前後攔截,忽而四面繞旋,像恕濤、像狂風、成圈成點,凌厲極了,猛辣極了。
  只有一剎那,兩個人已電光石火般互換了三十余招,而且越來越快。
  敖子青冷靜的迎拒攻擋,目光卻時而向周遭掃視,自然,他不會忘記,還有一位老朋友,赤紅閻王柴造烈尚未出手。
  極快的,又過了二十招!
  敖子青刷刷不息的連連進擊三十招,在周古新奮力招架間,他悠悠地問:
  “朋友,你為什麼不請老柴一起下來玩玩,好助你一臂之力,你的武功尚好,不過嘛,只有入門,尚難登大雅之堂。”
  大羅金杖周古新在傾力攻拒中,又猛烈的還攻二十一杖,邊破口大罵道:
  “臭小子,鹿死誰手還不知,你稍停便會知道是什麼人難登大雅之堂了。”
  敖子青在極小的幅度與空間裡,快逾閃電般一口氣戮出四十三刃,像長虹、像群星,成絲、成圈、成弧、伶俐無比。
  一連兩個盤旋,大羅金杖周古新躲出五尺之外,又快捷的反撲而到,發亮的金杖甫始而出,敖子青的斷刃卻又似鬼魅般來到眼前。
  周古新不得已的再度閃出,就像這樣,週而復始的連續了十一遍,周古新已有些沉不住氣了,在他第十二次閃避之後,終於大叫道:
  “柴兄,這小子果然扎手……”
  於是
  柴造烈那深沉的聲音已緩緩的響起:
  “敖老弟,暫請住手!周兄且退!”
  周古新迅速的揮出五杖,腳尖急旋,宛如狂風般退出十步,他暗中喘了幾口大氣,慨然抹去額際的汗水,心有餘悸。
  就他周古新退後的同時,一身紅袍的柴造烈已自馬上飄然而起,如此輕靈,像煞一個冥靈中出現的仙人,他輕輕的落在兩人中間。
  周古新快步迎向前去,氣咻咻的道:
  “柴兄,這小子果然有兩下子,他招式十分怪異,不易對付,你得仔細些……”
  柴造烈紅袍一拂,朝敖子青溫和的道:
  “敖老弟,幾個月不見,越發俊逸了,你……你的毒……”
  敖子青冷硬的道:
  “托閣下的福,在下‘銀棠花’之毒,不但已除,而且身體比以前更加硬朗。”
  柴造烈的目光在季夢寒嫣紅臉蛋一掃,楞了愣,緩緩的道:
  “敖老弟艷福不淺,美女在側,邵姑娘地下有知,當為老弟感到欣慰”!
  敖子青展出一絲微笑,笑得異常艱澀,他沉重的道:
  “如果沒有邵化易這樣狠心的父親,亦虹豈會花樣年華就與世長辭,你還為他出面?”
  柴造烈不悅地哼了一聲,道:
  “邵化易是什麼東西?我赤紅閻王為他出面?他也配嗎?老夫不過……”
  敖子青雙目倏睜又閉,道:
  “老柴你不過目的與他相同,藉故來找在下碴,是不是?”
  柴造烈神色動了一下,仿佛考慮了片刻,緩慢的道:
  “老弟,上回我為邵化易向你要一樣東西,老弟不給,老夫也沒有強你所難,今日異地相逢,老弟何故橫加插手老夫的閒事。”
  敖子青眨眨眼睛,他沉吟了一下,平靜的道:
  “上大有好生之德,再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些烏字號的朋友既然求助於在下,在下豈能見死不救,再說周古新你這位朋友也大不知禮數,否則在下豈會橫加插手。”
  柴造烈心中十分憤怒,他望了敖子青一眼,道:
  “咱們橋歸橋、路歸路,一馬歸一馬,敖老弟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老夫面前逞威風,你未免太不把老夫放在眼裡!”
  敖子青淡淡的道:
  “不知道幾位朋友如何得罪你?”
  柴造烈重重一哼,道:
  “老夫豈是這些小輩所能得罪的!”
  敖子青轉頭望了橫山豹一眼,沉聲道:
  “你說。”
  橫山豹賈況早已嚇得兩腿發麻,一看柴造烈的模樣,已夠叫他嚇破膽了,他訥訥的道:
  “也沒有什麼,小的在酒樓內,兩位大……大爺一進來,就要把小的等人全部……
  趕走,只因小的管束無方,頂憧了……兩位大爺……有三位弟兄遭了懲罰……小的曾求繞,可是……”
  敖子青一聽,即知柴造烈及周古新兩人的蠻橫行為。他心中怒火熾烈,卻強行壓制著不使它發作,他生氣的道:
  “予人一條生路,即是為自己積德,況且,天下人走天下路,柴朋友亦是武林奇材,何必為幾個小輩而有損你的英名呢?”
  柴造烈面色一變,頓時有如寒霜般,道:
  “敖老弟,老夫已經容忍你一次,別以為老夫怕你,見好即收,別得寸進尺。”
  敖子青毫不在意的一笑,道:
  “老柴,尚請看在下的薄面,饒過他們罷了。”
  柴造烈冷冷的道:
  “如果就讓他們如此便宜,將來傳言出去,老夫這張臉往哪裡擺?敖老弟以前老夫已買過不少次賬給你,這一次老夫非給他們一個小小的懲罰不可。”
  敖子青淡淡的道:
  “老柴,你所謂小小的懲罰是欲如何?”
  柴造烈狂厲的一哼,道:
  “將橫山豹這胖小子,開腸破肚,再將腹內的東西叫他的下人生吞,其他的人,一人各斷一臂一足,與老夫動過手,再挖其雙目,削其耳朵,剁其四肢,再……”
  敖子胯驀然仰天長笑,笑聲激昂高亢,有裂金石之威,震天動地之能,嗡然繞回,歷久不絕。
  待笑聲消落,敖子青不屑的道:
  “如果遭此懲罰,他們還像人嗎?還能活下去嗎?也用不著在下說情了。”
  柴造烈心頭一跳,暗忖道:
  “看來你小子今天是非插手不可,老夫的威名被他減去大半,他的一身武功乃屬強中之強,霸中之霸,可真有點辣手,如此與周古新兩人,不知勝算有多少,豈不給他點顏色,烏字敖這些小混帳傳言出去,說老夫怕了他,豈不……”
  柴造烈一拂紅袖,道:
  “老弟,咱們各走各的路,獨木橋、陽關道,兩不侵犯,你何必強出手,妨礙老夫的行動?”
  敖子青忽然展顏一笑,道:
  “只要老柴你放過他們,給在下一個面子,將來狹路相逢,在下乃感念你的好意。”
  柴造烈雙目一瞪,精芒暴射中,怒道:
  “這麼說來你是非管不可了?”
  敖子青靜默的凝注著柴造烈,表情十分古怪的向周遭打量了一下,微笑的道:
  “賈執法,柴大當家的,不買在下的賬,各位以為如何?”
  橫山豹賈況像猛然被人砍了一刀似的一抖,雙臂高舉著“撲通”跪下,急不成聲的道:
  “敖大俠,小的奉教主之命,出來接一批買賣,如果……不能達成,小的等人死不足惜,但是小的等人的家屬也將遭禍連,敝教教規甚嚴,求敖大俠……救救小的等人的命……”
  賈況才跪下,後面的大漢也同時跪了下來,口中不斷求情。
  敖子青心想:
  “烏字教的教主雲裡赤雷華成還算是條漢子,怎地手下全是貪生怕死的小輩,不過,教規禍及家屬一條,未免太不人道了。”
  淡淡一笑,敖子青一擺手,道:
  “罷了,你們都起來吧!跪在這裡好看嗎?在下恐怕為你們惹來一身麻煩了。”
  橫山豹賈況等人一拜再拜,口中唯唯喏喏,方才自地下爬起。
  柴造烈強硬的道:
  “敖子青,你是明罷著要與老夫過不去嗎?老夫不過想教訓幾個招子不亮的傢伙,你為什麼一定要跟老夫過意不去?”
  敖子青輕輕的道:
  “如果你只是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在下當然不好多說,可是你出手太狠,如此一來,在下實在看不過去,路見不平,只好拔刀相助!”
  柴造烈朝敖子青狠狠的瞪了一眼,吼道:
  “敖子青,江湖上混的日子長了,別為了幾個吃雜扒地也軟骨頭的傢伙,弄個灰頭上臉,毀了你建立不易的盛名。”
  敖子青輕蔑的一撇嘴,道:
  “不敢,在下還年輕,毀了英名,還可以重新建立,只是老柴你的時日只怕就來不及了。”
  柴造烈神色已顯明的暴怒到了極點,他斷吼一聲,紅須紅眉俱張地踏前一步,厲色道:
  “敖子青,你是在逼老夫動手?”
  敖子青滿不在乎的一笑,道:
  “悉聽尊便。”
  季夢寒輕輕的捏住了敖子青的手,低聲道:
  “子青,他是個老魔頭,功夫很厲害,你……”
  敖子青握緊了季夢寒那滑嫩的小手,輕聲笑道:
  “只怕比你的夫郎還差一點……”
  兩人聲音很小,但是柴造烈已經聽到了,氣得面孔通紅,大吼道:
  “小子,你敢狗眼看人低,老夫說不得要好好的教訓於你……”
  敖子青撇撇嘴唇,目光凝注前面,深沉的道:
  “這也是在下正要說的一句話。”
  柴造烈滿臉暴戾之色,他惡狠狠的瞪視著敖子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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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23 PM

第12章 魔川鬼手

  在這淒涼的郊外,幽涼的路上,人與人之間的殺伐又在瀰漫,又在醞釀……
  敖字青淡漠地笑了笑,身上微側,對季夢寒等人道:
  “夢寒,你跟烏字教的朋友退到一邊去,老柴,可不會仁慈”
  季夢寒點點頭,悄悄的道:
  “你要小心……”
  敖子青點點頭,轉身道:
  “為什麼還不出手呢?柴造烈。”
  於是
  柴造烈大吼一聲,猝然衝向前來,就在離教子青五步之前,又倏而一個大旋身,抖手便是一連串瀉星似的十一掌七腿,來勢疾勁如萬山齊頹,猛辣得無與倫比!
  敖子青腳步輕聳,身軀已自對方的閃電般浮遊而過,簫掌並出,拍向對方全身十五處重穴,既快又狠又準!
  柴造烈十分訝異的“啊”了一聲,迅速回身反掌,呼聲風嘯中,漫天掌勢已似天羅地網般向敖子青包卷而上。
  像煞夢中的幻影,江中的泡沫,是如此不可捉摸的,敖子青貼著兩寸的空間暴旋而回,一般狂飆似的勁風徑自撞向對方下腹兩脛。
  二人在這照面之間,異常快捷,已互不相容的連連以絕招攻敵,幾手沒有絲毫迴轉的餘地,奇式自保,好不驚人。
  在兩聲喝叫中,掌影縱橫而起,漫天蓋地,有如天瀑倒懸,綿綿不絕的絞糅在一起。
  在旁的人,根本看不清鬥場上的人影,只有呼轟的勁氣在排旋、在回盪,只有裹著雙方身軀的掌影在揮舞,在穿飛……
  大羅金杖有些目眩神迷的站在一旁觀戰,這時,他已在暗暗為自己方才的大膽捏著一把冷汗了。
  鬥場上,人來掌風仿佛自西極東限,生息發如浪濤洶湧,不盡不絕,交織瀰漫。
  柴造烈將他仗以成名的兵器 一只爍亮絢爛的紅色鐵棍拿了出來,狂風暴雨般的,拒敵著敖子青手中閃掣如電的斷刃,在二人攻退旋回之中,柴造烈已有些招架支繼之勢。
  妻妻的野草在風中揮擺,發出一陣陣蕭索的聲音,氣氛是蒼涼逾恆,季夢寒緊緊的眨了眨眼睛,嘴唇不住顫抖,喃哺的道:
  “天啊……”
  敖子青手中的鬼簫,幾乎與他的身體合併為一,揮起直衝雲宵,俯落穿透黃泉,旋舞流星墜殞,縱稜使雲彌霧漫。
  狹窄而鋒利的劍身,鬼簫未端,宛如雷神所握擊的電矛,閃踏于天地,並射於蒼穹,凌厲極了,也猛辣極了。
  赤紅閻王柴造烈的紅色鐵棍舞起,仿佛急速滾動的鐵球,快得令人不及注目,翻散聚合,如生息不斷的暴雷,威烈無匹,他的紅色長袍,像雙翼般箕張蓬漲,重疊翻飛,勁風強猛。
  蛇似的斷刃穿拂伸縮,繞旋迴轉,滾球似的鐵棍往來流動,左飛右落,速度之快,招式之奇,可謂嘆為觀止了。
  大羅金杖周古新捉著金杖,心驚膽顫的站在一旁發怔,在兩位絕世高手的爭鬥下,像煞四周都布起了一道緊密的羅網,實在難以插手介入。
  周古新亦屬江湖一流人物,在這種情形之下,猛感到自己近乎無能,烏字教這些不入流的角色更不用說,個個恐懼萬分,簡直到了心膽俱碎的地步,有的連站都站不穩了。
  季夢寒的劍術,在江湖中薄有名氣,此時一看,她真的懷疑自己有沒有習過武,鬥場人影快速的轉動,她害怕敖子青有失,一張臉白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亦沒有一絲血色,混身還不自覺的顫抖著……
  鬥場上
  拚戰的兩人,已經差不多明白對方的實力如何了,柴造烈在江湖中近四十年來頂尖的高手,但他對眼前這位結結實實的對手,使他心驚不已,對方武功高強而卓絕,有如魔鬼般,太不可思議。
  到了柴造烈這等年紀,他對武學功力之渾厚乃是成正比的,所以柴造烈是當代難有的高手,功力、經驗都十足卓越。
  敖子青鬥柴造烈,亦有著沉重的感覺,但是,他有充分的信心,他在這以前曾經遭過功力只比柴造烈稍為遜色的敵人,兩人聯手,如此一來,其實力就比柴造烈高,敖子青尚能擊敗他們,那麼,他打敗柴造烈,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
  武學之道,原絲毫不能勉強,沒有僥倖,這一點,在拚鬥的兩人心裡都明白,任是斷刃如電,鐵棍沉著,勝負就快分曉了。
  此刻
  赤紅閻王柴造烈心緒已有些不寧了,他之所以稱為閻王,即是其為人極為殘酷、冷漠,現在他表面上雖然仍是十分沉著,他心裡已在盤算如何脫身自保,先保住一條老命,再做打算……
  敖子青是何機智之人,他如何看不出對方的心思,他身形閃轉如風,招式連綿不絕,式式繁複緊密,招招快捷狠辣,在擄掠的劍影寒光中,他淡然一笑,神色自若的道:
  “老朋友,悔不當初吧!”
  赤紅閻王柴造烈不吭聲,仍招出如飛,縱橫游移,紅髯飄拂,像煞在半空中旋飛邀翔。
  敖子青緊跟著戮出十九刃,邊輕蔑的道:
  “老柴,假若你此刻住手,不便追究你與烏字敖之事,在下可以給你一條生路,亦不斷你四肢,削你雙耳……”
  柴造烈大吼道:
  “黃口小子,老夫教訓你!”
  鐵棍倏而左右各盤旋了三次,上砸下撞,雙腿閃電般連蹴出十一次。
  敖子青瘦削的身軀沖天而起,像一只怒箭,又在剎那間若滾桶般翻轉而下……
  於是
  並射光亮的精芒暴漲,裹著他的身軀回舞擴散,尖銳的,劃破空氣的刺耳嘯聲,亦隨光輝的閃耀向時響起,擊向對方。
  柴造烈豁然狂笑如雷,沉馬立樁,淵停岳峙,面孔紅的發紫,手中鐵棍平平橫舉
  
  仿佛是流光一閃,窄長的雷電猝然似飛虹般戮到,柴造烈胡眉俱張,狂叫一聲,鐵棍掄起一道炫目的圓圈,帶著呼轟風聲擊到!
  敖子青鬼簫一晃,斷刃寒光倏而迴轉,略一繞旋,又渾霍著自十一個不同的方向射出,明亮的光芒,繽繽紛紛,奇迷明目,美麗而蕭煞的自四面八方飛攏而來。
  鐵棍揮舞的更快,範圍更廣,一時塵灰並揚,剎那間已與來自不同方向的十一道冷電接觸!
  在一連串的清脆而響亮碰擊聲中,火花四濺,嗡然的餘韻續繞不息,兩條人影已倏然分開。
  敖子青輕輕的將鬼簫的斷刃尖端柱在地上,衣衫隨風微微的飄動,襯著他冷冷的一絲笑意,模樣兒夠叫人寒心了。
  季夢寒奔過來,握著他的手,關切的道:
  “子青,他沒有傷著你吧!”
  敖子青語聲發冰,道:
  “他的火候還差一點。”
  大羅金杖慌亂而緊張的奔向前去,低聲道:
  “柴兄,你未曾吃了那小子虧吧!”
  赤紅閻王柴造烈仍舊紅髯飄拂,仁立不動,握著鐵棍的手在發抖,他兩只眼睛仿佛噴火般怒瞪著敖子青,像一只負了傷的野獸,在惡毒中含有極度的仇恨,他重重哼了一聲,道:
  “周老弟,這是老夫首次碰上的大釘子,往後咱們只怕永無寧日。”
  大羅金杖周古新迷惑的向柴造烈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奇怪的道:
  “柴兄,你沒輸,為什麼……”
  柴造烈瞪了周古新一眼,轉過身前,周古新目光一瞥,不由駭得用力咽下一口唾沫 這才勉強止住那一聲喉中的驚呼。
  原來,赤紅閻王柴造烈身上的紅袍背後,被刺了一大字“敖”,然而,他的肌膚卻沒有受到一絲傷害,太不可思議了。
  周古新念了一聲:
  “敖!”
  柴造烈怒視而道:
  “什麼敖?”
  周古新嚇得面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翕動,久久……,才訥訥的道:
  “柴兄,你背後被這小子……寫了一個敖字,在衣服上……”
  柴造烈不信的冷冷一哼,道:
  “這怎麼可能……”
  說著,他脫下身上的纖袍,拿至跟前一看,嚇得連心都差一點從嘴裡跳出來,他疑惑的甩甩頭,再看,果然是一個 敖字。
  敖子青滿不在乎的一笑,道:
  “老柴,其實你也不冤枉,適纔這一招在下苦研了十多年的‘流星飛天’,一直找不到夠格的角色試試,想不到今日一試,果然不負在下的苦心,雖然與在下理想雖有一段距離,不過已經差強人意了。”
  柴造烈極其低微的嘆了口氣,他一拂紅髯,冷森森的看著敖子青,語音陰沉的道:
  “你想如何?”
  敖子青淡淡的一笑,道:
  “在下剛才既然沒有對你下手,現在當然也不會,只是教你如何做人。”
  柴造烈冷冷一哼,道:
  “你的一身好功夫,老夫不及,士可殺不可辱,你別妄想老夫會如那些軟骨頭的下賤東西,向你下跪求饒,你看著辦!”
  敖子青舐舐嘴唇,緩緩地將斷刃收入鬼蕭內,不急不徐的道。
  “在下原無意要你下跪求饒,那可是你自個兒想到那上頭去。”
  赤紅閻王柴造烈憤怒的瞪著敖子青,大聲道:
  “敖子青,你真以為你已經天下無敵了嗎?哼!老夫有生之年,一定要討回這筆賬。”
  敖子青哈哈大笑,道:
  “我們之間有什麼賬?老朋友,你活到一大把年紀,怎麼火氣還這麼旺盛?成敗乃兵家常事,如果你命長一點,再練過四十年來,或許能跟在下勉強打個平手,再多十年,在下只怕就不是對手了。”
  赤紅閻王柴造烈有些吃驚的望著眼前這位年輕人,他道:
  “你自認你的武功勝我有四十年的修為?”
  敖子青一拍雙手,有著一股特別意味的道:
  “更正確的說法,是 至少有四十年,至多嘛……在下也難估算了。”
  柴造烈牙齒咬得蹦嘲直響,他恨極了,“呸”了一聲,道:
  “是你太過自大,太過狂妄,依老夫看,只怕未必,你不過略勝半籌……”
  敖子青怪異的笑笑,意味深長的道:
  “如果你以為在下所言過於誇大,你不妨再看看你的那雙紅緞子軟鞋。”
  柴造烈低頭一看,他差一點沒有暈了過去,他穿在腳上的軟泥鞋已經被削的不成樣子,只要一動,鞋子立即分解開來。
  赤紅閻王柴造烈老臉漲得烏紫,他狂厲的道:
  “敖子青小子,你敢如此戲弄老夫!你給我記住,老夫柴造烈有生之年,必將尋你洗雪今日之辱,你不會狂妄太久了。”
  敖子青抿抿唇,道:
  “老朋友,何必惱羞成怒,時光悠悠逝去,日月輪轉移換,在下為你嘆息,為你難過,只怕你的來日不多,此仇只得留待下輩子了。”
  柴造烈“呸”了一聲,道:
  “姓敖的,你不必冷言相向,哼!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老夫遭到了失敗,自然有人會為老夫洗雪,老夫要親眼看你血濺五尺。”
  敖子青緩緩搖頭,露出雪白的牙齒一笑,淡淡的道:
  “何苦這般看不開?今日我使人辱,明朝人令我羞,你不也常叫人難堪?”
  柴造烈正待張口反譏,遠遠的橫山豹賈況突然插口道:
  “敖大爺,小的聽到他們要去找什麼人來奪你的……什麼榜的,小的沒有聽清楚。”
  柴造烈猛一跺腳,厲吼道:
  “小子,老夫沒有一棍劈死你,你還敢大呼大叫,你這棍帳之極的東西……”
  敖子青冷冷一哂,道:
  “原來,老朋友你還沒有死必?你知道風雲榜的重要性!在下的東西,你也敢拔虎鬚?”
  窒怔了片刻,柴造烈忿忿的道:
  “老夫不願與你徒費脣舌,如果你不願惹火上身,還是把風雲榜交給我,如此一來,或許你能夠多活幾年,與那位小姑娘結成連理,要不然叫一個如花似玉的少女為你守寡,太殘忍了。”
  敖子青冷冷的看了柴造烈一眼,道:
  “這是在下的事,不勞費心,你還是多關心自己吧!老朋友,你時光不再,再奪風雲榜有什麼用呢?難道帶進棺村裡?”
  柴造烈一拄鐵棍,暴吼道:
  “錯過眼前,無論你走到天涯海角,老夫我也要找到你,一雪此恨,異日再見,你便知道究竟誰是真人,誰該俯首稱臣!”
  敖子青毫不客氣的道:
  “在下隨時奉陪!”
  大羅金仗周古新有如夜梟般尖刻刺耳的道:
  “今天你算是佔了便宜,不過,這種事,僅此一次,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敖子青有趣而好笑的注視著周古新,並不出言反譏,他這奇特的沉靜與凝視,使周古新低下了頭,有些訕訕的樣子,再抬起頭,表情上,透著十分的尷尬,有些手中無措的模樣。
  敖子青冷冷的道:
  “朋友,在下不願再沾大多的血腥,但這並不表示在下能夠容忍你,你好好聽清了,從現在開始,別打風雲榜的主意,否則,你會為你的野心而躺了下來,記得了吧!”
  柴造烈沉著臉,道:
  “老夫記得你現在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總有一天,老夫還會再找你比劃一次……”
  敖子青沒有表情的笑了,這笑容冷酷極了,他語聲有如冰珠般寒瑟而冷脆的道:
  “在下等著你,不過,假如閣下你再一次失敗,恐怕沒有第三次機會了。”
  柴造烈長袍一甩,腳才一移動,軟呢鞋就掉了下來,他氣憤的踢開,回身凝注敖子青,良久,他才陰森森的道:
  “你會死無葬身之處!”
  敖子青一哂,淡淡的道:
  “你的話太多了,老朋友。”
  赤紅閻王柴造烈怒恨已極的哼了一聲,當他的哼聲尚在空氣裡回盪,兩人的身形已電射而起,跨上馬鞍上,飛奔而去。
  敖子青緩緩向周遭環視了一遍,寂靜得無聲音,風吹著,像是幽怨的哀呼,有如顯示著生命的輕渺,四周有著落寞的氳氤。
  敖子青輕咳一聲,沉聲道:
  “賈執法,你們去吧!”
  橫山豹賈況等一行人,一直守在一旁,動都不敢動,現在如獲大赦,朝敖子青一再拱手,道:
  “小的不敢相忘大俠救命之恩,等小的回去稟告教主……”
  敖子青一擺手,道:
  “不必了,在下救你們,難道是指望你們報答嗎?以後在江湖上混,就該把招子刻亮一點,像他們兩個,豈是你們招惹得起的。”
  橫山豹賈況連連稱是,唯唯諾諾,直發現到敖子青神色中有些不耐煩,才趕緊上馬,紛紛揚蹄而去,這一次,不像剛才時那般惶恐!
  季夢寒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低悄的道:
  “子青,你沒有殺他們,我很高興,你原本就不是個殘忍的人……”
  敖子青摟住她,低下頭來吻著她的鬢角,輕輕的道:
  “有你在,我不願讓你看到令你噁心的血腥,我打抱不平才與他們動手,彼此之間,還沒有到了生死相搏地步。”
  季夢寒突然有著極重的傷感,幽幽的道:
  “等我們把事情都辦完了,我們就離開武林,找一個永遠沒有血腥的地方,我們住下來,這輩子、下輩子,十輩子……”
  敖子青輕喟的道:
  “沒有認識你之前,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過一天是一天,如今我也有同樣的感覺,只有離開這個環境,我們才有平靜,幸福的日子,有了你,還有什麼值得我去追尋的……”
  沉默了片刻,敖子青更摟緊了季夢寒一點,他可以察覺出她跳躍迅速的心弦,那凝脂肌膚的滑膩,那一股強烈的清幽的處於芬芳……
  他低低的道:
  “我們是不是該走了……”
  季夢寒又貼近了他,羞怯的道:
  “我多麼希望時間停止了,我們就這樣永遠的擁抱在一起,子青,真的,這輩子,我沒有這麼滿足過,我很幸福,我很幸福……”
  敖子青輕輕吻著她,深摯的道:
  “我也一樣,走吧!我們來日方長,目前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辦,先救出你爹及你哥哥要緊……”
  季夢寒的目眶有些潤濕,她微微哽咽著:
  “如果沒有你,現在我真不知道變成什麼樣子,那一天夜裡,梅林門的人到鐵虎幫來大殘殺……死了好多幫裡的人,眼看爹跟哥哥被抓,我第一個念頭就想到要找你……
  可是我又不知道你在哪裡……我朝著你離開的方向一路找來……大既是天意……我找到了你,可是你……你的樣子差一點把我嚇死了,我心想一切沒有希望了……如果你死了,我只有跟你去了,我爹及我哥哥他們要怪就讓他們怪好了,我無法失去你,而獨自活下來,子青,你知道,永遠都不能……”
  她激動的哭泣起來,緊緊擁著敖子青,就好像她稍一鬆手,敖子青就會乘風而去一般。
  風,吹拂的更強了,蕭蕭有聲,季夢寒纖弱的身軀,耐不住寒冷,在輕輕的抖索著,敖子青解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輕輕的道:
  “走吧!如果一切順利,今天晚上,我們就可以救出你爹及你哥哥了……”
  季夢寒溫馴的點點頭,走了幾步,她又有些擔心的道:
  “子青,梅林門人多勢眾,我們只有兩個人,勢單力薄,我們真的能救出我爹及我哥哥嗎?”
  敖子青嚴肅的道:
  “可以,也許辛苦一些,不過,你放心拚,了我一條命,我也會救出他們的。”
  季夢寒全身一震,激動的道:
  “不,子青,為了我,你不能有任何差錯,你答應我,一定要平安無事……”
  “當然,沒有人能夠分散我們兩個。”
  兩人繼續向前進走,突然敖子青停下了腳步,面色凝重,他向來路觀望了一陣,微感一怔,低沉的道:
  “夢寒,又有人來了。”
  季夢寒一驚,悄細的道:
  “會不會是梅林門的人,已快到了他們的勢力範圍了。”
  敖子青絲毫也不緊張,沉穩的道:
  “不知道,光聽馬蹄聲,實在分辨不出,兵來將擋,而水來土掩,別怕。”
  說著,他溫柔的在季夢寒的額角吻了一下,季夢寒低柔的道:
  “只要和你在一道,什麼我都不怕,我知道你有足夠的能力保護我,我……”
  敖子青微微一笑,道。
  “我不會讓你有任何閃失的……”
  這時,一片如雷的急劇馬蹄聲,已經清晰而驟密的傳到二人耳中,敖子青凝望向來路、道:
  “夢寒,蹄聲很急,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他們心裡可能非常急躁。”
  季夢寒怯生生的道:
  “這馬蹄聲響的怪嚇人的……”
  敖子青已經看到來路塵土大起,塵沙滾滾,一行鐵騎,正風馳電掣般向這邊狂奔而到。
  敖子青舐舐嘴唇,道:
  “我實在不願再聞到血腥,不願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死屍……”
  季夢寒淡淡的道:
  “是啊!若非逼到頭上,我們最好少殺人,每個人都有父母兄弟……”
  在二人說話間,無數鐵騎已雜亂的紛紛停下,又在起落不息的馬嘶聲中排開一個半包圍的陣勢,極迅速而利落的,馬上騎士都已拋鐙落地,兵器出手,空氣緊張,如臨大敵。
  每一雙眼睛俱是毫不眨動的瞪視著敖子青及季夢寒二人,在包圍著二人的騎士中,一個瘦小老者越眾而出,傲然而立。
  他全身勁裝、氣度沉穩,雙目冷冷的瞥了敖子青二人一眼,不屑的道:
  “小朋友,你是梅林門的什麼人?莫非想來刺探咱們的實情?說!你叫什麼?”
  敖子青一聽,心放了一大半,原來他們不是梅林門的人,聽他的口氣,好像跟梅林門有什麼爪葛,彼此過不去的樣子。
  敖子青靜靜的望著他,從他的打扮及口氣,一時倒想不出他這一號人物。
  這老子兩撇出羊鬍子一翹,怒道:
  “小子,老夫要不是看你年紀輕輕的,早一掌劈死你,別人怕了你們梅林門,咱們大雷教可不把你們放在眼裡,哼!什麼梅林門,自大妄為,他敢惹到我們頭上來了敖子青心裡道:
  “原來他們是大雷教的,莫非這人是大雷教的第五教頭驚天魔馬威足?”
  他想著,十分鎮定的道:
  “請問閣下,是否就是揚名紅馬一帶的驚天魔馬威足,馬朋友?”
  老人微微一窒,道:
  “朋友認得老夫?不錯,老夫正是馬威足。”
  敖子青拱拱手,淡淡的道:
  “在下敖子青。”
  馬威足悚然醒覺,瞪大老眼,脫口叫道:
  “鬼簫影敖子青?”
  敖子青平靜的道:
  “不敢,正是區區敖某。”
  驚天魔馬威足驚喜交加,叫道:
  “好風采,敖大俠,果然人中龍風,怒老夫眼花,誤當敖大俠是那梅林門的小輩,真是失敬的很,大俠千萬別見怪!”
  敖于青清脆的一笑,道:
  “言重,不知大雷教此番大舉前來,為了何事,莫非與梅林門結有梁子?為何一見面,就認定在下二人乃稱梅林門的細作呢?”
  馬威足興奮的咽了一口唾沫,沉聲道:
  “此事說來真是氣人,梅林門原本也是名門正教,最近不知為了何故,連續做了幾件黑心的事,咱們大雷教與他們原本井水不犯河水,各據地稱霸,彼此相安地無事,誰知他們連連搶了咱們不少買賣,本教原本打算息事寧人,他們竟然變本加厲,破了本教三處機構,揚言踏平大雷教,教主忍無可忍,方才命我帶人前來煞煞他們的威風,大雷教也不是好惹的。”
  敖子青淡淡的一笑,道:
  “原來如此,又為何認定在下等是細作呢?”
  馬威足緩緩的道:
  “咱們這次大舉來犯,聲勢浩大,梅林門也不是泛泛之輩,沿路出現了不少他們的人,要不是老夫小心應付,只怕還沒有到達梅林門,即遭了他們的道,因此剛才一見兩位在路上,一時……”
  敖子青撇撇嘴唇,笑了笑,道:
  “這就難怪了,只是……主教頭,貴教如此明目張膽的來,目標過於顯著,豈不給對方有所戒備,對各位大大不利,恕在下一直言。”
  馬威足臉上毫無表情的道:
  “咱們大雷教行事一向光明正大,不幹偷雞摸狗之事,咱們擺明暸,要跟梅林門好好乾上一場,大雷教可不是任人宰割的。”
  敖子青清清喉嚨,深深的道:
  “王教頭,俗話說,忠言逆耳……”
  馬威足威肅的道:
  “敖大俠有話但請直言,對於你的英名,本教教主常常提起,言談之間甚是敬佩、老夫雖未親見,耳濡目染之下,對敖大俠亦是尊敬,有什麼高見,但請敖大俠明示。”
  敖子青拱拱手道:
  “不敢,王教頭,在下覺得貴教固然實力堅強,但梅林門亦非弱小,如此硬拚,並無絕對勝算,反而造成貴教慘重的傷亡,如此大大不利。”
  馬威足怔了一下,緩緩的道:
  “敖大俠說的是,教主為人甚是誠實,他只道咱們明來,對方也會明著跟咱們硬拚,如今大俠一提,倒令老夫不安了。”
  敖子青笑了笑。道:
  “貴教行事正大,可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王教頭不是在下澆你冷水,一路上,既然遇上梅林門的細作,閣下當知他們早知各位欲來,豈有不作準備之理,難道他們會坐以待斃?而且……各位的人手好像也不夠……”
  馬威足面色凝重,忐忑不安,訥訥的道:
  “敖大俠,依你之見……”
  敖子青正待說話,一個魁梧的身形一閃,語聲低沉的道:
  “王教頭,難道咱們怕了梅林門不成,即使銅牆鐵壁,咱們也要一舉把它踩平。”
  馬威足怒沖沖的瞪了大漢一眼,低吼道:
  “退下,我在與敖大俠商議,有你說話的餘地?你懂什麼?”
  大漢不敢再說,恭謹的抱拳行禮,慢慢的退入隊伍之中。
  馬威足緩緩的道:
  “敖大俠你有何高見?”
  敖子青深深的一笑,道:
  “在下正巧也跟梅林門有點過節,或許咱們可以聯手對付他們。”
  馬威足松了口氣,興奮的道。
  “太好,有敖大俠相助一臂,要破梅林門當不是難事,此乃大雷教全體之福,但不知敖大俠與梅林門有什麼過節?”
  敖子青笑了笑,牽著季夢寒的手,緩緩的道:
  “王教頭,這位是在下的紅粉知己季夢寒,她是鐵虎幫季幫主之女……”
  馬威足雙拳一抱,宏烈的道:
  “原來是人稱龍鳳的季姑娘,聽說鐵虎幫前陣子也被梅林門所滅,不知季幫主現在……”
  季夢寒頷首致意,幽幽的道:
  “我爹我哥哥都被梅林門的人所擒,我與他……敖大俠,正要前去搭救。”
  馬威足細瞇的雙目倏睜又閉,肅然道:
  “原來如此,可惡的梅林門,莫非想成為武林霸主?否則為什麼不肯和其他幫派和平相處,偏要干戈相向?季姑娘你放心,這一次我們不但要給梅林門一點教訓。一定會救出季幫主及令兄的。”
  季夢寒襝衽施禮,低柔的道:
  “多謝各位,小女子代父兄先向各位致謝……”
  馬威足回禮道:
  “不敢!”
  敖子青沉和的道:
  “王教頭,咱們好好商議個計劃,梅林門野心勃勃,只怕不好對付。”
  馬威足深沉的道:
  “這還不是仰仗敖大俠的才智,老夫……老夫一時之間,實在想不出什麼好辦法,當初只是抱著一折死戰,哪有什麼顧忌。”
  敖子青來回踱了踱,平靜的道:
  “現在各位的行蹤已現,不可能再攻個他出其不意了,如今只有拚殺一途了。”
  季夢寒緊張的道:
  “子青,你剛才不是說,如此明戰,對咱們大大不利嗎?”
  敖子青點點頭,輕聲道:
  “不錯,硬碰硬,勝算不大,而且可損失慘重,但是我們可以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馬威足持重的道:
  “怎麼個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敖子青沉重的道:
  “既然各位前來,梅林門早已有備,咱們就不攻其本部,明下戰書,約他們在虎腦背決戰,以一對一,分出勝負為止,不傷人命。”
  馬威足喜道。
  “這正合本教之意,本教原不想多殘殺人命,只是教訓一下梅林門的人,不可再如此妄作胡為。大家可以和平相處。”
  敖子青撇撇嘴唇,嘲弄的道:
  “王教頭你宅心仁厚,在下甚是敬佩,不過,你們如此未免太高看梅林門的作風了,你不殺他們,他們會殺個寸草不留,他們可沒有你的仁心,你能任人宰豁嗎?”
  馬威足莫名其妙的,道:
  “敖大俠你用意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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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24 PM

第13章 獨阻狂瀾

  敖子青背著手,蹀踱了幾步,嚴肅的道:
  “王教頭,無毒不丈夫,況且對這一群無惡不作的小人,我們要痛下殺手,教他們永遠不能翻身,沒有機會殘害別人。”
  馬威足含有幾分憂慮的道:
  “敖大俠,莫非有什麼萬全之計?”
  敖子青頷首道:
  “如果這一仗,必須犧牲貴教此次前來大多數的弟兄,王教頭你可願意?”
  馬威足用力的點頭,沉重的道:
  “大雷教雖然不願多惹血腥,但是全教的教主以下,沒有一個貪生怕死之輩,即使流完最後一滴血,不會有人皺一下眉。”
  敖子青松了口氣,沉緩的道:
  “王教頭,適纔在下道,咱們下戰書,約其至虎腦背決戰,有幾點用意,第一,可以免去他們事先設下埋伏或陷阱,第二,虎腦背位在梅林門的後方,梅林門有什麼舉動,因地勢較高,我方也可監視。第三,在下可趁其內部虛空,潛入救出季幫主父子,由此一來,咱們可說沒有了後顧之憂。”
  馬威足正待開口,敖子青頓了頓,又道:
  “依在下判斷,梅林門的人在決戰場中,不管輸或贏,決不可能放各位再回大雷教,他們會趁機殺害我方的人馬。”
  馬威足有些緊張的問:
  “那比鬥不是沒有用嗎?如果打起混亂,只怕我們要吃虧了。”
  敖子青深沉的一笑,道:
  “你不必太緊張,在下既然想得到這裡,當然另有打算……”
  馬威足松了口氣,笑道:
  “你看,老夫一大把年紀了,還不如敖大俠你沉著,慚愧!慚愧!”
  敖子青一笑道:
  “王教頭,當你率領部屬前往虎腦背時,由在下帶領二十位弟兄,潛入敵區,待在下救出人質時,再由這二十弟兄放火燒了梅門林本部,讓他們前後無法兼顧,如此一來,可以減輕我方的損失。”
  馬威足雙手一拍,道:
  “妙計,敖大俠虧你想得出來,真乃奇才,奇才!”
  敖子青爾雅的一笑,道:
  “過獎,不過雕蟲小技,難登大雅,不過,王教頭,這其中個個環節,咱們要配合的好,在在下未救回人質之前,千萬不可與他們打起混戰來,越慢功夫越好,如果能待在下回來,那是最好的,所以要儘量投法拖延時間。”
  馬威足頷首道:
  “都照大俠的指示行事。”
  敖子青深沉的道:
  “好!咱們好好商議一番,王教頭,咱們先下戰書,再仔細琢磨,看是不是還有漏洞,這一戰是場艱苦而火辣的血戰,我們只準贏不能輸。”
  兩人低低的、細細的商談起來,冗長不斷的語聲時徐時疾,而在沒有多久,很多人將會在這些字眼的跳動裡生存,或者,死亡……
  這其中,季夢寒一直溫馴的依在旁邊,大雷教一幹人,個個凝神戒備,沒有一個人有不耐煩,驚懼的表情,這給了敖子青極大的信心,他想他們可以好好的跟梅林門大於一場。
  大雷教與梅林門約好了正午時分在虎腦背相見,雙方分出個勝負。
  此時,已近正午時分。
  在大雷教紮營的地方,禁衛禁嚴,明卡暗樁,處處布伏,充滿了一片戰雲沉翳的緊張氣氛。
  在帳蓬內,敖子青正在滔滔而言,大雷教此番前來,重要的角色共有二十餘位,都凝神傾聽著敖子青的言諭,個個表情嚴肅沉穆。
  秋風栗人,天空中烏雲濃重,被山風吹得翻滾遊蕩,令人看了,興起一陣深沉的,孤獨而蒼涼的感覺。
  敖子青的眸子澄澈得有如的兩顆黑玉,那只斜飛人鬢的劍眉輕皺,那一股傲然不屈的氣質,令人心折的在無形中散發著……
  外表看起來一切十分寧靜,不過,他們每個人都知道,有一場震天撼地的血戰即將來臨,靜,是暴風雨的前兆。
  靜寂使人心頭惴惴而翳悶,空氣中仿佛有著隱約的血腥,隱隱的殘酷,隱隱的兇戾,自然,缺不了沉悶與焦急。
  敖子青凝注著各人的面孔,緩緩的道:
  “各位一定要記得,咱們以智取,千萬不可貪功,能不混亂,那是最好的。”
  馬威足沉聲道:
  “敖大俠,你什麼時候出發?”
  敖子青臉上毫無表情的道:
  “算算路程,梅林門的人大概也快出發了,只要他們一離開,在下立即潛入救人,然後儘快的趕到虎腦背後與大家會合。”
  季夢寒低低的道:
  “子青,我跟你一道……”
  敖子青搖搖頭,道:
  “不,你出現在虎腦背可以混亂他們的戒心,你放心,我一定會救出你爹及你哥,你相信我的能力,我會很平安的。”
  季夢寒點點頭,不再多說,敖子青又道:
  “王教頭,選派入潛敵區的兄弟可已準備好了?”
  馬威足答道:
  “都在外頭候著,只要敖大俠一聲令下,他們便可以動身。”
  敖子青長長籲了口氣,沉重的道:
  “咱們這一次的行動,危險性極大,為了不願讓對方起疑,咱們故意選在大白天,這也增加了咱們行動的困難,希望大家全力以赴。”
  大雷教的各位首要向敖子青點頭,表示自己的信心及決心!
  敖子青站了起來,大聲道:
  “各位,現在是時候了,讓我們好好的大子一場吧!”
  肅立兩側的勁裝大漢,己驀然暴雷似的齊喊二聲:
  “大雷顯神威!大雷顯神威!”
  他們已將人馬分配妥當,由敖子青帶領的二十人,因為必須潛入敵區,故不得騎馬,其他的人個個神勇威勇,神采奕奕蹬上馬鞍,在馬威足的帶領下,朝虎腦背方向而去。
  待他們走後,敖子青回頭對二十名弟兄道:
  “你們照在下原先設計的位置埋伏,一看在下救出人質,立刻放火,確定火勢大起時,馬上離開現場,不要跟他們照面,如果聽到在下與人打鬥時,亦不可現面相助,記得嗎?”
  有一名大漢沉聲道:
  “敖大俠,你隻身進去內部,不是太危險了嗎?讓幾名弟兄陪你一塊兒……”
  敖子青搖搖頭,道:
  “你們的任務是放火,其他的就別管了,放了火就趕到虎腦背與大家會合,你們放火的東西部準備妥當了嗎?”
  “妥當了。”
  敖子青點點頭,厲聲道:
  “走!”
  “走”字尚在空中打轉,他已如一頭大烏騰空而起,瞬間,已成了一個小點,二十名大雷教的手下亦不敢怠慢,個個飛身而起,跟著敖子青的身形,迅速的朝目標前進。
  一會兒功夫,敖子青已經來到了梅林門總管的外頭,他伏身前進,他感覺得出,裡面真的有些安靜,只怕大多的精英都已到了虎腦背,他們沒料到在自己的地盤上,還有人敢摸進來。
  一棟恢宏而廣大的巨廈完全是由光滑而整齊的黑色大理石所砌壘,自然流露出一股聳天立地的森森氣息,懾人極了。
  敖子青望著這幢巨大的屋字,那綿延伸展的黑色大理石圍牆,他早先根本沒料到梅林門的範圍如此遼闊,建築如此恢宏,威勢如此厲烈,一般公候之府第,亦不過如此,他們的野心可想而知了。
  巨廈內靜寂無聲,兩扇門重逾萬斤,金晃晃的巨門緊閉著,門上所鑄的一對金獅獸環,與門上突出的浮雕相映輝,門耀炫目,門媚上,鬥大的三個金色篆字:“梅林門”。
  門的兩側,有純白的石雕猛龍各一,雕工非常精細,栩栩如生,四只巨眸注視前方,似有監督來人的神威,神態狂猛,氣魄浩壯。
  在兩座石雕白龍的石基之下,有十數名兵丁連袖至肩,紛縷著一片白梅花,看得出這些梅林門的弟子異常緊張,他們每一隻眼睛都大大的瞪著,額上青筋暴露,因為,他們身負重責。
  敖子青漸漸的接近,他當然不會傻到從大門前硬闖,他不願打草驚蛇,他已經看到了在右側有一扇窗戶半啟,他以一種令人不敢相信的速度,移到窗下,確定裡面空無一人時,他一躍而入。
  倚立的一名大頭目,探出身子來查探,他好像看到一團白影子,飛了過去,可是,他又什麼也沒有看清楚,他不敢相信有什麼飛禽,飛的速度有這麼快,他簡直覺得莫明其妙!
  有一個尖銳的聲音,道:
  “張老三,你在看什麼?賊頭賊腦的。”
  另一個粗礪的聲音,道:
  “怪事了,大白天的,老子像見了鬼似的,好像有一團白白的東西飛過來,老子眼睛才一眨,怎麼也見不著了。”
  原先那個尖銳的聲音又起:
  “媽的,你真沒有用,見不得大場面,各位師叔去痛宰大雷教那些狗養的,咱們樂的輕鬆,難得一天當大爺,你就疑神疑鬼的。”
  叫張老三的不服氣的道:
  “老子寧願到虎腦背去,在這裡面縮頭縮尾的,地牢裡又關著兩個人犯,心裡真不好受。”
  又有一個沙啞的大漢,開口道:
  “老大,上頭為什麼不把那兩個傢伙砍了不是省事?留著總是禍根啊!”
  張老三老氣橫秋的道:
  “你懂什麼?上頭是想讓那個季老頭重整鐵虎幫,歸屬咱們梅林門,老頭骨頭硬得很,就是不答應,如果要早些答應,鐵虎幫也不會垮……”
  “不知好歹……”
  “沿海五省,什麼人敢惹咱們梅林門,那他們自找苦吃……”
  那一邊
  進到裡面,才發現整棟大廈是四合院的建築,中間的一大片庭院,有樹林、有假山、流水,還有一條白石小道筆直通往一排高大的龍柏之前,而這條碎石道的盡頭,有一幢大廈,有十數人在看守,看來是四合院內戒備最森嚴的地方。
  四周依舊是無聲無息,巡邏之人穿梭來往,俱皆不發出一點聲響,時間仿佛停頓了一下,敖子青伺機而動,不敢大意。
  他來到了一間寢居前,裡面沒有人在,有名大漢走了過來,他退入房內,那名大漢鬼鬼祟祟的摸了進來,竟在裡頭翻箱倒櫃。
  敖子青藏在衣櫃後,一切情形都盡入眼底,他抿唇冷笑:
  “好大的膽子!”
  這名大漢如雷碩般了一怔,面孔五官扭曲著,心膽俱裂的道:
  “你……你是誰?”
  敖子青慢慢走了出來,平靜的道:
  “在下正想問你,你是誰,進來偷偷摸摸的幹什麼?”
  這名大漢猛一哆嗦,窒息的道:
  “你……你是細作……”
  敖子青輕視的道:
  “那你呢?在下大約跟你差不多,想做一件不讓別人知道的事……”
  那名大漢嘴角抽搐了一下,全身抖得站不住身,急促的道:
  “你是什麼人,你別說我來過這裡,我就放你走,不叫其他的師兄弟,好不好?”
  敖子青哧哧的笑道:
  “原來你這個賊在跟我談條件,你至少得告訴在下,你到這裡的目的,否則在下一嚷嚷,只怕你會吃不完兜著走。”
  這名大漢看清了敖子青,他黝黑的面孔起了一陣痙孿,顫聲道:
  “你再不走,我……我就叫……”
  敖子青面色一沉,森寒的道:
  “有膽你就試試,在下如果不能在你開口出聲之前撂倒你,敖子青也不必在江湖上混了。”
  大漢“撲通道”跪了下來,不斷磕頭求饒:
  “爺,你饒了小的命,小的給你磕頭,小的……只是想趁師叔不在時,拿點盤纏,小的想離開這裡,小的沒有什麼大過,爺你同情小的,家有老母,小的不能為梅林門賣命……”
  敖子青挺立不動,冷森的道:
  “你說,鐵虎幫季幫主父子關在什麼地方,你最好說實話。”
  大漢全身抖索,恐懼得很,聲音都變了調,結巴的道:
  “在曲橋……的下面有個地牢,不過……看守的人很多……而且你也不容易進去……
  爺你……你還是回去的好……”
  敖子青冷酷的道:
  “少廢話,你只要告訴我,地牢怎麼走,曲橋下面有沒有暗樁,多少人在把守,有沒有機關,快說,你只要有一個字虛假,在下立刻叫你斃命!”
  大漢呼吸急促,斷斷續續的道:
  “在假山內……有一塊石椅……將石椅前轉四後轉三……有一條通道下去……就可以到了……不不過……下面的弟兄……都有兩下子的……”
  敖子青抿著嘴唇冷酷的浮起微笑,沉聲道:
  “咱們互相合作,你既然坦白的告訴我,我當然沒有為難你的必要……”
  他話未完,那名大漢突然衝上前來,叫道:
  “我殺了你這奸細……”
  敖子青的身軀,巧妙極的讓開了這名大漢的攻擊,單掌一出,“咋”的一聲,這名大的腦袋被打的稀爛!
  他冷眼一瞥,嘆息道:
  “太不聰明了……”
  敖子青不想與梅林門的弟子動手,好戲在後頭呢!他小心翼翼的來到了曲橋前的假山,裡面一聲音驀然響了起來……”
  媽的,根本沒什麼事,要咱們哥兒守在這昏天暗地裡……”
  “是啊!今天早上我還跟馬頭目商量過,換兩個人來,***,這個老家夥狐假虎威,還數落了我一頓,王八羔子……”
  “你想,咱們梅林門成立了幾十年,還敢來動咱們一根汗毛!偏偏大雷教的不知死活,竟然下戰書向咱們挑戰,活的不耐煩……”
  “說真的,老子還真想去看看熱鬧,看那些被宰的傢伙跪地求饒的樣子……”
  “可不是嗎……”
  當他們發現敖子青站在自己面前,一時愣住了,怎麼這人走路一點聲音也沒有?
  一名生有蒜頭鼻子的大漢,那雙眼睛射出的光芒,又是恐懼,又是憤怒,又是疑問,一顆顆黃豆大小的汗珠子,正從他的額上滴落。
  敖子青冷酷的一笑,沒有一點人味的道:
  “朋友,有請了,昏天暗地的日子不好過吧!”
  假山內的光線非常黯淡,映著的兩名大漢,臉色近為慘淡。
  另一名留著山羊鬍子大漢,嘴裡喃喃的著:
  “你是人,還是鬼……”
  敖子青如一尊黑色的魔像般挺立洞內,他沒有表情的看著兩名大漢,平靜的道:
  “你們想不想出來透透氣?”
  那個生有顆蒜頭鼻子的大漢痙攣了一下,低弱的道:
  “你……你是什麼人?”
  敖子青冷冷一笑,道:
  “鐵虎幫季幫主父子在地牢裡嗎?”
  留著山羊鬍子的大漢,艱澀的吞了一口唾沫,訥訥的道:
  “你……你怎麼知道?不……不,他們不在這裡……你……”
  敖子青狂笑一聲,肅煞的道:
  “你們很合作,不打自招,好!在下喜歡你們這種人,你們的命在下可以不要。”
  大蒜鼻子的大漢激靈靈的一顫,沉重的道:
  “你是什麼人?你敢來梅林門救人?你不要命了……”
  敖子青哼了一聲,道:
  “你再嚕嗦,不要命的,只怕是你們!”
  留著山羊鬍子大漢口水上咽,逞強的道:
  “你未免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裡,難道我們還怕了你不成,你最好快走,否則我們就不客氣了。”
  敖子青進了一步,聲音冷得可以凝凍人們的血,冷吟的道:
  “在下只要一動,你們兩條小命就沒有了,你們信不信?”
  兩人握緊了手中的緬刀,山羊胡的大漢怒道:
  “你放屁!”
  當大漢嘴裡個“屁”字才出口,一個身形已暴閃而到,兩人本來雙目凝注,手中緬刀半舉,全身肌肉都緊崩了起來,當他們的視線甫始發覺,甚至連如何躲讓的意念尚未及興起,兩人同時覺得胸口一陣劇痛,雙雙躺了下來,連最後一聲叫聲都來不及發出。
  敖子青毫不猶豫,找到石椅,照那人所講的,前四後三,果然石椅慢慢移動,漏出一個大洞,敖子青滑了下去,一條狹窄的甬道,兩盞燈光黯淡,有一股地下特有的潮濕味道。
  “什麼人?”
  一名大漢偏著頭,鼻孔大大的張著,狂衝上來,口裡叫道:
  “不要命了!敢闖禁地……”
  敖子青不吭聲,猝然長身,斷刃的光芒暴閃,“呱”的一聲,這名大漢的腦袋已被削去一半!
  就在斷刃閃過,血濺閃飛的時候,四名大漢又衝了上來,敖子青的雙腳如電掣般伸縮,四人仿佛被強力彈起的圓球一樣,滴溜溜滾摔而出!
  僅存的一名僅子,恐懼得連手中朴刀也握不住了,他想衝出去,可是雨道太窄,敖子青又搶在前頭,他大叫一聲,像喝多了酒的醉漢,踉蹌不穩的往甬道盡頭奔去。
  敖子青猝然起身,在空中一個起落,很快的追上那名魂顫魄散的大漢,敖子青冷冷的道:
  “你怎麼好苟且偷生?”
  那名大漢一張臉孔,簡直已被驚懼充塞得變了形,面色慘白如紙,全身抖索得使他的撲刀“嗆啷”一聲落在地下。敖子青冷笑一聲,斷刃“霍”然掠起一片銀流,暴施掠起一片銀流,暴施之下,那名大漢被攔腰斷成兩截!
  這時
  從哺道的盡頭又奔來了七八名大漢來,個個臉色青白,驚懼不已,前面五人手中大砍刀“嗡”“嗡”的一陣響,他們齊齊的向敖子青的面前砍來
  敖子青叫大一聲,鬼簫猝飛,斷刃倒掠,左翻右斜,前後施展,血肉紛飛裡慘號不息,五名梅林門弟子恐懼地堆成一片,五具屍體,血肉蓬灑,連肚帶腸的被絞得塊塊片片,似無數魔爪活生生扯裂,又活生生的用力投擲在石壁之上,再摔下來。
  僅存的三名梅林門看守天牢的弟子,望著血泊中的兄弟驀然嘶啞著大叫:
  “快向吳師叔稟告……有奸細……”敖子青殘酷的在嘴然勾起一抹微笑,他生硬的道:
  “朋友,你既然喜歡跟你的同伴一起上路,在下只好成本了”
  敖子青抖手一摔,鬼簫呼嚕嚕的縱橫翻飛,“噗”“噗”兩聲,那兩名兄弟立即血濺命喪,身上的白梅花被鮮血染得赤紅!
  敖子青收回兵刃,迅速奔至天牢前,原來天牢裡關著不僅季家父子兩人,一大間牢房裡擠了滿滿的人,少說也有二三十個。
  敖子青抓緊大牢的鐵鎖,用力一震,“ ”一聲悶響,鎖已被震開了。他急速的道:
  “季幫主,季兄弟你們在這裡嗎?”
  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響起:
  “是哪一位朋友,老夫季全創,小兒季海奇,你是……”
  敖子青低低的道:
  “在下敖子青來救你們出去,季姑娘正等著兩位出去,快出來。”
  季全創披著散發,滿臉皺紋,才幾個月不見,好像蒼老了不少,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與季海奇相互扶持從人群裡緩緩走了出來。
  敖子青見兩人行動慢,道:
  “你們受刑了?”
  季全創吸了口氣,沉重得像腦袋有千萬斤一樣點了點頭。
  季海奇臉上神色透出無比的苦澀,道:
  “敖子青,你為什麼要來求救我們?”
  敖子青淡淡一笑,道: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快走!”
  他轉身對牢內其他的人,再道:
  “各位朋友,在下只有一人,無法救出各位,但是現在你們可以自行離開,呆會兒這裡可能有一場大火,現在大家快走!”
  牢內的人,並不倉惶失措,聽了敖子青的話之後,一個接著一個走了出來,敖子青目光一瞥,怵目驚心,暗忖道:
  “這些人年紀都不小,看來也都身負武功,為什麼被囚禁在此?而且他們都像都受了酷刑,這是什麼原因?他們好像也不急於逃命,對生命竟然如此漠視,是看透了生死關,還是根本對人生絕望?……”
  敖子青不敢再多想,道:
  “各位都還能走嗎?季幫主你呢?”
  大家朝他點點頭,沒有人開口答話,敖子青輕輕的再道:
  “好!你們跟著在下出去,儘可能不要跟在下同路,因為在下很可能成了眾人矢之的,現在梅林門內虛空,重兵外出,各位只要稍微留意,逃出去應該沒有問題,在下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說完話,敖子青左右挾著季全創及季海奇走在前頭,又從原路走了出來,一出南路,即到了假山內的石椅旁,敖子青將他們一個個接出,然後再把石椅合上,地上兩具屍體仍靜靜的躺著。
  敖子青緩緩的道:
  “各位,各自保重了,季幫主咱們走!”
  敖子青領著季家父子,沿著進來的路走,一路上雖有巡邏,不過大都只是虛應故事,敖子青等三人稍一迴避,很容易就過關了。
  突然一陣人影嘈雜,敖子青拉著兩人,藏在一個暗處,他心裡明白,梅林門的人可能已經發現了異樣,他得儘快離開。
  一個聲音驀地自不遠處響了起來,恐怖的叫道:
  “出事了,我們有三個弟兄被宰了……”
  接著引起一片騷動,梅林門弟子在迅速搜尋追查,語聲嘈雜傳到敖子青耳裡:
  “遭了,全部的人犯被救走了,快……快找吳師叔,不得了 ”
  “情形不妙,到處都有弟兄被砍,怎麼辦……”
  “啊!這裡又躺了五個,吳師叔呢?”
  “他到地牢裡去了……”
  敖子青輕輕閉閉眼睛,忖道:
  “剛才我並沒有動手殺那麼多人,為什麼梅林門弟子會損傷那麼多?莫非是牢裡那些囚犯?……”
  不知為什麼,敖子青直覺得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他總覺得事情有些溪蹺,決不單純,可是其中的道理他又想不透。
  人潮洶湧,大約所有留在梅林門的人全部都出來了,幾個大漢帶著人左奔有跑,一面大聲吼叫,一面指揮手下的人搜尋。
  一個冷厲的聲音寒酷的揚起:
  “他娘的,你們叫什麼!你們這些死人,奸細來了都不知道,你們吃不吃飯,給我搜!如果不把奸細給捉回來,提腦袋來見……”
  隨著這人的聲音,人聲才靜了下來,只有匆促慌忙亂的腳步聲,縱然規律多了。
  待人聲稍靜,敖子青領著父子快速的尋路出來,兩人受傷非輕,自己走路勉強可以,如果要以輕功飛行,事實上不大可能,所以他們走的很慢,一路上還得躲避搜尋的隊伍。
  三人躲躲藏藏,好不容易出了梅林門,眼角有人影微閃,敖子青冷冷轉首,一名大雷教的子弟已到了他的身邊,低促的道:
  “敖師叔,怎麼回事,你進去那麼久,又聽到裡面人聲嘈雜。有幾兄弟快按捺不住,一直想要衝進去,怕師叔有失。”
  敖子青沉聲道:
  “人已經救出,但對方已經發現了,不過我們還是按計劃行事,弟兄們都準備好了嗎?”
  “好了。”
  敖子青吸了口氣,斷然道:
  “在下保護季幫主父子先到虎腦背去,你們放了火,不要現身,儘快離開。”
  這名弟子微一躬身,倒射而回,厲烈的大吼:
  “兄弟們,開始了 ”
  語聲甫落,二條人影手中拿著易燃之物,分朝梅林門四周奔去,個個行動快速利落!
  敖子青快捷的道:
  “季幫主,咱們快走,還有一場硬仗等著。”
  季海奇狠毒的叫道:
  “只要我還有一條命,誓報此仇!”
  抿抿嘴,敖子青朝季海奇瞧了瞧,緩緩的道:
  “君子報仇三年不晚,梅林門會付出他們所應有的代價,等著吧!”
  虎腦背上。
  兩方人馬對峙而立,已經打了三陣,大雷教輸了兩陣,梅林門也損了一員大將,雙方約定共比十陣,輸的那一方,從此不得再與對方爭奪地盤。
  第四陣即將開始,梅林門方面帶頭的是他們的門主,“千手佛”白尊,他雙目如鳳,臉色有股湛然的光採,使人一見心中即生畏。
  千佛手白尊此時雙目倏寒,沉猛的道:
  “該誰在這一陣出點風頭了?”
  在白尊身後,右面的“第一瓣”中,一具滿臉橫肉,相貌粗陋的“絕精刀”高青成已應聲走出,他先朝白尊躬身為禮,道。
  “門主,這一陣由屬下來會會大雷教的角色。”
  說完,他朝大雷教這邊,用手指了指在王教頭馬威足右側的一個粗擴漢子,聲如雷鳴般道:
  “小子,老子看上你了,滾出來!”
  呆了呆,那漢子不由頓時大怒,怪叫道:
  “好啊!高青成,你這狗操的野種,你他媽拉個巴子,你敢找大爺我,你當大爺收拾不了你!”
  “你是活膩了,你等著 ”
  絕情刀高青成猙獰的大笑:
  “耍嘴皮子沒有用,上來挨刀,讓老子試試手吧!”
  驚天魔馬威足低叫道:
  “奇禹,你給老夫退下!”
  這名大漢,乃是大雷教的殺手之一,他和高青成同樣使刀,武林中人稱之為“刀邪”
  奇禹。
  刀邪奇禹斜眼變青,暴跳如雷道:
  “王教頭,那頭瘟豬欺到我頭上來,我如何咽得下這一口氣,王教頭說什麼這一陣也應該由我上,我看看是絕情刀絕情,還是我刀邪的刀邪!”
  馬威足猛然大吼,憤怒如狂的叫:
  “老夫叫你退下,混賬!”
  奇禹立即垂手低頭,噤若寒蟬,他仍是滿臉怒色,咬牙切齒,欲要生吃了絕情刀高青成!
  絕情刀高青成十分狂做囂張,他放肆的道:
  “怎麼,馬教頭,貴教已經沒有人了嗎?如今棄權投降,大約還來得及,咱們門主慈悲為懷,說不定放你們一條生命。”
  冷冷的,馬威足道:
  “高青成,你不必大呼大叫,本教自然有人招呼你,你候著,有人來招呼你入土的。”
  突然面色大變,高青成咆哮:
  “馬威足你奶奶的,莫非你想自己上來和我動手不成?老子決不含糊,你來吧!?”
  “呸”了一聲,馬威足不屑的道:
  “就憑你?老夫在行道的時候,你還賴在你師母懷裡吃奶呢?你要和老夫動手,小丁,你恐怕連個邊也沾不上吧!”
  勃然大怒,高青成吼道:
  “臭老頭,你跟老夫賣老?還差得遠,你也活夠本了,滾出來吧!”
  馬威足回頭一呼:
  “一指神通行陽何在?”
  入影一閃,一個面目粗曠,留著一大把鬍子的豪士,大步踏出,宏聲道:
  “高青成,這一陣就由在下陪你玩一玩,試試你的絕情刀是不是真的絕情。”
  雙目如火,紅絲滿布,高青成叫道:
  “你是誰,老子以前沒見過你,二三流的角色別白白的來送死,滾回去!換一個像樣的,馬威足聽到沒有?”
  一指神通行陽哈哈一笑,道:
  “在下一指神通行陽,沒聽過那是因為你孤陋寡聞,井底之蛙,沒見過大場面。”
  額際青筋浮突,鼻孔箕張,高成青厲聲道:
  “是你活得不耐煩,怨不得你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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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25 PM

第14章 成者為王

  此刻
  高青成已自背後抽出他那柄纏著紅綢的鋒利鋼刀,他臉孔兇狠惡毒,咬牙道:
  “行陽,雖然老子想放過你,可是你卻拚命往鬼門關闖,老子只有成全你了,姓行的,你認了吧!”
  一指神通行陽寬大的臉腔越發赤紅鮮亮了,他粗狂的:
  “姓高的,別在哪裡裝你娘的人熊,有種你就快亮招吧!咕噥些什麼,要幹就幹吧!”
  行陽手中的“大環刀”微斜,“嘩啷啷”的金屬震抖聲響清脆的揚起。
  目光冷酷生硬,高青成一字一字的道:
  “你準備上路吧!”
  這幾個字出自高青成的口中,有如憑空響起了旱雷,而隨著這叱喝,一抹寒光已掠向一指神通行陽的咽喉!
  蹲身、側首、移位,三個動作化成了一個,行陽的“大環刀”在一片“嘩啷啷”暴響中猛斬高青成的雙脛!
  猝然凌空反彈,背朝行陽,高青成的鋼刀驀地換在左手,由下往上,飛快挑削!
  斜掠,行陽大喝一聲:
  “來得好!”
  刀光如雪,猛斬狂砍,凶悍反撲,而高青成行動如電,彈躍穿閃,左手完全採取不同的路數出招,一下由左往右,一會由下挑上,且大多數的動作都是背朝敵人,以一怪異莫側的反手方式揮刀,其攻勢之凌厲迅捷,簡直已入化境!
  只見刀如鏈,芒似電,藍汪汪的寒刃,宛似已化為一波波、一溜溜的流光碧浪,那麼洶湧澎湃,圍向一指神通行陽!
  於是
  在二十招以後,行陽業已險象環生,心浮氣喘,攻拒之間,已經看出遲滯緩多了。
  梅林門這邊,自千手佛自尊以下,每個人都流露出既得意又振奮的神色,他們好像已看見敵人在不久之後,將濺血橫屍了!
  大雷教的弟子,有些沉不住氣的,已經暗暗的鼓譟起來,大有不顧原先的雙方規定,屆時要衝上去混亂一場的樣子。
  驚天魂馬威足回過頭來,向他的手下狠狠瞪了一眼,勉強鎮壓住他們的激怒,低促的叱道:
  “不要丟臉,沉住氣!”
  鬥場中
  兵器的撞擊聲震得人耳膜發麻,火星四濺,刀光輝映得耀人的眼。
  馬青成突然單足拄地,連連旋飛,在旋飛中,刀揮如虹射電掠,逼得行陽步步後退,局面越來越惡劣!
  他倏忽翻身,刀走偏鋒,“呼”的一彈,由肋邊反臂倒切,只見血光立噴,行陽狂嗥一聲。
  “大環刀”業已脫手墜地!
  當“大環刀”落地的“嘩啷螂”震響猶未靜止,高青成又猛的轉身,正面二十三刀暴揮,行陽四肢分脫,頭顱抽空,甚至連他粗大的身驅也被斬成了一塊一塊,濃稠的鮮血混合著花花綠綠的肚腸,疾病流滴了一地,他的腦袋在地下骨碌碌的滾動,直到三丈之外還停止不再動。
  馬威足正面如死灰,周身在不可察黨的簌簌輕顫,微微抖著聲道:
  “這畜牲 ”
  高青成身上染滿了行陽的血,連正眼也不向地下分屍數處的行陽看一下,狂厲的大吼:
  “怎麼樣?大雷教的烏龜孫們,這就是你們不自量力的榜樣,看見了吧!你們再橫,再做,下場就是如此,知道了吧!”
  馬威足雙目圓睜,握拳透掌,僅從緊閉的牙縫裡吐出了三個字:
  “你等著!”
  在一陣死寂之後,突然
  像來自九天的神鳥,快速如電的,一條白色的人影躍入場中,毫無表情的望著高青成,冷冷的道:
  “朋友,你的行為跟禽獸沒有兩樣!”
  高青成盯著敖子膏,大吼:
  “你是誰?莫非想跟行陽作伴一塊兒去!”
  敖子青淡淡的道:
  “聽清楚,在下鬼蕭影敖子青!”
  高青成毫無笑意的一笑,道:
  “小子,老子不管你是人是鬼,你看到了行陽,你應該知道當人爪牙的結果,命只有一條,好好珍惜自己一條小命吧!”
  敖子青舐著唇,冷煞的道:
  “朋友,雙方約定,點到為止,武林中人,最重信諾,你 這張臉還像張人的臉麼?江湖中還有你立足之地嗎?”
  高青成不由氣湧如山,雙目盡赤,憤怒已極的咆哮道:
  “你敢來教訓你老子,我毀約背信?他娘的,大雷教還不是宰了我們一名兄弟,你們的信約何在?你分明討死!”
  一旁的奇禹恨得一個勁的寒著臉:
  “娘的皮,是你們先殺了我們兩個人,我們才下手殺人的,他娘的,現在你……你簡直把行陽凌遲了,你還算人嗎?”
  高青成狂笑道:
  “故場上沒有那麼多的規矩,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有本事你就下場試試!”
  敖子青冷笑一聲,道:
  “你的意思是,大家拚鬥至死,誰也不能有怨言,是不是,朋友?”
  高青成高做的一笑,道:
  “不錯,大家憑真本事!”
  敖子青倒背著手,閒散的道:
  “好,客隨主便,朋友你為什麼不出手?”
  高青成往前衝出,口中叱聲喝道;
  “讓你去跟行陽作伴,大雷教的走狗!”
  千佛手大吼:
  “高青成站住,他不是你碰得的!”
  可是,業已來不及了,高青成已經搶出了五步之外,紅綢鋼刀猛砍敖子青!
  就在這一剎間
  斜刺裡,一條烏黑閃亮的皮鞭已“嗖”的銳響,有如一條怪蛇般飛卷而出,比閃電還要快,一下子到了狂撲中高青成的足踝
  敖子青毫不考慮的稍一低身,右腿一拗倏彈,快得令人不能攝視的就到了高青成的胸前!
  高青成似乎估不到對方的攻勢來得比他更快更狠,他的一柄鋼刀尚未遞到位置,已怪叫著倒翻而出!
  梅林門中甩出皮鞭的人更驚得張大著嘴,他快,敖子青比他更快,跟看皮鞭就快拉回高青成了,誰知道對方的攻勢先到,已把高青成蹴倒!
  高青成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往後摔倒,“撲通”一聲摔了個四腳朝天,自己人的皮鞭偏在此時,一個閃躲不及,打到他的臉上,一下高青成的臉上一條血溝,血流不止,他已暈頭暈腦的。
  梅林門的弟子飛奔出兩位,急忙把他抬了進去,大雷教的手下,也有三名下去場中收了行陽的殘骸。
  千佛手白尊皺皺眉,道:
  “敖子青,你替大雷教出面?值得嗎?老夫勸你,命只有一條!”
  敖子青怨毒的盯著白尊,四只眼睛,彼此毫不稍瞬的凝瞪著,半晌,他沉靜的道:
  “在下不為大雷教出面,此次不過來向你討回一點公迫,咱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卻卑鄙的令人圍攻我,請問這是什麼理?”
  白尊呵呵一笑,道:
  “小朋友還真會記恨,老夫為芙蓉山一事向你致歉,你的確名不虛傳,咱們來談談交易,如何?”
  敖子青淡淡的道:
  “說來聽聽。”
  白尊連連點頭,口中道:
  “老夫雖然第 次見著你,可是心中一直十分的欣賞你,如果你願意前嫌盡棄,投到梅林門來,老夫可以給你一個副門主的職位,享有絕對至高的權力,只對老夫一人負責。”
  敖子青露齒一笑,道:
  “條件很優厚,實在動人,但……敖子青有個怪脾氣,只準別人聽我的,我不打算去對別人低頭,要麻,門主換在下當如何?”
  白尊似笑非笑的乾哼了二聲,目光陰陽怪氣的在敖子青臉上轉了兩轉,輕蔑到了極點的道:
  “在江湖中你是塊材料,不過憑你那一點道行,當門主?還差得遠!”
  敖子青冷板的道:
  “如此說來,咱們的交易是談不成了,不過沒關係,買賣不成情意在,在下記下你的好意了,容他日有機會再報!”
  白尊冷森森的道:
  “你太放肆了!”
  敖子青平靜的道:
  “比鬥是不是還繼續舉行?”
  白尊怒道:
  “當然,梅林門還怕了大雷教不成?今天讓你們一個也逃不了,下一陣,該誰上!”
  一個背脊微駝,滿臉疙瘩的六旬老人此時緩步行出,他一抹那風乾橘皮似的臉孔,道:
  “稟門主,這一陣由老夫會會大雷教的小子。”
  沉吟著,自尊道:
  “二瓣主,你小心了!”
  老人躬身道:
  “老夫會意得!”
  說著,他大步踏出,目注著敖子青,冷冷的道:
  “我來請教鬼簫影的絕活!”
  敖子青冷淡的搖搖頭,道:
  “敬老尊賢的道理在下還懂得,閣下雖然不賢但也老了,再跟你動手,豈不大大的不敬,有別人陪你玩,在下不奉陪。”
  馬威足深沉的道:
  “哮狼康易何在?這一陣看你的。”
  一個身材修偉,面如重棗的老者,身形一閃,語聲低沉的道:
  “朋友,老夫來請教!”
  形色猙獰的老人,即是梅林門第二瓣的瓣主“駝叟”凌忌仲,他是出了名的狡詐百出,心黑手辣,纏不得惹不起人的物。
  凌忌仲狂笑道:
  “康老頭,你不留在家裡,安享餘年,卻跑來這裡,死無葬身之地,可惜哪!”
  康易不動聲色的道:
  “鹿死誰手,猶未可知,凌忌仲你休得無禮!”
  凌忌仲怒做的道:
  “老夫不信你還能翻上天!”
  側身,凌忌仲右手一柄滿是鋒利尖刺的大鐵錘,看起來十分狠毒隼利。
  康易的傢伙是一柄鋒利微彎的“青虹刀”,刀身青芒如霜,澄瑩閃泛似一泓秋水,他看著凶神惡煞般的對手,山停岳峙般動也不動。
  怪叫一聲,凌忌仲跋扈的道:
  “老頭,大爺我出手了 ”
  冷冷的,康易道:
  “請吧,姓凌的!”
  “的”字才自康易嘴裡滾出一半,凌忌仲的兵器那麼快倫無比的來到了他的鼻尖,僅只閃了一閃:
  “駝叟”康易當然不是泛泛之輩,鬼號著翻躍,在錘尖與錘尖的極小空間穿掠回舞,動作的快速簡直匪夷所思,他那微駝的身驅卻有著這麼靈活的旋縱,委實太出入意表!
  驀地,凌忌仲的鐵錘凌空兜下,其準已極,稍差一線掠過康易的耳邊,康易倒側而出,青虹刀翻戮成滾盪的青碧浪花,在他突兀的折轉下,左手暴揮,他衣袖之內射出一道寒光!
  凌忌仲在一個大轉之下,才險險躲過了這致命一擊,他狂揮著鐵錘,一次又一次的兜向康易,邊扯開喉嚨怪叫道:
  “你這狗雜種,竟然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看大爺怎麼收拾你……”
  康易身形疾如蚊龍,冷笑道:
  “兵不厭詐,還是貴門的指導……”
  青虹刀剎時前,剎時後,一會西,一會東,青虹刀神出鬼沒,隼利如電,倏然上指下削,驀而又左斬又砍,變化莫測,刀鋒帶起銳嘯,宛如連漫天的風雲全招引來了。
  凌忌仲等行動兇猛,鐵錘“呼”“呼”的響聲裡旋盪飛兜,往四面八方攻擊,非但準頭絲毫不差,其快捷的程度更是令人心悸!
  有如流雲般繞開,康易刀走似流光飛虹,層層疊疊,活溜如織,一下子便是五十六刀各自不同的方向,卻在同一時間攻上!
  凌忌仲毫不示弱,他的攻拒速度一快起來,簡直就像存數十個鐵錘在空中穿射飛舞一樣,威勢實在凌厲的嚇人!
  這時,雙方的拚鬥將近四十招……
  搓著手,馬威足低聲的對敖子青道:
  “敖大俠,你看……”
  敖子青冷靜的道:
  “馬教頭,不管哪一方勝,他都得付出極大的代價,馬教頭別心慌,人質在下已救出,等著看咱們的人火燒梅林門的巢,勝利會屬於我方的!”
  馬威仍然擔心的道:
  “想不到梅林門高手如雲,行陽的慘死情況,你也看到了,康老又每攻不下。真是急煞人了……”
  敖子青冷笑道:
  “放心,康老比對方沉著,他穩扎穩打,勝算較大。”
  兩人雖低聲說著話,可是目光仍然一瞬不瞬的注視搏殺的進展,片刻也沒離開過,敖子青淡淡的道:
  “是時候了。”
  已經到了勝負將分的關頭,拚戰中的兩人已突然展開了生死一發的豁命狠鬥!
  凌忌仲異常的暴躁,狂嘯連連,左掌暴揮,在一波波的強勁罡力中,他右手的鐵錘交互攻擊,越來越快,越快越急……
  康易則步步緊貼,閃挪游移,彼此間的動作俱是甚快無比,逐漸險危,空氣中,似已飄起隱隱的血腥味道了。
  驀然
  迎著摟頭罩下的鐵錘,康易平射而起,捷如脫弦之矢,“ ”的一聲,血光暴現,這位大雷教的長老,左邊面頰連皮帶肉的,整個被括掉了一大片,連耳朵也被削成一小半。
  就在康易血肉橫飛的一剎,他的青虹刀已猝然斬向對方的鐵錘,不分先後,他急速滾進的身體也仿佛一團球似的,撞進了凌忌仲的懷中。
  於是
  一聲令人毛髮悚然的尖長嚎叫顫悠,拔尖入空,響徹四周,凌忌仲雙手緊摀胸口,踉踉蹌蹌的往後退,在他往後到退時,可以清楚看見這位梅林門第二瓣主的胸口竟被開了個小洞。
  兩只巨眼瞪得銅鈴也似,嘴巴張得老大,凌忌仲扁大的鼻孔粗重的喘息,他那兇惡可怖的面孔上,是一種無比精巧憤怒的表情,雖然張大了口,卻連一個字的音韻也吐不出,喉嚨裡咕嚕著一陣陣的疾響,他的五官猝然扭曲,臉色急速轉灰,沉重得似半截山一樣的僕倒於地,兩名梅林門的大漢快步撲上,但也僅能抬回凌忌仲的屍體而已。
  康易疲倦而又冷漠的卓立著,他的左邊面龐已經變成血肉模糊,腥赤一片,他是贏,可是對方留給他的記號,一輩子也消失不了。
  康易吸了口長氣,步履堅定徐穩的走回大雷教隊伍來,兩名大漢忙上前挽扶著他。
  昔笑一下,馬威足道:
  “康老,辛苦你了!”
  微微欠身,康易沙啞的道:
  “份內的事!”
  那一側,白尊滿面怒容,踏前一步,對著馬威足忿道:
  “姓馬的,現在把你的人帶回大雷教,從此不與梅林門爭買賣,大雷教還是大雷教,今天的帳老夫可以勉強放過。”
  馬威足面如嚴霜的道:
  “你說的倒好聽,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們梅林門卻破本教的分支,該算帳的是我們,不是梅林門,十場拚鬥還未了,咱們繼續!”
  狠毒的盯著馬威足,白尊酷烈的道:
  “敬酒不吃吃罰酒,怪不得老夫了,大瓣主該你上場了。”
  一揮袍袖,敖子青笑道:
  “白門主,如果貴門這一場再輸的話,還有角色可以上場嗎?”
  白尊凜烈的道:
  “不勞你費心!”
  敖子青轉頭對馬成足低聲道:
  “現在出來這位身穿黃袍的人,可不是簡單的角色,他叱喝江湖二十年,不知道使多少黑白兩道武林中人見而飛魂,他就是九魂君子留剛。”
  馬威足有些焦急的道:
  “他什麼時候入了梅林門?這傢伙可不好對付?”
  敖子青輕聲道:
  “要沉住氣,莫露悚氣,他也是這兩年才在梅林門出現的,他能以資淺的梅林人而高居第一瓣主,其實力可想而知”
  長長吸了一口氣,馬威足沉緩的道:
  “看來老夫只得親自出馬了。”
  敖子青平靜的道:
  “看來也只有馬教頭才夠得上這傢伙。”
  場中
  九魂君子留剛一身黃袍,閃閃映光,有如流燦著一身的黃金,雍容而尊貴,這位武林頂尖高手,在場中冷漠站定。
  留剛冷酷又陰森的開了口,道:
  “這一場,貴教找那一位上來試試身手?”
  馬威足生硬的道:
  “你以為哪一個稱得上你?”
  那麼冰冷的一笑,留剛用手指著馬威足道:
  “你!”
  微微頷首,馬威足毫無表情的道:
  “很好,老夫也想會會梅林門第一高手的能耐,是不是真如傳說中的一樣能夠翻上天了。”
  寒冽冽的一笑,留剛慢吞吞的道:
  “我想,憑我的身手,來宰你剛剛好!”
  馬威足氣得筋浮目赤,咆哮道:
  “就憑你?留剛,你是叫鬼迷了心竅啦,老夫今天非好好教訓你這個不自量力的狂妄東西不可!”
  敖子青低聲的道:
  “馬教頭,對方的實力不容忽視,別動怒,先平平心靜靜氣,習武之人最忌心浮氣躁!”
  做了個奇特的表情,留剛道:
  “敖子青是對馬威足面授機宜?臨陣磨槍只怕是來不及了。”
  敖子青平靜的道:
  “留剛,對付你,還不必如此大費周章,你大高估了自己了。”
  留剛寒森森的道:
  “你別想激怒我,敖子青,等馬威足躺下了,下一個就是你,你別得意。”
  敖子青淡淡的道:
  “在下一直在等侍這個機會,只要貴門還有人材,在下樂意奉陪。”
  陰惻惻的笑了笑,留剛道:
  “姓馬的,咱們別浪費時間了,早晚得走,你留戀什麼呢?讓我送你一程吧!”
  厲烈的,馬威足道:
  “你試試吧!”
  敖子青低聲道:
  “馬教頭,留剛的功力之佳,業已達於頂峰,千萬小心,免為所乘!”
  輕輕點頭,馬威足道:
  “放心,老夫不會含糊的!”
  場內
  馬威足已經和留剛對上了,兩個人距離,大約只有五尺左右。
  冷冷的一笑,留剛道:
  “馬教頭,幾十年來,聽說你素無對手,在大雷幫的教頭中,你因年紀而排名第五,實際上你是幫內的第一高手,真是幸會之至!”
  哼了哼,馬威足狠厲的道:
  “彼此!姓留的,在江湖中也闖出一片江山,老夫亦是幸會,有緣得很,今天可以看看是梅林門的第一高手猛,還是大雷幫的高手強。”
  留剛冷笑一聲:
  “請多指教!”
  怪笑一聲,馬威足沉聲道:
  “你不必假惺惺,你的狠在道上赫赫有名,你不用說老夫早就耳聞過,大家各為其主,手下見真章,生死無怨!”
  微退半步,留剛刁滑的一笑,道:
  “不錯,你到了黃泉路上時,別怨我沒有事先通知你!”
  “嗤”了一聲,馬威足氣湧如山,道:
  “有本事拿出來試試吧!”
  留剛的行為宛如是一片飄忽的雲,只是那麼一晃,整個身驅業已凌空,有若一朵黃雲般騰飛而下!
  馬威足原地不動,兩掌交叉猛揮,旁人眼裡只看見他一個動作,其實,他已經劈了三十一掌了。
  動作是連成一氣的,快得不能再快,而其掌,勁,含有至精的內家精氣,可以碎石如粉,洞壁頹革,威勢之大,彌足驚人!
  敖子青微微點頭,心想:
  “馬教頭的威名並非朝夕,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他的功力當真少見。”
  刀邪奇禹站在敖子青身旁,低沉的道:
  “敖大俠,依你看,這一場我方時勝算有多少,有沒有把握?”
  敖子青目光一掃,又快又輕的道:
  “四比六,馬教頭當可以勝,不過,至少得拚過兩百招,這一場真是硬戰,還好貴教是他出面,否則真不容易。”
  奇禹還不放心,他低促又緊張的道:
  “可是對方的功夫非常老辣,若萬一有失 ”
  敖子青決斷的道:
  “奇兄,任何的打鬥,誰都不敢說自己有絕對的勝利把握,有時也會陰溝裡翻船,尤其像他們兩人實力如此相近,只要有一方稍一疏忽,他就會落敗,所以在下不敢說我方一定勝,不過依在下看來,馬教頭不應該輸,如果他沒有大意的話 ”
  奇禹疑惑的道:
  “我看他們拚鬥的那麼激烈,招式狠辣,可看不出那一方會勝……”
  爾雅的一笑,敖子青道:
  “你等著就是了。”
  這時
  似赤紅來自九天,留剛長射而起,黃澄的袍袖膨脹旋舞,手中銀芒如電,堆燦耀目,一柄覺窄如人食指,軟韌似帶,長逾丈尺的精鏈鋒利的彩虹劍閃出!
  閃耀的劍刃劃破空氣,響起尖銳的嘯聲,那嘯聲淒涼的像是鬼哭,也宛似一頭受了傷的野獸在哀號,“嗖”“嗖”“嗖”……
  馬威足腳步奇幻的一旋,頸項迅速擺動,堪堪躲過留剛那溜寒芒的同時,他的右掌連揮了一次,閃電般劈向對方肋下!
  留剛在半空飛快翻滾,一個空心斤鬥緊跟著一個空心斤鬥,竟然一口氣懸空連做了十一次翻滾,而馬威足的十一掌,便全部帶著呼轟罡力,稍差一線的掠過留剛的身側統統落空!
  馬威足的身形連轉得有似狂風趕雲,只見銀蛇也似的閃電一溜擦過他的身邊,倏現又滅串連成一條條的光帶,仿佛流星的電尾在交相穿織,明亮燦耀,令人目不暇接!
  八十招過去了……
  鬥場中兩人幻成了淡濛濛的煙霧,而煙霧又融隱在瀰漫的灰塵裡,只見銀亮的寒光在以驚人的快速掠射,雄渾的勁力在呼號著衝激。
  人影在飛一在閃,雙方的出手換招,攻拒挪移,早就不是旁人所能看得清楚的,真是一場名符其實的龍爭虎鬥。
  奇禹不禁面上變色,暗暗吸了口冷氣,憂慮的壓著嗓門道:
  “敖大俠,看不出誰打誰,留剛這小子的功力高到這等地步,實在……”
  敖子青也有點驚訝,對方的實力比他想像中高明的不少,他目不轉瞬,全神貫注的留意著場中的發展,沉沉的道:
  “想不到這小子如此凶悍,梅林門的第一高手,實力不容忽視……”
  奇禹一聽敖子青的口氣也無甚把握,他焦灼的道:
  “敖大俠,馬教頭是這次行動的主子,他可不能敗啊……”
  舐舐唇,敖子青低聲道:
  “應該會贏……”
  留剛的身法非常凌矯,招式狠厲峭險,銳不可擋,馬威足出手捷猛,有如雷電,勁力倏長,鎮定穩健,這一仗勝負難卜。
  鬥然間
  場中響起一片隱隱滾動的風雷之聲,幾乎不分先後,一串尖銳的兵刃破空長嘯也跟著揚起……
  這兩種聲音合在一起,簡直就能撕裂人們的耳膜,將人們的神智全瓦解,雙方人馬,個個提心吊膽,驚懼不已!
  兩條人影猝然離開,又幾乎在同一時間再度纏鬥於一處,兩人都已經拿出各人壓箱的絕學做著豁命的博鬥!
  像是鐵杵似的勁力呼呼轟轟的挾著雷霆之威掃蕩掠擊,一波接一波,一輪跟一輪,串連續合,不止不息!
  而銀蛇似的光芒則宛如極西的流電,帶著森森的寒氣,穿射縱橫,幻起無限的光圈,光弧,又灑出千奇百怪的光條,光影,天地之間,似乎在一剎裡全被這些東西充斥了!
  極為迅速的,場中二人的龍爭虎鬥,已在短暫時間裡,互展了一百餘招……
  霎那間
  留剛倒弓著背,宛如突然失去重量似的飛向半空 大口鮮血噴灑向下,整個人軟軟的反栽下來,彩虹劍也拋出了老遠!
  就在留剛拋向半空的一剎,馬威足也狂吼著打著旋轉自戰圈中連連翻出,每一旋翻,由於身體的轉動,便濺起一輪一輪的鮮血!
  敖子青上前扶住了馬威足,只見他渾身上下,包括面孔,布滿了道道縱橫交錯的劍痕,腥紅的皮肉全都鼓緊著倒翻向外,其狀淒厲可怖,真是令人慘不忍睹,敖子青急切的道。
  “馬教頭,傷得如何?”
  業已陷入虛脫的馬威足無力的搖搖頭,敖子青向左右道:
  “再設法治傷!”
  大雷教的弟子,七手八腳的把馬教頭扶下去。
  敖子青對奇禹道:
  “馬教頭,在下只得僭越,放肆一遭了。”
  奇禹點點頭,悲憤的道:
  “全憑敖大俠作主!”
  白尊朝著敖子青露齒獰笑:
  “看來,敖子青只剩你一個角色唱獨角戲了。”
  敖子青心中難免有些焦急,梅林門那邊仍未見到濃煙,如果不能順勢的按照計劃行事,大雷教只怕會遭受重大的傷害。
  冷冷一笑,敖子青:
  “白門主,你們人數比大雷教多,但是兵在精不在多,你不要太樂觀了。”
  搖搖頭,白尊道:
  “事實勝於雄辯,敖子青你猶自嘴硬,仍然無濟於事。”
  敖子青輕拂袍袖,道:
  “人算不如天算,白門主再怎麼精明,總也有疏漏的地方。”
  雙目睜大,白尊疑惑的道:
  “姓敖的,你此話何意?”
  敖子青平靜的道:
  “白門主早知道大雷教將大舉來侵,貴門原可以好整以暇,為什麼還要答應到虎腦背來作一決戰?如此不是多此一舉嗎?”
  豁然大笑,白尊道:
  “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大雷教不自量力,竟敢大舉來侵,咱們梅林門為盡地主之宜,表示誠意,移軍至此屠宰大雷教,目的是一樣的,不過換個地方,又有何妨!”
  微喟一聲,敖子青道:
  “白門主果然好度量,不愧為一方霸主,只可惜瞻前不顧後,貴門此次勝算不大!”
  勃然色變,白尊怒道:
  “姓敖的,你說這話什麼意思?要不是因為本門主愛才,早就將你這個狂妄之徒收拾了,你該有心裡準備了。”
  注視對方,目光炯亮如炬,敖子青沉重的道:
  “一個人如果失去了窩,成了喪家之犬,不知道是什麼樣,在下真想看看那副傍惶無依的樣子。”
  白尊警覺的轉頭看看梅林門本部,一切無異,他哼了哼,嗤道:
  “小子,你別以為如此就能逃過此劫,老夫今天要收拾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敖子青淡淡的:
  “這是必然的結果。”
  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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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26 PM

第15章 郎情妄心

  一揮手,白尊雙目如火的嘶啞叫道:
  “梅林兒郎,狠宰啊!大雷教的鼠輩們一個也不能留!”
  敖子青大吼道:
  “白尊,你乃武林尊長,豈可背信?怕江湖同道不齒嗎!”
  狂笑入雲,白尊叫道:
  “勝者為王,什麼人敢對白尊不恥?那你活得太久,膩了,給我殺 ”
  一聲石破天驚的殺喊聲響起,敖子青移目瞧去,數百餘名的梅林門弟子立即分向兩邊衝上!
  眼見對方的人馬已經迅速的往這裡衝了過來,敖子青叫道:
  “大雷教的弟兄你們還在等什麼!”
  須臾之間,梅林門、大雷教兩方面的人馬已經混戰成了一團,只見刀賽雪,勢如虹,殺氣騰騰,驚天地而泣鬼神!
  刀邪奇禹對上了梅林門第五瓣瓣主苦心鬼頭施少雲,駝叟康易則與絕情刀高青成及一名白漢子廝殺在一起,有人雖然已負傷,但仍勇猛無比!
  “金狐狸”易連航手中一條三節棍,力敵梅林門第一瓣瓣主“鬼爺”黃天。“神鈴”
  葛全浪手中一只長逾丈二的純銅“二郎棍”,獨挑了梅林門的二大高手尤昭及官蔚,在芙蓉山鎩羽而返的龜甲薩吉化也出現在戰鬥上。
  梅林門不但兵多,而且將廣,大雷教卻顯然差多了,為了不使自己的弟子傷亡太多,大雷教的要角幾乎一個人都要面對數名梅林的厲害人物,所以時時險象叢生,處境危急!
  敖子青心裡暗暗嘆了口氣,虎腦背今天要成了修羅場了。
  非常尖銳而刺耳的,一個聲音驀然響起:
  “梅林五煞,把敖子青一井宰了!”
  敖子青向語聲傳來之處飛快一瞥,已然看到白尊站在遠處,對著他的護身五人吼道:
  當白尊那“了”字音落之際
  人影倏閃,“響雷”冒廣急掠向前,同一時間,“白煞”韓仰山、“鎮天”巫鳴、“九劍士”徐勇、“穿心槍”洪忠明已自左右衝上夾擊,同遭寒光映日,兵刃紛紛,像潮水般圍攻而至!
  就在響雷冒廣尚差兩分觸及敖子青的鬼蕭之際,他還來不及看清對方的動作,快得不能再快的,鋒利的斷刃已如怪蛇般倏而閃縮,徑向自己咽喉刺來!
  這像是一張連串而模糊的圖片在急速拉扯,動作是連成一氣的,響雷冒廣完全沒有時間看清一切,已被那突來的斷刃逼得狼狽翻出七步!
  敖子青身形閃晃如雷縱電馳,劍光上下翻飛,幾招之下,已將梅林門五煞逼得連連倒退,手忙腳亂!
  雖說敖子青的一身絕活已達到出神人化之境,但梅林門五煞是白尊的貼身護衛,都是相當高強的人物,他們過於自大,以為一兩人聯手或許奈何不了對方,合五人之力應該輕而易舉,他們太低估了自己的對手,所以一上來,即露出破綻!
  敖子青目光冷峻而殘忍的平視著,沒有一丁點情感存在,手中斷刃再次長掠之下,驀而圈回,匹練過處,有兩名偷襲的梅林門弟子已被攔腰斬死在地!
  就在他斷刃上的血滴甫灑落之際,兩股白光已似箭般交叉絞到,來勢之急、之猛、之狠,可謂至極!
  “當”的一片震響,已巧妙無比的擋開了正自後面追到的那兩道飛箭般的白光。
  腳尖在地上急旋,他已輕靈的轉過身來,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三角形的面孔,長髮迎風飄拂的鎮天巫嗚!
  敖子青冷冷一笑,反臂架開了九劍士徐勇還攻而至的劍,猝然右掠七尺,劍尖自鎮天鳴的腹下劃過,在宛嗚摀腹長號裡,他又如疾風般連連擋出了九劍士徐勇的九次猛擊!
  又是兩次迴旋,一度長劍,敖子青露齒一笑,道:
  “各位朋友,滋味如何?”
  九劍士徐勇長劍揮霍如電,寒光白芒,仿佛風起雲湧,又似流虹飛織,一口氣劈出十三劍後,他不甘示弱,寒森森的道:
  “梅林五煞之名將令你永世難忘!”
  他的語尾尚未收住,長劍似帶般纏卷而出,同一時間,洪忠明的穿心槍已猝然飛來,響著一片沙沙的響聲,驚心動魄,而又力道沉雄的襲向敖子青的全身上中下三盤。
  敖子青一點也不驚慌,鬼簫上下點戮,左右砍截,斷刃連串的光影,劃裂空氣,猛悍而辛辣的劈到穿心槍洪忠明。
  鬼蕭像煞九天的游龍,倏而狂翻疾舞,連片的光芒擴展中,九劍士徐勇的利劍已被斜盪而出的敖子青嘴中“嘖”了一聲,大笑道:
  “好個梅林五煞,好個九劍士,五人中你最行,只怕會死得更快,天忌英才!”
  在他語聲傳揚裡,他人文如魅般飄掠出來,手起簫落,只在人們的呼吸間,又被他一路斬倒五人,替一名大雷教弟子解圍!
  雙眸環視,他發現季夢寒正在吃力的陷入層層包圍圈中,數十名凶神惡煞似的梅林門弟子在周遭往回圍攻,遮天蒙地的刀光劍影,好不驚人!
  季夢寒的劍術不弱,尤其她身材窈窕,身法靈活而狡鑽,縱躍術極為高明,她完全憑靠超絕的身法應付她的敵人,但是,漸漸的,這位美豔的姑娘已有些招架不住了。
  奇禹的“邪刀”閃擊流燦,凌厲無比,衝起如飛虹,翻轉似龍騰,金芒彈溢,令人目眩神迷,真不愧是大雷教的一名猛將。
  和奇禹對敵的苦心鬼頭施少雲,也施出混身解數,密雲二十閃,雙掌沉雄威猛,快捷犀利,再加上一個虯髯大漢的助陣,已逐漸佔取上風。
  這時,人聲叱喝,呼喊不絕,刀光劍影,閃耀生輝,雙方的拚殺充滿了血腥。
  敖子青的斷刃一顫一動,一道渾厚的光牆已驀然築起,“當”“當”連響,三柄兵刃被震起老高,微微一閃,敖子青已飛身而起,在空中猝而轉側,又將追來的響雷冒廣的攻勢逼退。
  在一輪如極光電火的快攻中,再度殺退,滿身大漢的白煞韓仰山,於是,有如一顆星,優美的落向季夢寒身旁。
  季夢寒正架開了兩柄單刀,全身一縮,又巧妙的躲過了一名大漢劈來的三鞭,另外還有一只花鎗,已泛著精亮的光芒刺向她的背後。
  就在那只花鎗隔著季夢寒的背部尚有三寸之際,便仿佛忽然問所有空氣都凝結了一般,再也刺不進去 敖子青強而有力的手掌,正緊緊的抓在鎗桿之上,任憑有撼山之力亦動彈不得。
  持槍的梅林門弟子,是個黑臉的大漢,他急忙轉首瞧去,還沒有來得及看清對方是什麼人,抓槍的手掌已倏而拾起,正好打在大漢的下巴上,那壯碩的大漢,像朵棉花他的一個跟斤鬥翻跌出五步之外!
  季夢寒目光迴轉,正好看見那只槍在其身後落下,敖子青正朝自己露齒一笑。
  梅林五煞除了受傷的鎮天巫嗚外,四人見敖子青遊鬥之餘,還有餘力對付其它梅林門的弟子,不由氣得齊吼一聲,一哄圍了過來。
  敖子青手中鬼簫趁勢前遞,斷刃一抖一顫,已準確無比的撥開九劍士徐勇的長劍,一個大旋轉,右腿飛起,三名梅林門的額角血如泉湧,慘號著栽倒塵埃。
  洪忠明穿心槍潑起風似的洶湧的揮來,敖子青灑脫的笑笑,斷刃如蛇似的黏上了對方的兵器,又猝然順著滑溜的穿心槍削下,在洪忠明的槍影縱橫裡,他獨能拿捏如此正確,的是不易了。
  於是
  洪忠明的面孔一變,亡命似的抽槍後躍,趁著這個空隙,斷刃微一伸縮,像煞蛇信吞吐,又自一名梅林門教徒的目眶中穿進拔出,連帶出一片血漿殘珠。
  季夢寒長劍隔開了兩件兵器,有些寒悚的叫道:
  “子青,怎麼對方人這麼多……我……我殺得有些手軟了……”
  敖子青斷刃如雲河群星,點點灑灑,一口氣逼開了周遭的圍攻中,口中低促的道:
  “放心,夢寒再用不了多少,我們會贏的。”
  他又狂濤般連出二十一招,道:
  “你自己小心,人多,有時我顧不到你。”
  季夢寒被逼退了兩步,急促的道:
  “你也小心,我應付得了……”
  有點點汗漬自敖子青髮際滲出,他顧不得抹拭,雙腿連續翻飛踢去,幾聲“砰”
  “砰”大聲倏起,二名梅林門弟子滿口鮮血的倒栽出七尺之外。
  極為快速的,響雷冒廣露著猙獰的殺氣,一個箭步衝上來,抖掌便劈!
  敖子青厲叱半聲,回身攔截,他的腳步適纔移動,一股如帶似的白光已霍然卷到,寒氣襲人。
  像是一塊頑石,敖子青驀然倒向地面,身驅一旋,宛如一個大輪盤般轉動起來,攫來之人正是九劍士徐勇,他狂笑一聲,劍光賽雪般紛紛飄落,招招式式,俱是襲向敵人要害。
  電光石火般二人連交換了十招,敖子青雙手忽地一拍地,頭下腳上直飛而起,雙腳豎立如錘,奇異的賊向撲來的白煞韓仰山。
  白煞韓仰山不由大吃了一驚,速忙撤身微退,敖子青的身驅已似勁矢般奇妙而不可思議地倒飛著自韓仰山肩頭穿過,左掌倏出,當敖子青身形落地,韓仰山已腦漿並流的屍橫就地。
  敖子青一口氣尚未喘過來,洪忠明的穿心槍呼嘯中,自敖子青的右胸前劃下,他忍著胸腔痛苦,猛然吸了一口氣,斷刃削去了洪忠咀的握槍的手指,一聲慘叫,洪忠明退到了七步外!
  梅林五煞傷了三名,現在只剩下響雷冒廣及九劍士徐勇兩人了。
  響雷冒廣像瘋了一樣,悍不畏死的衝過來,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冒廣退下!”
  一聽這喝聲,冒廣像洩了氣的皮球,惡狠狠瞪了敖子青一眼,然後心不甘情不願,垂頭喪氣的從場中退下來。
  敖子青雖擊退了梅林五煞,他身旁的敵人仍然很多,他的斷刃寒光倏閃,在空中劃了一道詭異的弧形,又連連閃了五個小圓,似一條寒森森的光影,在大弧與小圓中穿過,直到敵人的前胸。
  這精絕狠厲的剩勢,仿佛是西天的金光一閃,又像是惡魔的咀咒降臨,在人們的意識上,幾乎是永遠無法躲避的一擊!
  於是
  一個活生生的魁梧身驅翻滾而出,在翻出五尺之外後變成了兩截,上身滾在前面,下半身卻身斜刺裡飛出,紅嫩蠕動的肝腸流濺一地,嘔心而刺目!
  突然一聲悶嗥,敖子青目光急忙迴轉,發現了一幕悚人的慘像,在五丈之外,康易渾身浴血,面孔扭曲,雙目怒瞪欲裂,手中卻在揮舞著一具屍體,因為他的兵刃已失,竟以屍體做為阻擋敵人的攻擊。
  每揮舞一次,康易鼻孔與嘴巴裡便冒出一股鮮血,仔細一看 那具屍體是絕情刀高青成,他用高青成的屍體招架著四名大漢的攻擊,地上,尚躺著一個,頭顱已被擊得血肉模糊。
  康易的臉早已被凌忌仲削去一半,看來已經非常可怕,而今他身上更被剖開了好多條血肉翻卷的恐怖傷口,肝皮上更被刺破了一個洞,蠕動的肝腸,已有小半截溢了出來。
  敖子青憤怒不已,毫無感情的喝道:
  “你們也到了時辰了。”
  “了”字出口,人已電射向圍攻康易的大漢身側,他身形甫落,抖掌揮出,一大片連綿掌影,有如天網驟罩,劈向二名大漢,刃芒如虹,直取右側兩人!
  就在這同一時刻,二名大漢被敖子青逼得東躥西跳,而二人更是魂飛魄散,急急想跑,敖子青冷叱一聲,口中叫道:
  “朋友,來不及了!”
  四名大漢無一倖免,個個連連翻滾了數次,帶著骨折肉裂之聲,帶著如泉的鮮血,沉重的飛跌出尋丈之外,砰然落下。
  目光一瞥,敖子青恨得咬牙切齒,季夢寒正頭髮披散,仿佛瘋狂般拒敵著響雷冒廣的猛攻,另外,尚有六名梅林門的大漢在協助圍攻。
  敖子青紅著眼大叫一聲,抖手便擊向六名大漢中靠右邊的兩個。
  一名大漢冷哼一聲,反手就是連環五刀,另一名抖手便是三劍,潑風似的摟頭蓋臉砍向敖子青,芒影揮霍,寒光凜烈!
  敖子青在刀芒劍影的交織下,絲毫不做躲避,身形略一搖晃,已奇妙無比的揉身而進,兩名大漢同聲大叫一聲,刀劍急削
  僅是慢了一分,犀利的刀鋒冷光才泛,兩名大漢的內腑六藏已在狂噴的鮮血中被敖子青的斷刃破腹抓出,一大團血淋淋粘糊糊的蠕動肚腸,流在地上,紅紅綠綠的,嘔心至極!
  季夢寒的手中劍被響雷冒廣一掌震飛,她的衣衫上染滿了血跡,秀髮披散,她無助的瞥了一眼脫手飛去的長劍,冒廣的獰笑下,梅林門四名大漢同時自向四個不同的方向劈落。
  敖子青的身影,在這時恰好趕到,他像煞地獄裡闖出的厲鬼,不顧一切的衝入刀光冷芒之中,“嗖”“嗖”的刀鋒擦貼而過,敖子青衣破肉綻,血肉並濺,同一時間,他的雙腿也似橫地的鐵杵,猛掃而過。
  於是
  四名梅林門的教徒齊聲慘嗥,每個人的下場都自膝蓋以下被生生掃斷,白森森的骨骼附沾著腥紅血肉,似亂柴般暴飛四迸!
  響雷冒廣顧不得白尊不准他與敖子青鬥,免得五煞全遭傷亡,他此時一張紫臉已漲成血紅,他喉中像野獸低吼著,掌風腿影狂舞猛砸,驟雨般重重落向敖子青!
  敖子青全身是血,右手傾注全身之力,猝然一揮,一陣尖厲的長嘯倏起,當他的左肩一連被對方猛擊了十二掌時,響雷冒廣也像一堆廢絮斜斜摔去五步之外,他的額心眉際,不偏不倚的深深拂著一件閃亮物體 鬼蕭中的暗器閃魂矢。
  一絲殘酷的令人不敢正視的冷笑剎時浮上敖子青唇角。
  一旁的遠處注視著敖子青的白尊,目睹之下,不禁又急雙怒,狂吼一聲:
  “敖子青,老夫來會會你!”
  敖子青用力吸了一口氣,內腑一陣抽搐絞痛,像是有人在用力扯動著,緩緩的,他強自定了定神,緩步向白尊走去。
  白尊大馬金刀的站在哪裡,朝著敖子青露齒獰笑,道:
  “你雖然勇猛,但是對整個大局仍然無濟於事。”
  汗水自敖子青的發腳眉尖流出,他吸了口氣,淡淡的道:
  “到目前為止,貴門的確佔了上風,不過,在下大概也折了你不少愛將吧!”
  好整以暇的輕拂袍袖,白尊道:
  “梅林門所屬,個個效忠,死而無憾,你不必為老夫惋惜,多替自己的處境設想吧!
  你好像傷得不輕。”
  搖搖頭,敖子青道:
  “在下這一點傷也妨礙不了在下的實力,呆一會你會知道,在下是越戰越勇。”
  冷冷一笑,白尊道:
  “你也太狂了!”
  敖子青冷硬的道:
  “本性如此!”
  勃然色變,白尊怒道:
  “所著,敖子青,老夫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答應改投到梅林門來,今天的血債咱們一筆勾銷,你可以提出任何要求,老夫絕對答應。”
  敖子青冷淡的撇了撇嘴,道:
  “在下有兩個要求,你可以任選其一,你放棄梅林門由在下接掌,或者你乾脆自斃在在下眼前,彼此不費一兵一卒。”
  仿佛被人踢了一腳似的,白尊驀然暴跳起來,大叫道:
  “好個乳臭小子,本門主多年來向未曾見過如此張狂之徒,老夫對你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你的狗膽倒真不小。”
  敖子青依舊沒有生氣,緩緩的道:
  “老朋友,在下已為你退一步想了,你如果執意下去,你的老骨頭會被扯開的。”
  白尊瞪著眼珠子,手指敖子青,咬牙切齒的道:
  “老夫縱橫江湖四十餘年,刀山劍林,水裡火裡,全部上過下過,出過進過,今天老夫一定要掂掂你的份量。”
  敖子青語氣冷冷的像萬年玄冰一樣:
  “好漢不提當年勇,只怕你已經比不過一個嘴上無毛的小子了。”
  白尊哼了一聲,粗著嗓子吼了起來:
  “你試試!”
  白尊右袖倏飛,才一揮袖的功夫,他人已到了敖子青身側,手掌卻插向敖子青的咽喉,那等快法,簡直無法比喻形容。
  敖子青驀而一個旋身,身形旋轉中,以幾乎不易察覺的速度攻出二十三掌七簫,出手之快,宛似所有的招式在同一時間,一氣使出。
  白尊暴吼一聲,就像隨著空氣飛舞一樣,整個人在半空裡滴溜的旋耀起來,他雙袖兜風呼呼振盪,掌爪伸縮如電,令人目眩神迷,防不勝防!
  但是
  這一連串凌厲的掌勢,卻全然在瞬息間落空,敖子青瘦削的身驅神冥至極的做了一個弧形的轉折,角度之妙,恰巧在白尊掌勢威力邊緣!
  白尊狂吼一聲,電光石火般跟身而上,掌腿齊出,無邊無際的急攻狠打,出手的確威猛無倫,之快、之狠,簡直匪夷所思!
  敖子青見白尊舉止穩健,精氣內蘊,知道其名聲所系,千佛手之名確非虛傳,他的掌力真可斷柱裂碑,拆人兵刃!
  敖子青雙眸凝聚,嘴角含著一絲淡淡的冷淡,身驅上下翻飛,有如一股虛幻的煙霧,在一片片犀利的勁風中掠走,一陣陣剛烈的巨力中游移,幾乎不可思議的做著令人目眩神迷的騰挪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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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27 PM

第16章 鬼泣神驚

  兩人都有與對方較量的意思,所以皆未亮兵刃,雙方赤手空拳,打得激烈難當。
  很快的,五十招迅速過去了。
  敖子青身形晃閃中,冷冷的道:
  “白門主,在下這兩把式,夠陪你玩好一陣子了吧?”
  白尊一言不發,身形儘量減少移動閃跳,雙目怒睜,出手之間,卻越形猛烈!
  當然,面對此等天下最強的高手之一,敖子青是不敢有絲毫狂妄疏忽的,他口中雖然刁損嘲諷,骨子裡卻異常謹慎!
  白尊的身法也越發快了,他雙掌猛揮,往返掃拍,風聲呼呼,勁力澎湃,似巨浪漫空,狂飆橫拂,甚至連他的人影也看不真切……
  二人的爭鬥似乎已經呈膠著狀態,一來一往,有時急攻快打,有時竭力保持著平衡。
  另一邊
  整個山坡上,兵刃的寒光閃耀,驅體的跌滾沉悶,夾雜著利刃切入骨肉中的“噗嗤”
  聲,人們自丹田的怒吼,與慘號,一個個人影在追逐,在撲騰,一條條的生命在隕落人在翻滾哀號,其聲慘厲的有如狼嚎鬼哭,一幕悲慘的景象又淒怖地展開了,好一場可怕而令人難以忘懷的修羅圖啊!
  刀邪奇禹與苦心鬼頭施少雲猛打的難分難解,兩人正在電掣一般往來閃移,神速無匹的交互相擊,神火劍精瑩的光芒,閃耀著炫目的光輝,與兩團急速滾動的銀球融為一體。
  金狐狸易建航與鬼斧黃天兩人實力也相當,易建航的三節棍正潑風似的傾力施展他的絕活,以生平之力,抵擋著他眼前的強敵!
  神鈴葛全浪面對兩大高手尤昭以及官蔚,忽而上穹碧落,下過黃泉,忽而右掠右射,縱橫無間,這三位武林中頂尖高手之鬥,看來尚要一段悠長的時間才能分出勝負呢!
  金狐狸的武功,雖然足可稱為江湖中第一高手,比起鬼斧黃天來還差一截,但是他兇猛潑辣,他悶著頭狠幹,黃天卻奈何不得,情勢異常火爆!
  宛似六丁神胎下凡般的神鈴葛全浪,乃為大雷教的三大護教之一,三人中只他一人前來,可見其本身實力,他武功沉厚精絕,遇事鎮定冷靜,而他外家修為之深,在大雷教亦是佼佼者。
  他面對的梅林門兩大高手,全是狠角色,但都是靠不近身,其它的梅林門兄弟就更沾不上邊了,他確有萬夫不當之勇。
  只有駝叟康易是身陷重圍了,他身上帶了幾處浮傷,又遭梅林門的數十名大漢攻殺,他身經百戰,早將生死置之身外,翻身回舞,一下左衝,一下右突,那模樣,活像一頭負傷的瘋獸,又是兇惡又是猛厲。
  在芙蓉山僥倖的龜甲薩吉化,此時對上季夢寒,季夢寒香汗淋漓,氣喘吁吁,身法之間,已然越來越形遲滯。
  擁簇在一堆的大雷教弟子,這時卻整個落了下風,梅林門不但人數佔了優勢,又是在自己的地頭上,所有高手盡皆傾巢而出,大雷教當然吃虧。
  大雷教雖然竭力死拚,但抵不住人家人多勢大,這 陣子下來,業已屍橫狼藉,血流遍野了,而且情況十分危殆……
  這次帶隊遠征的大雷教馬教頭馬威足,他眼看雙方在浴血苦戰,目睹著自己手下在拚殺肉博之後而倒下,卻無能為力,因為身上的刀口處處深可見骨,大量流血,人已軟弱的沒有一點力氣……
  這邊
  敖子青與自尊已經苦鬥了二百多招了,雙方的攻勢仍然凌厲威倫,絲毫沒有遲滯之感!
  大雷教處於劣勢的情形,敖子青當然看得出來,他暗忖道:
  “大雷教二十名弟子在梅林門老窩放火,按時間算來,早該火勢大起了,怎麼現在一點動靜也沒有,莫非出了差錯,果真如此,一仗下來,大雷教損失只怕更慘重,為今之計,自己給白尊個下馬威,時間,不宜拖得太久了一面想著,他那削瘦的身驅,已倏而脫出白尊的掌力之外,在空中不斷翻躍,如流星般再度倒射而下!
  白尊強呼一口真氣,沉意凝神,雙掌互圈,又猛然橫展而出,一片勁風,亦剛烈至極的由下反迎而上,這是白尊的秘技之一:“飛天旋地”!
  白尊飛天旋地帶來的勁氣,力量十分駭人,而且密布周圍三丈方圓,空氣亦被勁氣激盪得帶起輕嘯之聲,沙沙直響。
  敖子青的身驅宛如一片薄珠樹葉,在這有似驚濤駭浪般的綿綿勁力中急穿而過,抖手十五掌,狠襲對方全身九大要害!
  白尊預料不到,自己的掌力未傷到敵人,而敵人反而突破攻來,他大驚之下,向後急翻,雙掌猛合,流矢般躥出七尺。
  敖子青長笑如虹,如影隨形般電射而上,左手並指如戟,將敵背後五大要穴全然圈內,右掌幻起漫天掌影,急封對方四周退路,招式之狠,可謂一絕!
  白尊狂吼連聲,面孔漲成血紅,驀而仰天發出一陣刺耳的嘯聲,掌勢在他的喝叱聲中迅捷閃出,掌風形成相互衝激口旋之狀,雄渾至極!
  敖子青急吸一口真氣,身驅似彈簧般驀而升起,他大笑“白尊,這是你的看家本能‘佛罩四方’吧?在下看來也不過如此!”
  白尊不理不答,口中依然喝叱不停,掌勢揮舞中,勁力澎湃,沙飛石走!
  敖子青在空中的身形忽而伸展,像煞一頭鵬鳥自上撲落,雙掌閃電般自胸前向下推出十三次,一波波的勁力,有如海洋中的波浪,匯湧衝出,波波浪浪,層層不絕,威倫無比!
  呼轟的響聲在空氣中暴裂,宛似一根根巨樁搗入耳膜,震人心弦,沉重而悶實。
  結果
  白尊像飲下過量酒,腳步不穩,踉蹌後退五步,全身搖擺不定,卻又十分急促而驚怒的奮力躍出三步!
  敖子青抽空目光一瞥,不由他越來越覺心驚,大雷教這邊已經逐漸失去了主動,以全盤形勢來衡斷,他們是居於劣勢了。
  白尊的一身功夫,是經過數十個悠長的歲月積累起來的,他的實力足可與任何一位武林高手力拚數百招,而不致落敗,而他目下遇到鬼簫影敖子青,卻是他一生中,做夢也想不到的最強悍的勁敵!
  白尊自然看得出梅林門已佔明顯的優勢,只要拖延時間,勝利必屬於梅林門的,他喘喘氣怪笑道:
  “敖子青,你一身好功夫,如果投到梅林門,雙方得利,如虎添冀,錦上添花……”
  敖子青身上的傷實在不輕,他讓臉上儘量帶著微笑,道:
  “白門主,大雷教的確不如梅林間,不過你還是多為自己打算吧!”
  白尊似笑非笑的道:
  “難道你想戰到大雷教不剩一兵一卒,你才肯罷手?”
  驀地
   聲尖叫聲打斷了他們的話聲,二人眼角同時瞧向叫聲傳來之處 神鈴葛全浪的兵刃竟將尤昭的腦袋砸成了一團紅白交加的肉糊了,稀爛的頭顱混合上滿地的塵沙!
  敖子青雙目中倏閃而掠過一絲令人寒悚的光芒,他淡淡的道:
  “你們的代價也不小,白門主!”
  眉梢聚著汗珠,白尊嘶啞的大吼:
  一拿我兵刃!”
  同一時間,一個焦急的語聲驀而傳來:
  “咱們本部起火了,不好了……”
  在這片混雜沸騰般的喧叫聲裡,雙方人馬俱皆轉頭,在虎腦背的前方,如今騰騰濃煙直冒雲霄,猛烈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那麼炙熱,那麼廣泛,那麼兇猛,又那麼不可收拾!
  白尊的面色變成了紫灰,他額上浮著青筋,雙目圓睜,怨毒已極的瞪著敖子青,道:
  “這是你們下三濫的手段!”
  敖子青露齒微笑,道:
  “在下早先不是說過,想看看白門主無家可歸,如喪家之犬的模樣嗎?現在看到了,嗯!好像蠻有意思的。”
  白尊雙目暴睜,咬牙切齒的道:
  “不可能,咱們派有細作,一直跟蹤你們,直到你們全部出發,我們才放心的傾巢而出,你們不可能在爭鬥中,還有餘力挪出人手去放火,姓敖的,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敖子青淡淡一笑,道:
  “說穿了不值一文,放火的人是由在下率領的,馬教頭故意拖延時間,讓在下救了人質,然後再令人放火,時間雖然晚了一點,不過,總算大功告成,聊勝於無是不是?”
  全身一震,白尊道:
  “你說什麼?你已經救出了人質?所有地牢中的人?”
  敖子青靜靜的一笑,道:
  “在下已先算準了大雷教既然入了梅林門的地盤,豈能不被監視之理,所以在下就等馬教頭先行,讓貴門的人以為咱們全來了,而回報於你,在下等人再潛入貴門,果然不出在下所料,你們沒有重兵留守,因為白門主以為在梅林門範圍內很安全,來往不到半個時辰,所以……大意就會失荊州。”
  白尊悲創絕望的面孔扭曲,尖吼道:
  “好,你狠!老夫發誓一定要將你們一個個活剝了。”
  敖子青冷笑道:
  “如果你還有機會的話再說吧!”
  白尊轉頭憤恨的罵道:
  “吳沾那混帳東西是幹什麼的?老夫叫他留守,他死了不成!”
  他的形狀活像要吃人一般,他身旁的自己人嚇得退了一步,他猙獰慘厲的咬牙大叫;“傳令下去,全體撤退,立即回去救火!”
  說完,白尊頭也不回,奔躍似隼鷹掠空,搶先而去!
  敖子青突然高亢叫道:
  “大雷所屬,別讓梅林門的跑了!”
  敖子青一聲令下,全部的大雷教好漢恍然大悟,梅林門的人軍心已潰,此時不殺,更待何時?人人精神抖擻,殺氣昂揚。
  灑著血,揮著汗,個個緊握傢伙,瘋狂了似的反撲向敵人,有如一群瘋虎!
  這一來,整個情況完全改變,梅林門的人見首領已退,本部又陷入熊熊烈火中,心裡只想撤退,分心不戰,士氣全失。
  而大雷教一見計劃得逞,個個生龍活虎,悍不畏死,大都橫了心,即使受了傷,也咬著牙竭力拼殺!
  神鈴葛金浪兵刃連串左右開攻,梅林門的大漢哀聲連連,一下子傷了五六名。
  駝叟康易已經戰的精疲力竭,此時,突然又振作起精神,在一個又快又急的貼地溜滾中青虹刀暴揮如曳,那寒冽冽青光倏閃,有兩名第三瓣的瓣士業已開了腔,五花肚腸朝外迸流,大白臉頓時成了青白,一個仰頭使往後翻,一個俯摔在地!
  他的刀未及從敵人身上拔出,五名大漢圍攻上來,他單掌猛揮,仍有二刀戮進了他的身上,而且刀刀是致命的傷。
  金狐狸易連航見狀,要救卻已來不及,他嘶聲力竭的大叫:
  “康老你挺住氣,咱們好好痛宰這些兔崽子,康老……”
  叫吼著,他的三節棍搗飛了一人的兵器,他悍不顧死飛奔向康易的方向,官蔚的出手快不可言,趁易連航一個不注意,他的金勾倏然斜錯,易連航的胸腹間立即衣碎血湧。
  他棍身倒回,已將一名剛剛乘隙撲上來的梅林門弟子的脖頸生生砸斷。
  敖子青見狀之下,像煞一抹魔鬼的幽影,以無可言喻的快速,飄然而到,一片恢宏而令人震駭的狂厲勁氣,挾在漫天的飛舞的掌影中,自四面八方縱橫而來,有三名大漢應聲倒地。
  他這一片片連綿不斷的掌影,宛如飄渺無際的海洋,又似呼號咆哮的暴風巨浪,直有天雲變色之概,如此緊密!
  在這勁力衝激的瞬息間,一名大漢在“砰”的悶聲中,被砸成了一堆肉泥!
  一連串的叫吼聲中,塵上再度飛揚,周遭想趁機溜走的大漢,同時被震到兩丈之外,灰砂與鮮血紛紛灑落,大約有十多位。
  一條條殘敗的軀體如朽木般,在敖子青的掌力下,毫無生氣的砰然墜落,自然空氣中還裊繞著哀號的餘韻來了。
  梅林門的弟子越來越沉不住氣,他們的頭目很多都已經逃回去,而他們大都不能脫身,難免急躁恐懼,不知哪一個人先吼道:
  “咱們拼個鳥,瓣主早回去了……”
  “可不是呀,咱們為誰賣命啊……”
  “快設法跑,不跑命都沒有了……”
  只聽一聲聲驚駭的大叫隨即變成一片喧騰與雜亂,有人謾罵,有人埋怨,有人咀咒……
  梅林門那頭的濃煙瀰漫著天空,烈焰熊熊,火苗子冒升已半天高,一片炫目的紅,一片扎心的紅,瘋狂的火勢,並沒有因白尊等人的迴轉而有所改變……
  鬼斧黃天也知己方的軍心已經搖動,而且精神支柱 白尊門主己退,再打下去,只怕損失更為慘重,身形一動,架開了兩名敵人的大刀,他引吭吼道:
  “梅林門弟只們快回去救火要緊,餘孽改日再清除。”
  大雷教實在也無力再戰了,敵人要退那是最好的,只有假裝的虛張聲勢,嗆咆辱罵幾聲,任憑梅林門的人馬迅速的退走。
  有如滾湯澆雪一般,像一陣落潮也似瞬息一空,受了傷的梅林門弟子根本無人理會,大家逃命要緊,哪顧得了同伴。
  敖子青雙眸有些呆滯,他喉嚨乾裂如火,內腑在翻滾抽搐,他卻連口氣都顧不得喘,他沙著嗓子叫:
  “季姑娘呢?誰看見她了?”
  幾名弟子東張西望,一臉無知的樣子,敖子青不禁打了個栗,哀痛的叫道:
  “夢寒,夢寒,你在哪裡……”
  地方橫七八豎的躺滿了,有敵,有友,有死,有傷,可是他不知道季夢寒躺在哪裡,不知道她現在怎麼了……
  全身一冷,敖子青忙道:
  “決找季姑娘……”
  有一名大雷教弟子大聲道:
  “敖師叔,在這裡,季姑娘在這裡……”
  敖子青目光獨處,不禁心臟一抽,躺在地上的季夢寒臉色慘白如死,氣如遊絲,眼睛緊閉著,披落著長髮,鮮血濕透了衫裙。
  他俯下身去,顫抖著把試了一下季夢寒的脈搏,探探她的鼻息,他將這位美麗的情人抱起,蹌踉行向刀邪奇禹那邊。
  心痛的,敖子青道:
  “奇兄,貴教有無隨行大夫?季姑娘的傷很重。”
  在季夢寒左肩上,一股股的鮮血,正自傷口中向外湧出,敖子青心中起了極大的動盪,他目眶中有著酸澀濕潤的感覺。
  奇禹點點頭,回頭吩咐一名漢子道:
  “把王大夫找來,先給季姑娘療傷!”
  乍夢寒是個女孩子,不如男人壯碩,敖子青不知她如何熬過這些創傷的,緩緩放下她,他抹抹眼角的淚痕,語聲沙啞的道:
  “夢寒,你……你還好吧!”
  季夢寒仍然昏迷未醒,那張美麗而慘白的面龐,叫人看了不禁心酸。
  王大夫跪在季夢寒身旁,小心翼翼的為她拭擦傷口周遭的血污,敷藥止血,然後為她匆匆包紮起來,又讓她吞了一粒雪白的丹丸才離開。
  敖子青長長吐出一口氣,滿身血漬斑斑的站起,他腦袋暈沉,四肢欲折,雙目看到的盡是一片朦朧,胸口又是充滿了翳悶與鬱氣……
  他的雙腿已經酸麻得仿佛不屬於自己了,他勉強移步,孱弱的問奇禹道:
  “怎麼樣,奇兄,馬教頭還好吧!”
  奇禹點點頭,道:
  “馬教頭傷的不輕,不過精神還好,他直問敖子青如何了。”
  敖子青略略放心,他回頭,看見兩名大漢抬著一副屍體,日光觸處,他不禁全身一冷,急問:
  “康老如何了?”
  奇禹淒涼的搖搖頭,哀痛的道:
  “他斷氣了……”
  敖子青傷感的道:
  “康老原是大雷孝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他的精神令人敬佩!”
  沉痛的,奇禹道:
  “康老捐軀的事,一時還不敢向馬教頭稟告,怕他承受不了這麼大的打擊,他們一直是好朋友,親的如同手足……”
  深深籲了口氣,敖子青道:
  “葛兄及易兄如何了?”
  淒苦的一笑,奇禹道:
  “兩人都還透口氣,大概死不了,不過也夠他們受了……”
  低喟一聲,敖子青沉沉的道:
  “奇兄,為什麼到梅林門的兄弟,拖延了那麼久的時間,否則我方的傷亡應該不會這麼大。”
  冷冷麻麻的,奇禹道:
  “欸!二十個兄弟只剩三個回來,他們才一行動就被發現,一面放火一面抵抗,要不是對手急著救火,只怕情形就更糟了。”
  長長籲了口氣,敖子青道:
  “還好,總算沒誤了大事……”
  敖子青覺得天空好像在震動,大地宛如在搖晃,雙目看到的盡是陽光灑下的大小圈點,他的胸口又像是一大塊積血塞塞著……
  他雙眸有些呆滯,近乎麻木的注視著一切,在力疲神虛之後,他渴望好好的睡一大覺,但他明白,目前萬萬不能睡下……
  大雷教中主事者只剩奇禹傷勢較輕,只有他能自在走動,所以見他四處指揮手下的人救治傷患以及善後的工作。
  敖子青蹣跚的走回季夢寒的身旁,他坐了下來,閉目養息,他的心像刀割似的,他多麼願意季夢寒的傷由他來承受,他實在心疼夢寒的模樣……
  奇禹走了過來,關心的道:
  “敖大俠,你的傷不輕,你竟還能敖住?我叫王大夫來……”
  敖子青搖搖頭,道:
  “在下的傷無妨,讓王大夫先冶其他兄弟吧!”
  奇禹感激的望了敖子青一眼,訥訥的道:
  “敖大俠為了大雷教的事,受了這麼大的傷,無論如何,大雷教一定要善盡照顧之責,否則上頭怪罪下來,奇禹可擔待不起。”
  說完,他又吩咐下去,速找王大夫來,敖子青遙望梅林門,就這一陣子,那邊的火勢更大了,紅彤彤的火光,像是連半天的雲都燒了起來。
  他喃喃的自語:
  “如果這一場大火再晚燒了點,這場面又不是這樣子了……”
  王大夫奔了過來,匆匆檢視了敖子青的傷口,雙眉不禁皺了起來,道:
  “敖大俠,你還能走?你這傷……”
  奇禹又移了過來,聞言驚俱道:
  “王大夫,敖大俠的傷怎麼啦?你快幫他包紮啊,愣著搞什麼鬼?”
  王大夫連忙為敖子青檢視傷口,道:
  “不可思議,你全身滿布的可怖傷痕,你看血液還在津津流淌,換了別人,十條命都不夠死,你竟然還好端端的……”
  敖子青含笑點頭,道:
  “這須要精神支柱……”
  奇禹嘆道:
  “敖大俠,你對大雷教的恩惠實在太大了,如果沒有你,只怕……我們會全軍覆沒,對方太強,太狠了,我們……”
  敖子青笑道:
  “現在不是說這話的時候,奇兄,你快點去照顧傷亡,收拾殘餘,如今只有能你能獨撐了。”
  奇禹點點頭,向敖子青行個禮,交待王大夫好生照料,即匆匆辦事去了。
  王大夫包紮好敖子青的傷口,向他施個禮,匆匆離開,敖子青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過季夢寒那張蒼白而美麗的面龐。
  他模著季夢寒的下頷,激動的道:
  “夢……寒……你願諒我沒有好好保護你,想不到敖子青一而再讓自己心愛的女人……受到如此嚴重的傷害……夢寒你……你要好起來……”
  這張嬌俏的面龐上,蒼白的沒有一點血絲,幾處髮絲,斜斜垂在她那白嫩的額邊,越發顯得俏麗,有一股脫俗超塵的韻息……
  敖子青目眶濕潤,他俯下臉來,那麼溫和地在季夢寒那兩片失去血色的嘴唇上一吻,季夢寒好似動彈了一下,仍雙眼仍然緊閉。
  敖子青握著她的手,她的手柔軟而潔白,光滑得似是一塊羊脂白玉,均勻得如半透明的象牙骨,像蘭花的花瓣。
  敖子青一腦子的紊亂,有一名大漢一拐一拐的走了過來,咧嘴笑道:
  “敖師叔,咱們馬教頭來看你了……”
  敖子青一看,放下季夢寒的手,正待起身,馬威足已走了過來,按住他,低弱的道:
  “連累你了……”
  馬威足混身上下敷滿了白色金創藥,形色之間,顯然十分委頓與孱弱,那模樣就像隨時會倒下去。
  敖子青微笑道:
  “馬教頭,你的傷重,不要移動的好……”
  馬威足的聲音暗啞低澀到,宛似掖了一顆棗核在喉嚨田。
  “老夫實在過意不去,即使拖了老命,也非得來看看敖大俠不可。”
  敖子青一怔,道:
  “馬教頭言重了,在下與梅林門本來就是有過節,他們曾在芙蓉山圍殺在下,今天在下不過來討回一點公道,血債血還!”
  點點頭,馬威足道:
  “如果不是你的計劃成功,大雷教此次會栽得更慘呢……”
  敖子青又道:
  “馬教頭,其實在下以為梅林教大有問題,在下前往搭救季幫主時,曾有一大群怪異的人也被關在一起,為了趕來這裡,不及詳問,在下一直參悟不出,那些人到底是誰……”
  閉閉眼,歇了一會,馬威足道:
  “對了,季幫主父子如今何在?”
  敖子青道:
  “梅林門這些畜生對他們用了刑,兩人行動不便,所以在下讓他倆躲在樹林內,應該不致於被發現,咱們離開時再帶走他們。”
  輕輕籲了口氣,馬威足道:
  “總算一切順利,雖然……損失慘重,回去對大哥……也可以有一個交待了……”
  敖于青點點頭,道:
  “這一次可說是兩敗俱傷,不過也給梅林門一個教訓,他們想要重振,只怕得需要一段不短時間,沿海各幫會可以暫時鬆一口氣,不致於受到梅林門一再的壓迫……”
  像想起了什麼,馬威足道:
  “季姑娘……她的傷如何?聽他們說,季姑娘……勇猛得很……中幗不讓鬚眉……
  令人敬佩……敖大俠與季姑娘可真是……天生的一對……”
  苦笑一了下,敖子青道:
  “季姑娘的確不容易,只怕她一生中也未如今天殺了這麼多人,真難為她了,她心地善良,今天的場面給她刺激很大,王大夫給她上過藥了,她的呼吸已經順暢了,一時還沒有醒過來……”
  頓了頓,他又道:
  “來不及告訴她季幫主父子已經救出來了,否則她現在說不定醒了,一個人心中只要有了牽掛,很多不可思議的潛力都會發揮出來的。”
  馬威足放鬆了臉部的肌肉,低弱的道:
  “只要兩位平安就好,老夫一直擔心,如果兩位任何一位有任何差錯,大雷教上下可真萬劫不復,永不得超生……”
  皺皺眉,敖子青道:
  “馬教頭言重了,在下承當不起……”
  一下子嗆咳起來,馬威足啞著聲道:
  “梅林門的好手不少,今天叫他們栽了不少吧!聽他們說敖大俠不但以一應付梅林五煞,還抽空幹了他們不少傢伙,了不得!”
  咬咬唇,敖子青道:
  “梅林五煞,如今可用的僅剩下九劍士徐勇一個,他真是個狠角色,他們五大高手之一的尤昭也完了,絕情刀高青成也走了,各瓣的瓣士損失的更是慘重,只是他們有兩位瓣主終沒有出現,而五大高手中的第一位閃形手黑山封也一直沒有現身,好像這三位要角,根本不在梅林門內,值得注意。”
  嘆了口氣,馬威足道:
  “還好這幾個人不在……否則我們這邊只得賠上幾個好手……這些個個是硬把子……
  當初咱們兄弟的如意算盤……以為雙方不過比鬥……想不到來個狠攻急打……欸!”
  微微點頭,敖子青道:
  “武林本來就充滿刀光劍影,江湖風雲,乃血腥場所,以血還血,這種手法雖然殘酷,卻是武林規矩,身在江湖,也只得以此方式,解決雙方的糾紛,貴教與梅林門的梁子只怕解不開了。”
  一咬牙,馬威足道:
  “難道咱們還怕他們不成?老夫已經命人轉回大雷教,說明戰情……也請大哥調派人手……不日內大雷教大匹人馬定會趕來相助……”
  略一沉吟,敖子青道:
  “馬教頭,現在先不提這些,咱們傷亡人數如此之多,需得先設法解決才好,天已暗了,咱們也不便在此露宿,找個地方先歇下來,與梅林門的事再從長計議,如何?”
  馬威足一笑道:
  “敖大俠提醒的是,老夫已與大哥約好,在離此約有三十裡的地方,叫‘老家集’,那裡有不少本教弟子的家屬,上那兒去……我們會得到很好的招待……敖大俠你的傷也須好好調養……”
  敖子青尚未答話,奇禹走過來道:
  “稟告馬教頭,我方共折了一百三十一位兄弟,受傷的有二百四十五人,梅林門的嘍囉共死了三百二十五人,還有受傷他們倉惶退回未及救走的,共有八十六位,不知如何處置?”
  頓了一下,馬威足反問道:
  “敖大俠的意思呢?”
  敖子青考慮著道:
  “他們還留著一口氣的弟子,別再為難他們,他們不是主事者,也是身不由己,相信咱們走後,梅林門的人會來處理的,咱們受傷的人全力救治,戰死的我方兄弟……集中就地掩埋,如今我們能做的 大概就只有這些了,哦 對了,奇兄,此地不宜久留,叫大家動作快一些,速離此地。”
  馬威足頷首道:
  “老夫的意思與敖大俠相同,奇禹聽到了沒?還不快去,難道還要老夫親自出動。”
  奇禹一躬身,道:
  “是,馬教頭!”
  笑了笑,敖子青道:
  “奇兄也是個人才,難得他武功高超,勉力應付現在的局面,我們這邊的好手傷亡頗眾,要抽調人手也頗不易。”
  咽了口唾沫,馬威足低啞的道:
  “不怕敖大俠笑話,老夫年紀大了,與凌老頭這一仗打下來……心血頗覺不順,如果在二二十年前……再多二個凌忌仲也不入在眼裡……”
  敖子青贊佩的道:
  “馬教頭神勇,凌仲忌在江湖中也不是好惹的……你能將他擊斃已經不易,老實說,幸虧是你出馬,否則別人只怕製不了他……”
  黯然的,馬威足道:
  “欸!敖大俠,兄弟們怕老夫難過,不肯說實話……不過老夫心裡有數……大雷教這次來的好手大概已經傷亡殆盡了……他們不說,老夫難道看不出?前前後後只有奇禹一個人忙上忙下,這不夠說明了嗎?這些兄弟跟了老夫十多年,就……”
  頓了頓,他又道:
  “敖大俠你跟老夫說,那些不見的兄弟是不是全折了?老夫……”
  敖子青平靜的道:
  “馬教頭,咱們損失的確不小,但是沒有你想像的嚴重,葛兄及易兄身受重傷,已經沒有問題,馬教頭,打殺場中,生死原是難卜,這是殘酷的事實,不是你死,就是對方死,原無法……”
  雙頰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馬威足沙啞的道:
  “這道理老夫如何不懂?可是說來容易,做來不易,敖大俠,人心是肉做的,如何不心痛這些兄弟?誰沒有父母兄弟?誰……”
  敖子青安慰他道:
  “馬教頭,先別說這些,咱們會為貴教先走的弟兄們報仇的,咱們留一滴血,要叫對方以十滴血來償還,以命償命!”
  喘了口氣,馬威足道:
  “這是自然,否則大雷教也別混了,大雷教立教二十三年豈容他人如此欺凌?大雷教成立至今從未遭此風波,這也給我個一個教訓,居安思危,禍害原是不可預知的……”
  此時,有一個弟兄跑了過來,道:
  “稟馬教頭,敖師叔,前面有兩個人,他們說要找敖師叔,兄弟們怕他們不利于敖師叔,攔住他們,他們卻一直嚷……”
  敖子青與馬威足互視了一眼,會意的點點頭,敖子青道:
  “大約是季幫主父子,麻煩你去帶他們來,就說在下與馬教頭有傷不便遠迎,哦,對他們兩位,請……以禮相待。”
  一掠身,那名兄弟已經離開了,敖子青道:
  “他們想必不放心,而且……季姑娘在此,在下本來是計劃離開時再去帶他們走,想不到鐵虎幫這樣就完了……”
  馬威足蒼啞的道:
  “江湖中人傳言敖大俠心狠手辣,殘酷不仁,如今一見才知相傳有誤,敖大俠原是如此仁義雙全的豪士,大雷教有幸……”
  敖子青忙道:
  “其實江湖中傳言並非完全不實,對敵人在下原是非常殘酷,對朋友則另是一回事,否則如何成為人呢?人是感情的動物,但是要恩怨分明,相逢即是相緣,馬教頭別再客氣……”
  兩人正說著話,原先來報告的那人,領了季全創、季海奇父子一拐一拐的朝這邊走來,馬威足及敖子青勉強起身,雙方互道了幾句客套話,四人都席地而坐,彼此身體都不大方便。
  季全創首先開口道:
  “敖……敖大俠,沒想到你會來救我們父子,以前我們……”
  敖子青道:
  “不打不相識,季幫主,在下不曾傷了你的左右護法,但願你原諒當時的情況,在下得不如此,否則如何脫身?”
  季全創冷汗涔涔,道:
  “此事千萬別再提起,是老夫等的不是,敖大俠不但不記恨,而且還深入敵區解救我們父子,這種精神叫老夫敬佩,也感過意不去,想不到敖大俠……”
  敖子青笑道:
  “季幫主言重了,咱們一無冤,二無仇,不過一點小誤會,咱們江湖中人,不拘小節,以後千萬別再想起了。”
  馬威足頷首道:
  “敖大俠真乃義薄雲天,咱們現在別提這些了,季幫主兩位身上也帶了傷,難道梅林門的人對兩位施了酷刑?”
  季海奇恨得咬牙切齒的道:
  “梅林門這些畜生,他們先是要我爹再組織鐵虎幫,臣服於他們,我爹不答應,他們又說要我接替我爹的職位,我季海奇豈是一個如此不知輕重的人,他們……一天三次輪流酷打我們…”
  喘了口氣,他又道:
  “士可殺不可辱,我跟爹早抱了必死的決心,咬緊牙關,要打要殺任憑他們去,二十年後還是一條好漢,怕什麼?”
  點點頭,馬威足道:
  “虎父無大子,季幫主父子的志氣令人敬佩,老夫……”
  季全創忙阻止,沙啞的道:
  “老英雄,你這麼說,更教老夫慚愧的無地自容,鐵虎幫在老夫手下,輕而易舉的被毀了,江湖上傳言出去,豈有老夫立足之地?”
  敖子青忙道:
  “季幫主往者已矣,咱們好好計劃將來如何討回這筆帳才是正事,梅林門這回栽得也很大,好戲還在後頭,兩位不必在意。”
  季海奇低聲道:
  “敖……敖兄,我妹妹夢寒不是跟你在一塊兒嗎?她人呢?”
  敖子青移動一下身軀,原來季夢寒就躺在他的背後,季家父子的目光才一接觸那美麗而慘白的面龐,驀然一震,季全創哭道:
  “我的兒……你怎麼走了……你……”
  敖子青明知,一個人對任何人、事,關心則亂,他們父子一見季夢寒蒼自的臉孔,一時之間誤以為她已死,敖子青柔和的一笑,道:
  “季幫主,夢寒受了重傷而已,已經上過藥,大概也快醒過來,在下很遺憾,未能好好照顧她,讓她吃了這麼多苦。”
  季家父子這才放了心,季海奇道:
  “妹妹有你照顧,我跟爹都放心,也很感激,妹妹她一直很喜歡你……”
  這話說的敖子青臉都紅了起來,道:
  “在下福淺,不過在下定當好好照顧她……”
  好像想起什麼來,季全創道:
  “敖大俠有一事,老夫一直忘了告訴你,你在梅林門放走的那些人,聽說有好幾位是三十年前,風雲榜內的十大高手,只是不知他們為什麼被梅林門的人關了起來……”
  敖子青一驚,沉吟了良久,才道:
  “這事只怕不單純……”
  季全創頷首道:
  “老夫好幾次試圖想打聽一點消息,可是他們不吭一聲,而且他們幾乎每一晚都有一個人被帶出去,也不知道幹什麼,要到天將亮時才帶回來,除了幾位高手外,其他的人就不知來歷了……”
  敖子青雙眉緊瘦,緩緩的道:
  “梅林門十分迫切要得到風雲榜,而風雲榜內有名的高手卻又在他們的地牢裡,這其中有什麼玄機在?他們……好像在進行一項什麼陰謀?到底是什麼呢?事情為什麼變得如此撲逆迷離?”
  馬威足一臉疑惑,不解的道:
  “敖大俠,你們在談些什麼?老夫怎麼摸不清頭緒了,三十年前風雲榜的事,老夫也略有所聞,十大高手不是全部被暗殺了嗎?怎麼你們又說他們被關在梅林門內呢?這是什麼回事?”
  敖子青道:
  “馬教頭,此事說來話長,就這樣的……”
  敖子青很簡略的,把風雲榜的事大約的說了一遍,也把自己中毒而幸遇毒聖房獄的事說了一遍,聽得三人張大嘴。
  季海奇首先開口道:
  “敖兄真乃神人,中了劇毒,又抵擋強敵,吉人自有天相,終能逢凶化吉,敖兄的超人能力,小弟好生佩服。”
  敖子青一笑道:
  “季兄過獎,敖某不敢當。”
  馬威足卻搖搖頭,道:
  “敖大俠,你所說的話,恐怕……有些不實吧!”
  敖子青輕輕一笑,道:
  “馬教頭是懷疑在下所言?在下難道會說謊嗎?”
  馬威足連連搖手,道:
  “敖大俠,誤會了,老夫之意,乃是你說碰到房獄為你解毒據老夫所知,房獄確已遇害,秦平須所言不假,你卻說他為你解毒,這不是太不可思議了嗎?這其中另有玄機。”
  哦!?
  敖子青也迷糊了,可是他的毒傷明明是房獄所解的,這是怎麼一回事?
  敖子青略一沉吟,道:
  “馬教頭,如何如此肯定房獄已經身亡了,說不定他裝死……”
  “不……不……不!”馬威足連聲道:
  “房獄與我家大哥有過命之交,他死後還是我出面葬了他,不可能裝死……”
  奇禹匆匆過來,躬身向四人行禮道:
  “稟馬教頭,一切事情都已妥當處理了,咱們是否準備起身?”
  馬威足道:
  “敖大俠,這事咱們再說,我們先離開這個鬼地方吧!奇禹吩咐下去,即刻上道!”
  大雷教受傷的兄弟不少,他們暫時斬木扎枝,將就編制,用來運送受傷的人,一個個安放在馬背上,由僅存的兄弟護送。
  馬威足也已經無法再行動了,所以他由兩名大漢抬著,上了馬鞍,季家父子雖然一再堅稱自己能走,但是馬威足仍命人照料他們。
  敖子青的傷也不輕,但他執意親自照顧季夢寒,由他抱著她的嬌軀,登上馬背,一行人就這麼緩慢、艱辛的離開了虎腦背,往老家集行去。
  留下一片慘厲,一片淒涼,若有人看到,定會驚駭失色,而鏤記心版直至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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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29 PM

第17章 略施薄懲

  在老家集已經過了七天……
  傷勢較輕的大致已經痊癒,傷重的也大有起色,都能輕微的走動,活動四肢了。
  敖子青進入季夢寒的房間,季夢寒的傷已不礙事,可是她仍心有餘悸,神色之間,雖然清瘦憔悴,卻另有一股清新而柔弱的柔態美。
  她睜著大眼睛,靜靜的瞧著敖子青進來,又靜靜的瞧著敖子青向她輕輕一笑。
  她那澄澈的眸子裡浮著淚水,道:
  “子青……”。
  敖子青微微一怔,悄聲道:
  “一切都過去了,別怕……”
  嗆咳了兩下,季夢寒的臉蛋上病態的紅暈又形加深,輕輕道:
  “我……我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多死人,這幾天我一閉上眼,我眼裡全是死人,子青,我……我的精神崩潰了……”
  敖子青溫和的在她的唇上吸吮了一下,低回的道:
  “別怕,這些混帳敢傷了你,我非讓他們以生命相報不可。”
  他一把將季夢寒抱在懷裡,季夢寒顫抖了一下,但她卻溫馴得如一只小貓似的偎在敖子青懷裡,低低的道:
  “其實我也傷了不少人,他們也沒佔到便宜,不必了……”
  敖子青低沉的道:
  “不,他們十條命、百條命,如何抵得上你的一滴血,一滴淚,我再也不能看你受到如此的傷害,而不全力討回的……”
  敖子青緊緊摟住她,親了又親,吻了又吻:
  “夢寒記得,在我心裡,你還比我的性命重要,不為你也要為我好好珍惜你自己,你應該相信我,我可以應付他們的……”
  季夢寒幽幽的道:
  “當時我差點嚇死了,我看見敵人一舉一動,一刀又一刀砍在你身上,我以為……
  我以為你會離我而去,所以我也不想活了……”
  “天啊……”敖子青深沉的道:
  “你怎麼會樣?你……你那麼好,你不應該有這種念頭?夢寒以後不許你這樣,你要為我而活,活的好好的,知道嗎?”
  深深的沉默含蘊著這位少女激盪的千萬柔情,她怔怔地凝注著敖于青,半晌,她悠悠的道:
  “你也要答應我,為我而活,活的好好的,沒有了你,我也不要活了……”
  敖子青語如深川幽谷中的回音,深遞而盪人心弦的道:
  “那是自然,我們彼此不會失去對方的,甚至在千古以後,我們還要在一起,不過……”
  “不過什麼?”
  敖子青握住她的一只小手,愛憐的道:
  “不過要你願意,我永遠不會在要求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
  季夢寒溫柔的道:
  “子青,你知道我願意的,比翼三生,連理九世,我生生世世都要跟著你……”
  敖子青舐舐嘴唇,輕輕的道:
  “我們一定會的,你這麼美好,對我又這麼多情,上天也捨不得拆散我們,上天堂,下地獄,我們都要在一塊……”
  房間靜靜的,靜得可以聽見血液的流轉,心兒的蹦跳,季夢寒斜倚在敖子青懷中,悄細的呼吸著那特有而熟悉的男性氣息,
  眨眨眼,季夢寒心疼的道:
  “你的傷怎麼樣?我看你比我傷得嚴重,你怎麼還能照顧我?”
  敖子青淡淡的道:
  “在刀山劍林討生命,哪能不挨刀子,你放心,我的生命力很強,你還記得那天在芙蓉山時那副樣子我還不是活過來了……”
  眨眨眼,季夢寒脫口道:
  “我知道,子青你為了救我,挨了好幾刀對不對?我當時又恨又急,心疼的要命,恨不得那些刀子是砍在我的身上……”
  敖子青親親她的額頭,一笑道:
  “別胡說,你是個千嬌百媚的美人兒,怎麼能被傷害呢?你被我連累,吃了這麼多苦,我心裡已經非常難過了……”
  季夢寒咬著下唇,半晌,才道:
  “子青,你不要這麼說,你為了我,出生入死,冒險救出我爹及我哥哥,我很感激,我願意為你死一千次,一萬次……”
  敖子青用唇堵住了她的話,久久……平靜的道:
  “你不該再跟我分彼此,你爹有一天也會成為我爹……”
  季夢寒面龐紅得嬌豔欲滴,她羞澀不堪的道:
  “我跟你一樣在祈待……”
  敖子青溫和的道:
  “還有什麼比我娶到你更值得驕做的……”
  季夢寒若所有悟,輕輕的道:
  “子青,那天我親眼看見你在血戰中浴血進出,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那些恐怖的垂死者面孔,那血淋淋的鋒利凶器,還有令人毛髮悚然的哀號,子青,這些一再出現在我的夢中,我雖然自小習武,可是我從來沒有見過那種場面……”
  敖子青沉默了一會,道:
  “不錯,這一切對你而言實在太殘酷,對我卻早已司空見慣,比這一切更悲慘的場面我也見過,我早就麻木了……”
  季夢寒感到全身都在發冷,她有些顫抖的道:
  “子青,我知道你本性不是這樣,別再殺人了吧!我希望你越來越完美,你對人、事只要有一點點的忍耐性,會減少很多生命被宰殺,子青,你本性不是如此殘酷,你是見了大多的血腥才如此的……”
  敖子青深深頷首,感喟的道:
  “我會接受你的關心,除了有人想奪取我的生命,否則我不會濫殺人,事實上,我也沒有濫殺過一個無辜的人,他們都死有餘辜……”
  季夢寒低柔的道:
  “我了解,但是不論為了什麼,雙手沾染了大多血腥,總不是一件好事,對不對?
  為了我,你多忍忍好不好?每天殺來殺去,難保無失……”
  敖子青唇角浮起一絲冷煞的微笑,他平靜的道:
  “夢寒,沒有人願意整日呼吸血腥的空氣,還有一件事未了,事過之後,我願意與你攜手走向山林,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
  季夢寒大眼睛一眨,道:
  “到底什麼事?”
  敖子青笑笑,深長而悠緩的道:
  “你還記得救我的那個房獄,他很可能是個冒牌物,我必須查明他的真正身份及目的,還有風雲榜之內是不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秘密,以及梅林門地牢內那些武林高手,究竟為什麼被關起來,在我直覺中,這些事都有牽連,結果是一樣的……”
  季夢寒低低的道:
  “你必須管這件事嗎?”
  敖子青點點頭,淡淡的道:
  “一位武要前輩薛天和遭人殺害,臨終前將風雲榜交我,要我找到主人,而且不要我為他報仇,他堅持不說出兇手來,受人之託,一個臨終的人交付我的事,我能不辦妥嗎?再說……”
  季夢寒阻止他再說下去,嫣然一笑道:
  “我明白,我當然不願你失去信用,子育我還願意幫你完全這件工作,我以你為做,你是武林第一人,我很高興我……我有眼光愛上你……”
  俏臉蛋兒一陣酌紅,羞得鑽進敖子青懷裡,敖子青摟著她,低聲道:
  “謝謝你,夢寒,我會用一輩子,十輩子回報你的愛……”
  外頭有一個聲音響起:
  “敖大俠……”
  敖子青放開季夢寒,大聲道:
  “那位兄台?有什麼事?”
  外頭的人大聲道:
  “小的是易建航大哥的手下,馬教頭讓小的請你到前廳去,有要事商量。”
  敖子青緩緩的道:
  “跟馬教頭說,在下立即到,請他稍候!”
  那人答應一聲,腳步聲遠了,敖子青親親季夢寒的香唇,滿足的道:
  “你躺下來休息,我到前廳去,大概是援兵到了,梅林門這回討不到便宜了,呆會兒我再來看你,好好睡一覺吧!”
  說著,敖子青大步行到外間,這是一問民房,矮矮的房子,低低的屋簷,走起路來要稍微低著頭才不致碰到門楣,但是因為這一家是大雷教一名弟子的家人,所以對敖子青一行人甚是恭敬,照顧的無微不至,噓寒問暖,一會兒茶一會兒水的。
  來到大廳內,大家分賓主坐定後,兩名婢女穿梭往來,斟茶敬客,他看看裡面的人,所有大雷教此歡的要角全來了,即使負傷的易連航、葛全浪等人都在場,臉色顯然蒼白,但也恢復了不少。
  他思忖:
  “如此看來,大雷教的援兵未到,不知是為何事召集,莫不梅林門那頭有動靜了……”
  他正在心中猜測,馬威足已開口道:
  “敖大俠,剛才負責監督梅林門的弟子回報,梅林門今天突然撤退了,也就是說,他們棄門大舉遷移他處了。”
  敖子青不料梅林門會放棄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江山,難道那場火真把他們的基地燒的如此嚴重?應該不至於吧!
  敖子青抿抿嘴唇,道:
  “他們移至何處?情況如何?”
  馬威足望著奇禹,道:
  “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詳詳細細的告訴敖大俠,大家參考看看,找出他們的用意何在。”
  奇禹向馬威足一點頭,對敖子青道:
  “根據弟子的說法,從那天事後,梅林門一直很安靜,不如我們想像的慌亂,好像他們並不怎麼在乎那場大火似的,昨晚也沒有什麼異樣,今天一大早,他們突然傾巢而出,沿著北方行去,而且走的一個不剩,我們的人還冒險進去查看,所有重要、珍貴的東西全部搬走,連個侍僕也不剩……”
  敖子青有些疑惑的沉思半晌,然後,他淡淡的道:
  “梅林門除了宜都縣外,還有沒其他的窩?或者什麼重要的分支?”
  奇禹搖搖頭,道:
  “據我們所知並沒有其他的地方,至於分支,任何一個幫會多少會有幾個分支之類的,但是想不出梅林門有哪一個比較重要的組織。”
  馬威足緩緩的道:
  “敖大俠,依你看梅林門到底搞什麼鬼?”
  敖子青沉吟了一下,道:
  “這事的確有些奇怪,按理他們不敢棄此地盤他遷,如果江湖上傳言出來,說梅林門被大雷教打得無容身之處,他們如何再揚名于世?所以除非有非常特別的理由,否則他們不會冒這個被譏笑的險而搬走,一時之間,在下也想不出其中道理。”
  馬威足點頭道:
  “說的也是,他們實在沒有理由移走。”
  奇禹大聲道:
  “或許他們真怕我們所以才走的,不如我們立即追擊,使他們來個措手不及。”
  敖子青平靜的道:
  “不好,貴教援兵未到,傷兵又多,貿然行事只會徒增傷亡。”
  馬威足沉聲道:
  “按照行程,本教的援兵,本日也該到了……”
  說話間,有名弟子匆匆跑了出來,馬威足不悅的斥道:
  “越來越不懂規矩了,你難道不知道,我們跟敖大俠正在商議事情嗎?”
  大漢吶吶的道:
  “稟馬教頭,教主親自率眾前來,如今已到了村外,弟子特趕來稟吉……”
  馬威足一笑,道:
  “想不到大哥自己來了,快 快 快出去迎接,敖大俠咱們一塊出去。”
  眾人走了出來,六十名藍裝大漢把刀奔出,直到門口,分立兩旁,往外望去,可以看到兩列整齊的隊伍,雄武的往這裡行來,人數大約三四百名,後頭有三人騎著白馬緩緩而來。
  片刻間,幾位氣度雍容,風範超拔的人物一一出現在敖子青等人面前。
  為首一位年約六旬,鳳眼隆鼻,他穿著淺藍色的長袍,有一番令人不敢逼視的脫俗與威儀,滿臉清氣。
  這藍袍老人之側,有位中年漢子,身穿一身夾青長衫,白馬中套在外面,精神奕奕,熱切切的向眾人點頭招呼,
  另有一位卻是個中年女子,儀態萬千,鵝黃色的衣裳,鵝黃色的花裙,眉目之間,嫵媚無比,徐娘半老,風韻獨存。
  三人走到門外站住,蔡天魂馬威足大步向前,躬身道:
  “大哥,老六,老七,想不到你都來了,真是太好了。”
  那藍袍老人溫和的一笑,道:
  “老五辛苦了……”
  他抬起頭來,向敖子青等人炯炯注視,敖子青一拂衣袖,灑然行出,長揖行禮,朗潤的道:
  “在下敖子青謁見大雷教各位教頭,一路辛苦了。
  這像貌清奇儒雅的藍袍老人,乃是大雷教第一交椅的人物,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鬼鎖子裘禾邦。
  裘禾邦仔細把敖子青上下打量了一番,溫和的還禮,道:
  “敖少俠,素仰盛名,此番敝教與梅林門之事,承你惠助一臂之力,老夫代表敝教全體向你致萬分的謝意。”
  馬威足道:
  “有話咱們進去再談!”
  進入廳內,大家分賓主坐定,他對坐在馬威足身側的那位中年美婦特別留意,他一直在思忖:
  “大雷教共有五位教頭,而馬教頭稱這位夫人為老七,不知道她是什麼人,以前沒聽過這號人物,那位老六又是誰……”
  他正在猜測,馬威足已開口道:
  “敖大俠,這兩位是大哥新近招收的兄弟,這位老六,是武林中人稱‘雙鏈子’的彭路超,老七是人稱‘毒蠍美人’的凌曉彤……”
  凌曉彤展顏一笑,道:
  “五哥,小妹今日第一次與敖大俠見面,你就稱為毒蠍美人,你可知人家會怎麼樣?”
  馬威足呵呵笑道:
  “江湖人的稱呼不一定正確,像七妹你,稱你美人一點也沒錯,說你像毒蠍則太過份了。”
  凌曉彤笑而個語,敖子青忖道:
  “原來這兩人也是大有來頭的,裘教主像是慧眼識英雄,大雷教不斷增加好手,怪不得他們敢與梅林門正面衝突了。”
  凌曉彤一雙大眼睛盡往敖子青身上掃視,他不想對方如此大方,不禁有點尷尬。
  馬威足已移位與裘禾邦低聲談話,想必是在報告此次與梅林門在虎腦背的戰役雙方的情況。
  敖子青心中另有事,他心想:
  “既然梅林門已退,大雷教又來援兵,或許他們之間的事,我可以抽身不管了,亦虹的屍首未尋獲,一顆心總懸著,不如趁此機會告訴幾位當家的……”
  過了一會,裘禾邦望著敖子青,爾雅的道:
  “聽五弟剛才提及,與梅林門的第一戰,倒是敖少俠為大雷教扳回面子,老夫十分感激,也為大雷教感到慚愧。”
  敖子青舐舐嘴唇,道:
  “朋友相交,貴在知心,在下與大雷教各位朋友一見如友,為朋友兩肋插刀原是份內的事,裘教主如此一說,在下反倒汗顏。”
  裘禾邦笑了笑,道:
  “真乃天下第一豪士,老夫幸會!”
  敖子青微笑,道:
  “教主過獎,在下年輕,少不更事,還請列位當家多多指教!”
  凌曉彤輕輕的道:
  “大哥,敖大俠,現在不是談這些的時候,我們應依商量一下有關梅林門的事,聽五哥說他們撤退了,該如何把他們做個了結才是。”
  敖子青平靜的道:
  “不知大當家的意思如何?”
  裘禾邦沉吟了一下,始緩緩轉過頭去,向雙鏈子彭路超道:
  “六弟,你的看法如何?”
  彭路超從進來至今一直沒有開口,其為人較為沉默寡言,他想了一想,片刻後,低沉的道:
  “虎腦背一役,雙方可說是兩敗俱傷,我們遠兵來攻,該退應該是我們,如今對方有此反常現象,顯示情形不簡單,大哥,據小弟所知,梅林門有一個結盟的幫會是‘黃龍堡’,說不定他們往黃龍堡奔去了。”
  敖子青一顆心猛地沉了一下,但是,表面上卻極為平靜的道:
  “你是說在黃河下流一帶的黑道上的老大哥黃龍堡?”
  彭路超點點頭,道:
  “梅林門的白尊與黃龍堡的大龍頭錦心鷹遲囚,還有巫刀門的爪衣僧三人是過命之交,現在他們北移,據我判斷他們是去黃龍堡。”
  敖子青英挺的面孔上,浮起一絲冷漠的笑意,他淡淡的道:
  “在下明白了……”
  眾人一怔之下,他們看著敖子青,凌曉彤嫣然一笑道:
  “敖大俠你是明白什麼?是不是你猜到了他們的用意了?”
  教子青閉了閉眼睛,抿抿嘴唇,平靜的道:
  “適纔彭兄提及梅林門、黃龍堡、巫刀門三位龍頭有過命之交,而三派中以黃龍堡位處中間,梅林門的建築被我們燒了大半,而我們又虎視眈眈的守在週邊,他們自然不便整修,他們傷亡人數不少,唯有借助外力,方能自保,所以白尊即通知巫刀門分頭到黃龍堡會合,增強實力,以便對付我們。”
  凌曉彤大眼睛一轉,不悅的道:
  “他們也太無恥了,自己的事不自己解決,大老遠的去投靠別人,仰人鼻息,讓別人替他們出氣,真是無恥之至!”
  敖子青斷然道:
  “夫人,以在下看來,事情就不單純,梅林門好像在進行一項什麼武林大陰謀,而今,黃龍堡也牽扯到了,巫刀門只怕也脫不了干係。”
  裘禾邦開朗的笑了兩聲,道:
  “老夫此次親自出面,原為了爭一口氣,梅林門欺我太甚,如此總算不得大勝,至少把敵人逼跑了,也算爭回一點面子,依老夫之見,咱們就此罷手,打算回大雷教吧!”
  馬威足左看右瞧了一會,輕輕咳嗽一聲,先打了個哈哈:
  “大哥,你心地宅厚,仁慈悲懷,老夫也不是好戰之徒,但是江湖有江湖的規矩,血債血還,梅林門破了我們三個分支,又傷了我們不少弟子,連……康老也走了,我們豈能不討回這筆賬?難道大哥不怕同道恥笑大雷教嗎?”
  裘禾邦微微一窒,沒有再說話,凌曉彤卻尖刻的道:
  “是啊!大哥,咱們對梅林門一忍再忍,他們明目張膽欺到我們頭上來,我們再不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不是對他們大示弱了。”
  裘禾邦有點為難,無可奈何的轉首道:
  “敖少俠,你意下如何?”
  敖子青平和的一笑,向裘禾邦道:
  “這是貴教內的事,在下本不宜插嘴,但是,武林的安危,我們江湖中人人有責,所以查明梅林門等的陰謀,大家是義不容辭,至於貴教所流的血……梅林門也償還了不少,就看貴教的想法了。”
  裘禾邦點點頭,道:
  “說來此事,大雷教是義不容辭了……”
  突然間,敖子青的神精一變,他轉了個方向,側耳傾聽
  怔了怔,裘禾邦溫文的道:
  “有什麼不妥嗎?”
  敖子青睛簾半垂,低聲道:
  “有馬蹄聲,有兩三匹馬朝著我們的方向馳來。”
  裘禾邦等人立即屏息注意,但是什麼也沒有聽見,還是和方才一樣平靜。
  敖子青皺眉道:
  “聲音還十分遙遠,但是確實有,而且馬奔得很急,卻只有兩三匹……”
  裘禾邦一愣,隨即哈哈一笑,道:
  “是了,應該是老二、老囚、老八他們來了。”
  馬威足沉聲道:
  “大哥,他們都來了,你留什麼人留守咱們的本部呢?”
  裘禾邦呵呵笑道:
  “有老三賽孔明在,老夫還有什麼不放心的?你三哥留守著。”
  馬威足笑道:
  “三哥的確是位智多星,而且本教戒備禁嚴,諒也無人敢犯!”
  正說話間,外面響起了一陣兵履聲響,有一名弟子跑上前,急聲道:
  “稟教主,二教頭、四教頭及八教頭已到,他們……他們身上有傷,好像與人動過手……”
  大吃一驚,裘禾邦迅速的道:
  “快接他們進來,傷的如何?”
  馬蹄已近,直到門口才停止,馬上三人吃力的下了馬,蹌踉的走過來,裘禾邦率眾迎上前把他們扶挽進入屋內。
  敖子青只見一個青色長衫,面目俊秀的中年人,左肩呷上印濕著一片殷紅,臉色煞白,呼吸十分急促,傷勢不輕。
  另外一個胖大漢,滿頭大汗如注,全身衣衫破碎不堪,血跡斑斑,大嘴張著,氣咻咻的直喘,模樣兒可狼狽得可以。
  另外一位全身錦衣,胸中也是一大片血債,這老人身材矮胖,闊口大鼻,走起路來一拐一拐的,不過比起前兩人好些。
  後面這個矮胖老人口裡噴出的一口口氣,大約是火大了,一肚子氣。
  裘禾邦急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們遭了誰的道?”
  中年胖大漢大口喘了幾次,哇哇怪吼道:
  “大哥,這次咱們要栽了,他奶奶的可真夠狠,王人兔子賊,俺闖盪江湖三十年以來,尚是第一次吃這種癟,他奶奶的……”
  以三人的年紀身材來看,這位胖大漢可是排行大雷教第四把交椅的“胖羅漢”古大狐,而那矮胖的老人,大約是田星,人稱他是“山神”,而長的最俊秀飄逸應該是排列第八的青衫秀士文風采了。
  彭路超喚過僕役給三人送了些水喝,邊沉靜的道:
  “四哥,你慢慢說,將經過說一遍,讓我們從長計議……”
  胖羅漢古大狐大叫道:
  “大哥,俺差點都氣瘋了,你知道,你差我們先將教會內的事辦妥再趕來會合,奶奶的,一大群武林高手,上來一句話也不吭,他娘的,一窩蜂全湧上來,咱們三個竟然敵不過人家,真窩囊……”
  裘禾邦一拍古大狐的肩頭,溫和的道:
  “靜一點,喝口水養養神,別動肝火,八弟還是你來說,老四一說起來,火氣就大得很,老夫根本弄不明怎麼回事……”
  青衫秀士文風采冷靜的點點頭,道:
  “我跟二哥、四哥為了趕上大哥,一路快馬加鞭,沒有留意什麼時候被人盯上了,在一片樹林前遇了近十名的武林高手,上來只道了一句:你們是大雷教的?四哥答了聲:
  是又怎麼樣?不想他們全部擁了上來,這一打,心知對方早有預謀,滿樹林子都是他們的人,他們下手歹毒,招招式式皆向我們要害下手……”
  裘禾邦輕沉的道:
  “他們是哪一條路上的?”
  胖羅漢古大狐唾了口唾沫,忿怒的道:
  “天曉得,他們個個妖魔鬼怪似的,也不打結,俺怎知他們哪一條道上的?”
  山神田星籲了口氣,道。
  “大哥,我好像聽了他們說要快速解決了我們,儘快趕回黃河渡口去,當初我心中猶感疑惑,想不透黃河渡口哪一個幫跟我們過不去,我問了他們一句:你們到底是誰?
  他們又不說話,一會兒又提到黃河渡口,一共提了好幾次……”
  一屋子的人全靜了下來,大家時而低頭,時而蹩眉,時而低聲討論,但都想不出對方是什麼人,為何知道大雷教的行蹤。
  馬威足沉重的道:
  “敖大俠,你想想會是什麼人下的手?大雷教一向沒有什麼敵人啊!”
  敖子青毫無表情的眨眨眼,他生冷的道:
  “黃龍堡、梅林門、巫刀門。”
  古大狐仰起脖子牛飲似的灌下了一半,抹抹嘴角殘漬,水星四濺的吼道:
  “媽的,一個梅林門已夠棘手了,怎麼又來了個什麼黃龍堡、巫刀門呢?他奶奶的……”
  裘禾邦雙眉緊蹩,低低的道:
  “老夫也以為他們一夥人,但是敖大俠你有何憑藉,如此肯定就是他們呢?”
  敖子青微微一笑,道:
  “幾位教頭剛才說對方一上來並不打話就動手,但是他們又一再提及黃河渡口,如此不是暗示了嗎?而且……他們人可能不在黃河渡口,他們正朝我們這邊來,說不定他們快展開行動了……”
  古大狐變目似欲噴火,咬牙切齒的道:
  “好,他們如果敢再來,俺老古這回可饒不了他們了,王八羔子……”
  有幾人懂得敖子青的意思,有的卻不知道他的推斷理由何在。
  裘禾邦轉頭彭路超道:
  “老六,你的看法呢?”
  彭路超閉目想了一想,道:
  “我的看法跟敖大俠一樣,他們故意說他們要回黃河渡口,讓我們走錯方向,他們可以趁機給我們來一個偷襲,打個我們出其不意……”
  古大狐氣咻咻的道:
  “不可能,他們一意要咱們死,咱們如果死了,他們的計劃不就行不通了……”
  山神田星頷首道:
  “老四說的不錯,如果我們死了,他們如何誤導我們呢?”
  敖子青閉目又睜開眼,眼裡有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神色,他淡淡的道:
  “三位教頭不要見怪,恕在下說一句不中聽的話,對方是有意讓三位逃……讓三位突圍而出的,當然在下之意,並不是三位定能不能突圍,不過,所受的傷害會比現在更大……”
  古大狐又從田星口手接過茶水,牛飲了兩口憤怒的道:
  “你放……胡說!”
  他本來想罵敖子青放屁,隨即又覺不妥,忙改了口,罵了幾句胡說!
  裘禾邦微感一怔,低沉的道:
  “少俠的看法與老夫相同,四弟你不得對敖少俠如此無禮!”
  古大狐沉默了一下,小聲道:
  “他……就是敖子青?”
  敖子青,溫和的道:
  “古教頭,久享盛名,今幸識荊,實感萬幸!”
  臉色是冷峭的,山神川星斷然道:
  “大哥,敖大俠,現在既然知道敵人將來,咱們快設法才行,別盡說這些廢話,四哥,你的脾氣也該改一改了,年紀一大把了還像年輕小夥子似的,那麼火爆,不怕人笑話?”
  古大狐臉上灰灰的,有些不好意思,裘禾邦沉下臉來,道:
  “現在大家把自己的想法提出來,我們酌衡一下情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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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30 PM

第18章 有眼無珠

  馬威足首先站了起來,朗聲:
  “以現在情形來看,強敵撤走原是計,只怕他們如今已在我們周遭伺機而動了,大哥,咱們是不是下令全面緊急戒備?”
  裘禾邦緩緩的道:
  “五弟,在老家集週邊,有沒有咱們的人負責監督?”
  馬威足點頭道:
  “這還少得了嗎?”
  山神田星神情極陰沉,此刻在椅上重重一拍,冷厲的道:
  “梅林門與他們的幫兇既然反撲,咱們豈含糊得了?這一陣不比前陣,非殺得他們寸草不留不可,一口怨氣難消。”
  毒蠍美人凌曉彤清聲的道:
  “我們當然跟他們硬拚,這不是廢話嗎?我們要商量個辦法,不但要痛宰他們一番,而且也要減少我方的損失才是。”
  古大狐哼了一聲,道:
  “殺就殺,哪還有什麼辦法?我們大雷教來這麼多英雄好漢,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宰一雙,這還用得著說嗎?”
  裘禾邦沉默了片刻,道:
  “四弟你且勿急躁,梅林門其聲威之宏,並不稍弱咱們大雷教,如果他們再找了巫刀門、黃龍堡做幫手,坦白說我們勝算不大,只怕這一次棘手了。
  坐在椅子上,一直不開口的彭路超沉沉的道:
  “一大哥說的是,他們合三派之力,都不是尋常的武林幫派,我們千萬不可大意輕敵,我們雖然又調派了三百名弟子前來,但原本的傷兵實在太多了,實力恐怕要打了些折扣。”
  廳中諸人,這時紛紛相繼發言,或喁喁低語,但是,不可掩飾的,每人的面孔上都流露出一股淡淡的憂慮神情。
  敖子青一直靜靜的思索,心中忖道:
  “大雷教個個當家都是不可多得的好手,如今大敵前來,二場血戰看來就免不了了,自己本有私事想走,現在實在不好開口,也好,趁此機會,查查梅林門與風雲榜之間到底有什麼秘密存在。”
  他正在思量,一旁的裘禾邦道:
  “敖少俠,何不把你的意見也提出來,這一次血戰還得請少俠再惠助一臂!”
  敖子青淡淡的道:
  “不敢,在下傾薄棉之力,但願有所助益,以在下的看法,對方既然來了,我們就不要坐以待斃,我們迅速離開這裡,與他們迎面接觸。”
  山神田星慢條斯理的道:
  “這是為什麼?我們以逸待勞,不是更好嗎?”
  敖子青一曬道:
  “不好,老家集有貴教弟子的家屬,如果我們在此等他們過來,雙方動起手來,難免傷及無辜,如此一來不僅不仁,而且也會分了貴教弟子心情,大大的不妙,敵人可能就是利用這因素,才想用這種微妙的關係,血洗老家集。”
  裘禾邦神色嚴肅,緩緩說道:
  “果然高明,敖大俠你的分析見解的確令人佩服,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請問敖大俠,咱們該何處等他們呢?”
  古大狐毛躁的道:
  “這一些破爛雜碎,作法太不光明正大了,媽的,花樣真多……”
  敖子青若有所思,沉穆的道:
  “在老家集外有一個野地坪,是他們入侵必經之地,我們就在那裡等他們,雖然咱們可能也是以寡敵眾,但至少在此地好的多,大家可以心無旁騖,傷殘者還是留在此地療傷……”
  裘禾邦怔了一怔,目光環掃廳中各人,問道:
  “你們還有沒有其它意見?”
  裘禾邦此言一出,全廳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這當然表示他們完全同意了敖子青的提議。
  一直站在一側待候的奇禹,此時突然開了口道:
  “啟稟大教頭,五教頭與敖大俠身上都有傷,只怕不宜再有劇烈拚鬥,您看……”
  馬威足怒道:
  “這裡豈有你說話的餘地?老夫這點傷算得了什麼,倒是敖大俠,他的傷要換成別人,當場命都沒了,你們看他堅毅得很。”
  敖子青淡淡的道:
  “在下既能殺人,也得隨時準備被殺,千錘百煉之下,這一點傷沒什麼大礙的,各位放心,只是不知三位當家今天的傷……”
  古大狐大笑道:
  “沒什麼問題,還能把那些狗東西,一個個給剝了。”
  山神田星也故意輕鬆的道:
  “帶著他們給咱們留下的傷,到時候大家才能記得討回這筆債,把這群兔崽子斬個精光。”
  大廳內逐漸又靜默下來,但是,每人的面孔上仍是有些怔忡不安之色,他們心中明白不管口頭上肯不肯承認,但是本身的實力比威震八方的三個幫會,只怕有些不及,他們難免擔心。
  裘禾邦霍然站起,雙目神光充足,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冷厲,沉聲道:
  “現在已近黃昏,下令所有弟子立即準備應變,除傷殘者,其它的人一律在入夜後,隨老夫起程,前往野地坪,等候敵人的大駕。”
  眾人答應一聲,各自走回寢室,敖子青方邁出一步,裘禾邦在後頭叫道:
  “敖子青,請留步!”
  敖子青回過頭,問道:
  “裘教主有何指示?”
  裘禾邦迂緩的道:
  “少俠英明,老夫甚是佩服,想必少俠也看出大雷教此次的出擊,勝算並不是很大,這些人都是老夫多年的兄弟,老夫心中頗感為難。”
  敖子青心中一動,輕輕的道:
  “教主仁厚,對教友又親同家人,難免為他們的生命安危而憂慮,只是身在江湖,打打殺殺的血腥日子,這些原是難免,試問誰無父母兄弟?即使敵人的爪牙,他們也是父母所生的,生命一樣貴重,只因立場不同,各為其主,只得干戈相向,我們只能盡人事聽天命,對方雖強,我們也不弱,教主暫且寬心。”
  裘禾邦嗯一聲,道:
  “老夫活了一大把年紀,對於生死兩字,卻不如敖大俠參得悟,老夫真是慚愧。”
  敖子青一笑道:
  “教主太謙了,在下行走江湖多年,遭遇的各幫會首腦也不少,如裘教主如此仁厚的,只怕再難找出第二位了。”
  裘禾邦搖搖頭,道:
  “老夫之意,本想給梅林門一點教訓,教他們知道,大雷教並不是沒有能力,只是想息事寧人,想不到卻演變成這種大場面的屠殺,老夫有些追悔不及,使那麼多兄弟喪了命。”
  敖子青雙目一眨,道:
  “事情決非教主所想的那麼不順利,今日大雷教不來,他日梅林門也必須欺上門去,與其被動,不如採取主動,勝算遠大些!”
  裘禾邦頷首道:
  “但願能減少兄弟的損失。”
  敖子青望望外頭的天色,緩緩的道:
  “時候不早了,在下先告退。”
  裘禾邦行了禮,恭謹的道:
  “有勞敖少俠了。”
  敖子青深深一笑,深摯的道:
  “教主尚請寬心,吉人自有天相,況且貴教各位教頭個個身懷絕技,這是最好的勇氣!”
  敖子青轉身行向內室,前兩天他一直沒正眼注意過房間的情勢,此時要走了,他卻十分眷念起來,這房間佈置十分簡僕,但異常整潔。”
  季夢寒斜倚在一張大床上,痴痴的不知想些什麼,一臉迷惑。
  輕輕靠近她,敖子青溫柔的道:
  “夢寒,看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季夢寒展開一絲微笑,瞧著敖子青,道:
  “我是在想……亦虹姐姐她……她,子青說真的,雖然我不認識她,但聽你提及她的事,我……我很同情,而且喜歡她,因為……”
  敖子青坐到她的身邊,接口道:
  “因為你愛我所愛的,對不對?”
  季夢寒將面孔倚到敖子青的肩上,低低的道:
  “子青,女孩子沒有不小心眼的,也沒有一個女孩願意跟別的女孩子一同分享一個男人的愛,你不要以為我不會吃醋,只有對亦虹姐如此,以後……你再敢對其他女人動情,看我……”
  敖子青半側過臉,雙眼半閉,低聲的道:
  “看你不打破醋瓶子才怪,是不是?”
  季夢寒“噗哧”笑了起來,羞怯的道:
  “你……你怎麼知道我心裡想說的話,你像……是我肚子裡的……小蟲。”
  敖子青笑道:
  “知妻莫若夫,我怎麼不了解你呢?你啊 那點心眼我清楚得很。”
  季夢寒沉默了一下,幽幽的道:
  “子青,二十年來,就這一段日子過得最幸福,我知道這一切都是你賜給我的,但是,子青你的個性叫我擔心,你有時候太狂,有時候又太狠,我很擔心這種個性會給你帶來禍害,你又是武林中有數的武林人物,謙受益,滿招損……”
  敖子青在面孔上出現一絲驚訝,平靜的道:
  “夢寒你說的一點也沒有錯,但是有一點你忘了,我只對敵人狂、狠,對朋友,對前輩,我也很謙卑,我也很仁慈,否則我饒得了亦虹之父化易嗎?夢寒我會儘可能改變我自己……”
  季夢寒怯怯的望著他,輕輕的道:
  “子青,你說的我了解,我也相信,可是別人不知道,我是怕因此而不利於你,你要知道我是為你好,我不要你受到傷害,我要你長命百歲,永遠平平安安的,子青……”
  敖子青臉上有一片湛然的光輝,他全身散發著一股男人的氣息,淡淡的道:
  “我是太剛了,你很柔,剛柔並濟,我們是天下最理想的一對情侶,你對我太好了,如果我再不懂得珍惜你,我就是世界上最笨的大傻瓜,夢寒個但我要活得久,活得好,你也一樣……”
  季夢寒溫柔的望著他,深深的道:
  “那是自然,我們要永遠在一起,你活多久,我就陪你多久……”
  敖子青牽動嘴角的肌肉,輕輕的道:
  “夢寒,今夜我們將有行動,敵人已到跟前,我們決定出面攔截,不讓他們來到這裡驚動無辜的百姓,所以……”
  季夢寒心腔兒大大的跳了一下,她有些著急的不安,訥訥的道:
  “今晚?那……子青,對方為什麼來的這麼快?我的傷……我是怕到時候又讓你分心,又讓你為我挨刀子,怎麼辦……”
  敖子青撇撇嘴唇,平靜的道:
  “你不要去,你跟一些受傷的大雷教兄弟們留在此地,等事情都結束了,我們再回來接你你好好把身上的傷都養好。”
  季夢寒吃了一驚,怯怯的道:“我不去有點不放心!”
  敖子青點點頭,道:
  “夢寒,我實在無法忍受你再受到任何一點點的傷害,你的一滴血比我的性命還珍貴,你去了會叫我分心,你只要休養身子我就很高興了。”
  季夢寒輕輕的道:
  “可是只有你去,我怎麼放心得下,我不想拖累你,可是……”
  敖子青坦率的道:
  “只有你留下來,我才能放手去幹,你相信我的實力的……”
  季夢寒嘴唇翕動了一會,想說什麼,部長長嘆息了一聲:
  “好,我知道我去了幫不了什麼忙,反而礙事,雖然我不願你跟你任何時間的分開,但……我也得答應你了。”
  敖子青抬頭望向她,深情的笑笑,道:
  “我覺得我是天下最幸福的男人,有幸得此佳人相伴……”
  季夢寒經過了一次大場面的血戰,她心有餘悸,抬起面龐,懇切的道:
  “子青,我答應不跟你去,但是我也要你答應我平安的回來……”
  敖子青用力的點頭,道:
  “當然,我也捨不得與你分開片刻,但是這是不得已的。”
  季夢寒深刻的點點頭,低低的道:
  “難道雙方之間真的已經到了不能化解的地步嗎?”
  敖子青感嘆的道:
  “似乎已經不可能了,在武林中,只要一點芝麻綠豆大的事都會被渲染得十分重大,何況雙方已有一次大血戰,既流的血如何再回人體?而且為了武林以後的安危,我也要去碰碰他們,你知道嗎?我並非嗜殺才去猝襲梅林門……”
  季夢寒輕輕的道:
  “我知道,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梅林門破了我們鐵虎幫,我想爹爹跟哥哥一定恨他們入骨,大家的仇恨是解不開了。”
  敖子青猶豫了一下,低沉的道:
  “夢寒,此次的行動,危險性很大,你爹及你哥哥身上的傷不輕,不宜同行,我又怕他們不肯,你要幫我攔住他們。”
  季夢寒嗯了一聲,不舍的道:
  “我知道,你們就快出發了吧?”
  敖子青深情的望著她,道:
  “用過晚膳之後,立刻出發,別為我擔心,好好睡個覺,說不定你一覺醒來,我已在你身邊了,不用操心的,好嗎?”
  季夢寒緊緊的抱著他,祈求的道:
  “你要小心一點,好好保護自己……”
  敖子青點點頭,溫柔的道:
  “放心,我出去準備了……”
  他起身走了出去,看到一屋子的人,里里外外的忙著,有的準備晚膳,有的為猝襲梅林門之事擦劍摸刀,好不熱鬧。
  敖子青沉默的注視著各人匆忙的身影,他那雙尖厲而澄澈的眸子,卻已隱隱閃射出狠煞的光彩,他知道有很多生命又將在他心中結束,對於這種事,他卻有些麻木,雖然他也不喜歡如此。
  一場淒怖的血戰要展開了,天,快黑了……
  野地坪是老家集外的一片荒地,沒有人居住,靜,靜得令人神經過敏,現在夜幕低垂,萬籟俱寂,卻又隱含了無限的殺機
  在一片樹林下,伏著一條條隱約的人影,他們個個身佩兵刃,偶而在黑夜閃過一抹寒光,這裡絲毫沒有幽雅的氣氛,有的只是令人窒息的緊張與疑慮。
  在遠處又有無數條人影疾奔而來,樹林中迎出一個大漢,快步向那些奔來的人影行去。
  疏弱的星光下,映出那些迅速移近的黑影,為首的一個,正是大雷教的五教頭,驚天馬威足。
  自林中行出的一人,是大雷教的大教頭,他低沉的道:
  “有沒有動態?布署好了沒有?”
  馬威足低聲道:
  “到目前為止沒有,一切都已準備妥當了,二哥及七妹埋伏於側,只待敵人前來,即可舉事。”
  裘禾邦目光四處環掃,沉聲道:
  “大家辛苦了,敖少俠呢?”
  馬威足道:
  “他在前頭,呆一會兒他就會過來。”
  說話間,敖子青一個掠身,到了兩人身側,迅速的道:
  “大家都已經好了,如果在下猜測的沒有錯的話,他們今晚將會有行動。”
  裘禾邦頷首道:
  “老夫希望他們早點來,既然是一件事,早晚要碰面的,趕快解決了也好。”
  敖子青微一沉吟,忽道:
  “五教頭,在下提及的大雷彈,是否也備妥?咱們寧可備而不用,萬不可要用時沒有,雖然我們並不想如此,但敵人實力未卜,咱們不得不防。”
  馬威足微微點頭,道:
  “都照敖大俠吩咐準備好了。”
  裘禾邦向肅立跟前的眾人逐一瞥視後,迂緩的道:
  “所有的人回到自己崗位上,待令行動,敖少俠就請你隨身在老夫左右。”
  敖子青淡淡的道:
  “謹尊教主吩咐!”
  眾人齊齊答應,片刻間,已各自站伏四周。
  胖羅漢古大狐有些不耐煩的道:
  “大哥,那些個兔崽子怎的還沒有來,眼看都二更天了,俺可等不及了。”
  敖子青輕輕的道:
  “回當家的,你別忘了,咱們可沒有跟人家約好,幾時來咱們可算不准。”
  古大狐嘴裡又不干不淨的罵了起來:
  “王八羔子,他奶奶的,難道是怕了咱們不敢來了?”
  敖子青淡淡的道:
  “他們不會不來……”
  正在他語聲收住之際,黑暗的天空裡,忽然閃起了一溜紅光,那道紅光沖天而起,就在劃一輪弧度往下墜落的一剎,“砰”的爆開,灑出了各種色彩的火焰,繽繽紛紛!
  全身一震,馬威足急道:
  “發現敵蹤了,這是前頭的兄弟放的火箭信號!”
  敖子青那雙炯然的目光向來路注視,緩緩的道:
  “先別行動,待他們全部人馬進入到這裡時,我們再出面,來個甕中捉鱉!”
  古大狐哼了一聲,怒道:
  “好小子,今晚俺叫你們招呼在俺身上的,全部還給你們!”
  敖子青目光凝聚,迅速的道:
  “五教頭吩咐所有人馬趕緊戒備應變,很快就會有情況發生了。”
  馬威足儘快轉入林內,向幾個頭目一一叮嚀下去,瞬間,恐怖之氣越來越重。
  片刻間,第二枝火箭又一溜星火在夜空炸開!
  古大狐雙目如鈴,低沉吼道:
  “敵人已經進入我們戒備的林區了,太好了,這下子跑不了了。”
  臉色冷峭的,敖子青斷然道:
  “咱們準備迎接這些好朋友了吧!”
  裘禾邦低聲道:
  “不知道他們來了多少人?”
  敖子青冷冷的道:
  “馬上就會知道了。”
  幾句話的功夫,他們業已聽到了沉重雜亂的腳步聲,正往他們的方向而來,光聽這些腳步聲就知道人數不少,震天撼地的!
  馬威足沉聲道:
  “他們為何不以坐騎代步?”
  孩子青一笑道:
  “蹄聲雜亂,容易傳遠,他們若是騎馬,我們就更容易發現他們,他們如何能猝襲老家集?不早就村外我們已經知道了。”
  古大狐雙目如火,咬牙道:
  “這群王八羔子還真聰明,還好咱們比他們高明一點點。”
  這時
  一大群黑壓壓的人影已移了過來,惜過暈淡的月光,隱隱約約,仿佛是地獄在七月中放出的狐魂野鬼,教人心寒!
  他們已到了敖子青等人隱身的樹林外,敖子青睜目一看,好傢伙,這些人中有的穿著紫衣,有的身著紅衣,有的是一身黑,還有雜七雜八,什麼服飾都具備了,少說也有近千人。
  敖子青朝各人望去,每雙眼睛,俱皆毫不轉瞬的注視著林外!
  這時,敖子青以細若蚊蠅的聲音,道:
  “等他們再近些,咱們就出去會會他們。”
  裘禾邦等人微微頷首,眼看那一大群黑影已到了眼前五丈附近,為首一人突然舉起手,一直在奔躍中的人全停住了腳步。
  有一個低沉的聲音,道:
  “有點不太對勁。”
  另一個聲音卻從鼻孔中發出,尖銳的道:
  “會有什麼不對?大雷教那些小子一定還在被窩裡睡大頭覺,咱們神不知鬼不覺的襲來,他們即使發現了,我們也已到了老家集外了……”
  原先那個聲音,沉聲道:
  “這四周都是樹林,我卻覺得人影幢幢,雖然看不到什麼,可是感覺得出來。”
  那個尖銳的聲音,又道:
  “白門主你大約是一遭遭蛇咬,終生疑神疑鬼的,咱們還是快趕路,我們因為謹慎,已經浪費不少時間了。”
  敖子青心中冷冷一哂,忖道:
  “帶頭的人果然是白尊……”
  白尊神色沉凝,道:
  “如果只有大雷教那些人,老夫就沒有什麼好擔心,加上個敖子青就棘手了,你們不知道這小子不但本領高,而且詭計多端,哪是大雷教那幾個大草包比得上的,要不然我們也不必如此大張旗鼓,如臨大敵,大雷教那些小畜牲……”
  白尊左一句大草包,右一句小畜牲,把大雷教幾個教頭氣得面孔發紅,脾氣暴躁的胖羅漢古大狐大概忍受不了,他突然衝了出來,雙頰不住的顫動,氣湧如山的咆哮道:
  “我們是大草包,小畜牲,你們呢?俺看你們才是天大的畜牲!”
  他這一叫嚷,把白尊等人給嚇住了,個個臉如死灰,如此龐大的一個隊伍,竟然沒有一點點聲響,大家噤若寒蟬。
  為首的一人,果然是梅林門之主白尊,他此時面無表情的瞪著古大狐,眉字之間,流露出一股令人震慴的蕭煞之氣!
  白尊恨恨的道:
  “你們來了多少人?為什麼不一起現身,出來一見呢?”
  敖于青向各人點點頭,首先儒雅的走了出來,平靜的道:
  “白門主,幾日不見,上次在虎腦背一別,聽說閣下率領你的徒子徒孫,倉惶逃走,今夜好大的雅興,前來拜訪老友,在下等人不敢怠慢,在此恭候大駕已久!”
  白尊狠毒的凝視他,眼中光芒如蛇,他陰騖的道:
  “算你們厲害,不過,敖子青今夜,你們要為你們上次的卑鄙行為償付代價,而且是極其殘酷的代價,你們應該想得到!”
  眨眨眼,敖子青道:
  “在下為燒燬貴門基業的事,深感遺憾,想不到你們的行為如此迅捷,不但換了基地,又找了幫手,白門主可真高明!”
  冷冷一哼,白尊道:
  “你少跟老夫談這些廢話,老夫知道你們大雷教的援兵也到了,聽說裘老頭還親自來了,為什麼不出來現現?”
  一直在敖子青身邊的裘禾邦咳嗽一聲,大聲道:
  “老夫裘禾邦已於此地恭候白門主大駕多時了,真是幸會!”
  白尊盯著裘禾邦冷冷一笑,道:
  “原來你也來了,裘禾邦你以為找個敖子青,就可以有恃無恐了嗎?”
  裘禾邦氣度雍容的緩緩向前行了一步,沉朗的道:
  “不敢,梅林門人多勢大,此番又不知找了哪些朋友相助,老夫只怕本教會吃虧,還請白門主手下留情,勿多傷人命。””
  白尊冷冷一笑,道:
  “好說,老夫這一次請來黃龍堡的幾位殿主,還有巫刀門的幾位大師來會會大雷教,只是不知貴教請來了哪些幫手?”
  裘禾幫不由暗裡皺眉,忖:
  “他們果然請了黃龍堡及巫刀門的人來,今夜恐怕不好應付……”
  他心中正想著,敖子青己灑脫的笑道:
  “只有在下一人!”
  白尊雙眸暴睜,冷冷一哼,道:
  “好小子,這麼狂,簡直是目無余子,欺人太甚了!”
  敖子青淡淡一笑,道:
  “不敢,請多擔待,在下有幾件事想不明白,想請白門主為在下解答。”
  白尊簡潔的道:
  “說!”
  敖子青微微一笑,道:
  “白門主,貴門的人為何遠走他方?為何又如此快速的反撲,關於貴門地牢內的人又是何人?為的是什麼?不知白門主可願為在下解答?”
  白尊神色倏沉,蕭煞的道:
  “告訴你讓你做個明白鬼也好,我們搬走本是幌子,早先老夫即與黃龍堡及巫刀門約好在離此百里外會合,所以我們只是趕去會合,至於在牢內的人,因為他們不肯跟老夫合作,所以老夫將他們監禁,其餘的事你就不必多問了。”
  敖子青露齒一笑,道:
  “多謝指示,可是據在下所知,貴門確實準備轉移基地,應該不僅僅是個幌子吧!”
  白尊冷然道:
  “不錯,你很聰明,其實梅林門早有與黃龍堡合併之意,在你們卑鄙的放火之後,我們斷然採取行動,重軍移至黃龍堡……”
  “合併?”敖子青脫口叫道:
  “為什麼?”
  白尊驀然狂笑一聲,大聲道:
  “為了獨霸武林,為了統治整個江湖,合併將使我們力量大增,而且這早在計劃之中,因為大雷教的事,我們提早行動罷了。”
  此言一出,敖子青及大雷教等人俱感一怔,料不到對方如此坦白的道出自己的野心,或許他以為大雷教等人奈何不了他。
  敖子青一拂衣袖,冷冷的道:
  “白門主野心不小,再請問白門主,在下放出的那地牢內的人是不是當年風雲榜內的十大高手?他們……”
  白尊猝然叱道:
  “其它的事你就不必多問,如果你還有命,以後你看到老夫掌管武林時,你自然明白!”
  這時,裘禾邦宏聲道:
  “白門主你包藏禍心,想併吞整個武林,難道其它幫派能容你如此放肆嗎?”
  白尊冷電似的目光微微一眨,冷冷的道:
  “老夫自有辦法,只要滅了你們大雷教,老夫眼中強敵去了大半,其它的就好辦了。”
  敖子青冷笑道:
  “白門主說得容易,只怕這一個美夢不容易實現,因為你們跟前的麻煩就大了!”
  白尊強硬的道:
  “咱們試試再說!”
  此言一出,無疑是下了最後通碟,隨著他這一句話,氣氛已在剎那間緊張起來。
  裘禾邦努力咽下一口唾沫,強笑道:
  “白門主,梅林門顯名揚威,並非易事,何故再興風波,老夫並非怕事,只是為了天下蒼生,老夫希望白門主打消這個念頭,切勿使江湖武林再染血腥,江猢如今已無一日安寧,何若再生是非?老夫不為大雷教想,只為整個天下設想。”
  敖子青微微點頭,心想:
  “裘教頭真是仁厚之人,只是他的對手太殘暴了,怎麼可能聽他的話……”
  白尊怒目相視,道:
  “姓裘的,你不必在老夫面前假惺惺的,你以為老夫跟你在這裡幹什麼?這是生死拚鬥!”
  古大狐挺出身來,怒極的道:
  “白老頭,你吼什麼吼?俺問你,今天在樹林內偷襲俺家兄弟的,是不是你們這一群狗雜碎,是不是你們這一群狗雜碎,見不得人的勾當?”
  白尊冷然道:
  “是又如何?”
  古大狐斷然吼道:
  “俺要你的命!”
  敖子青拉住古大狐,對白尊平靜的道:
  “白門主,在下相信你早就知道風雲榜在我身上,而且你一直想得到,只是在下不明白你奪風雲榜的目的,可請告知否?”
  白尊料不到敖子青如此單刀直人,開門見山的承認風雲榜在他身上的用意,微微一窒,啟口道:
  “有了風雲榜可以控制整個武林。”
  敖子青沉靜的道:
  “為什麼?”
  白尊冷冷的道:
  “風雲榜現在你身上,老夫若是告訴你,豈不是白白讓你得了便宜,老夫將你殺了,拿到風雲榜後,你在地下定然有知。”
  敖子青舐舐嘴唇,道:
  “只怕難哦!在下一向幸運得很,想要在下命的往往比在下先走一步,在下奉勸白門主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如果你想多活幾年!”
  在白尊身後有一名大漢,突然闖出,暴叱一聲,天搖地動的劈出二十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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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31 PM

第19章 八角劫寶

  敖子青長聲大笑,輕靈已極的轉出三步,飄然還攻二十八掌,被對方逼開,笑道:
  “朋友報上你的萬兒來!”
  這人因一擊未著,被敖子青逼退了兩步,猶氣憤難當的道:
  “老子黃龍堡負責殲敵的‘黃龍四豪’中的老二,銀龍俞尚宏。”
  敖子青哈哈一笑,道。
  “不過是個小角色,你們龍主遲囚在下尚不放在眼裡,你一個小小的黃龍二豪,也敢在此大呼小叫,分明你不知天下之大!”
  俞尚宏雙目倏射殺機,厲喝道:
  “住口,你竟敢對本堡龍頭無禮,今夜老子必將你凌遲處置!”
  敖子青傲然一哂,冷然道:
  “白尊,把這個走狗角色換下去,否則在下在一招之下,定將這種江湖未流角色打成肉餅。”
  白尊領教敖子青的功夫,以他高超的能力而言,只怕此話不假,他正想開口斥回銀龍俞尚宏,但已經遲了
  俞尚宏盛怒之下,一柄回龍刀已自身側倏而襲向敖子青而來!
  敖子青冷冷一哂,身形宛如一縷輕風閃進,回龍刀自身旁擦過,而這名黃龍五豪中的人物,肋下己中了一紀鐵錘似的重擊!
  當一聲慘嗥尚未及出口,一股血箭尚未噴出之際,俞尚宏的驅體又被敖子青凌空兜起,重重摔在白尊等人的面剛。
  敖子青閒散的後退一步,冷然的注視對方,白尊一見俞尚宏動手,心頭已是一凜,一看那具血肉糊糊的屍體,更使他面色全變,怒氣陡升!
  雙方的人馬都看到這一幕觸目驚心的血腥場面,他們心中也都明白,敖子青此舉在給對方下馬威,煞煞對方的銳氣!
  白尊那副猙獰冷酷的面孔上,流露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兇狠暴戾之氣,他厲聲道:
  “敖子青你不用如此賣狂,吾等今夜之舉,必然將你們全軍覆沒!”
  敖子青滿不在乎的一笑,道:
  “便憑閣下眼前這等不成氣候的角色麼?白門主你的眼光未免太差了。”
  白尊強忍怒火,恨聲道:
  “我們勢大力強,即使你再狠,一人也難抵四拳,何況再加上老夫,你們根本不可能勝!”
  裘禾邦大聲道:
  “老夫掂掂白大門主,份量應該也夠了!”
  白尊陰沉的道:
  “你向老夫挑釁?”
  裘禾邦蕭煞的道:
  “如果你白大門主率眾立即離開野地坪,那就另當別論!”
  斜刺里金芒突閃,五點星光猝然飛到,風強勢勁,猛不可當,宛若疾風暴雨般射向鬼鎖子裘禾邦雙頰,胸腹!
  裘禾邦雙腳釘立如樁,挺立未動,衣袖倏而一揮,五枚襲來的金芒,倏然溜瀉無蹤!
  同一時間,發出暗器的人狂吼一聲,倏而撲上,抖手攻向裘禾邦,口中大叫道:
  “姓裘的,銅龍公孫基領教你的絕技!”
  站在裘禾邦後方的古大狐怒喝一聲,及時趕上,連出十掌,接住了‘黃龍四豪’中的老三銅龍公孫基!
  古大狐向銅龍公孫基推出七式連環十二掌,公孫基滑溜的閃向一旁,雙手急抖,又是一大把金光閃亮暗器射向古大狐!
  古大狐怒喝一聲,雙足釘立如樁,沉神靜氣,單掌一翻,手中已握了柄鐵銅,猛然一顫,那一蓬襲來的暗器,全然落空!
  古大狐反手回劈公孫基,公孫基不料敵人來勢如此之快,駭然側閃之下,已稍慢一分
  “咋”的一聲輕響,布屑被銳風帶出三尺,一片皮肉,亦沾著血絲標在空中,銅龍公孫基大吼一聲,踉蹌退出!
  白尊面色倏變,雙臂一伸縮奇快無比的點向古大狐上盤九大要穴!
  裘禾邦冷叱一聲,身形焰然拔空,如箭般疾撲而落,右掌幻起千百掌影,猛拒白尊,替古大狐接下了臼尊的攻擊!
  白尊已避過裘禾邦的掌勢,身形猛旋之下,雙掌掄起一座圓弧,雷霆萬鈞的劈向敵人胸前,腰際!
  裘禾邦猛笑連連,閃電也似戮向對方身驅右側八大重穴,右掌微偏,硬封而出!
  “劈啦”一陣震晌中,白尊目瞪如鈴,掌臂揮舞,有如群山並壓,腿影連綿,宛似樁木滾滾,須臾間一氣展出二十三招!
  裘禾邦不避不退,大馬金刀的連踢帶打,亦在剎那間將敵人攻來的二十三招,封解一淨。
  在梅林門這面,有一位紫袍虯髯大漢緩緩行出,朝敖子青等人招手,道:
  “各位好朋友,雙方的首領都已動手,各位這麼站著,未免顯得太冷清了,來,來,‘怪虯客’楊大治陪你們玩玩?”
  青衫秀士文風采冷靜的一笑,毫無表情的道:
  “今天在樹林內偷襲我們兄弟三人的,閣下也是其中一位吧!”
  怪虯客楊大治哈哈一笑道:
  “不錯,不過當時奉了白門主的令諭,只傷不准死,否則以你這個文弱書生,只怕要多十條命也活不到今夜了。”
  青衫秀士文風采淡淡一笑,卻如鬼魅般倏而掠過,奇快無比的向對方攻了十五招十六式,招招式式向著對方的要害攻去!
  楊大治仍然大笑不絕,身形如風擺荷搖,左晃右閃,卻在閃晃中,疾若狂飆般反擊出二十六掌!
  文風采腳步一扭一旋,硬生生的跌出三尺,雙臂在身形移動中,竟奇妙的自肋下反穿而出,插向敵人頸旁琵琶骨。
  怪虯客楊大治吼道:
  “好小子,真有兩下子,今夜再也不會給你機會了!”
  叫聲中,其成名絕技:“如臨大敵”、“好逸惡勞”、“悍然不顧”三招連環而出,姿態奇特而怪異到了極點!
  青衫秀士瘦削的身驅自往後一仰,又如風車般呼嚕嚕轉回,雙掌斜砍對方小腿脛骨,邊冷笑道:
  “嗯,這掌法還不錯,上戲臺上去雜耍可能更合適些!”
  楊大治拔起五尺,又出十一掌十六腳,仍然笑道:
  “我唱小生,白臉小夥子,你來演小旦也頗合適的嘛!”
  這位怪虯客楊大治,是黃龍堡的護衛三蚊龍的老大,平時負責黃龍堡內的巡役工作,其功力之佳,居三蚊龍之首,所以白尊也把他帶來了。
  雙方在冷諷熱戰中,互不相讓,瞬息間互相攻拒了十七招。
  雙方的首腦自己身在戰場,因為沒有命令,所有手下的人只有虎視眈眈的對視著,沒有人敢動,但都兵刃在握,隨時準備猝襲!
  這一邊
  裘禾邦已與白尊拚鬥了三十招以上,戰況亦較前更形激烈,兩位各據一方霸主,兩人之爭,不僅關係各人的名譽,與整個組織的聲望也非常重要!
  裘禾邦一襲藍袍,氣度威猛恢宏,尤其武功的造詣,業已到達登堂入室的地步了,要比白尊略高一籌許,可是,白尊久經陣仗,經驗豐富,臨敵不慌不亂,而且出手非常狠毒,在短時間內,尚不易分出勝負!
  敖子青一直慎重而仔細的注視著場中的爭鬥,他在心中忖道:
  “裘教主不但氣度雍容,武功更屬卓絕,果然名不虛傳,連堂堂梅林門的門主白尊亦不是他的對手,果真不凡……”
  他冷眼觀望,又想道:
  “對方此次來的人不少,人多勢大,高手如雲,這一場真是硬仗,我方也不一定能佔上風……”
  馬威足輕聲道:
  “敖大俠,我們現在要不要動手,助大哥一臂之力,擒龍要擒首。”
  敖子青微微一笑,悄聲道:
  “不要輕舉妄動,對方的高手一定不少,至今尚未露面,我們先別暴露自己的實力,他們一定也知道我們有了理伏,他們心理上會有些膽怯,就對我們待機而動。”
  說著,目光又移注梅林門方向,此刻
  梅林門閃出一位五短身材,尖頭細目的中年漢子,已拔出他背後的一柄狼牙棒,衝向一旁的古大狐而來!
  這位五短身材的中年漢子乃是梅林門的四辨主“飛鼠司馬明梓”,那天虎腦背之役,他因被遣往黃龍堡議事,故未出現,而今一見曾殺其兄弟的敵人,怒火陡升,他欺古大狐身上有傷所以挑上他。
  同一時間,梅林門中五大高手之首的‘閃形手’黑山封,亦陰沉沉的冷笑一聲,倏然撲向正與敖子青談話的馬威足!
  於是,除了原先在場的兩對人馬交戰外,現在又有兩對也加入戰圈內,總括來說,大雷教目前還是穩佔上風!
  裘禾邦這時向白尊推出八式連環十五掌,身形暴閃間,猛可一個大翻身,已向對方再踢出二十腿,威力在剎那間又增一倍有餘!
  白尊大喝一聲,雙足釘立如樁,沉神靜氣,傾力迎上八掌,勁風如浪,隨著掌勢洋溢四周!
  於是
  巨響連起,白尊面孔通紅,汗漬隱隱,退出三尺之外,裘禾邦亦震退一步,但是,就在身形往後倒退之際,卻藉勢貼向地面上及三寸處,銳風如一片削薄的利刃,猝而斬到!
  白尊面色倏變,反由急抽猛揮,隱於長衫內的一柄雕縷精緻花紋,銀光閃耀的沉重短戈已施展而出,猛然回劈裘禾邦!
  裘禾邦冷冷一哂,如鬼魅般挪出五步,雙臂急顫如浪,在一片精光耀目的戈影中,復向敵人攻出十一式十三掌!
  另一邊
  梅林門的四瓣主司馬明梓,正拼命抵敵著馬威足,這位飛鼠司馬明梓,原是兩湖綠林道中名震一時的人物,後因了一件不名譽的事,引起兩湖綠林道之公憤,立足不住,才投入梅林門下效力,高居第四瓣主,一身所學,亦非等閒。
  古大狐左劈右戮,前攻後戰,猛出十掌後,豁然大笑道:
  “司馬明梓你這位四瓣主只有這麼一點功夫?你其貌不揚,功夫也太差了!”
  司馬明粹不禁又羞又怒,手中狼牙棒舞得雷動風響,暴叱連連,但是仍然汗落如雨,步步後退,情形十分狼狽!
  與青衫秀士文風采交手的黃龍堡三蚊龍老二的怪虯客楊大治,情勢之惡劣,比起司馬明粹來更有過之,這位怪虯客楊大治一身怪異的技巧,已達爐火純青之境,而心地之狠毒,更屬非凡,功力與文風采約在伯仲之間,但文風采因白天被圍殺之事,甚是氣憤,所以攻的甚急,已將楊大治逼得步步後退!
  忽然
  白尊猛探二十七戈,回頭叫道:
  “大師,你該上場了!”
  有一條黑影疾撲而出,這人正是巫刀門的魔頭血刀僧!
  血刀僧雙手一偏,將斜掛於背後的一只以銀合金打造而成,沉重逾恆的血刀執入手中,半聲不吭的沖人戰圈,摟頭蓋臉便是凌厲無匹的二十刀!
  裘禾邦身形飄出五尺,左掌當胸一豎斜出,大轉身“當”“當”一條沉重的金鎖,宛如西天驀起的閃電,倏而現出,這正是他名聞四海,威震五獄的“金鎖鍊”。
  寒芒閃晃中,裘禾邦身形倏進,金鎖鍊做了一個優美的震動,似經天的一抹長虹,瀟灑無比的溜瀉向兩名強敵!
  明眼的人應該知道是他名聞武林的“神火鎖法”的起手式:“流星飛躍”。
  白尊哼了一聲,手中短戈舞起一片晶瑩銀牆,勁氣充斥迴旋激盪!
  血刀僧奇黃漲成了黑紫色,伏身移步,迅速護住上盤要害,雙腿則猛掃而出!
  裘禾邦以一敵二,在形勢上,他尚佔了先機,他的真實本領,以金鎖鍊為最超絕,但是,他雙腿上的技業也是彌足驚人!
  敖子青暗忖道:
  “裘教主的功夫已達登峰造極,自己行道以來,此等功夫尚是首次得見,連五雷手賀伏,赤紅閻王柴造烈比起他,亦要遜落一籌!”
  他又將視線移向另一面
  梅林門的第一高手黑封山,被馬威足驚人的強大壓力逼得大感窘迫,而怪虯客楊大治也被他的對手文風采逼得左支右繼,手忙腳亂了!
  白尊猛探一十六戈,嘴唇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哨,於是,仿若這呼哨聲的回音般,梅林門這方面的人立即騷動起來!
  敖子青一見,知道對方要打群仗了,以多壓少,他不敢遲疑,大喝一聲:
  “大雷所屬,全力殺敵!”
  於是
  大雷教的人馬從樹林間疾閃而出,與梅林門方面的人打了起來,現在,野地坪已經變成了一個充滿血腥的,血肉橫飛的戰場了!
  敖子青疾如鷹隼般飛撲過去,凌空暴翻,雙掌齊出,兩名黃龍堡的大漢應手摔出,腦漿迸濺!
  雙鏈子彭路超使的兵刃與裘禾邦的金鎖鍊有點類似,不過他是純銅製的,而且是兩條交互使用,他飛快閃動,七十五鎖一氣呵成,四周的十餘名‘梅林門’角色即慘號連天,翻滾堆跌成了一團!
  山神田星也出來了,他鎮定自如的大步迎上九名圍過來的黃龍堡人物,隔著人家尚有好大一截,他的山神棒已狂飆一樣掃了上去,那九個大漢,全像踩上了一盤炸藥般肉碎骨裂的彈炸開向九個不同的方向!
  這時
  人影倏閃,一個手執“鐵杖”矮小身影翩然掠到,整個身形“呼”的一轉,便悄無聲息的站到了山神田星前面!
  這人,他的鐵仗不同於尋常的生鐵杖,奇形怪狀,舒伸節錯,看來威力十足,他是黃龍堡的兩大長老之一“乞丐杖”丁泗!
  山神田星一見丁泗,立即大聲道:
  “他娘的,你這見不得人的東西,圍攻老子,老子今晚要討回來!”
  丁泗嘆了口氣,沉聲道:
  “田星,老夫丁泗久仰你的大名,上回沒殺了你,你應該知足,趕快退隱江湖,誰知你不知好歹,今夜還敢來!”
  田星大聲道:
  “今天我是來報一箭之仇的,丁老兒你再試試!”
  尖叱一聲,田星倒掃山神棒,“當”聲震響,丁泗一個空心跟鬥,退了三步,那副猙獰冷酷的面孔,更是流露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兇狠暴戾之氣,眨眼間,兩人纏做一團!
  坡上,正在進行著狠酷的激戰,“刀邪”奇禹與薩吉化一碰上,的確可謂“棋逢對手”,所具修為,彼此全相仿佛,這一鬥上,就成了個難分難解的局面了!
  那邊,毒蠍美人凌曉彤躍形飛快的應付著兩個體魄魁偉的灰衣人,凌曉彤一把薄刃兩側全開了口的“蠍子剪”,正閃泛著藍汪汪的寒光,他以一敵二,卻毫無窘色,攻拒之間狠快兇猛,直將兩個敵人逼得團團轉,頗有點施展不開的形態!
  跟了裘禾邦三十餘年的“老叟”段灰,在大雷教並無職稱,但他自以僕侍主,裘禾邦視他如同家人,此人平時沉默,對他人不假顏色,獨對裘禾邦忠心不貳,他以一雙鐵掌力敵一個身材修長,顏面暗黑的黑須老人,黑須老人,正是黃龍堡另一位長老
  “青鼎子”再滄!
  靠近下坡地的方向,大雷教三名侍衛 雷安、賈半樵、施青合稱“大雷三手”,應著黃龍堡的十餘名大頭目!
  大致來說,大雷教雖然未佔什麼上風,但也沒有落入困境,但是梅林門、黃龍堡,以及幾十名巫刀門的弟子,他們人多,大雷教難免會出現後方不繼的情況來……
  此刻
  那位身材魁梧的古大狐被敵人增援而至的寶元及歸緣師徒圍攻,再加上原先的司馬明梓,這股突至的壓力,使這位原本有傷的武林健者大感窘迫,而早時的優勢亦全面扭轉了!
  古大狐顯然已經力不從心了,他咬牙切齒的與三人硬幹著,但卻被逼得步步後退,一柄鐵銅憤怒無比,可是,他現在的對手卻是武林中皆負勝名的三位高手,古大狐的攻勢再是凌厲,鬥志再是高昂,亦未免相形見絀了……
  敖子青適時而至,宛似來自九大,他自夜暗中來到,斷刃的興芒銀燦飛旋,兜頭便向司馬明梓揮出二十招十六式!
  古大狐振臂奮叫:
  “敖老弟,謝啦 ”
  敖子青閃電般迴避著司馬明梓幾乎及時的反攻,邊大笑道:
  “久違了,寶元、歸緣兩位大師!”
  寶元尖嘯如位,血刀揮展掃回,邊冷酷的道:
  “你這小子莫非就是偷我師徒馬匹的小賊?”
  哧哧一笑,敖子青道:
  “大師,出家人說話要留點口德,在下不過借用你的馬用用而已,怎麼是小賊呢?”
  寶元、歸緣師徒,乃是敖子青身中銀棠花之毒,又遇到包儀心時的那兩位,只是那時的敖子青狼狽不堪,而今卻是英挺俊逸,寶元一時沒認出來,一聽他的口音才恍然大悟!
  寶元不再多說,形容冷酷森寒的暴進怒撲,立即展開了一連串凌厲無比的猛攻,威勢之浩蕩,有如江河決堤,怒海翻騰,彌足驚人!
  一側,古大狐大叫道:
  “老弟,俺與你聯手,將這些兔崽子擺平了!”
  猙獰的一笑哼,司馬明梓道:
  “古大狐,你想擺平我們,只要小心你自己不要被擺平了就好了!”
  尖叱一聲,古大狐鐵 似電閃蛇舞,摟頭蓋臉便打向司馬明梓,司馬明梓以他一條長鞭悍然相迎,歸緣偶而也會牽制古大狐!
  這時,馬威足大吼一聲,雙臂問電般急抄猛揮,宛似兩條強而有力的碩大巨蛇,將四名凶神惡煞的削刀手搗出
  段灰橫了心腸,一張面孔煞氣畢露,招式之間,全然是悍不畏死的打法,逼得丹滄有莫可奈何,叫苦連天,非常吃力!
  “大雷三手”雷安、賈半樵、施青情勢稍好,三人武功奇詭,出手辛辣,聯手之下,尚可與人數佔著絕大的優勢的黃龍堡十餘位大教頭扳平手之局!
  馬威足以一雙肉掌,與黑山封打得難分難解,二人功力悉敵,不分軒輕,馬威足勝在內力悠長,經驗豐富,黑山封則以閃挪迅捷,出手凌厲見稱,二人掌掌相連,急攻快打,全在須臾之間,招式如飛,攻勢所指,更是彼此間足可一擊致命的要害重穴!
  整個山坡上,兵刃的寒光閃耀,驅體的跌滾沉悶,夾雜著利器切入人骨的“噗嗤”
  之聲,發出人們丹田的怒吼慘嗥聲,一個個的影子在追逐,在撲騰,紫衣成褐了,紅袍更加殷赤了……
  大雷教的弟子雖然竭力死拚,但抵不住人家人多勢大,這一陣下來,業已橫屍狼藉,血流遍野了,雖然他們的高手略佔上風,他們的弟子卻整個的落了個下風,情況十分危殆……
  由整個形勢來說,大雷教這方面是略現艱苦的,不過,黃龍堡與梅林門若想獲勝,卻也非易事,至少,他們將要付出的代價是十分驚人的……
  大雷教的弟子眼看自己的頭目略佔上風,人人殺氣昂揚,灑著血,個個緊握傢伙,咧嘴齜牙,瘋狂似的撲向敵人!
  這一來,雙方的戰況更趨白熱,大雷教方面的人馬完全是豁出去了,他們幾乎通通採取了一種悍不畏死的打法,要與黃龍堡及梅林門的人同歸於盡,竭力阻擋!
  凌曉丹一個又快又急又狠的貼地溜滾中蠍子剪暴揮如電,那寒冽冽青光倏閃,叫吳良的那個黃龍堡的小頭目已開了腔,他五花肚腸朝外迸流,一張大黑臉頓時成了暗青色,仰頭便往後翻!
  凌曉彤以一個女流之輩,下手如此狠毒,當知他“毒蠍美人”之名稱並非沒有理由的!
  大雷教的人手舞刀盾,拼命博戰著強大的敵人,寒光血影,相映相照,人肉橫飛,追逐砍殺,周遭,業已仰僕滿了各形各狀,死狀慘怖的屍體,有的身子扭折,有的五官歪曲,有的面目一片血肉模湖,有的殘肢斷體,頭落腸溢!
  這裡的景象直淒厲可怕到了極點,而死的固已寂然,活著的,卻仍在那裡製造寂然啊……
  奇禹自血絲濛濛的雙眸中,發現銅龍公孫基在追殺幾名大雷教的手下,只見公孫基起落如飛,身形過處,揮臂宛如使棍,擋者立僕!
  怪叫一聲,奇禹吼道:
  “你這狗操的雜種,你不用狂,你老子來了……”
  一個起落便撲向了正在追殺大雷教所屬的公孫基面前,奇禹一條精亮的大刀,二話不說,已隕星橫空也似砍向公孫基!
  那邊
  寶元與齊剛已進行到一百招以上,寶元累得汗下如雨,面色泛青,一旁助拳的歸緣也喘息籲籲,鼻端汗水滴滴!
  敖子青陰沉的一笑,道:
  “寶元,當時你錯失機會沒有殺了我,取走風雲榜,以後永遠不會再有機會了!”
  寶元大喝一聲,三退三進,刀光如浪,呼呼沙響,眨眼間攻出了十一刀,身手狠辣無倫!
  一聲長笑,敖子青沖天而起,略一盤旋,雙腿急點敵人雙目,腰身猛弓,鬼簫猝砍對方天靈,招式才出,他已一口氣施出十一招!
  寶元厲吼連連,在對方的凌厲得無以復加的攻勢下,左閃右避,退出七尺之外!
  敖子青身驅急起,如影隨形緊跟而上,毫無表情的道:
  “寶元大師,你壓箱的絕活再不拿出來,命大約不會太長了!”
  話聲中,招式有如天河倒懸,洶湧出來,勁力激盪排回,驚心動魄!
  寶元在呼嘯的狂風中穿掠旋走,以他深沉的修為,竭力尋隙作扭轉戰機的反擊!
  於是
  兩條人影閃電般上下翻飛,如兩道虹光穿插複合,在人們肉眼不及察覺的剎那時,做著生死一發的連續攻擊,二人身手之神速快捷,幾乎已不是人類的天賦本能所可以做到的了!
  寶元之徒歸緣,功力之高,雖可列為江湖第一高手,但是與敖子青、寶無比起來,卻是差了一大截,現在又無他插手的餘地。
  戰況處在拉鋸狀態之中,在目前為止,雙方的優劣之分,尚未能斷言,但無可置疑的,大雷教方面已處在不利之境。
  驀然
  馬威足竭力衝破黑山風的掌勢,腳步猛旋,如暴風般灑戮十五點,口中同時大叫:
  “弓箭,上場!”
  語聲未畢,一連串機括響處,無數硬弩利矢,立如流星般射向黑山封!
  黑山封大喝一聲,雙袖倏而盛漲,已將漫天弩矢掃落一空,在這剎那之間,馬威足立即又欺身上前,兩人又重新展開拚鬥!
  來自樹林內四面八方的利矢,使得哀聲連連,梅林門、黃龍堡的弟子在此情況,兵刃紛紛脫手而出,血與血不絕濺散,人命在冥絕,一條條身驅不成形態的摔跌僕倒,摔在黑暗而冰冷的野地上!
  白尊的眼睛都紅了,只見利矢過處,本門弟子有如滾湯澆雪,頹潰消退,速度簡直快得驚人!
  偶而也有大雷教的弟子被誤殺,但是並不多,因為他們早知有此安排,所以他們儘可能擠到場中,將敵人逼向週邊,靠近樹林的方向。
  敖子青冷笑一聲:
  “寶元大師,你們也活夠了吧!”
  一條人影瘋狂的自後面撲到,掌風罡烈雄渾,急罩敖子青全身,敖子青反手十六刃,已將來襲者強逼退了三步出去
  鬼簫與斷刀混為一體,強攻後襲者,勁力排斥中,敖子青輕視的道:
  “薩吉化,憑你的能耐你實在活得太長了,繼續下去,都是這麼沒有出息,白活了!”
  那自後面突襲的人物,果然是梅林門中第一流人物,五大高手排行第四的龜甲薩吉化!
  薩吉化尖叫一聲,足尖一點,再度躥起,手中一柄銀槍有如潑風打雨,綿密的絲毫沒有空隙的襲來!
  敖子青抖手一記“天神開路”,反腕一招“天王托塔”,身形在空中一個盤舞,緊跟著一記“石破天驚”!
  寶無和尚及薩吉化怒吼著遊掠躲避,而衝到眼前的十多名梅林門弟子,俱已敗折命殘的倒了一片!
  寶元和尚大吼一聲,再度撲上!
  隨著他動作,在擠排蜂湧的梅林門弟子中,齊齊衝了過來,敖子青閃電三刃,已將衝來的梅林門弟子斜砸三步!
  薩吉化再度射進,銀槍伸縮,倏忽十九招十六式,微晃而起,敖子青鬼簫回擋下,有一條人影悄無聲息的躍躥起來,雙刀微閃,已狠辣無匹的插向敖子青雙臂!
  敖子青與寶元和尚閃電般連連擊了五招六式,他毫不考慮的稍一低身,右腳一拗倏彈,快得令人不能攝視的蹴到另一個人胸前!
  那偷襲者是黃龍堡一名小頭目,他似乎估不到對方的攻勢來得比他更快更狠,於是,他的一對雙刀尚未遞到位置,已怪叫著倒翻而出!
  陰險的寶元和尚口中大吼:
  “幾十人一齊湧上,把他壓死!”
  幾十位弟子,自不同的方向撲來,人如潮湧,刀光繽紛,嘩叫聲響成一片
  猛虎難敵猴群,寶元和尚心中正得意著,等著檢現成的便宜,簡直是一種不可能的事,就在黃龍堡、梅林門幾位弟子近到颶尺之際敖子青微笑如刀,那笑,狠毒得帶血!
  薩吉化吃過他的虧,倒噎了一聲,一句“不好”尚未及出口,敖子青已陰沉的吐出四個字:
  “倒轉乾坤!”
  斷刃脫手而出,微微一震,快得仿佛復仇之神的冷酷眼波,在人們不及思維的瞬息之間,鋒利的斷刃“霍”的閃旋,斷刃的光芒似乎鬥然問延綿擴展,延綿於永恆,擴展在生死!
  寶元和尚全身血液一下子都凝凍了,他口中發出一聲淒怖的喊叫,傾出吃奶之力,瘋狂的向週邊滾出去,薩吉化面孔的肌肉驀然僵了,他臉色死灰拚命往後旋出,動作與寶元和尚同樣快得狼狽!
  但是
  他們手下的弟子卻沒有這麼幸運,他們的來勢全是一般衝勁,又猛又快,待這些弟子發覺他們的頭目正像見了鬼似的往外躥滾之間,敖子青飛旋的斷刃已到了他們的眼前!
  沒有任何人來得及挽回這慘厲的局面,這局面發生的如此迅捷,似是已經本來就成為事實了,“呱”“呱”的一聲聲刺耳裂骨之聲倏起,那些自空撲落的角色,甚至連一聲嗥吼也未及發出,一顆顆頭顱帶著滿臉驚愕迷惘之色,與一大蓬一大蓬的鮮血濺飛得老遠,灑得地上殷紅片片!
  熱血濺散中,一名弟子被攔腰成為兩截,敖子青的斷刃實在太快,薩吉化雖然有弟子替死,他的左腕亦齊著被斷刃削落!
  敖子青身驅一轉巧妙的接回返斷刃,目光瞥及那一具具躺在地上的無頭屍體,他的唇角浮起一絲冷酷的嘲弄!
  寶元和尚及薩吉化哪有膽再戰,寶元和尚拚命翻滾出十步之外,冷汗透衣,面孔已成青白,他恐怖的急忙擠到混亂激戰的雙方弟子人群中,而這剎時,敖子青所過之處,黃龍堡、梅林門弟子有如強風拂草,緊緊僕倒!
  這時,慘號厲嗥已漲成了一片,在鬼簫與斷刃的飛舞裡,人的驅體正與生命之泉水撞僕濺流,兵器似滿空的隕星電尾,閃著一溜溜的光輝墜向黑暗,叮噹踉蹌之聲,起落盈耳,情形像是虎入羊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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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34 PM

第20章 了卻舊仇

  歸緣見其師父寶元和尚倉皇的樣子,他年輕力盛,丟了正與他決鬥的凌曉彤,雙臂急抖,悍厲的兩個起落,已追上了如入無人之境的敖于青!
  歸緣奮不顧身的飛撲而至,敖子青一掌劈翻了兩名弟子,他似是背後有眼似的低側上身,一記“天神開路”,先行發難,將來勢猛急的歸緣逼得一窒之下暴閃五尺!
  冷淒淒的一笑,敖子青一腳踢倒了一名瘋狂衝來的黃龍堡弟子,他森寒的道:
  “歸緣,看清楚了,你口中的醜小子就是在下我這副模樣,你對我還算不錯,雖然無禮些只要你退出,在下可以饒過你!”
  歸緣尖吼一聲,火石閃晃,倏了二十刀,身形猝翻,再進十一腿,風聲呼嘯,這勁氣洶湧排湧!
  敖子青神色冷漠,大叫一聲:
  “我的仁慈只有一次!”
  他的“飛刃斬”乃精萃之學,驀然連出十六招十三式,這十六招十三式自十六個方向同時攻出,又在攻出的同時,倏幻然做十三個角度,簫影漫天,銀練縱橫,幾乎囊括了天地空間!
  歸緣面孔扭曲,氣喘吁吁,他的血刀雖然快如電掣,卻無法突破敵人那片精耀密集的刃影,實在不願退,不甘心退,但是,他卻不得不含著滿腔的羞憤,再次的退了出去。
  敖子青並不迫趕,冷冷一笑,他右簫左掌,長斬短砸,梅林門、黃龍堡弟子一片片的橫屍,一堆堆的疊壘,悲嗥號叫裡,已顯得那麼微弱無力了。
  因為大雷教的一陣箭射,梅林門方面的弟子死傷慘重神色驚怕的一堆堆擠在一起,後面的向前堆,前面的向後擠,這些梅林門、黃龍堡的好漢以及巫刀門的出家僧,己整個喪失鬥志了。
  雖然箭已不再射了,但是埋伏在林內的弓箭手現在一湧而出,人數雖不多,卻聲勢驚人,把敵人嚇得更無力再戰!
  敖子青又往前衝了幾步,簫揮刃舞,五條大漢又再殘命,在五柄腰刀飛瀉中,他冷冷的道:
  “寶元,你逃不了的!”
  寶元夾在人群中殘殺大雷教的弟子,敖子青仿佛是一條飛龍,自丈外長射而來,“飛刃斬”中的絕技,一一展出,快若迅雷,威勢懾人,漫天掌影流射織穿,勁氣迴旋中厲嘯聲宛如群鬼號啕!
  寶元一口鋼牙深深咬入下唇,在這瞬息,他將心一橫,“血刀七擊”一口氣展出,凌空的身形同時倏彈,十一腿猝蹴敖子青而去!
  敖子青冷森的道:
  “你會死的更快!”
  “快”的尾音猶在,鬼簫的斷刃暴閃,快得不可言喻的霍然斬來,時間只是一剎,飛舞縱橫的腿影驀而消斂一空,血刀“嗡”然自敖子青頭擦過,血光濺映裡,斷刃在空中倒旋而回,已巧不過嵌回鬼簫上,而鋒利的刃口上,又已染上了一層濃厚的鮮血……
  寶元倚在一株梅樹上,胸膛開了一個可怖的血洞,大股的血液正狂湧而出,裡面的臟腑隱約可見,面色蠟黃得不似一個活生生的“人”,他大張的嘴巴,喘息著,卻盡是吐出血泡!
  梅林門、黃龍堡的弟子驚叫嘩嚷亂成一片,沒有人願意去碰敖子青,他一過來,那些有如潮水般往後拼命退去,樣子十分狼狽不堪!
  幾乎在同一時刻
  古大狐已戰得心力交瘁,司馬明梓冷笑一聲,覷準時機,左手倏而伸縮,衣油之內,一柄鋒利之極的匕首,驀而暴出,猛然刺向敵人右肋!
  時間的經過是宛如電光石火的,只聞“嗤”的一聲輕響,一柄尖銳的匕首,又插入他肋下一寸!
  而在古大狐尚未及出聲之際,四柄鬼頭刀也如影隨形般緊跟而至!
  古大狐嘶啞的大笑一聲,傾力移出半步,右手狼牙棒奇妙無倫的抬向司馬明梓,而當司馬明梓偏身微閃之際,古大狐那顫抖的手腕又神速的折向他兩名敵人,“唰”“唰”
  二聲,兩名大敵哀叫一聲,飛跌出去!
  此刻,司馬明梓的鐵 及一柄鬼頭刀已無情的砍在古大狐背後!
  幾乎不分先後,古大狐反身一擊,司馬明梓口中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慘號,司馬明梓已拼命閃出半尺,卻依然沒有躲過那只長約一尺的狼牙棒,深深的嵌入他的左胸之上!
  是的,古大狐所擅的“射虹三棒”是凌厲而殘毒的,出手絕快,何況,他與敵人隔著如此近迫的距離呢!
  但是,古大狐連中數創,不由踉蹌搶出數步,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
  裘禾邦看的真切,當下神色慘變,面孔扭曲,不顧一切的向白尊奇攻二十招,掠身待出,但是,血刀憎卻厲笑著狂撲而來!
  有一名大雷教的弟子大叫著:
  “四教頭栽了……”
  敖子青轉頭一看,驀然厲叫:
  “白門主讓在下來奉陪!”
  敖子青身形閃晃如雷縱電馳,上下翻飛,幾招之下,已使白尊逼得連連倒退,手忙腳亂!
  因為敖子青接過了白尊,裘禾邦對付血刀僧,頓時壓力減輕許多,他急忙大叫:
  “快將四教頭扶下去,老四,你快走!”
  這位命已垂危的大雷教四教頭雙目圓睜,毫不閃躲,大雷教四五名弟子死拉活拖硬把他拖進樹林內,他嘴裡仍兀自罵個不停!
  敖子青目光冷峻而殘忍的平視著,他輕輕斜出五步,一刃透進一名彪形大漢胸膛,他頭也不回,又迅速拔了反截身後,一名梅林弟子已被攔腰斬死在地!
  白尊恨的咬牙切齒,手中短戈越飛越快,金芒左右連閃,帶起的光輝幾乎已接擴成一片光幕,在一個弧度極小的回折下,令人目不暇接的猛翻狠斬而上!
  敖子青瘦削的人影猝而暴瀉三步,烏黑的鬼簫連接著冷森燦亮的斷刃,在那人影移動的同時又交擊而回,威勢之猛,有如山撼海騰!
  兩個人已經鬥在一塊兒,根本看不清雙方的人影,只見金蛇晃閃,斷刃飛躍,在這片荒野上,流走游移,兩個拼鬥者的出手簡直快得不可比擬,快得像是亙古以來逝去的光陰,快得似飛瀉向千百年之後的流光。
  白尊的白色披風拂飛翻展,手中短戈攪起波濤千傾,身形微偏,短戈突然自手中飛出,匯聚成一溜金矢,自虛無中猝進,又快又狠,又詭異!
  敖子青的鬼簫飛舞,綿綿密密,像滿天浮沉著千萬個巨大而沉重的磐石,簫中斷刃呼轟如江湧海號,縱橫交織,在千鉤一發之際接漫天的金色波濤,在呼吸交閃之間力擊那倏進的長矢……
  於是
  兩條人影驟然分射,又在分射的同時,再度接觸,招式快得像長空照下的光式,如此狠,狠的似血,如此毒,毒得如百步蛇的齒液!
  比人們的意念更快,較人們的思想更速,幾乎是永遠沒有停頓,而又那麼緊湊無間,當人們遠沒有想到拚鬥雙方的招式,那些炔得出人意外的招式已經成為過去了。
  這時短促的時間裡,敖子青與白尊已互想較鬥了五十餘招了。
  敖子青冷冷一笑,在笑聲裡,左右暴閃白尊連續的攻擊後,斷刃從斜斬,雙腳疾攻對方頸項,又狠、又準、又毒!
  白尊原地不動,短戈尋準敵人的攻勢路子在同一時刻封截反擊!
  敖子青奮力射躍,就空中大折翻,二十刃,似暴雨狂風,一口氣罩下!
  金芒一道,深厚凌厲,驀然衝射而出,敖子青斷叱一聲,倏然跟上,那道金芒在一閃之下猛而側回,幻為流光縱橫,交織成金海無涯,組合成天地銜接,那麼無懈可擊的衝壓而來!
  敖子青如電的眸子剎時冷森而酷厲,口中冷森的叫道:
  “你要重蹈覆轍了!”
  話聲中,他整個人倏忽彈起,卻在彈起的瞬息間又翻滾而下,他的周身像奇蹟似的閃射幻耀著千萬道熠熠眩目的銀色光輝,勁氣激盪,在空氣中尖銳的號叫,就像一顆明亮的殞星自遙遠的虛渺的高空墜下,強勁得無可力敵。
  一片急劇得令人耳膜不及承受的金鐵交擊之聲,金光銀產凌射翻騰,在那耀眼的輝芒中,兩條人影分自兩個方向閃飛而出,在空中略一回繞,又猝掠回戰在一處!
  白尊的短戈極快的顫抖,幻映出詭異而絢爛的團團華彩,那麼快速的罩向他的敵人!
  敖子青緊抿著嘴唇,瘦削的身軀在一個相同位置,做著無數個角度不同的移動,他的移動是如此緊湊,如此迅捷,以至看起來好像他一直站著,完全沒有移動過一樣。
  就這樣,白尊的短戈俱皆稍差一點的連連自他全身周側擦過!
  敖子青深深吸了一口氣,手中急抖薄薄的斷刃似一張惡魔的利嘴,那麼貪婪的嚙向白尊頸項、雙肩、肚腹、兩腿,銳利的鋒刃帶得周遭空氣波蕩不息,刮面生寒,攻勢的來去快極了,快得令人震驚。
  白尊嚇得面白如紙,連連退了五步,氣喘不息,嘴巴張的老大!
  敖子青冷冷一笑,驀地裡暴喝:
  “倒轉乾坤!”
  隨著他這聲焦霍似的喝聲,一連串驚心動魄的沙沙聲倏然響起,仿佛一只無形魔手在輕輕扯動人們的心弦,有一冰冷冷的,令人顫慄的味道,一溜寒光冷刃一閃之後轉為廣大無極,像煞天河迸落,浩浩滔滔,自長空倒掛而下!
  白尊白皙的面孔微微扭曲了一下,猝然倒移二步,短戈一抖,幻成千股萬道光流,彩色奪目的噴灑而出,這些長短不一的光流彩芒,卻在它的曳尾之外,布成一個羅蓋也似的半弧,美極了!
  白尊這一手刀法,敖子青心中有些驚異,他心中明白,那是刀法中最具功力,亦是最為難練的方式之一:“煙火齊射”,想不到白尊的拳腳功夫了得,他在刀術修學也到了這等境界,實在令人不敢相信!
  敖子青急旋出去,腳尖原地如一個陀螺似的旋轉,斷刃的尖端已帶起一片片,一股股,一道道的流光,似夜空中的殞星千萬,縱橫交織的射向敵人!
  因此,白尊又退了一步,敖子青藉著拋刃轉簫的力量,整個身軀劃了一個半圓,在半圓的弧點上,他再冷叱一聲:
  “石破天驚!”
  猝然大側身,鬼簫怪異的三轉三折,斷刃橫著斬,驀地刺向敵人,在他出手的剎那,已宛如奇蹟也似的,鬥然間變成了千千萬萬,像滿天飄浮的雲朵,綿密無隙的罩向白尊!
  在白尊的閃動中,橫斬的斷刃卻突而似黑暗中的空中,耀射出一溜曳光,大大出乎人們意料之外的砍到敵人胸前!
  白尊大吼道:
  “你這小畜生!”
  “生”字在舌尖上滾動,又是一記“煙火齊射”,蓬展而出,一片叮噹響中,敖子青斜退兩步,白尊橫移了三尺!
  這時,整個野地坪已經成為一片血海,驚恐的嗥叫呼號聲響,亂得令人心顫,在黑暗裡,一條條生命在隕落,一蓬蓬的血在狂噴!
  人影在來往穿過或奔掠,有的是梅林、黃龍,有的是大雷教,這處於兩個極端的敵對者,他們在躥躍奔掠中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 凶暴與殘狠!
  慘吼與悲號組合成一片不忍卒聞的淒厲樂章,在血花裡飄盪,在生命的斷落裡翻滾,而在飄盪裡,在翻滾裡,沒有人心存一點點仁慈,因為誰都想活下去,倒的最好是敵人!
  這一邊
  馬威足一雙肉掌,與黑山封鬥得分難解,馬威足抖手二十一招,口中叫道:
  “你們這群沒有人性的東西,難道要叫你們自己的弟子死光才罷手嗎?”
  “呸”了一聲,黑山封道:
  “只要你們棄誡投降,否則我方才不善罷干休,老小子認命吧!”
  馬威足厲聲道:
  “死不足惜的雜種!”
  黑山封冷笑連連,猝而揉身挺進,疾苦電掣般的九肘、十一腿,二十三掌!
  馬威足怒罵一聲,身形暴退又回,掌影起風,宛似萬山並列,威猛之極的反攻而上!
  山神田星與乞丐杖丁泗之戰,田星這位大雷教的二當家,身材雖然矮胖,膂力過人,比起丁泗來略勝半籌,他的山神棒已到達超凡入聖之境了,在快得如極西閃電般的緊密“唰”“唰”響聲中,棒影飛旋騰回,千變萬化,丁泗被纏得難以施展,但丁泗力大如牛,加上不要命的拼死不退,狠扯猛擋,目前猶言可扯平……
  青衫秀士文風采對付怪虯客楊大治,勉強可以,兩人身形出手神出鬼沒,疾若曳掣,飛閃之間更加快不可言,他身上還塗抹著厚厚的金創藥,但功力依然驚人,楊大治絲毫便宜也佔不上……
  老叟段灰在大雷教是出了名悍不畏死,他的技業照說是比黃龍堡的兩大長老之一青鼎子丹滄差了些,但由於他的兇猛潑辣,丹滄反而被搞的對他奈何不得,兩個人全是悶著頭狠幹,情勢異常火暴!
  宛似六丁神投胎下凡般的雙鏈子路超,武功沉厚精絕,遇事非常鎮定冷靜,他的雙鏈子施展開來,風如濤,力似杵,有萬夫不擋之勇,現在與他對手的是黃龍堡三侍衛,三人固然都是狠角色,但苦在靠不近彭路超的身,因此三人的威力不免打了折扣。
  毒蠍美人凌曉彤碰上了被敖子青逼退的寶無和尚,寶無和尚見她是個美麗的婦人,嘴裡便不干不淨的罵起來:
  “他娘的,你這挨壓的貨,不躲在男人的懷裡,你敢來這裡發什麼雌威,老子將你衣衫一件件剝去,看你狠到幾時!”
  凌曉彤怒睜著眼睛瞪向寶元和尚,尖銳而憤怒已極的厲聲道:
  “臭和尚,出家人不守清規,你如此不積口德,該下十八層地獄!”
  凌曉彤的蠍子剪,閃掣流燦,長戮、短刺、回絞、反纏,俱是凌厲無比,衝起如飛虹,翻轉似鳳起,金芒彈溢,令人目眩神迷!
  寶元和尚也施了混身解數,他的巫刀門的絕活、血刀劈、挑,快捷犀利,再加上一些梅林門的角色的助戰,逐慚佔取上風!
  只有奇禹是陷身重圍了,如今他身上的傷已有不少處,吃黃龍堡的四位高手包圍攻殺,幾天內身陷兩次血戰,他早豁出去了,一把邪刀橫砸掃揮,翻飛回舞,一下左衝,一下右突,那模樣,活像一頭陷阱中負傷的瘋獸,又是兇惡又是猛厲!
  文風采對付楊大治雖然儘夠了,但不時有梅林門、黃龍堡的弟子偷襲而來,他原來已止血的傷口因劇烈的扭動又崩開了,血汩汩的流,他咬緊牙,在一個又快又急的反攻中,有一個叫全成的黃龍堡小頭目業已開了膛,五花肚腸朝外迸流,幾乎就差一線
  怪虯客楊大治的雙手、雙腿並出,二十三招中,有三掌、五腿擊在文風采的身上,但是,口吐鮮血的文風采已在一個猝橫疾轉之下,將右足抬起,蹴向楊大治的天靈蓋上!
  狂吼著,馬威足大叫:
  “八弟,你快退!”
  叫吼著,他的左掌猛然搗飛了一名黃龍堡的角色,黑山封揉進似風,出手快不可言,威足急欲閃到文風采身側,一個心慌,胸腹間立即挨了黑山封一掌,他身形倒回,狠擊黑山封,黑山封方始一閃而退,他的右掌又將另一個剛剛乘隙摸上來的黃龍堡角色脖頸生生砸斷!
  馬威足急怒攻心,但卻絲毫抽不開身,黑山封如今業已傾盡全力,將他給攔下了!
  裘禾邦與血刀僧之戰,是勉強還配的一對,說勉強,並非指裘禾邦,而是指血刀僧,這位巫刀門的首腦,雖是身高體大,心狠手辣,他的血刀舞得出神人化,但比裘禾邦的金鎖鍊卻要差上把火。
  血刀僧身微一閃,手中血刀已天河圈目般劃出一道渾厚的光帶,像雲影罩住星辰般那麼急又狂猛的狠掠驟揮,指向敵人!
  裘禾邦他的金鎖鍊撐起如鳥龍出海,又似黑雲層黑,發出淒厲如嘯的破空之聲,在一片雄昂而暴烈的“呼”“呼”勁氣中回繞縱橫!
  裘禾邦上下翻飛撲擊中,目光一斜,心中已不由一凜,急忖道:
  “我方縱使勇猛善戰,但對方人數眾多,假如再繼續下去,我方必將遭到極大的損傷,情勢只怕難以樂觀了,雖然敵人付出的代價也很大……”
  他心中思忖,手上金鎖鍊一緊,有如天河倒懸,又似瑞雪繽紛,鏈鏈相接,式式不斷,急若狂飆暴雨猛然反卷向眼前敵人!
  血刀僧沉喝一聲,穩重而謹慎的將他浸淫其中達三四十年的“血刀十六式”展出,閃亮的刀身閃泛成一片渾然的光海,又顫成朵朵耀目的寒星,犀利而美妙,兇狠而神威!
  雙方都知道這是一場生死存亡的激戰,均傾力施出混身解數,戰的大雲變色,鬼哭神號,戮、打、挑、崩,俱見功力渾厚,刺、砸、掃、點,全蘊千變萬化!
  此刻
  敖子青與白尊的爭鬥,已到了分出勝負的關鍵,只見敖子青腳步微現踉蹌的退出三步,而白尊卻懸空翻滾了五六個轉!
  仿佛電光猝閃,敖子青沒有稍做遲延,口中暴叱一聲,長射跟進,斷刃揮灑,狂如飆,冷光燦流,白尊在空中的身軀鬥然硬生生彈起了三尺,短戈挽起一道彩虹似的光芒,光芒內外,幻起一片濛濛的白色氣體,噬噬的聲音入耳生栗!
  當光芒瀰漫,宛如在地上蒙一層陰黯,敖子青狂烈的大笑一聲,身形弓著彈躍而出,躍起五尺,口中大叫道:
  “不錯,白尊,你比在下想像的要高明一些,但是結果還是一樣的!”
  “石破天驚!”
  聲如裂帛穿金,高昂壯厲,鬼簫透空斜推,身軀猛而橫起,他在橫身的同時,一片浩烈的光河繞身而起,似是怒江決堤,狂浪滾滾,令人生起一股束手無策的無助感覺!
  周遭的空氣呼轟,波蕩洶湧,發出一陣陣尖銳得足以撕裂人們耳膜的嘯聲,強大的壓力猝然排擠,宛如寰宇間的重量一下子全已集中於此!
  於是
  白尊短戈剎時光芒散亂如一只受創的巨蛇急速晃抖,那片晃顫的金光 不可思議的,卻突然凝結成形,似一條長長的,渾圓的滾桶,精曳閃爍,耀射四周,如九天之上,九地之下驟然射出來的長虹,那麼矯捷的盤旋衝上,威勢奪魂懾魄!
  只有一瞬息間,不及人們一次深呼吸裡,那股空中滾動的金色光體,已速速的向敖子青攻擊了一百零一次,快得叫人無法相信。
  白尊的身軀裡在那滾桶也似的金光冷電中,每一個盤旋穿刺,刺耳的“唰”“唰”
  之聲,如有魔鬼的諷笑,播蕩在空氣中,像帶者血,帶著淚,帶著淒厲可怕的哽咽!
  敖子青的身形如風舞電掣,倏起倏落,忽左忽右,淡淡的像一抹有形無實的影子,給人一種無法捕捉的虛渺感覺……
  敖子青面色微變,熱血上衝,這一陣不比前陣,白尊的所一絕學全搬了出來,像脫胎換骨似的,敖子青幾乎要懷疑眼前的白尊與那天在虎腦背的白尊是不是同一個人。
  金色的光似流虹般閃刺不息,看起來,白尊好像是佔足了上風!
  那一抹淡淡的影子遊舞如在太虛,敖子青驀而冷然喝聲:
  “倒轉乾坤!”
  只在這四個字一口氣說完的時間裡,敖子青的這一式“倒轉乾坤”已經用完,他閃身接住了斷刃,金色的光芒有些波散的盤旋出五丈之外!
  敖子青的表情殘酷如一只攫食的猛獸,他閃電似的躍進,斷叱一聲:
  “流星飛天!”
  斷刃回繞,以驚人的速度劃過一道半弧,而在這一片片練般的燦爛的光輝裡,敖子青握著鬼簫的手臂不知揮動了多少下,亦不知翻斬了多少刃,滾湧的金色帶,有如怪蛇舞卷,一連串令人耳鼓不及迎接的清脆撞聲密密響起,於是,雙方就像根本沒有接觸過似的,猝然分兩個方向分開!
  敖子青心中有些著急,他錯估了對方的實力,原來在虎腦背上他隱藏了實力,如今卻被他纏得分不開身,他不禁感到懊惱!
  在剛才兩人一擦而過的須臾間,敖子青攻拒了二十三刃,白尊的短戈也揮戮了二十刀!
  兩人的鏖戰已在三百招以上,可以說彼此間的攻拒鬥敵中,每招每式都含蘊了生死,每出每進全包含了勝負,只要一個粗心大意,就極可能會抱恨終生,萬劫而下復了。
  雙方從一開始到現在,沒有一絲丁點喘息的間隙,沒有瞬息間的迴旋餘地,其實兩個個心中都有數,如無一個傷亡,只怕不會甘休。
  敖子青的腳步交叉移換,倏左倏有的往四周遊走起來,樣子詭異而妙得無可捉摸,白尊短戈那道滾桶似的燦然劍氣,盤旋縱橫連連穿射,雖是看似比敖子青的速度要快,卻次次落空!
  驀地
  敖子青的瘦削身形倏忽在連環十一次的交叉換移下,如一抹流光曳空般猝然掠起,肉眼的視力只能看見一股淡淡的白煙在長空騰射,那道金色的劍芒倏然急進急追,在這似千萬年時光停頓於此的一剎那,十一點閃閃的,刺目炫眼的小光點,已在一晃之後失去蹤影
  幾乎在那十一點光芒方才閃耀的同時,快速得不可言喻,金色的滾桶光芒已呼嚕嚕的歪斜出七丈,勁氣即刻淡散,地下,白尊的面孔黑夜中透出慘白,有一股看得出是強自的忍耐後的巨大痛楚!
  風拂著,帶著濃重的寒瑟,帶著蕭然……
  敖子青直直的挺立著,俊削的面龐上有著深沉的疲憊,他沒有一絲兒得色,更沒有一絲兒笑容,山風拂著他不動的身體,拂著他飄飄的白色衣角,像煞一尊卓然而至的魔像!
  敖子青抿抿嘴唇,大叫道:
  “大雷所屬,把白尊捉起來!”
  六位大雷教的弟子像瘋狂了,七手八腳把白尊架了起來,可憐堂堂一位梅林門的首腦,任由人擺佈,沒有餘力反抗!
  有些黃龍堡、梅林門弟子搶步過來想救人,一見敖子青冷煞的表情,全都止了步,他們心中明白,他們無法在鬼蕭影面前救人!
  敖子青向前邁進一步,梅林門弟子已亂成一片的退出老遠,叫吼驚嚷之聲沸騰不息,敖子青冷森的望著這些嚇破了膽的敵人,驀然厲叫:
  “梅林門、黃龍堡的朋友,你們的首腦已在我們手上,你們難道就眼睜睜的看著他任人宰割?他的命如此低賤不值?你們束手就縛吧!”
  有一個面容冷削的中年人驀而現身,他寒森森的盯著敖子青,道:
  “黃龍堡豈是任人威脅的?”
  敖子青狂聲笑道:
  “你們已經群龍元首了,何必作困獸之鬥?朋友,識時務吧!”
  這人“呸”了一聲,怒吼道:
  “我如影追風白雕,乃黃龍堡的首座殿主,可以代替白尊,領尋我們的兄弟!”
  敖子青再度狂笑道:
  “白雕,你不過是個縮頭縮尾的角色,激鬥了這麼久你才出來,你想撿便宜?憑你這種小角色,只怕也成不了大事!”
  如影追風厲聲道:
  “我是此次殲滅大雷教妖魂的第二位首領,有本事你也將我一起擒起,否則黃龍堡會與大雷教戰至一兵一卒。”
  敖子青抿抿嘴唇,道:
  “你當在下不能!”
  敖子青冷笑連連,猝而揉身而進,照面間便是疾如電掣般的九刃,十一腿!
  如影追風怒罵一聲,身形暴退又回,當掌影起處,宛似萬山並列,威猛已極的反攻而上!
  這時
  劇戰仍繼續不休,刀光與劍影互映,寒芒與銳嘯相合,血紅的眸子瞪著血紅的眸子,強而有力的雙臂,向敵人做著毫無憐惜的砍殺……
  雙方拼鬥的激烈已更形殘酷,殺喊聲,叱喝聲,兵刃撞擊聲,悲叫聲,混成一片,分不出是哪一方的血,分不出是哪一方的殘斷四肢,太恐怖了,蜂擁般人群,殺成一團……
  逐漸的,大雷教方面已落在下風,除了裘禾邦、敖子青及幾名猛將外,其他各人,俱已在梅林門、黃龍堡的強大壓力之下,遭到不輕的挫折,由完全主動而漸漸處於被動之時!
  大雷教方面的各人情勢越來越惡劣,潮水似的梅林門方面的人物,一波波的連續衝上,前仆後繼,好似沒完沒了……
  敖子青在奮力激戰中,看到了己方的情形,他心中迅速的思量:
  “要殲滅這一撥強敵,出手不能不毒了……”
  他那線條鮮明的俊逸面龐上,有著一絲冷酷的笑,這笑中深遂而森嚴的寒意,蘊厚的濃烈駭人的殺鬥,叫人一見不寒而慄!
  這時,有三名身著紫衣的彪形大漢趁著白雕後退留出空隙,掠身而到敖子青身側,手中腰刀在黑暗中帶起一抹寒芒。
  敖子青正眼也不看一下,閃電般斷刃一揮,自那撲到的三名大漢頸項擦過,於是,三顆鬥大頭顱如繡球似的飛滾半空,敖子青沙啞的狂笑隨著他的身影射出五丈,猛撲正在圍攻奇禹的三個大漢!
  敖子青行動之間,迅捷無匹,與他對手的如影迫風白雕想阻,倏然跟上,卻連衣角也沾不上!
  圍攻奇禹的三名大漢,甫覺勁氣一襲,情勢有異,尚未及扭頭察視,已被敖子青一連串毫不稍息的威猛攻勢,飛摔出二步,另一位也被迫出七步之外!
  此刻,在敖子青後頭追趕的如影追風迅速的向敖子青攻出十一掌,口中厲喝道:
  “姓敖的,有種你別跑,咱們決一勝負!”
  敖子青豁然大笑,身軀憑空而起,大轉身,雙腿一絞,神異無倫的蹴向白雕咽喉前胸,兩只腳步,在夜影中成一團團的圓圈,來勢難以捉摸,他冷冷一笑道:
  “勝負立見!”
  白雕心頭大震,斜步拋身,急旋而出,邊大叫道:
  “還早得很!”
  這一側
  裘禾邦金鎖鍊一拋,劃了一道精芒閃耀的光帶,灑脫的移出三步,又使雙臂貫足真力,石破天驚的連出三十二招,寒電並射中,已將與他對敵的血刀僧硬生生的逼退五步!
  裘禾邦已知白尊被捕,精神一振,心中忖道:
  “對方少了一個強手,只要血刀僧再制服,或許這一場血戰能夠提早結束,減少我方的損失,只是這惡和尚難纏得很!”
  思忖間,他手中的金鎖鍊上下揮舞,顫動如波,來去無蹤,卻又連續不絕,肅然而狠毒!
  敖子青發覺裘禾邦從一開始力戰血刀僧,雖然一直保持上風,但未能將對方撂倒,這對己方大大不利,而他現在的對手白雕,實力遠不如白尊,因此他舍去白雕,掠身到了裘禾邦身側,大叫道:
  “這個和尚交給在下!”
  裘禾邦反擊了三招後,倏然而退,道:
  “少俠小心了,這和尚身手不弱!”
  白雕已追過來,裘禾邦欺身上來,兩人很快的戰在一處!
  血刀僧目光驚疑的在敖子青面龐上游移片刻,故做鎮定的道:
  “姓敖的,大雷教的第一把交椅,尚奈何不了本大師,你有什麼本事,竟敢強出頭?”
  血刀僧的為人狡猾無比,他已知這年輕人出手狠毒,連白尊都不是對手,卻將心頭的驚懼隱埋心中,裝成一副泰然之狀!
  他之所以不敢貿然出手,是因對方功力高彌足驚人,自己力戰裘禾邦已傷元氣,故意藉機調息自己不穩的內力!
  敖子青如何不知,但他並不急躁,背負雙手,冷清的一撇嘴唇,淡淡的道:
  “在下沒什麼大本事,不過有點小能耐,治治你這個和老尚綽綽有餘!”
  敖子青語風之力,已透出兒分令人難堪的譏諷,他面色大變,但見敖子青那雙冷電般的目光,那一股難以方喻的超然威儀,已在無形中將這位巫刀門的首要人物給震慴住了。
  敖子青向前再進一步,生冷的道:
  “血刀僧,白尊尚折在在下手中,你又有幾分把握與在下交手?”
  血刀僧心頭一跳,不覺退後半步,他努力咽了一口唾沫,強聲道:
  “他奶奶的,姓敖的,你那兩下子嚇得住別人,卻唬不住本大師,你趁早回頭吧!”
  敖子青生硬的接道:
  “那你便試試!”
  血刀僧有些莫名的畏懼眼前敵人的森冷氣勢,但任他如何也不將自己的尊嚴完全棄置不顧,何況,自己也是一門之主!
  這時
  戰況已逐漸進入決定性的階段,暗影中只見幢幢人影往返衝殺,寒光閃爍不定,血雨迸流四灑,充滿了野蠻與殘忍!
  血刀僧暗地吸入一口真氣,兇厲的大叫道:
  “姓敖的,不要以為白門主不小心損在你手中,你就能翻上天了,本大師可從未把你放在心上,你應該了解你如今的處境!”
  敖子青一笑道:
  “不錯,大雷教人數比不上貴方,但這不表示過得了在下這一關。”
  血刀僧心頭一凜,厲吼道:
  “你這小子,以為本大師好惹的?要是如此,本大師也混不到今天了!”
  敖子青嘴角一撇,冷悠悠的道:
  “不錯,你能活到今天已經不錯了,今夜你就準備到另一個世界去重新開始吧!”
  血刀憎如何能忍受這口怨氣,雙目暴睜如鈴,倏然滑身進步,刀掌齊施,瞬息間便是連串的十一刀,陰狠歹毒無比!
  隨著血刀僧身形的移動,又有一片刀光自四面八方飛向敖子青周遭,繽繽紛紛,仿佛臘月瑞雪,卻又寒氣逼人。
  這些人乃是巫刀門的僧人,趕來助他們掌門一臂之力的!
  敖子青淒冷的哼了一聲,仰首向天,半聲怒叱,夾著一股猛烈的勁風,有若怒浪排空,鬼簫橫排而出,勁力之強,足以移山倒海,駭人之極!
  於是
  無數柄血刀飛向半空,乒乓相撞,在夜暗中濺出點點火星,起落的慘嗥聲跟隨著條條的彪形身影橫拋而出,即使血刀僧功力高強,也幾乎一個斤鬥摔跌地上的踉蹌退出三步!
  敖子青淡淡的一笑,道:
  “血刀僧,在下這兩下子滋味如何?還夠招呼各位吧!”
  目光一瞥,敖子青心頭微凜,他發現黑暗中有兩道炯炯的目光,如此凜烈冷厲的射向他來!
  這個人卓立在夜影中,對眼前這場慘絕人寰的激鬥無動於衷,他沉默而悠閒,這些雍容的氣度足以顯示這人的一身功力如何高超!
  雙方戰況的變化是其快無比的,就在敖子青激戰血刀僧的時刻,彭路超的雙鏈子已在他雙手下“呼嗜嗜”閃滾出重重鏈山,一名黃龍堡的小頭目,一個虎踏沒來得及,連兵刃和人全被這旋舞的鏈子捲入,“劈哩叭啦”悶響中,立即就被砸成了一堆肉泥!
  歸緣小和尚飛身搶救不及,一閃立出,也險些挨上鍊擊,他狂嘯著,手中血刀倏然伸縮,眨眼五十三刀暴攻彭路超!
  吼聲有如獅叱,彭路超四十一招而鏈直搗,歸緣猝晃暴移,身上負傷一直在四處游戰的司馬明梓卻乘隙而入,鐵銅捷似流曳,猛然扣向敵人右脅!
  “咯崩”一咬牙,彭路超魁梧強壯的身體突然怪異的傾斜,他手中兩條鎖鍊竟“嗡”
  “嗡”“嗡”急顫,就像活的,順著他的手臂、肩頭,脖脖往上滾動,他右手倏拍鏈端,整條鎖鍊有如一道滾木,急豎暴落,左手一條亦即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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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35 PM

第21章 登臨青山

  彭路超這一連串的動作,只是瞬息功夫,司馬明梓的鐵 已經了“嗤”的指進彭路超右肋肉裡,但是,不待司馬明梓有做進一步的翻扯,彭路超這一記神乎其技的“鎖龍王”絕技便已發揮了威力!
  “呼”的由懸空砸下,咋嚓聲揚,竟將司馬明梓那五短身材砸短了一半,連這位梅林門的四瓣主,一位棘手的煞手的腦袋也給他打進了頸子裡!
  彭路超一口氣尚未轉過,一旁歸緣已位血瀝肝般狂號著彈射向前,他邊滾進,手上的血刀掠閃如一條經天的長虹,在彭路超力疲之下,猛的砍上他粗壯的身軀,鋒利的刀身立即毫不容情的扎進了彭路超的肌肉裡。
  這一刀嵌入彭路超的肉裡,那種劇烈的痛苦,使他馬上拋掉握著的鎖鍊,面容扭曲著衝向歸緣,歸緣在急切間忙用力抽出血刀,但因血刀倒扎得太深,已入了骨,倉間竟拔不出來……
  就這短暫的延誤,彭路超那壯碩的軀體業已撲到身上,不待歸緣閃躲,彭路超的一雙巨靈之掌,便已扼上他的咽喉,兩人滾倒地上,拼命折騰撲擊……
  在這同時
  奇禹已悶吼著又帶了傷,黃龍堡一名殿士叫胡山子的長槍極快的插進他的大腿股,又灑著一溜鮮血拔出,奇禹踉蹌暴退,邪刀繞著弧形猛掄,他嘶吼的道:
  “媽的,老子跟你同歸於盡!”
  胡山子冷峭的道:
  “奇禹你還是先走一步吧!大爺不陪你哪!”
  十一刀揮向胡山子,奇禹汗灑血滴的道:
  “老子不甘寂寞,非你這個狗操的雜種作伴,決不甘心!”
  這時,業已將黑山封逼得節節敗退的馬威足,正迫使黑山封移到了奇禹等人附近,他窺準目標,雙掌齊發,一陣又急又快的攻擊,把黑山封攻得手忙腳亂,尋妥一絲空隙,馬威足飛快暴旋,十掌合併成一掌,掌影縱橫,勁風如泣,十掌沒有一掌落空,全面摟頭蓋臉的招攻在胡山子的頭臉之上。
  驟然間,熱血四噴,胡山子倒了三步,才止住身,奇禹又形同瘋虎的奮起一足,將胡山子當胸搗飛出七步之外!
  黑山封被馬威足逼得鼠竄西掠,又見他傷了胡山子,自己援救不及,頓時差點連肺都要氣炸了,恨得幾乎吐血,凸突著銅鈴眼,面如嘔血,額浮著筋,他像半座山似的身軀衝向馬威足!
  黑山封口中猛不停罵道:
  “你這殺千刀的,老子豈是好惹的……”
  馬威足冥靜無語,唇角卻噙著一絲酷毒的冷笑,他倏然閃挪,掌出如電,剎時直劈,剎時橫砸,剎時飛腿,剎時纏絞,他那雙肉掌,宛如一把利刃,變化自如,空氣中帶起勁風陣陣!
  黑山封雙目噴火,喘息如牛,大汗淋漓中,他的雙手已使盡了吃奶的力量,惡狠狠的拼命反擊馬威足!
  奇禹仍然被五名梅林門的好手圍攻,這五人紅了眼,也橫了心,他們兵刃穿插,又急又密,仿佛狂風般罩合著奇禹!
  奇禹咬牙切齒,衝刺掃砸,傾力支撐抗拒,梅林門其中一位赫然是梅林五煞中僅存者九劍士徐勇,在劍尖吞吐閃爍中,徐勇叫道:
  “姓奇的,你無法壽終正寢了!”
  奇禹邪刀偏斜崩砍,橫舞豎飛,他吼道:
  “老子砍了你這個縮頭烏龜!”
  九劍士徐勸本來一直在隊伍後頭,因為雙方人數眾多,場面也非常紊亂,所以他一直沒有限大雷教的好手碰面,現在雙方人馬死傷不少,他才飛身趕攻前頭來,迎面撞上奇禹。
  九劍士徐勇則身溜進,長劍電刺,一閃疾退,“噗嗤”輕響,一股其銳如天的無形氣流已筆直射向奇禹的面孔!
  猝不及防,奇禹甫覺情形有異,面部側開,肩頭卻已被刺中,他怪吼一聲,身子往一邊翻去,一名持槍大漢趁機快刺,猛的透進了奇禹的右大腿,狠狠扎上了他的大腿骨,痛得奇禹尖叫出聲,邪刀奮力砍向這名大漢!
  抽槍、閃身,這名大漢微晃倏讓,只受了皮肉之傷。
  九劍士徐勇斜刺裡暴進,倏然二十九劍合成一溜並射的寒光,其快至極的罩向奇禹!
  乾鈞一發之際,敖子青的身形仿佛來自天外,“呼”的一下到了奇禹的身側,鬥然便是一十一刀的攻向了九劍士徐勇及三名大漢!
  梅林五煞的其他四人均傷在敖子青的手上,僅剩九劍士徐勇一人,仇人相見份外眼紅,九劍士徐勇失去他的修養,破口叫罵道:
  “去你媽的……”
  九劍士徐勇一橫心,丟下奇禹,大罵著衝向敖子青,敖子青一言不發,摟頭二十八刃擊向九劍士徐勇,而此刻,悍不畏死的血刀僧亦已趕到!
  徐勇才一退開,又有六名大漢圍攻奇禹,奇禹喘著粗氣,卻也毫不示弱的迎上了敵人!
  奇禹傷痕累累,喘得他伸出了舌頭,但他連汗水也不擦一下,捉著邪刀力戰敵人,手起刀落,已將一名黃龍堡的漢子攔腰截落!
  斜刺裡,兩柄雪亮的腰刀甫始斬到,他己狂旋而出,邪刀猛舞飛掃,二條人影全已長號著分向兩個不同的角度摔去!
  一名大雷教的弟子正浴血苦戰兩名敵人,左側,三名大雷教兄弟與六名梅林門所屬在地下翻滾撲騰,那一邊,一名大雷教的大漢剛將大刀捅進了一個敵人胸膛,但他後頭也立即挨了一劍……
  大雷教的人馬手舞刀盾,拼命搏戰著強大敵人,周遭,業已仰僕滿了各形各狀,死像慘怖的屍體,簡直淒厲可怕到了極點……
  這一頭
  九劍士徐勇長劍吞吐有如蛇信,疾速暴刺敖子青,而血刀僧的血刀也同時揮了過來!
  單是旋轉,敖子青倏忽十一刃猛襲徐勇,手中十三掌卻劈向血僧,將兩人各逼退了三步!
  在敖子青急洩的掌影中,徐勇又再次撲上來,長劍狠截敖子青,雙腿亦飛射向他的敵人,完全是一派拼命的打法!
  敖子青沒料到徐勇竟是如此硬幹,急切間,他身形驀的騰空,腳前頭後,怒矢般暴射向前剎那間,徐勇的長劍便插進了他的腿根,就在這同一時,敖子青的雙腿猛蹴,完全蹬在徐勇的胸口上!
  這位梅林五煞唯一的僅存者,便一頭撞出去,頭顱與地上的石頭相碰,“ 嚓”一聲,腦漿迸裂,在石頭上印下了一團怪異的白紅相間的,黏糊糊,濃稠稠的可怕圖案!
  徐勇那聲臨死前的慘號尚在空中顫抖,血刀僧已形似瘋虎般衝上,血刀翻刺,又急又炔,寒光閃耀中,俱是向敖子青致命處招呼!
  已受了傷的敖子青叱吼一聲:
  “找死!”
  他一個空心斤鬥彈升七尺,他的右手鬼簫暴揮,只見銀光一團,“呼”的彈射出去,“砰”的一記,兜胸將血刀僧砸出五步,血刀憎“哇”的噴出一大口鮮血,卻一個就地滾翻向一邊,血刀飛擲向正在咬牙苦鬥的奇禹背後!
  奇禹如今已是有氣無力了,可以說全是在勉強支撐,他早就異常虛弱乏力了,何況他面前又圍了五名黃龍堡的高手,血刀憎的血刀疾速如電,一側的敖子青光一瞥之下,不禁大叫:
  “快閃,奇兄!”
  叫聲中,敖子青雖然拼命的掠身過來搶救,但,卻來不及了,血刀憎的血刀已經深深的插入了奇禹的背心,差一點就穿胸而過!
  泣血般嗥號,敖子青雙腿齊飛,頓時砸得只剩一口氣的血刀僧面目稀爛,胸口洞裂,血漿閃沫濺飛四處。
  雙方的動作全快得匪夷所思,在敖子青反身擊向血刀憎的一剎,有一名梅林門的好手暴閃倏進,雙臂猛抖,一下子將奇禹砸了個就地滾,奄奄一息的奇禹不知哪來的力量,奮力一擲,邪刀已將這名好手砍得打了個踉蹌,面無血色!
  這名好手挺身再躍進,滿面殺氣,狠毒的又撲向奇禹,側面,剛剛站地的敖子青抖出手中斷刃,於是,一線雪亮光影倏映,“欸”的悶響,這名好手的頭顱已無主的飛了出去!
  雙方的行動之快,俱是起自剎那,終自瞬息,像是一連串的連鎖反應,不容人思考,更不容人猶豫,只是眨一眨眼,則一切都結束了……
  滿地全是鮮血、腦漿,橫七豎八的躺滿了屍體與傷者,甚至還有細碎的肉屑散在地上,這景象更加怵目驚心,看上去,叫人有說不出的慘厲,更有說不出的悲涼……
  空氣中,浮漾著腥羶血臭,飄浮著死亡的氣息,浮沉著叫人心悸的殘酷意識……
  這邊
  如影追風白雕兩只銅鈴眼全紅了,他大張著嘴巴,舌頭像狗一樣伸出唇外,汗如雨下,他喘著氣,拼命抵擋著裘禾邦的攻擊,不過,他已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儘管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卻仍然被逼得步步後退!
  敖子青大叫:
  “裘教主快收拾這個小子,我們就能控制整個局面了!”
  裘禾邦不覺精神奮發,大聲口應叫道:
  “他逃不了的!”
  在劇烈的拼搏中,白雕忍不住羞怒驚恐交集的大罵:
  “不要臉的東西,大言不慚!”
  裘禾邦死命狠攻,招式快而且狠,他冷厲的道:
  “以眾欺寡,以多吃少,哪一方不要臉了?”
  一時又被逼退了三步,白雕狂吼:
  “要死,大家死在一塊兒!”
  突然
  一個語聲有如金鐵互擊:
  “黃龍、梅林所屬,立即撤退!”
  敖子青目梢子驀然觸及在樹林內的那雙炯炯有神的目光!
  所有梅林門、黃龍堡的人馬,包括如影追風在內,一聽這一聲石破天驚的叫聲,全部無心戀戰,急欲從敵人攻擊中抽身!
  白雕突然一個騰旋掉頭飛掠而出,裘禾邦身形倏轉,緊跟而上,一邊大吼:
  “那裡走!”
  不管輸或贏,所有黃龍堡方面的人馬紛紛轉身後退,氣急敗壞的逃奔……
  敖子青沙啞的怒吼大叫道:
  “大雷彈齊放!”
  這五個字如五聲巨雷,轟然傳播四周,裊繞不散,立刻
  大雷教的人馬只要還能動的,個個伸入懷中掏出大雷彈,陸續的揮拋而出,於是,一連串銀光閃閃的物體上升半空中,當梅林門方面的人正在推擠竄逸之際,連串的銀色物體忽然撞擊在一起,仿佛霹靂猝響,所有大雷彈已轟然爆裂,一團團熊熊的火球瞬息迸濺擴展……
  一片轟然爆烈聲中,煙硝晦迷,火蛇迸射,像一大片火鋼般卷罩而落,一股強烈而令人窒息的硫磺味道充斥滿空間……
  梅林門方面的人馬尚未及退出,已有一半以上號叫著滾倒地下,於是,一幕悲慘的景象又淒怖地展現了……
  隨著這一片火海也似的爆炸聲響,梅林門方面的人馬,翻滾哀號,其聲慘厲得有如狼嚎鬼哭,鮮紅的火舌在人身上燃燒,焦臭的炙肉氣息在四周飄散……
  地上翻滾的人用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撕著自己的面孔五官,好一場可怕而令人畢生難以忘懷的修羅圖啊!
  整個野地坪上,火光散亂而迅速的向四處流竄,似一條條火蛇在貼地疾進吱吱之聲尖銳刺耳。
  火光映照裡,敖子青撇撇嘴唇,他大吼道:
  “別讓敵人跑了!”
  敖子青眼看著梅林門、黃龍堡的殘餘者在迅速的潰敗,他冷煞的一笑,敖子青突地出手,一記“天神開路”,再有五名梅林門弟子於一片哀號裡魂飛冥滅!
  大雷彈放出的火箭,有如老天憤怒下降落的火雨,那麼無休無止,狠辣歹毒的交織飛射,射向人身,射向地上死的、傷的軀體上!
  在黑暗裡,驚恐的嗥叫呼號聲亂得令人心顫,幾個小頭目帶著自己的手下,左奔右跑,一面大聲叱吼鎮壓,但個個神色倉皇,氣急敗壞,有如喪家之犬,亡命般的往山坡下奔跑!
  前頭有人因傷跑不快,擋了後面的人,後面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拼命往前衝,有的一不小心跌倒了,後面的人就踐踏上去,自己人踩死自己人,霎時悲叫怒罵亂成了一片,情形淒慘!
  人潮洶湧,瘋狂的往山坡下推擠排擁,梅林門方面的人正在釜豆相煎,自顧不暇,叫嚎呼喊的驚心動魄,人擠人,人推人,場面亂得不可收拾!
  其實大雷教方面的人以吶喊追殺,也只象徵性的表示了一下,因為,他們受損的情形不比敵人好到哪裡去,根本無力追殺,但是,梅林門方面一聽喊殺,像一群受了極大驚恐的野獸,嘩叫成為一片,人馬已如怒洪決堤,那麼雜亂而又不可收拾的朝北奔逃敗退,似山倒水流的快速……
  終於
  一片沉寂籠罩場中,這卻是一片極令人不快的沉寂大雷教可以說勉強勝了,雖然勝得很艱辛,勝的很痛苦,付出很大的代價,他們見敵人走光後,他們怔忡的站著,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良久
  敖子青走到裘禾邦身邊,關注的道:
  “裘教主,你還好吧!”
  裘禾邦顯得十分疲憊,道:
  “老夫還好,少俠你傷了不少處?”
  敖子青笑道。
  “這一點算不得什麼,家常便飯,常有的事!”
  其實他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不酸,沒有一處不痛,他強忍胸隔間的翻騰血氣!
  湊近過來,馬威足骨骼像被拆散了,喘著粗氣道:
  “我們贏了……”
  一揚頭,山神田星做然道:
  “我們總算出了一口怨氣了……”
  裘禾邦頗為傷感的道:
  “表面上,我們是勝了,可是大雷教也是元氣大傷,精英損失泰半……”
  嚴肅的,敖子青道:
  “大教頭,我方以寡敵眾,猶能戰勝強敵,也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這一回,梅林門算是垮台了,白尊被我們捉了,黃龍堡也被我們槁的一塌糊塗,或許以後他們再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文風采大大喘了幾下,嗆咳的道:
  “這一場仗打的沒完沒了,簡直像一百年、一千年那麼漫長……”
  笑笑,敖子青道:
  “我們終於熬過來了,只要我們主力不垮,戰勝的機會就大些。”
  裘禾邦這時望望四周的情況,那些狼藉的,可憐的屍體,面目稀爛的,血肉模糊的,明顯的,斷頭的,乳白的腦漿,濺灑在四處的猩紅鮮血,加上點點有如刀砧上撤下來的細碎肉屑,這裡比屠宰場更加恐怖,血淋淋的景觀……
  驀地,他看到了一具軀體,他大大的震動了一下,失聲叫道:
  “六弟,老六……”
  雙鎖子彭路超與歸緣力拼而同歸於盡,兩人的屍體並倒在一塊兒。
  另一側,古大狐從樹林內一拐一拐的走出來,突然,帶著哭調尖號:
  “奇禹 奇禹你……走啦?”
  裘禾邦嘴唇變成青白的哆嗦著,悲切的道:
  “奇……奇禹也走了?”
  敖子青低沉的道:
  “奇禹已經去了多時了……”
  古大狐哇哇怪叫,頓足挺胸,厲吼起來:
  “這些小雜種,小畜生,他們殺了老六,又宰了奇禹,混帳東西,看老子不活剝了你們……”
  裘禾邦盡力提高了聲音,他戚然道:
  “不要哭了,我們也叫對方付出了代價,這就是江湖生活,武林風雲……欸!”
  古大狐淚如泉湧,他扁著嘴,混身顫抖,語聲也帶著那樣的痙攣,道:
  “還不夠,這些小子個個該死,他們必須死光,死淨才能為我們的好兄弟雪恥……”
  閉上眼,裘禾邦緩緩的道:
  “四弟,你即使殺盡了他們的人,六弟、奇禹他們能夠再回來嗎?走的就永遠走了,無論再如何挽救,也無濟於事了。”
  咬牙切齒,古大狐狠毒的道:
  “無濟於事也要殺 ,這些沒有天良的東西,他們個個都該死絕,將他們一個個分屍……”
  潤潤唇,敖子青忙道:
  “戰場上,各為其主,四教頭,說實在的話,我們也不比對方仁慈,甚至,我們下手更比對方的狠毒,他們的傷亡人數在我們一倍之上,似乎誰也怨不得誰,在刀口上舔血就是如此。”
  又是悲痛,又是激動,又是疲倦的嘆了口氣,古大狐搖搖頭,不再多說。
  沉穩的,裘禾邦道:
  “二弟,由你負責,清點我方的傷亡情形,以及善後的處理。”
  山神田星頷首道:
  “是,我即刻去!”
  裘禾邦閉著眼,敖子青輕輕的道:
  “教主在想些什麼?”
  裘禾邦痛恨而又傷心的道:
  “在雙方接刃進行中,老夫只要一見我們的弟兄一個倒下去,不論死傷,老夫的心即如被刀割似的痛了起來,現在親眼看到這麼多弟兄血肉橫飛,頭斷支離,在地下翻滾撲騰……這些景象不斷在老夫腦海中,老夫又分不開身去搶救,那麼淒慘……”
  憤怒的瞪大了一雙斜眼,古大狐的兩邊太陽穴“突”“突”的跳動,他激動的道:
  “大哥,咱們殺到他們老窩去,把黃龍堡連根拔起!”
  皺著眉,敖子青搖搖頭,道:
  “四當家,我們傷亡也非常慘重,我們簡直沒有餘力了……”
  一時大家沉默無語,敖子青只覺得胸口翻湧,有股想嘔的感覺……
  裘禾邦沉沉的道:
  “老夫行道囚十多年,建立大雷教也有二十多年了,像今天這樣一場狠得不帶一點人味的打殺場面,還是平生首見!”
  敖子青用力吞了口唾沫,強笑道:
  “江湖上的作風一向如此,人家如何待你,你將以十倍還之,恩惠是如此,而仇恨又何嘗不是如此?大當家且放寬心胸!”
  搖搖頭,裘禾邦道:
  “每個人的命都只有一條,丟了就沒了,老夫的兄弟走了再也回不來了………”
  稍微移動一下腳,腳上中的一劍,不禁扯痛得連心臟全顫了顫,敖子青咬咬牙,道:
  “大當家的,依在下看來,黃龍堡的實力當不止於此,我們還得多加提防,千萬鬆懈不得!”
  微微頷首,裘禾邦道:
  “我們所剩殘兵,不知還能不能再抵擋一次強敵的侵襲?大雷教莫不要……”
  舐舐唇,敖子青道:
  “大當家的,咱們手中還握著一個人質 白尊,說不定對我方有一點助益也不定,大當家先不要操心,我們不會輸的。”
  連連點頭,裘禾邦道:
  “還真多虧了你……”
  笑笑,敖子青道:
  “咱們還是快離開這些鬼地方好……”
  天剛亮
  五百多名的大雷教弟子僅剩二百名左右回到老家集來,其中還有不少身上都是帶著傷的!
  拂曉的曙光,映著他們一張張疲憊的面孔,大多數的人身上染著血污,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敵人的,因為,這些回來的,都是經過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役中的佼佼者,或幸運者。
  他到達了林子口,由金狐狸易連航率領著三十幾位弟子齊齊躬身迎接前面的裘禾邦及敖子青。
  易連航一看大家的表情,以及人數驟減的兄弟,他當知可能的情況,他暗啞的道:
  “教主,咱們……”
  裘禾邦無力的點點頭,乏力的道:
  “我們沒有輸,也可以說是我們贏,對方傷亡的比我們大了差不多兩倍,而且是他們主動撤走,我們沒有輸……”
  最前面的一名大漢,恭謹的對敖子青道:
  “稟敖師叔,季姑娘已經問過好幾次你們的消息了。”
  用手抹去臉上的灰沙,敖子青長長籲了口氣,溫和的道:
  “季姑娘大約已經知道我們回來了。”
  一行人進到裡面,裘禾邦仍然心事重重,裡外大小的事,只好交給田星及馬威足兩人去負責發落,尤其馬威足他的領導能力又強,指揮若定,有主見,做事果決,有魄力。
  馬威足對大家沉聲道:
  “大哥,敖大俠,各位兄弟大家已經忙了一夜,請回房去休息吧!有什麼事,等大家休息過後,咱們再商議!”
  默默點頭,大家各自走開,敖子青又對馬威足道:
  “五當家,白尊那老小子,可千萬看好了,他對我們可值錢得很!”
  馬威足回首向身後一名大漢吩咐道:
  “敖大俠的話聽到了吧!大家雖然累了,本身的職責別疏忽,強敵環伺,叮嚀負責巡視的兄弟,戒備千萬疏懈不得。”
  敖子青微微一笑,道:
  “五教頭你也去歇歇吧!在下告退了!”
  敖子青沒有直接回房,他彎到季夢寒的房間來,他才舉手要敲門,門兒已“呀”的啟開,一張明麗而嫵媚的面龐,似一朵迎著朝陽的花,那麼清新而甜美的對他微笑。
  敖子青深深吸一口氣,朝著季夢寒做了個苦笑,道:
  “我的樣子一定很狼狽!”
  季夢寒不置可否,輕雅的笑笑,敖子青摟著她的肩頭,疲乏的行向室內。
  門一關上,季夢寒就如一只小鳥般依偎到敖子青懷裡,悄細的問道:
  “子青,你沒有受傷吧!我擔了一夜的心,一想到戰場上你與人拼鬥的樣子,我……”
  敖子青閉起眼睛,勉強把身上的痛楚感覺壓抑下,長長籲了口氣,道:
  “我還好,夢寒給我倒杯水好嗎?”
  季夢寒突然跳了起來,叫道:
  “你看,我看到你一高興就忘了……”
  說著,她忙連倒了一杯茶遞到敖子青手裡,敖子青啜了一口熱茶,覺得舒服多了。
  季夢寒又靠到敖子青懷裡,握起兩小粉拳輕巧有致的在敖子青腿上搥了起來。
  敖子青雙眉微皺,因為季夢寒這一搥,使他腿上的傷痛越加痛徹入骨,但是,他沒有呻吟,沒有拒絕,一任季夢寒輕輕的搥
  季夢寒原本閉著眼,才一睜開,目光中映入敖子青腿上的一片血漬,尖叫道:
  “你……受傷了……”
  她一急不避嫌的檢視起敖子青的腿傷,她珠淚紛落的道:
  “天啊,是誰那麼狠心把你傷成這樣?你看這一劍傷得多深……”
  敖子青一笑,疲乏己極的道:
  “不礙事……”
  奇夢寒連忙取了水,為他把傷口洗乾淨,上了一些創傷藥,她怯生生的道:
  “剛才我一定弄痛你了,你怎麼也不叫一聲,你這人……”
  敖子青深深的凝注她,緩緩的道:
  “看到你,最大的痛苦我也能忍受!”
  季夢寒鮮紅的小嘴半張著,良久,她才幽幽的道:
  “你既然那麼在意,為什麼不常常好好珍惜自己的身軀呢?你難道不知道我看了有多心疼?”
  她那雙美眸中淚光又現,她解開敖子青披風,檢視他身上的傷痛,每看一處,她如花的面龐便抽搐一下,煞白煞白的。
  季夢寒淚水輕淌,垂著頭道:
  “子青,你是如何忍受這些痛苦的,我……我看得都忍不住了。”
  敖子青平靜的道:
  “肉體的痛苦算不得什麼,再大再深我都能忍受,如果是心靈……”
  季夢寒抽噎了一下,哀哀的道:
  “子青,我一定好好愛你,照顧你……”
  敖子青摟著她,啞著嗓子道:
  “別哭,我不是好好的嗎?”
  季夢寒忙抬起頭,再為敖子青洗滌傷口,敖子青的全身上下都有傷,進來時因為披風遮住,看不清楚,現在一看,季夢寒柔腸如絞,血瀝心扉。
  他的內衣幾乎被血水浸透,有肋有一個深達寸許的血槽,皮肉翻卷,微微顫動,左胸中,更有一條刀砍的大口子,鮮紅的嫩肉輕輕翕動,原本已止血,現在一動,一股股熱血,又從肌肉翕動中汨汨流溢,驚人透了。
  季夢寒小心翼翼,深怕弄痛他,為他的傷口上藥,她望著敖子青那深沉而疲憊的而孔,心疼的眼淚直流,較之直接加於她身上更來得令她難受與痛苦,這滋味艱澀極了。
  季夢寒的雙肩聳動著,淚痕已輕輕沾滿了這位美麗姑娘的面頰,似一朵帶雨的茉莉。
  敖子青身軀一抖,顯然他在壓制自己的激動,竭力平靜的道:
  “別擔心,在江湖上混,流血是無可避免的,而且對我來說,這次的傷並不是最嚴重的,比這次重十倍以上的情形也不少的,你看我還不好好的活著。”
  季夢寒心痛的道:
  “子青,答應我,下次要小心一點,傷在你身,痛在我心?”
  敖子青吻著季夢寒那一頭瀑布似的長髮,眸子裡有一片光彩,輕沉的道:
  “那是自然,那是面對生死關頭,我總是心情很平靜的,現在則不然,我不想死,不願意,永遠有你,所以我不肯死。”
  季夢寒將面孔俯在敖子青懷裡,雙肩聳動著,語聲細如遊絲:
  “不要說死,我不要你死,你也別提這個字……”
  敖子青展眉一笑,道:
  “好,我不說,你也別說,以後誰也不准再說,好嗎?”
  季夢寒嫣然笑道:
  “子青,我還沒有問你,昨晚的事怎麼啦?我們的人傷的如何?敵人呢,他們一定被你們打的很慘吧!有你在……”
  敖子青嘆了口氣,道:
  “我們贏了,贏得很痛苦,很辛酸,六當家及奇兄都去了,我們也損了一大半兄弟,受傷的還不算呢,欸!江湖生活……”
  季夢寒驚 的望著敖子青,良久,她才幽幽的道:
  “從你昨晚一走,我一人在房裡就一直在想,我們這樣打打殺殺,為的是什麼?為了聲譽,為了名望,為了爭一口氣……”
  敖子青深深的凝注她,緩緩的道:
  “是啊!一夜之間那麼多生命就消失了,有時候連我自己都會懷疑,為什麼對別人的生命會如此漠視?或許江湖待久,對什麼人,對什麼事都麻木了,沒有什麼感覺……”
  季夢寒平躺在敖子青杯裡,喃喃的道:
  “子青,我們退出江湖,找一個地方住下來,然後……生一大堆孩子……”
  敖子青稍稍推開了季夢寒,望著那張酡紅如醉的臉蛋兒,他感動的道:
  “等一切事了,心中無牽無掛,我們就一起退出江湖,沒有任何遺憾的,從我踏出江湖以來,我沒有過這種念頭,直到認識你,我整個人,整個思想都有了很大的改變,你實在太好了,太善良了……”
  季夢寒面龐上淚痕未乾,那張俏臉兒,惑憐照人,她低怯的道:
  “子青,爹他說有事找你,你看我一看見你,什麼事都忘了……”
  敖子青抱緊了她,嘴唇似雨點般落在她的臉上,唇上,一個長長的甜甜的吻,那麼長,那麼甜,那麼醇厚,那麼濃烈,彼此間的心貼的緊,呼息相隔,久久……有些透不過氣來,季夢寒羞澀的道:
  “夠了……”
  敖子青舐舐嘴唇,笑道:
  “一輩子都不夠的。”
  小巧的鼻子皺了一下,道:
  “才回來一定很累了吧!你快去休息吧!看你的樣子很累了,身上又有傷,別累壞了……”
  敖子青“嗯”了一聲,眯著眼,笑道:
  “有你替我包紮的傷,現在舒服多了,一點也不覺得痛,只要有你在……”
  季夢寒端給他熱茶,看他啜了一口,道:
  “去,去,去,傷包好了,茶也喝了,快走吧,讓人家見到了多麼不好意思……”
  敖子青望著她一雙美麗的眼睛眨呀眨的,他猶豫了一下,淡淡的道:
  “你也好好休息,傷剛好,身子要緊,晚上再過來看你。”
  季夢寒點點頭,笑道:
  “別忘了爹有事找你,不知道什麼事,他要親自告訴你,休息過後,別忘了去找爹……”
  敖子青翻身站起,在季夢寒頰上一吻,笑道:
  “是 泰山大人有事,小婿焉敢怠慢,待我換過衣衫後,即刻就去,可以吧,敖夫人?”
  季夢寒輕輕的搥了他一下,低怯的道:
  “不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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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36 PM

第22章 欣見故人

  在另一戶人家的土屋之內,這間土屋比敖子青落腳之處更簡陋,更矮小,想來這屋主人的家境並不頂好,但他們卻一樣熱忱、周到。
  這裡主人共騰出三個房間,除了季家父子外,還有古大狐以及兩名大雷教的小頭目,負責照顧古大狐以及季家父子,另有四名大雷教壯土把守囚周,戒備還算嚴密,使住的人心裡安全多了。
  一名大雷教大漢對敖子青躬了躬身,退到一旁,敖子青雍容的踏進屋裡去,有一股陰濕的味道,才一進屋就同時撲面襲來。
  現在天已微暗了,土屋內只有一盞暈沉的桐油燈,顯得非常晦暗,季全創已坐在屋內等著他,現在的季全創己不如鐵虎幫主時的威風凜凜了,他孤伶伶的坐著,好似非常孤獨。
  敖子青走了過來,昏暗裡,季全創臉色看來蒼白了不少,極為平靜的,季全創苦笑了一下,道:
  “敖少俠……我們不打不相識,想不到你斷了我三根手指,我本來恨你,而你又救了我們父子,我又該感激你。”
  敖子青有些難堪的笑了一下,道:
  “為了那件事,在下心中頗過意不去,當時在下氣盛了些……”
  季全創搖了搖頭,深沉的道:
  “我提這件事並不是怪你,只是心中有了感慨,況且我心裡有數,那天是我們錯了,在江湖中就是如此,為了一點小事都會爭得面紅耳赤,而甚至干戈相向,你沒有錯。”
  敖子青籲了口氣,道:
  “季幫主既往不咎,在下汗顏!”
  沉默了一會,季全創緩緩的道:
  “我找你原不是談這不相干的事,我是想跟你談談梅林門的事。”
  怔了怔,敖子青淡淡的道:
  “梅林門滅了鐵虎幫,季幫主心中的感觸,在下了解,只要在下有機會,一定為鐵虎幫討回這筆血債,叫梅林門付出相同的代價。”
  季全創古怪的笑了,他慢慢的道:
  “失去的東西永遠就不會再回來了,即使鐵虎幫再重新開始,與原來也不相同了,梅林門就算滅了,鐵虎幫又能得到什麼?”
  敖子青抿抿嘴唇,道:
  “為了一口氣,季幫主,每個人生活在世界上,他都有權利活下去,梅林門既然不讓別人活下去,那麼他們也別活下去了。”
  季全創嘆了口氣,幽幽的道:
  “是的,以前我還身在鐵虎幫時,想法跟你一樣,現在我才明白名利不過是鏡花水月,到頭來一場空,爭什麼呢?”
  敖子青喝了一聲,道:
  “季幫主,這不是為了名也沒有利,這是義,伸展正義,我們不容許有這種沒有人道的組織存在江湖,危害整個武林,我們希望所有幫派彼此和平相處。但不容許他們為了滿足自己的野心、私心,而犧牲他人的利益,名聲,甚至生命!”
  季全創緩緩垂下頭去,苦澀的道:
  “敖大俠說的是,可惜我參悟太晚了,人生已過了一大半,連這點道理也需要年輕的你來點破,我真是在走人生這一遭了。”
  敖子青低聲的道:
  “季幫主千萬不可灰心喪志,不管什麼時候,只要有心重頭來,一點也不會晚的。”
  季全創悲涼的一笑,道:
  “我原不跟你談這些的,敖大俠我是想跟你談那些關在梅林門的人物的事情,從你救出我們父子後,我就一直努力在思索有關那些事,片片斷斷的,我想起一點事,想供你做個參考。”
  敖子青臉孔的肌肉緊了一下,迅速的道:
  “怎麼樣?”
  季全創像一尊石像般凝注著敖子青,目光裡的神色古怪而又深沉……緩緩地,他開口道:
  “一想到我所聽到的事,不禁全身冰寒起來,因為……實在太可怕了……”
  敖子青努力平靜了一下心情,低沉的道:
  “季幫主請你明示!”
  閉閉眼睛,季全創低低的道:
  “我知道風雲榜在你身上,而那些被關在梅林門地牢內的人有幾位就是風雲榜的高手,這事你已經知道了,而我所想到的是,每一天晚上他們輪流被喚出去,回來時他們的表情都很怪異,有的還喃喃念道完了,沒希望了……”
  敖子青急切的道:
  “還有呢?”
  季全創抹去額上的汗水,強自鎮定:
  “他們痴痴傻傻的,也不想逃走,也不管人家如何對待他們,像地牢內多了我們父子兩人,他們連問也不問一字,甚至也從不多看我們一眼,而當時你放走他們時,他們也沒有什麼表示,敖大俠你想其中有什麼原因,他們為什麼會這樣?”
  敖子青緩緩的踱了兩步,腦子裡不斷的在思索著一個問題,良久……宛如時間已經在這裡停頓了。
  季全創咽了一口唾沫,低澀的道:
  “敖大俠,你為什麼不拿風雲榜出來看看,或許關鍵就在這裡呢?”
  敖子青用力搖搖頭,靜靜的道:
  “當在下接過風雲榜時就已經答應了,決不去看它,既已答應,如何能毀約呢?”
  季全創深深的看著敖子青,嚴肅的道:
  “這是權宜之計,如果不看,我們心中的結就解不開了,只要我們的出發點不為私心,我想,託付給你的人大概也不會怪你。”
  敖子青舐舐嘴唇,搖頭道:
  “君子重信諾,在下卻以為不宜,季幫主剛才你曾說你覺得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到底原因何在?什麼使你覺得可怕呢?”
  季全創長長的籲了口氣,低低的道:
  “我已陸續聽過一些有關風雲榜的事,有件事在很久以前我就聽說過了,據說只要擁有風雲榜的人,他就能順利登上武林盟主寶座……”
  全身震了一下,急忙迎向前去,敖子青有些緊張的道:
  “季幫主,請你再把話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敖子青不自覺的打了個寒噤,他目光不定的盯著季全創,慌亂而驚異的……
  季全創有些怪異的一笑,低低的道:
  “三十年前的風雲榜失蹤於江湖後,各種傳言就一直沒有斷過,而一般的江湖中人都以為事不關己,反正那不過記載的十位高手罷了,直到有人想利用這十個人時,才有人開始尋找風雲榜,但沒有人找到,想不到薛天和卻突然出現……”
  季全創哆咦了一下,又道:
  “可是薛天和一出現,立即遭到殺身之禍,當然是為了風雲榜,而風雲榜在你身上,也有人打你的主意,可見風雲榜的功用很大,否則不會有那麼多人為它拼命,連生命都不顧了。”
  敖子青勉強點點頭,道:
  “這事我聽說過了,可是在下沒有聽過得到風雲榜就能登上盟主武林寶座,頂多也只是多了些助手,不見得就能登上盟主寶座?”
  季全創緩緩站了起來,在室內走了兩步,深沉的道:
  “如果傳言不假,風雲榜內秘密很多,連失蹤的百年的至尊牌也有記載……”
  “至尊牌”是一塊由純黃金打造的令牌,上頭還嵌了三顆世界上最大的藍寶石,早在一百多年前,那時武林中還有盟主的選拔,盟主才可以擁有這塊令牌,而且見牌如見人,至尊牌就是至高無尚的象徵,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榮譽。
  那時每十年換一位盟主,這種方式延續百年,直到最後一任盟主“無畏金剛”時,他卻不願把令尊牌交給下一位盟主,兩人相約比鬥,以決定至尊牌的歸屬,誰知兩人比鬥時,勢均力敵,竟雙雙跌下斷崖,從此至尊牌失蹤了,也無人再有能力重建武林盟主的選拔事項,這項武林盛事就此落幕。
  起初還有人不甘心曾到斷崖下去尋找兩人的屍體,希望找到“至尊牌”,用來號令武林各門各派,但是一直沒有結果,就這樣子一年一年下來,人們也就淡淡的忘了這事,這百年來,江湖中從未出現過足以號召各幫派的人物,當然至尊牌也未再出現。
  像這麼一件大事,難免由武林前輩的口中,一點一滴的透露給下一代,一代一代的傳下來,有些事就會漸漸的失真,而各人所言不盡相同,容易造成後來的人的迷惘。
  敖子青十幾歲開始在江湖中走動,有關江湖上的一些傳言,他也陸陸續續聽到一些,有關至尊牌的事他也知道一點,可是提及至尊牌來,大家也不過抱著一種懷古的心情,好像也沒有什麼人真正把至尊牌的事放在心上,況且他已失蹤了百餘年了。
  想了一下,敖子青搖頭道:
  “季幫主,此事只怕未必真實。”
  季全創深有同感的點點頭,道:
  “雖然有此傳言,但至今也未有人親眼看到至尊牌,我也不敢確定,但是無穴不來風,只要是有心人,聽到這個消息他難免不心動,事情就容易發生,人的野心就很難說。”
  敖子青心中若有所悟,他忽然移轉了話題,道:
  “在下以前曾經聽過一則消息,據說有些幫會在新掌門繼位前,必須宣誓,如見至尊牌必須服從,推他為盟主,如此之說可是真的?”
  季全創點點頭,深沉的道:
  “不錯,大多數立教達百年以上的,他們都曾經服膺於至尊牌,對至牌的權威性非常尊重,對於有武林盟主至尊牌這件事上,他們掌門人就任時都立下重誓,服從至尊牌,至於像……鐵虎幫及一些歷史較短的幫會則沒有這項條文。”
  敖子青雙目澄澈有水,他平靜的道:
  “這就是了,我明白了……
  季全創微一思考,迅速的道:
  “敖大俠,你指什麼事明白了?”
  敖子青籲了口氣,展出一絲笑顏,道:
  “季幫主,你有沒有想過梅林門為什麼要滅鐵虎幫?為什麼要與大雷教為敵?為什麼要與黃龍堡合併?為什麼會關住那些人?”
  停了一停,季全創低沉的道:
  “梅林門或許為了那一天在陳家莊,那名老者與鐵虎幫手下的人起了爭端,而結下梁子……”
  敖子青沉冷的道:
  “不是,季幫主,據在下判斷,鐵虎幫與大雷教成立都未達百年,這兩個組織勢必不肯服從至尊牌,為了肅清異己,所以才起禍端,梅林門與黃龍堡是為了增強實力,可能他們之間有某些協議,而那些被關在地牢內的高手是他們的武器。”
  季全創十分贊成的道:
  “對,敖大俠分析的很有道理,可是他們未得風雲榜,只怕也未知至尊牌的下落,在此之前,他們即大肆行動,難道他們那麼有把握?”
  敖子青曬然道:
  “是的,他們已知風雲榜在在下身上,以在下一人之力,當然不是他們梅林門與黃龍堡的對手,他們當然勝算在握,可惜他們料錯了。”
  季全創沉默的思慮著,半晌,他道:
  “提到梅林門地牢內的高手,仍有幾點疑問,想想他們既為梅林門的武器,為什麼被關在地牢裡?他們為什麼不反抗?他們被帶出又帶入,嘴裡常說的完了,沒有希望了,這表示什麼意義,最令我感到可怕的是他們的眼神,他們目光空虛而又深沉,如一口千年古井,沒有人知道那裡面含蘊著什麼意思,我與他們一起關了那麼久,他們從不跟我說一句話,好像除了他自己外,這個世界再也沒有其他的人了,所以……”
  兩人都沒有說話,怔了怔,敖子青突然大叫:
  “季幫主,你的意思是他們中了‘攝魂丹’?”
  季全創肯定的道:
  “除此沒有更好的解釋了。”
  “攝魂丹”是一種非常厲害而歹毒的丹藥,人吃了它,就會迷失本性,痴痴傻傻的,任人擺佈,人家叫你往東你不會往西,人家讓你躺下你也不會坐著,而且……吃了這種藥後,一個人功力會大增,殺起人來迷迷糊糊的,這種藥三天藥性就會退,如果要繼續控制他,必須每隔三天吃一次藥。
  這種藥有個缺點,吃了‘攝魂丹’的人不會認識是誰給他吃的,他應該聽誰的話,通常是第一個人叫他做什麼他就做,後來再怎麼說破了嘴,他亦不會改變第一個的交待。
  這種“攝魂丹”因為過於狠毒,沒有人性,所以為一般江湖中人所不齒,因此沒有人敢用這種藥來迷感人,雖然有人會煉這種藥,在武林中,好像沒有聽過有人使用它來控制別人。
  敖子青沉吟了片刻,道:
  “依季幫主你的描述,這些人的確吃了‘攝魂丹’,實在太可怕了,不過,季幫主說他們嘴裡喃喃自語念著完了,沒有希望了,這又代表什麼?除了幾位是那十名高手內的人外,其他又是什麼人?他們利用這些人的目的又何在?”
  季全創想了一陣,道:
  “這些我也想不透,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在進行一項陰謀,他們妄想獨霸武林,併吞各大小門派,成為什麼武林至尊。”
  敖子青沉默了一會,低沉的道:
  “季幫主有一事,在下說給你做個參考……”
  季全創睜大眼睛,道:
  “願聞其詳。”
  閉閉眼睛,敖子青緩緩地將他受了毒傷,毒聖房獄對他所說的話,一件件,詳詳細細的向季全創述說了一遍,季全創隨著敖子青音調的高低,表情有了不同的變化,時驚,時怒,時而嘆息,時而懷疑,良久,他都沒有出聲。
  講完後,敖子青低沉的道:
  “季幫主,房獄所說三十年前的事,你以為有幾分真實性?”
  季全創雙手搓揉了一會,緩緩的道:
  “可信度太低,據我所知,金兀的為人不是他所想像的陰毒,他應該不會對十大高手下毒,再說金兀本身對毒性有沒有這麼高的領悟也是一個問題,三十年前我剛出道,風雲榜選拔之事雖然熱熱鬧鬧,但也很快的煙消雲散了,真正關心它的人,反而不由現在來的多,而且金兀也非遭人毒殺,他是自盡的……”
  敖子青簡直傻眼了,喃喃的道:
  “房獄為什麼要騙我?他要我為他做的事不過是抓到秦平須,為什麼還要另外編排這一段來騙我?而……金兀為什麼自殺?……”
  想了一下,敖子青雙手一拍,灑脫的一笑,道:
  “季幫主,我們都忘了一人個了。”
  季全創迅速的問道:
  “什麼人?”
  敖子青淡淡一哂,道:
  “梅林門之主,千佛手白尊!”
  季全創一怔之下,與敖子青相視一笑,敖子青大步走到門口,有兩名大雷教的弟子肅身靜立,敖子青看了兩人一眼,輕輕的道:
  “兩位仁兄,麻煩兩位向貴教主稟明一下,就說在下有事想提白尊來,因前廳人多,此事不便喧擾,請貴教主原諒在下沒有親自向他請求,如果教主答應,就請兩位將白尊提來這裡,在下有事問他。”
  兩人對敖子青甚為恭謹,齊聲答諾,即大步走向裘禾邦的住所去。
  敖子青轉過身來,緩緩的道:
  “或許白尊能給我們一點線索。”
  約莫半盞茶光景
  由四名大漢架著白尊走過屋里來,白尊手上、腳上全上了鐵鍊,四名大漢老實不客氣的把白尊擲在地下,可憐,堂堂的梅林門之主,如此一切的尊嚴全沒有了,他己成了階下囚。
  白尊咬牙切齒的沙著嗓音咆哮:
  “姓敖的,你們竟敢如此待老夫!你們不怕黃龍堡將你們一個個活剝了嗎?”
  敖子青不去理會他,轉頭對四名大漢道:
  “裘教主可有什麼話?”
  當前的一名大漢躬身道:
  “教主說,人是敖師叔你抓到的,如何處理任憑敖師叔作主。”
  敖子青笑笑,道:
  “教主也太客氣了,好了,你們下去吧,問完了話,在下會親自送回,有勞四位了。”
  四人齊聲道:
  “不敢!”
  然後走了出來,也順便把門帶上,敖子青笑了笑,他知道這一定是裘教主的交待,他以為敖子青有事不欲他們知道,他們也最好別有人在附近走動,裘教主的心肝真是水晶做的。
  敖子青冷兮兮的一笑,道:
  “在下實在遺憾,未能好好善待白門主,只是這一場武林紛爭,由閣下所起,閣下為此受一點點罪,應該也不是太過分的事。”
  “咯噎”一咬牙,白尊惡狠狠的道:
  “姓敖的,你不必太得意,老夫在此所受任何一點屈辱,有人會十倍向你們討回的,如果你想讓老夫開口求饒……你是做夢!”
  季全創“呸”了一聲,痛恨的道:
  “白尊,想不到你也有這一天吧!你破了鐵虎幫,擄了我們父子,現在你自己也嘗到了階下囚的滋味了吧!你沒有威風可使了吧!”
  白尊一昂首,瞋目大叫:
  “季全創你不要在老夫面前大呼小叫,要殺要剮,任憑你們,老夫要哼一聲,就算不得什麼英雄好漢,哼!”
  敖子青不慍不火的道:
  “白門主,你先別動怒,在下請你不是跟你鬥嘴的,在下是因心中有幾個結解不開,想請白門主不吝賜教。”
  白尊眼裡似能噴出火來般,咆哮道:
  “小畜生,你別想在老夫身上得到什麼答案,如果你想永絕後患,趁早把老夫殺了,否則有一天你會後悔莫及!”
  敖子青閒淡的一笑,道:
  “多謝白門主的關照,不過在下這一生做的事後悔的,實在很少,你 只怕還夠不上格,讓在下為你感到後悔。”
  白尊失去他一門之主的風度,破口大罵道:
  “小畜生,好雜種,你別以為你這樣子,老夫就會向你低頭,你作夢!”
  敖子青忽然暴躁的站起來,怒道:
  “白尊,在下在江湖中風評並不好,在下一點也不會對你仁慈,什麼手段在下都使的出來,白尊,我會一點一滴慢慢的折磨你,直到你妥協,直到你求饒,你最好認命!”
  白尊有些沉不住氣,大叫道:
  “敖子青,是英雄好漢就別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老夫雖然被擒也還是堂堂梅林門之主,你如此行徑傳出去,你有什麼顏面在江湖上立足?”
  敖子青冷冷的道:
  “如果在江湖中傳言出去,沒有顏面的是你,不是在下,堂堂梅林門之主成了階下囚,你一生的英名就此毀於旦夕。”
  努力喘了口氣,白尊咬牙道:
  “好,姓敖的,算你狠,老夫發誓有一天一定要討回這筆賬,你等著!”
  敖子青冷笑道:
  “有本事隨時放馬過來,姓敖的決不含糊你,不過你的機會不大!”
  白尊垂頭喪氣的道:
  “有什麼事你快說!”
  臉上展開一抹古怪的微笑,敖子青冷冷的道:
  “很好,到底是一方霸主,懂得識時務為俊傑,在下話說在前頭,在下問的每一件事,你最好實話實說,別玩什麼花樣,你知道在下脾氣不好,點子又多,到時得罪了閣下,就不好交待了。”
  白尊暗啞的道:
  “姓敖的,你也未免大小看老夫了,老夫既然要說,當然沒有說謊言的道理。”
  緩緩一笑,敖子青道:
  “在下一定習慣將醜話說在前頭,白門主是個明白人那是最好的,大家免傷和氣,俗話說不打相識,說不定以後在下有幸還與閣下成了朋友呢!”
  白尊憤怒的道:
  “少廢話,有什麼事你說。”
  沉吟了一下,敖子青道:
  “你跟大雷教為敵為的是什麼?滅了鐵虎幫又為的是什麼?”
  呆了呆,白尊沙啞的道:
  “為了擴張勢力,而且大雷教近來發展大快,怕他們威脅到梅林門……”
  敖子青打斷他的話,迅速的道:
  “還有呢?”
  白尊逞強的道:
  “沒有了。”
  敖子青平靜的道:
  “白門主,咱們別浪費時間了,誰不知道梅林門人多勢大,只要你們不找人們麻煩已經不錯了,誰敢在老虎身上拔毛?別人在如何擴大發展,又如何比得上梅林門與黃龍堡合併的勢力呢?”
  瞪大了一雙眼睛,白尊驚疑的道:
  “你到底想知道什麼?”
  敖子青冷冷一笑,語聲如冰的道:
  “在下想知道有關風雲榜的事,有關地牢內那些高手的事,有關你們梅林門與黃龍堡合併的理由及條件,而且要清清楚楚的知道。”
  白尊怔怔了一會,沉重的道:
  “敖子青,你到底知道了什麼事?”
  敖子青冷冷一哂,道:
  “是在下問你話!”
  白尊不由冷汗涔涔,艱澀的道:
  “其實也沒有什麼……”
  敖子青神色一肅,怒道:
  “白尊,你最好放明白一點,在下既已插手這一件事,沒有弄個水落石出,在下決不會罷手,有什麼話你最好幹乾脆脆的說出來,別跟在下窮磨菇,在下不但脾氣不好,而且沒有耐性,難道你想知道在下會用什麼手段來對付你嗎?”
  白尊心頭一震,他知道敖子青所言不假,這個大煞星心性歹毒得很,自己乃一方霸主,如受他凌辱,即使他日能重現江湖,只怕也無顏再見人,也無法再領導梅林門與他人逞強了。
  怔了半晌,白尊始低沉的道:
  “老夫認栽了,梅林門與黃龍堡是為了稱霸武林才會合併,為了達到目的,所以才與大雷教為敵,理由只有這些。”
  敖子青靜靜的道:
  “你們得到了至尊牌了?”
  先是一怔,白尊嘆了口氣,暗淡的道:
  “沒有,聽說至尊牌的秘密就記錄在風雲榜內,而風雲榜不是在你那兒嗎?”
  季全創忙道:
  “那些被你關在地牢內的人又是怎麼回事?”
  白尊咬了咬牙,道:
  “他們是老夫收買的死士,如果將來有機會,他們會為老夫做事,不過全叫你們給放了,老夫的心血全白費了。”
  季全創正色的道:
  “他們腦裡念的完了,沒有希望了,那代表什麼意義?”
  白尊緩緩的道:
  “不過是訓練他們,一見著敵人時,就說這幾個字,如此一來就激怒對方,讓對方先動手,為了自衛,他們必須全力以赴,如此一來,就不怕有什麼變卦了,所以讓他們不斷的念這幾句話。”
  不知怎的,經過了多少次腥風血雨的敖子青,一聽自尊這一段話,有一股冰涼陰森的感覺,這種感覺,是他自有生以來,第一次的感受。
  敖子青面孔如罩青霜,他冷冷的道:
  “這些人除了中了你們的‘攝魂丹’外,是不是還中了什麼其它的毒?”
  搖搖頭,白尊道:
  “沒有。”
  敖子青深沉的道:
  “真的沒有?”
  白尊自來眼中所見,耳中所聽的,全是些奉承詔媚的話,幾曾受過這種凌辱,但是他成了階下囚,任他如何氣怒,卻也發作不得,空自氣得面孔白中帶青,半晌,始陰惻惻的道:
  “信不信由你。”
  敖子青一怔,沉靜的道:
  “你們與黃龍堡合併的條件是什麼?”
  渾渾噩噩的,白尊道:
  “恢復以前的武林盟主舊製,第一任盟主由黃龍堡主榮登,第二任由他推薦,梅林門與黃龍堡共創霸業。”
  一瞇眼,敖子青心中思索著另一個問題,他面色凝重……
  季全創湊近他,低聲道:
  “敖大俠,莫非你又想到什麼?”
  敖子青搖頭不語,怔了半晌,始低沉的道:
  “白門主,在下再請問你,毒聖房獄與你們是否有勾結?”
  白尊面部的肌肉輕微的痙攣,驚恐的叫道:
  “房獄他……他沒有死嗎?”
  敖子青平靜的道:
  “沒有死,而且……”
  白尊迫不及待的道:
  “而且什麼?”
  徐徐笑了,敖子青道:
  “在下想還是不用告訴你的好,很多事在下雖然還是搞不清楚,但是一時間也理不出個頭緒,多謝你的指教,如果還有需要閣下幫忙的地方還請閣下不吝指教,在下感激不盡。”
  呆了呆,白尊憤怒的道:
  “敖子青,你打算如何處理老夫?”
  敖子青沒有表情的道:
  “目前恕在下無法奉告,因為還沒有空閒來思考這個問題,可以肯定的是在下會有一個很適合閣下的處置方法來安排你,你不必操之過急。”
  白尊咬牙道:
  “敖子青,老夫連尊嚴也不顧了,你問什麼老夫答什麼,這對老夫來說,丟人已經到家了,你還想如何羞辱老夫?”
  敖子青爾雅的道:
  “白門主可能想差了,你對在下心中的疑惑做了這麼多的指教,在下如何還會羞辱於你?敖子青不是恩將仇報的人,閣下儘可以放心!”
  接著,敖子青又開門走到前頭,喚了兩名大雷教弟子進來,淡淡的道:
  “麻煩兩位將白尊主帶口去,從現在起,以禮相待,別讓白門主說大雷教不懂江湖禮數,各位當家如果問起,就說是在下的意思,在下隨後會當面向各位當家說明這件事。”
  兩名大漢怔了怔,有一名開口道:
  “我們何必對他仁慈,他跟他的手下傷了我們那麼多的兄弟,我們即使把凌遲了,也沒有人會說我們一個不字……”
  敖子青笑道:
  “兩位不必動怒,留著他,我們自有用處,現在請兩位把他帶走吧!”
  兩人恭身答道:
  “是,敖師叔。”
  兩名大漢吃力的將白尊抓起,轉向外頭而去,這裡剛剛抬走,季全創即問道:
  “敖大俠,你心中可有眉目了?”
  敖子青頷首道:
  “嗯,有一點,但也不很真切,不過在下懷疑,除了梅林門與黃龍堡外,其他還有人在打風雲榜的主意,也就是說除了他們外,還有人想登武林寶座,統治整個江湖。”
  季全創奇怪的問道:
  “敖大俠所指的是誰?”
  敖子青雙手背後,淡淡的道:
  “毒聖房獄!”
  季全創愕然道:
  “你不是說他……他已成了半面的殘廢了嗎?他又爭什麼武林盟主?”
  敖子青嘆道:
  “名利關,有幾個人真能看透?越是有缺陷的人,他就越想站在別人上面,他喜歡指揮別人用來滿足他自卑的自尊,房獄也不例外,而且……在下還以為他之所以變成今天這副模樣,與爭奪武林盟主之位也有相當的關係。”
  搖搖頭,季全創道:
  “這也不錯,如果房獄有這個野心,他一定想得到風雲榜,他為你解毒的時候他大可以大大方方的拿走,為什麼他沒有這麼做呢?”
  敖子青抬起頭來,沉靜的道:
  “問題就在這裡,這也是在下不懂的地方,他為什麼不拿走風雲榜?他要在下抓到秦平須,只怕理由也不單純,可能是他所說的那樣。”
  季全創沉緩的道:
  “事情這麼複雜,敖大俠你打算怎麼做?”
  敖子青淡淡的道:
  “在下會一件一件的查明,找到秦平須,然後再找房獄,總可以把事情問清楚的,黃龍堡的事也應該有個了斷。”
  輕輕的,一個窈窕而婀娜的影兒,似一股淡淡的輕霧一樣飄入,她面龐紅紅的,望了敖子青及季全創一眼,季夢寒嫣然笑道:
  “爹,你們談什麼事,談了這麼久,晚飯已經準備好了,大家等你們一起用餐,他們又不好來打擾你們,我只好自己來了。”
  季全創笑道:
  “肚子還真有點餓了,真不好意思讓裘教主他們久等。”
  季夢寒側過臉,悄聲道:
  “子青,你們在談什麼?”
  敖子青微微一笑,輕輕的道:
  “有什麼事比吃飯還更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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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37 PM

第23章 大喜還憂

  三天后的早晨。
  敖子青剛起床漱洗後,正準備到季夢寒房裡去看她,他大步向室外行,掀開木門,剛巧有一名大雷教弟子奔了過來,恭身對敖子青道:
  “稟敖大俠,教主在前廳有事請敖大俠移步。”
  敖子青頷首道:
  “好,在下與你一同進去見幾位當家的。”
  這位大漢帶領,敖于青隨他進入大廳內,幾位當家的都已在場,他們低頭說著話,也有的默默沉思,空氣中有幾分嚴肅。
  一見敖子青進來,所有在場的人全部站起來,急忙讓座,敖子青一陣招呼後,坐裘禾邦的身側。
  裘禾邦沉聲道:
  “敖少俠,夜裡睡的可好?”
  敖子青清淡的一笑,道:
  “這幾日來,連連征戰,的確夠累了,經過這三天的休息,精神已經大好了,多謝大當家的關懷,是不是有什麼事?”
  裘禾邦點頭道:
  “今天一早,我們的人捉到了一名細作,五弟仔細一盤間,原來他是送信來的。”
  “喔”了一聲,敖子青道:
  “什麼人給誰送的信?”
  裘禾邦將信遞給敖子青,緩緩的道:
  “是黃龍堡遲囚叫人送來的,沒有指名送給誰,但是信中卻是約你前往黃龍堡一談。”
  敖子青匆匆看了信,沉靜的道:
  “正合我意,在下便親自到黃龍堡去會會他,看他有什麼話說。”
  裘禾邦低聲道:
  “適纔老夫與幾位兄弟商量過,只怕他們其中有詐。”
  馬威足憂慮的道:
  “是啊,敖大俠,依老夫看,這個遲老頭兒不會安什麼好心眼,信中雖然客套,久仰你大名,可是野地坪之戰,雙方打得人仰馬翻,這老小子難道咽得下這口氣嗎?所以……”
  古大狐那張破鑼似的嗓子叫道:
  “敖老弟,俺看你武功絕頂,可是黃龍堡那個個王人羔子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不如咱們大家一起去,跟他們轟轟烈烈的打一仗,你看怎麼樣?”
  山神田星略一思考,道:
  “敖大俠,這次我們大雷教與黃龍堡、梅林門結下梁子,你全力相助,敝教上下無不感激萬分,豈能再讓你隻身前去冒險呢?”
  毒蠍美人凌曉彤清曼的道:
  “我們先聽聽敖大俠的意思再說,你一言我一語的,他如何做決定,敖大俠?”
  敖子青深摯的道:
  “各位當家的心意,在下十分明白,也很感激,但是對方信中既然指明要在下一人前往,如果不去,倒顯得膽怯了,而且在下亦曾對各位提起風雲榜之事,在下必須查個明白,黃龍堡是一條線索,在下是非去不可,請各位當家不必在意。“青衫秀士文風采清朗的道:
  “敖兄,適纔我也跟幾位大哥提起,此事必燃是敖兄前往最為適宜,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敖兄切不可沒有防備。”
  敖子青轉首道:
  “八當家的意思?”
  青衫秀士文風采連忙接口道:
  “黃龍堡主包藏禍心,這是不爭的事實,只是他約談敖兄不知為何事,敖兄理當前往,與他談個明白,之後他們如果起了歹念,起了歹念,敖兄你將如何應付?”
  敖子青笑笑,道:
  “八當家的想法與下不謀而合,兩兵交戰,對方不可能請在下去閒話家常,他們必然有所準備,不過,在下有自信,憑他們還攔不住在下,雖然不一定能夠重創他們,保身脫險是沒有問題的。”
  裘禾邦斷然道:
  “老夫如何能讓敖少俠一人前去冒險呢?不如我們大匹人馬長軀直入,至少他們不敢過於明目張膽,如果再打一仗,亦是在所不惜。”
  古大狐呵呵笑道:
  “好,俺的意思就是這樣,大哥,咱們就這樣決定好了。”
  馬威足沉聲道:
  “雖然這個辦法不見得很好,但是為今之計,恐怕也只有如此了。”
  青衫秀士文風采平和的一笑,向敖子青道:
  “敖兄,小弟以為不妥,不知敖兄你以為呢?”
  古大狐一聽,這個小弟莫非與自己哥們唱反調,他尖銳的道:
  “俺說小白臉啊,你怕死你就別去,敖老弟為咱們大雷教出生人死,你就任憑他到黃龍堡去,讓那些個兔崽子在他身上招呼啊!”
  文風采灑脫的拂了一下衣袖,微微抱拳,道:
  “四哥,你誤會了,我們兄弟乃八拜之交,生死與共,哪有自個兒偷生之理?小弟只是想跟敖兄商量個比較合適的辦法。”
  古大狐低“呸”了一聲,嘀咕著:
  “跟你這種窮酸說話,真不是味兒,俺只知道不可能讓敖老弟一個人去,其餘的俺不管了,你們談,談到最後,還不是大家去幹一場……”
  敖子青沉思了片刻,輕輕的道:
  “如果由在下一人前往,的確是勢單力薄,但是依了大當家之意,卻擺明暸火併的意思亦不妥,不如這樣,由在下二人先行前往,各位當家率領弟兄們慢些時辰,前往接應在下,如果他們不動手那是最好的,要是動了手,那只好再硬拼一場了。”
  文風采溫文的道:
  “敖兄說的是,其實大雷教與黃龍堡、梅林門的事,早晚還要再碰上的,我們不願多起爭端,但也決不示弱。”
  敖子青淺淺吸了口茶,淡淡的道:
  “就這麼說定,在下倒有點迫不及待想看看黃龍堡主是何方神聖。”
  馬威足低低的道:
  “敖大俠,這樣妥當嗎?”
  敖子青淡淡然一哂,道:
  “去了不就知道妥不妥當?”
  毒蠍美人凌曉彤站起來,輕悄的向裘禾邦道:
  “大哥,你也說說話呀,敖大俠做這個決定,你的意思怎麼樣?難道就照敖大俠之意,讓他一個人前去冒險不成?”
  裘禾邦正要說話,一個語聲有如破鑼,自斜刺裡插了進來,古大狐道:
  “好了,好了,還說什麼,去就去嘛,少他娘的窮緊張,以敖老弟的能耐位含糊得了他們不長眼的畜生嗎?大哥就這樣決定去。”
  凌曉彤冷冷的道:
  “我說四哥,這會兒聽你的口氣,好像你是當家做主的,你也讓大哥二哥說句話呀!”
  古大狐有些不高興的道:
  “七妹,你是怎麼啦,老哥哥俺多說兩句後,你就不高興啦,俺也是大雷教的當家的之一,這事也有干係……”
  馬威足緩緩的道:
  “好了,你們兩個吵什麼,大事臨頭,你們不為大哥多費心,想窩裡反不成?你們都不要說話了,聽大哥怎麼說。”
  裘禾邦穩坐不動,沉靜而生硬的道:
  “老夫想,對方指明的是敖少俠,我們當以敖少俠的意見為意見,就依此計吧!”
  文風采清朗的道:
  “敖兄何時起程?”
  敖子青沉思了片刻,談談的道:
  “在下即刻起程,裘教主,為了不讓對方懷疑我方的誠意,各位當家在中午過後才能驅隊前進,到黃龍堡外十裡地埋伏,在下若無事轉回那是最好,否則各位若聽見打殺聲立即殺進堡去。”
  馬威足低低的道:
  “我們隔了十裡地,萬一情況過於危急,搶救不急,敖大俠遭了暗算,那大雷教豈不罪過?我們何不再逼近些?”
  文風采笑道:
  “五哥,我們如果逼的太近,即使黃龍堡無意動手,一見我們焉能不眼紅,如此一來,這場大戰是免不了了,還是在十裡外來的適宜。”
  裘禾邦慈藹的道:
  “敖少俠你身上帶著本教的求援火箭,必要時一發射,老夫即率眾趕往,這樣可以減少少俠的壓力。”
  敖子青沉穩的道:
  “嗯,多謝各位當家的關照,請各位放寬心,在下絕對過得了這一關,只是雙方萬一再動起手來,對我方恐怕極為不利。”
  裘禾邦點點頭,乾笑道:
  “敖少俠為了大雷教尚可不畏任何艱險,大雷教上下豈能貪生怕死!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決不讓黃龍堡方面佔一點便宜。”
  敖子青的雙目中,閃幻著一片奇異的神色,他抿抿上唇,深沉的道:
  “江湖風險即是如此,確也怨不了誰,但願這一次能夠徹底解決大雷教與梅林門、黃龍堡方面的恩怨,雙方的人馬傷亡也夠大了。”
  古人狐冷冷一哼,道:
  “這一次非殺得他們寸草不留!”
  敖子青唇角綻開一絲微笑,但是,他口裡卻生硬的道:
  “古當家的一說,倒給在下一個靈感,大當家的,這一次如果真動起手來,我們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叫他們享受到跟梅林門同樣的命運。”
  馬威足呵呵笑道:
  “火燒?太妙了!老夫還記得虎腦背,梅林門那群小畜生倉皇逃回的狼狽像,咱們如法泡製再給他們來上一次……”
  文風采忙道:
  “有了上次梅林門的經驗,難保他們沒有戒心,只怕不易得手。”
  敖子青冷冷一笑,道:
  “除了加強戒備外,他們又能如何防範?難道還能事先潑好了水?我們別用上回偷進內部的辦法,咱們將火綁在箭上,由弓箭手往內射,他們大概也料不到咱們有這一招吧!”
  古大狐笑得兩眼迷成一條縫,直道:
  “好計,好計,敖老弟你這下子不但拳腳功夫了得,腦子里可靈活的很,俺老狐佩服,佩服,這小子看他們還往哪裡跑。”
  裘禾邦欣慰的笑道:
  “這樣或許能減少我方的損失,而給對方一個慘烈的重創……”
  他又轉頭向馬威足道:
  “時候不早,五弟你立即去準備,用過中飯,我們就出發,也為敖少俠備些必用的東西,半個時辰後,少俠就動身。”
  凌曉彤低聲悄悄的道:
  “敖大俠你千萬多小心。”
  敖子青抱抱拳,道:
  “多謝七當家的,但願在下此行能不辱重托,在下告退去準備準備。”
  古大狐呵呵笑道:
  “俺看你是急著去會嬌娥吧!嘻嘻,這下子兩個人又有好一陣子的相思可受了。”
  敖子青輕哂道:
  “看不出古當家的對於兒女心事還頗有心得的?在下以前可看錯了眼。”
  古大狐嘻開大嘴,樂不可支的道:
  “好說,好說,快去吧!俺不會打擾你小兩口說情話的,萬一不小心聽到,俺也會當做沒有聽到 不 不,乾脆把它忘記算了。”
  敖子青淡淡的一笑:
  “那就謝了,四當家的。”
  一條驛道,自前而後,穿過一片密集的房舍,此刻,已近中午,輕過了一天奔波,在這個熱烘烘的天氣下,倒有幾分暢快。
  這是距黃河渡口二十餘裡的野外!
  在一片夾竹林內有兩條人影隱身其中,四只炯炯有神的眼光直盯著林外監視。
  一片馬蹄聲音“得得”,不緩不急的自前面傳來,一匹騎影,在陽光下迅速移近。
  於是
  林內的兩條人影如兩只大鳥躥起,飛出五丈之遙,立在驛道前。
  這匹騎影更快的馳到這兩人附近,照面之間,兩個人之右邊的一人,冷沉的喝道:
  “來者何人?”
  這匹純白而鬃毛雪白的馬兒在急奔中低嗥一聲,就地打了個橫轉,硬生生的停了下來。
  馬上騎士,正是全身白衣,雪亮披風的敖子青,他頭上也扎著白中,一雙眸子在烈陽下更顯得清澈明亮,他道:
  “在下敖子青,兩位是黃龍堡的朋友?”
  兩人望敖子青一眼,又不信任的伸脖子看看敖子青的身後,一人緩緩的道:
  “閣下只有一人?”
  敖子青平靜的一笑,道:
  “貴堡不是只請在下一人嗎?難道在下還會帶些不受歡迎,不請自來的人嗎?”
  兩個人面色緩和了不少,齊齊抱拳為禮,右邊一個大聲笑道:
  “在下任寧,奉堡主之命將來迎接敖大俠進堡去。”
  敖子青雙臂輕提,人已飄身下馬,抱拳道:
  “有勞二位朋友帶路了。”
  左邊這人滿臉橫肉,極不客氣的道:
  “在下鐵龍龔連,久仰敖朋友盛名,我二哥銀龍俞尚基蒙你青睞,在下在此一併謝過了!”
  他口氣中的火氣味極濃,敖子青當然不會忘記俞尚基被自己在一招之內取了性命,龔連因是黃龍五豪,心中怨氣可想而知。
  敖子青長袖一拂,淡淡的道:
  “兩兵交戰,有一方落敗這是一定的,為了不敗,只有求勝一途,在下得罪之處,還望龔朋友你多多包涵。”
  龔連面色鐵青,他上前一步,憤怒的道:
  “這筆賬,你我之間終有一天要清算的。”
  敖子青看都不看他一眼,冷漠的道:
  “在下隨時奉陪,即使閣下安排在這個時候,在下也沒有意見。”
  龔連滿口鋼牙咬得格格作響,他雙目盡赤的道:
  “敖大俠,閣下最好記住自己現在說的話,在下誓不與你干休。”
  敖子青冷煞的道:
  “黃龍堡的待客之道,都是如此?”
  屠虎手任寧一看不對,連忙呵呵笑著打圓場,道:
  “敖大俠勿怪,龔兄的脾氣大了些,大家別傷了和氣,凡事好商量……”
  他又轉頭對龔連道:
  “龔兄,好說歹說,敖大俠遠來是客,咱們奉了堡主之令前來迎接,如果怠慢了堡主的貴客,堡主怪罪下來,誰擔待得起。”
  敖子青冷漠的道:
  “龔朋友,冤有頭,債有主,有什麼把戲你儘管使,別客氣!”
  龔連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轉頭就走,任寧尷尬的一笑,道:
  “敖大俠請,敝主已久候多時了。”
  敖子青不再客套,由任寧引導,牽著馬匹,大步向黃龍堡行去。
  敖子青一面含笑與屠虎手任寧小心應對,邊有意無意的向所經之地四周環境暗暗打量,他心裡明白,現在雖然如此平靜,但在真正遇敵時,經過重重埋伏,定是狠辣歹毒無與倫比的。
  任寧為人倒也客氣,不斷為敖子青指點沿途風景,娓娓交談,氣氛十分和諧,看不出有什麼拘束與生冷,談笑風生。
  雙方心裡都有鬼,野地坪之戰,敖子青相信也有任寧的好友傷在大雷教手下或是敖子青手中,任寧如何能再以誠相待?敖子青不得不更加小心,他只得以小人之心來防任寧,如果他笑裡藏刀的話。
  在敖子青思維間,忽然,任寧又啟口道:
  “敖大俠,在下雖然久居黃龍堡,對江湖上發生的事亦頗留心,對於敖大俠的英名,聲威顯赫,在下實在久仰已久。”
  敖子青淡淡的一笑,道:
  “在下學淺,談不上什麼揚名,倒是貴堡好生興旺,只怕在下還不入貴堡的法眼。”
  敖子青這幾句話,任寧聽得出其中譏俏的意味有多大,他為人十分機警,微笑道:
  “敖大俠說笑了,敝主對閣下一直很仰慕,敝主亦是愛才之人,常與屬下們提及大俠之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敖子青淡然一哂,道:
  “閣下如此一說,在下好生汗顏。”
  二人又隨便談論了一下,在轉過一個幅度狡窄的彎路後,開始拾級而上,原來黃龍堡雖然建在平地上,四周卻築得老高,黃龍堡高高在上,很是威嚴。
  敖子青心中一動,忖道:
  “黃龍堡果然不簡單,其建築形勢,全就著易守難攻的格式,居高臨下,平時看來美觀整齊,在應敵之際,隨時都可以嚴密的封閉,大雷教的弟兄們如果攻來,必定相當費力……”
  走到上面,便有方圓十餘丈的空地,在前面有一座矗立的恢宏房舍,這座房舍建的十分高大深遠,當中兩扇紅漆大門,門口有兩尊碩大的石獅,氣勢不凡,別有一番堂皇氣概。
  龍連早已走的不見蹤影,敖子青與任寧共肩齊走,沿路都有黃龍堡的弟子把守,此時到了大門口,更見人影幢幢!
  在任寧的前導之下,二人走近了門口,約有一二十位青年大漢,分成兩排肅立,敖子青兩人一到,立即齊齊躬身為禮,態度恭敬。
  敖子青心想:
  “好一個先禮後兵!”
  兩扇全然啟開的朱紅大門,有幾位氣度雍容的人物一一出現。
  為首的一人,年約六旬,面孔冷漠,神態沉雄,三撮長髯飄飄如仙,穿著淺黃色壽團字長袍,有一種令人不敢輕視的威儀。
  他這黃袍老人之側,是一個頷蓄短鬢,雙目如電的中年人,他那張緊閉的薄薄嘴唇,像煞一柄薄薄的利刃,叫人不寒而慄。
  另外還有一位全身錦衣,胸口刻鏤著一個三角形的黑色圖形,他長的闊口大鼻,走起路來就像個滾動的大水缸。
  這種場面,已不啻說明了黃龍堡不是泛泛的尋常小幫會,威嚴中,帶有一股氣質!
  三人走出大門口站住,任寧大步向前,躬身:
  “屬下奉堡主諭示,已恭迎敖大俠至此,謹覆諭命。”
  為首的黃袍老人飄飄的走下台階,溫和的一笑,朗聲道:
  “龔連已先來稟告過了,你退下吧!”
  敖子青心中贊道:
  “好氣度,這如何是白尊能比的?”
  這位黃袍老人向敖子青炯炯注視,上下打量了一番,道:
  “敖大俠請了,素仰盛名,閣下肯惠臨本堡,老夫偕全堡上下,感到無比的榮幸,敖大俠快請。”
  敖子青淡淡一笑,從容不迫的行向大廳之內,這是一間佈置得美崙美奐的大廳,十名青衣大漢肅立於側,隨時聽候使喚,另有三名青衣童子,往來斟茶敬客,雖然只有一名客人,卻預備的極周詳。
  分賓主坐定後,這名黃袍老人笑道:
  “敖大俠一路辛苦了。”
  敖子青一拂衣袖,朗闊的道:
  “承蒙堡主抬愛,在下焉敢怠慢。”
  不錯,眼前這位儒雅的老人,正是黃龍堡第一把交倚,江湖中鼎鼎大名齊天神遲囚!
  齊天神遲囚笑道:
  “敖大俠,讓老夫來為你引薦見兩位朋友,這位是哮天狼趙光晨,另一位乃是江湖聞名的石枴杖……”
  敖子青心頭一跳,忖道:
  “原來這個走起路來像滾球似的胖兒就是石枴杖,以前還以為石枴杖長的必定瘦瘦長長的,這個名字取的跟他的人倒成了對比……”
  敖子青起身長揖,道:
  “久仰了……”
  兩人皆淡淡的對敖子青看了一眼,又淡淡還禮,一句話不說。
  齊天神遲囚展顏一笑,望著敖子青,沉聲道:
  “敖大俠光臨本堡,是否想過老大專誠邀請閣下前來之意?”
  敖子青抿抿嘴唇,道:
  “在下正想請教堡主,不知堡主有何指教?”
  遲囚緩緩的道:
  “閣下對於野地坪之事,心裡作何打算?”
  敖子青英挺的面孔上,浮起一絲冷漠的笑意,表面卻極為平靜的道:
  “原來堡主請在下到此是為了興師問罪,雙方對敵,死傷難免,在下自認並無不是之處,不知堡主有何高見,便請明示。”
  忽然石枴杖問了一句:
  “敖大俠,聽說你武功高超,擒走了梅林門主白尊,此事可是不假?”
  石枴杖一開口說話,敖子青不自覺的就想到邵亦虹,想到他的屍首被盜,想到王雷手賀伏對他說此事與石枴杖有關,他有一股衝動,想問個明白,但是,他知道此時機不對,他勉強按捺住。
  他英挺的面孔痙攣了一下,如果不仔細看,別人是察覺不到的,他甩甩頭,石枴杖又問道:
  “敖大俠為何不說話?”
  敖子青暗地吸了口長氣,恢復他原本的灑脫,爾雅的道:
  “不錯,白門主現在由大雷教的朋友照顧著,石朋友是白門主的至交好友,在下會轉告石朋友你對他的關心之意。”
  石枴杖不由得氣不過的“哼”了一點,他聲音沙啞的道:
  “梅林門與大雷教有過節,敖大俠你何故橫加插手,大雷教許了你什麼好處?”
  敖子青不慍不火,平靜的道:
  “請問石朋友,大雷教與梅林門之間的恩怨,與你又何干?你如此責問在下,理由何在?梅林門又許了你什麼條件?”
  石枴杖怨恨而憤怒的瞪視著敖子青,咬著牙,語聲自唇縫中一字一字的迸出:
  “大膽小子,你實在有眼無珠,難道你當真活得膩味了?”
  敖子青抿抿嘴唇,不屑的道:
  “你不講理,在下可不願向你看齊,梅林門的幾位高手曾與王雷手賀伏埋伏在芙蓉山,欲取在下性命,在下沒有刀刀殺絕,已是夠仁慈了,況且在下還以禮相待白門主,石朋友,你能說在下與悔林門沒有過節嗎?在下是橫結梁子嗎?”
  石枴杖氣得黑臉煞白,滿臉肥肉顫個不停,好似要將敖子青活剝了才甘心。
  敖子青緩緩舉起面前幾上那精緻細巧的茶杯,緩緩淺吸了兩口,渾然不把石枴杖放在眼裡。
  齊天神遲囚開朗的笑了兩聲,道:
  “兩位別傷了和氣,石賢弟,敖大俠來者是客,咱們別說傷感情的話,談正經事要緊。”
  敖子青靜靜的瞧著遲囚,良久,始幽冷的道:
  “遲堡主,我們還是談正事,你下帖約了在下,一定有很重要的事吧!在下正洗耳恭聽,希望不要再受到干擾。”
  遲囚微微一窒,於笑著正待開口,石枴杖卻尖刻的道:
  “敖大俠,黃龍堡以禮相待,你不要自失了身份,客人也該懂得禮數。”
  敖子青古怪的一笑,冷漠的道:
  “在下請問石朋友,你在黃龍堡是主,還是客?你的禮數又在哪裡?”
  石枴杖這一下可真氣壞了,他雙眼圓睜的怒道:
  “敖子青,你隻身在此,竟敢如此放肆,你以為黃龍堡是你撒野的地方嗎?”
  此言一出,大廳中的空氣好像在瞬間已經凍了起來,敖子青面如寒霜,目蘊煞氣,神態之間蕭索無比。
  敖子青冷冷的道:
  “在下今天前來貴堡,為的是遲堡主的面子,為什麼堡主不說話,倒叫一個外人在此無禮取鬧,堡主這可是閣下請在下來的,如果在下不受歡迎,即刻就走,相信還沒有人能夠攔得住在下。”
  肅立大廳四周的四十名灰衣大漢急忙把手握在腰刀刀柄上。遲囚向四周怒目一瞥,厲聲道:
  “不得無禮”
  四十名大漢把手放下,面上有著訕訕之色!
  遲囚微微把拳,道:
  “老夫素仰閣下之才藝為人,適纔一點小小的誤會,尚願閣下不要介懷……”
  敖子青眼簾半垂,森冷的道:
  “咱們有事快談,貴寶地令在下不快!”
  遲囚毫不引以為意,沉思了片刻,平和一笑,對敖子青道:
  “老夫聽說風雲榜在閣下身上?”
  敖子青灑脫的拂了一下衣袖,淡淡的道:
  “堡主也想效法白尊,向在下硬搶?”
  石枴杖一聽,火氣又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重重哼了一聲,又瞪了敖子青一眼。
  遲囚溫文的道:
  “敖大俠誤會了,老夫之意是想與敖大俠談個交易……哦,應該說 想與敖大俠合作。”
  敖子青又啜了口茶,輕輕的道:
  “合作?為什麼?”
  遲囚看了敖子青一眼,笑道:
  “合者同蒙其利,不合我們同受其害。”
  敖子青清越的道:
  “想不到堡主也為在下著想了,在下倒想聽聽咱們怎麼合作,怎麼個蒙利,又怎麼免受其害?”
  遲囚一拂長衫,笑道:
  “閣下自從身上多了風雲榜之後,想必多了不少麻煩,如果你將風雲榜送給老夫,老夫可以回贈你一大筆的財富,足夠讓你十輩子旱不盡了……”
  敖子青淡然一哂,道:
  “如此說來,便宜都叫在下佔住了,一本風雲榜想不到還價值連城,可惜在下孤身一人,活一輩子儘夠,哪用得著十輩子的財富。”
  遲囚面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他爾雅的道:
  “老夫請問閣下,是否願意接受這個合作的條件?如果你還有什麼請求,咱們也可以再商議,老夫儘可能答應……”
  敖子青沒有表情的笑笑,道:
  “在下到目前為止,不懂堡主的同蒙其利,同受其害的意思,請堡主指示。”
  遲囚有些為難的乾咳兩聲,轉頭對哮天狼趙光晨道:
  “還是你跟敖大俠說吧!”
  哮天狼趙光晨想了一下,好似在準備如何措詞,片刻後,他低沉的道:
  “敖大俠,風雲榜對敝主關係重大,黃龍堡勢在必得,如果閣下肯交換,雙方面各為自己的目的,一場干戈只怕免不了,一動干戈,難免有傷亡,如此一來,雙方豈不同受其害,再說風雲榜對敖大俠助益不大,不如就答應了這個條件,雙方同蒙其利。”
  敖子青點點頭,沉穩的道:
  “說得有理,只是堡主怎麼知道,敖某沒有野心,不想成為武林盟主呢?”
  黃龍堡主上下各人,面孔都冷如寒冰,每一雙眼睛都明顯的透出憤怒之色……
  遲囚一言不發,他身後哮天狼趙光晨卻冷哼了一聲,道:
  “敖大俠是執意要破壞這次和談?”
  敖子青冷冷的道:
  “風雲榜目前是在下的東西,交不交換,理由在下決定,莫不成貴堡動武力強奪?
  否則破壞和談是貴方,決不是在下。”
  遲囚穩坐不動,沉靜而生硬的道:
  “敖大俠,老夫以為,你我雙方還是不動于戈的好,閣下武功高強,本堡自難應付,但是如果以人海之戰,敖大俠了佔不到便宜。”
  敖子青怒火倏升,但是,他冷淒淒的一笑,不友善的道:
  “遲堡主想試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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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38 PM

第24章 單騎歷險

  石枴杖自鼻腔裡哼了一聲,傲然的道:
  “你道黃龍堡收拾不了你這個眼中無人的狂妄小人嗎?”
  敖子青冷冷一笑,道:
  “遲堡主,作主下令的人應該是你,不是石枴杖吧!”
  遲囚大刺刺的哼了一聲,沉著嗓子道:
  “石賢弟,此事由愚兄作主……”
  他轉頭對敖子青冷笑道:
  “敖大俠是武林中名震一方的豪客,你這年輕人的性子還沒有磨掉多少嘛!”
  敖子青一拂衣袖,輕蔑的睨了石枴杖一眼,不屑的道:
  “江山易移,本性難改,況且,在下也不打算改了。”
  遲囚有些尷尬的乾笑了兩聲,道:
  “據老夫所知,敖大俠一向淡泊名利,怎麼會對什麼武林盟主感到興趣呢?再說,風雲榜內記錄的東西是不是真如傳言的那樣也還說不定,閣下何必認真,傷了和氣呢?”
  敖子青抿抿上唇,冷漠的道:
  “既是這樣,堡主何必費這麼大的勁,得一本有無價值尚不知的東西,不如仍由在下帶著,彼此也免傷和氣。”
  石枴杖冷冷一哼,自旁邊插進話來:
  “你說的倒好,你只要把東西交出來,有沒有價值那就是我們的事了。”
  敖子青冷煞的道:
  “辦不到!”
  遲囚的面孔上倏而浮起一絲怒容,但隨即又用一抹微笑掩住了,他拂拂衣袖,平淡淡的道:
  “敖大俠,老夫已做廠最大的讓步,野地坪一戰,本堡數十位好手,六十多名弟子,都承閣下成全了,老夫至交梅林門之主白尊也叫你生擒了,老夫至終沒有一句話,閣下也該知足了。”
  敖子青淡淡的道:
  “貴堡大軍壓境,白門主先行啟釁,燃起戰火,怪不得在下,大雷教的六當家不也傷在貴堡人的手下,大雷教以一教之人,力敵黃龍堡、梅林門、巫刀門之合併,該知足的是貴堡了。”
  遲囚毫無表情的道:
  “好像所有的道理都叫閣下給佔住了?”
  敖子青閉閉眼,冷然道:
  “事實如此。”
  遲囚雙手握緊拳頭,憤怒的道:
  “老夫再問一次,敖大俠你肯不肯接受老夫的條件?回答之前,最好先考慮一下,黃龍堡內現在除了本堡弟子外,還有梅林門、巫刀門的好手,這股力量可以使上千人給活剝了。”
  敖子青斷然道:“你應明白在下的答覆!”
  遲囚沉宏的道:
  “老夫曾聽白賢弟道,敖大俠性子很傲,連他都不屑答理,老夫本不以為然,想不到比他所言更為不知好歹。”
  趙光晨冷厲的口音隨即響起,道:“那就叫他這一輩子再也狂不起來!”
  說著,其快無匹,已驟然閃至敖子青面前,敖子青灑脫的一笑,道:
  “這麼快就動手了?”
  遲囚雙目精光倏熾,宏聲道:
  “趙光晨退下,這位朋友很有骨氣,老夫十分欣賞。”
  敖子青細細的嗯了一聲,緩緩的道:
  “多謝堡主誇獎!”
  石枴杖眼皮子也不眨一下,卻淡漠地向敖子青道:
  “敖子青,堡主對你客氣,你不要以為自己能夠翻上天了,老子今天頭一個不饒你,不用動一兵一將,老子一個就夠了。”
  敖子青的臉上有著一股淡淡的煞氣,他靜靜的道:
  “如果你是衝著在下來的,在下全部接下,決不含糊一句。”
  遲囚忽然微一擺手,沉緩的道:
  “石賢弟,敖大俠伶牙利嘴,你不必再與他逞口舌之快,老夫心中已有腹案,或許雙方還有和平解決的辦法。”
  敖子青冷森的道:
  “那是最好,在下實在也不願再多傷人命,堡主有何良策,可以減輕貴方的損失?”
  哮天狼趙光晨氣得大吼一聲,怒叫道:
  “說什麼減輕我們的損失,我看你是害怕了,趕緊找台階下,虧你還是武林中有名的人物,真是下流可恥之極!”
  敖子青厲聲道:
  “趙光晨你聽著,就憑你這凡句話,今日你已斷難活命!”
  趙光晨咬牙切齒,暴怒的吼道:
  “姓敖的,在下接下了。”
  石枴杖正待開口相激,遲囚已輕輕搖頭阻止,沉沉的道:
  “敖大俠,依老夫之意,老夫實不願在江湖中落個強取豪奪,群打群毆,罔顧江湖信義之名,所以老夫不打算以眾凌寡,但是,你既來此,又如此狂妄,目中無人,老夫也咽不下這口氣。”
  敖子青寒森森的一笑,低沉的道:
  “有什麼話直說,在下聽膩了這些廢話!”
  遲囚哼了一聲,生硬的道:
  “老夫想識閣下的武學造詣,如果不棄,老夫想請敖大俠與本堡幾個人物比試比試,勝負雙方皆不得有怨言。”
  點點頭,敖子青冷冷一笑道:
  “可以,不知堡主打算如何個比法?”
  遲囚冷靜的道:
  “閣下的武功老夫早已聽說了,以本堡的角色那幾下子只怕不是閣下的對手,老夫想佔個便宜,如果敖大俠闖得過本堡安排下的三位高手,老夫自無二活,親自送閣下出堡,決不為難,如果閣下不幸落敗,遺憾的很,就請閣下將風雲榜擱下。”
  敖子青聞言之下,心腔不由大大的跳了一下,心中忖道:
  “黃龍堡原本高手如雲,如今又有巫刀門、梅林門的人相助,還有像石枴杖一類的人物,莫說三關,只怕一關也很困難,若不答應,他們群起攻之更為不妙,而且也落他們口實……”
  敖子青一昂首,凜烈的道:
  “在下如果騎虎難下,過會兒比試時,還請貴堡手下留情,否則在下只怕不堪一擊。”
  遲囚深刻的笑笑,頷首道:
  “敖大俠果然爽快,那麼就這麼決定了,請敖大俠移步到比試場。”
  敖子青離座行出,向遲囚一伸手,道:
  “堡主,請!”
  遲囚領先向外走去,石枴杖搶先兩步在遲囚身邊低沉的道:
  “遲兄,別忘了老夫!”
  敖子青冷清的笑笑,跟在其後大步行出大廳之外,兩邊待衛亦魚貫跟隨而出,個個面色沉重,緊繃如弦,有一觸即發之勢。
  他們走到了大廳右側的一片空地,遲囚帶領黃龍堡的上下與敖子青對峙而立,雙方站好了位置,遲囚緩緩回身,沉和的道:
  “請咱們幾位朋友出來。”
  隨侍的四名青衣大漢,已連忙躬身領命而去,遲囚陰森森的道:
  “老夫聞說敖大俠身手超絕,已到了無人地步,待一會兒,場中比試,對本堡的不才,還希望閣下多多指導。”
  敖子青溫文的向遲囚一抱拳,道:
  “貴堡臥龍藏虎,高手如雲,堡主更是名震天下,威揚四海,在下獻醜了。”
  正說話間,自房舍內響起了一陣雜亂的步履聲響,來的人可真不少,各形各色的人物,顯示黃龍堡早有準備,敖子青目光迅速的飄過每個人的面孔,那目光,悠遠深邃,無人知道其中包涵了什麼。
  敖子青暗裡吸了一口氣,冷漠的道:
  “堡主,時候到了吧!”
  在遲囚身後倏而傳出一陣狂笑,三個形態容貌迥異的老者已向前邁進一步,三人都著灰衣,兩胖一瘦,鬚眉皆白,面孔深沉而冷,大叫道:
  “堡主,頭一場由咱們三兄弟領功吧!”
  敖子青毫不畏縮的瞪著這三個老頭,心想:
  “這三個老小子莫不是遲囚的昔年手足弟兄,人稱三煞手的梁飛,宋都、檀鋒?如果是三個人露面,事態嚴重了。”
  三煞手之首 天煞梁飛這時毫表情的牽動了一下唇角,幽冷的道:
  “敖子青,雖然聽說你功力極高,但是,老夫不信在黃龍堡三煞手合力之下,你猶有生還的機會再闖第二關。”
  敖子青平靜的道:
  “天煞梁飛,地煞宋都,人煞擅鋒,你們都又活了一大把年紀了,難道不想壽終正寢,死於非命將會萬世不得超生。”
  三煞手一動不動的注視著敖子青,六只眼睛,冷冷而尖銳,有一股令人極度寒栗不安的無形威儀,神態之間,有著無可言喻的憤怒。
  人煞檀鋒雙眸中閃過一絲奇異的色彩,他微微一頓,道:
  “姓敖的,任你有通天本領,你今天插翅也難飛上天。”
  哼了一聲,敖子青生硬的道:
  “在下根本不想走,何必生有翅膀,如果在下要想,沒有翅膀,憑你們也攔不住。”
  天煞梁飛面孔上的肌肉不可察覺的一動,他深沉的道:
  “敖子青,你過於自信,只怕今天你得不到個善終,橫死於此,老夫也為你感到可惜,不如早早棄械投誠,老夫饒了你一命。”
  敖子青沒有絲毫表情的瞪了天煞梁飛一眼,冷冷的道:
  “三位老朋友,如果你們不好好考慮,很快的你們會得到想不到的悲慘的結果。”
  地煞宋都緩緩轉身,淺淺一揖,道:
  “三煞士請示堡主,第一陣由我們三人上。”
  遲囚輕輕的道:
  “三位老兄弟,你們請先退下,這一陣有人招呼他。”
  站在隊伍最後一排,一位褐發披肩的老人,這時穩健的踱步而出,向遲囚恭謹的躬身施禮道:
  “堡主,狂劍九霄君無敵請命了。”
  遲囚微微的點頭,表示同意,狂劍九霄君無敵向敖子青打量了一番,沙啞的道:
  “老夫狂劍九霄,這條老命活夠本了,想請敖大俠你送行。”
  敖子青面容肅穆,沉穩的道:
  “區區敖子青得罪了。”
  君無敵冷森的看了敖子青一眼,右手長劍已斜斜羊起,蒼勁的道:
  “老夫就以這把九霄劍與敖大俠印證一番。”
  敖子青淡淡一笑,手握鬼蕭,輕悄的一轉,斷刃出鞘,一溜侵人的寒芒,宛如是極西迎魂的電火,他身形徽斜,猝然一個大翻身,口中叫道:
  “請!”
  “請”字始從敖子青口中吐出,他瘦削的身軀已像被一根強有力的彈簧猛然彈起。
  君無敵同時向前移出兩步,手中虹影驟漲,宛如天驕縱橫,疾利無應的向敖子青攔腰斬到!
  像煞一只白雲霞殿墜落的滾桶,若一溜流星的曳尾,敖子青瘦削的身軀在那疾斬而至的虹光邊緣連連翻滾,共達十三次。
  他的身形倏忽升起七尺,而就在他以大鳥般飛起的剎那,一溜晶瑩的星芒已瀉向狂劍九霄君無敵的面孔七竅五官。
  君無敵的九霄劍寬窄大約有三指,約有七尺長,劍刃鋒利,稍一晃動,劍身即閃射了耀眼的光芒,看過去簫煞極了。
  君無敵腳步輕悄奇妙的一旋,頭項迅速擺動,堪堪躲過敖子青那斷刃的一溜寒芒,同時,他手中長劍已連揮了五十三次,左掌卻又如閃電般,神出鬼沒的向敖子青肋下劈去。
  敖子青的身軀那麼輕渺的移出,如一個沒有實體,難以捉摸的幽靈,鬼簫又似雷神的鐵錘,厲烈的自另一個方向轉擊而上。
  君無敵的利劍瘋狂的反卷迎拒,似一條斑斕的毒蛇,歹毒而狠辣!
  在一片清脆而又急密得有如萬點冰珠投落玉盤的輕響中,兩條人影猝然分開,又幾乎在同一時間再度纏鬥於一處。
  閃電般的,在幾乎是剎那開始,又在剎那結束的時間裡,激鬥中的二人,已連連互相攻拒了三十六次,一次比一次快速、利落。
  遲囚依舊冷淡的卓立不動,然而,他的雙眼一直沒有遺落場內的任何微小動作,在他滿布皺紋的面孔上,已明顯的流露出一片殺機。
  這時
  敖子青手上的鬼簫做了二十六次幅度微小的揮動,簫端的斷刃眩迷的揮晃,剎時狠打猛擊的攻了二十六次,君無敵已被逼退了三步。
  在對方游移飛盪的閃擊裡,敖子青的斷刃再一次碰開了對方那長而耀目的劍式,他注視著對方,瞳孔中反映出君無敵那長髮披散的冷厲面孔,他依然挺立不動,以靜製動。
  君無敵心中迅即閃過一個念頭:
  “對方功力之高,早已超過自己所可以想像的;太可怕了……”
  他的瞳孔中閃耀著極度落寞的神色,他心中明白,對方的所學不是這一輩子能夠及得上的,心一橫,他豁出去了……
  於是
  絢爛的彩芒擴瀉在空氣中,時而融為一團,時而分成幾縷,時而呼號如風,時而朦朧如霧……
  但是,這一團,還千縷,這風,這霧,卻在一片冷電中受到牽制,他的光芒發揮不出來,在那有如漫天羅網的劍影下顯得遲滯呆板。
  極為迅速的,場中二人的龍爭虎鬥,已在極短的時間裡互展了六十餘招……
  嚴格論起來,狂劍九霄的劍術是奇妙而精湛的,功力精博,他一身卓絕的武功,卻不常與人動手,他在黃龍堡的地位非常尊貴,平時深入簡出,聞說近二十年來,他從未與任何人真正較鬥過,遲囚對他異常器重,若非今天這種場面,他是不肯輕易出面的。
  很不幸的,他一出馬,就碰到了功夫深奧的敖子青,他縱使能與敖子青較量一時,但他深湛技藝卻不會是敖子青的對手。
  場中
  一連串的劍光弧彩,驀然在數十雙眸子注視下迸濺四射,又幻為長帶、山岳,在這奇異而美妙的光影幻彩下,仿佛堆砌成一個碩大的牢籠,又一條絢麗的虹芒即宛如困在牢籠中的長蟲,左突右衝,毫無辦法,岌岌可危!
  遲囚清逸的面龐上起了一陣痙孿,有一股寒冽的感覺浸蝕著他,心中凜然:
  “不可思議,敖子青才多大年紀?君無敵的九霄劍他至少浸溺近五十餘年,如何今天一使出來,礙手礙腳的,對方的功力真是強烈到這等地步?欸……”
  隨著他的嘆息,側翼的三煞手之首天煞梁飛低沉的道:
  “堡主,咱們一起上吧!”
  遲囚右手緩緩舉起,阻止他道:
  “目前不宜,姓敖的,縱使過的了第一場,也不見得勝得了第二場,我們等著機會。”
  這時
  敖子青一口真氣貫注雙臂,有如驟雨狂落,斷刃急速得無可言喻的連連刺、劈、扎、戮,似漫天波濤,滾滾不絕!
  君無敵一頭長髮,隨風飛舞,目睜如炬,手中九霄劍奮起抗拍,似流水長連,彤雲集聚!
  就在一連串的劍刃撞擊中,仿佛來自深地幽府,五枚發亮的虎頭鏢,帶著凜烈的呼嘯風聲,朝著敖子青的身上匯集射到!
  敖子青罵道:
  “卑鄙!”
  他腳尖旋地,斷刃犯翻而起,同時盪開五枚暗器,手腕一縮一翹,又及時截住了君無敵如毒蛇般跟隨削向他的九霄劍。
  君無敵見對方只閃晃出差一絲的空隙裡,不但打落了自己屬下五顆星的暗襲,又架開了自己的攻勢,對方身手如此冷厲快捷,叫人不知從何估計對方的實力,他不禁感到面上無光,口口叫道:
  “五顆星,別給老夫丟臉!”
  剛才發暗器傷人的是君無敵的屬下五顆星,他們見君無敵處在不利的狀況,聯合出手,如果不能傷了對方,至少也達到干擾的目的,現在一聽君無敵的叱喝,個個臉上有訕訕之色。
  敖子青疾雷電閃般猛劈君無敵三十一刃,朝君無敵微微一笑,道:
  “閣下好風範!”
  在他說話的同時,“呱”的一聲爆響,君無敵的衣衫已被敖子青的斷刃削落一片。
  “一個聳升,漫天遍地的光芒,彌彌蕩蕩,反手十五刃與君無敵緊隨的劍勢倏接又分,他的鬼簫一抖一顫,斷刃灑出奇異的千萬寒光瑩芒,銳風縱橫中,他向君無敵淡淡的道:
  “咱們分出勝負即可,閣下以為如何?”
  君無敵又被敖子青逼退了三步,他冷漠的啟口道:
  “沒有生死,就不能停手。”
  敖子青極險的自一片虹芒下穿過,故意輕鬆的一笑,道:
  “人生還美好的很,閣下何苦來哉呢?”
  口中講著話,冷不防君無敵使了一記險招掠身而進,敖子青瘦削的身軀,凌厲的旋身環側,倏出十七刃六腿,長身躍起,雍容不迫的叫道:
  “老朋友,別急躁!”
  敖子青灑脫的一笑,豪光向四面如波濤般湧去,將君無故逼的無招架之力。
  如瑞雪繽紛,如濃霧瀰漫的冷電精芒又驀而合攏,蕭影如山,縱橫飛舞,緊緊地圍著君無敵晃掠游移的人影。
  敖子青心中忖道:
  “對方派出的人,已屬頂尖之流,勁力沉厚,出手猛辣,攻守之間更是滑溜無比,若不速戰速決,下面的兩關,只怕不易對付……”
  敖子青在思忖中,將精神聚成一點,貫注於他的“飛刃斬”中,每一輕顫裡,俱是罡氣迴旋,每一招式都那麼千變萬化,每一揮舞都是令鬼哭神號。
  鬼蕭在敖子青手中使來有如雷神的巨錘,斷刃又如電閃的光芒,幻映組成一片目眩神迷的奇異景象,足叫他的任何一位敵人喪膽。
  敖子青倏然吸入一口長氣,藉著劍身一彎一彈之力,他已倏然升空尋丈,在空中一個轉折,仿佛一道圓桶,有如一條經天長龍,自空中舒卷而下,冷厲的叫道:
  “石破天驚!”
  君無敵的長髮已根根倒豎,手中九霄劍舞成一片渾厚而絢麗的光牆,光牆周遭勁氣排盪,滾滾翻翻。
  閃躍著重重冷電寒光,光龍翻滾著暴卷急迫,炫目的光輝猝然直衝霄漢,空中匹練般的光龍略一盤旋,犀利而猛辣的橫掃而出!
  這片光芒迅速的與君無敵舞起的光牆接觸,一連串的叮噹脆響驟起,火星如天際銀河灑落,紛紛四濺,君無敵已踉蹌退出三步,他的灰衫前襟已不知去向,僅聽到“唰”
  的一聲。
  大吼一聲,九霄劍的虹光又猛烈的掠到,與飛來的光弧絞纏成一團。
  細窄而鋒利的劍身在敖子青身旁飄然轉回,盪起一抹丈許長短的半圓光帶,周遭空氣微旋,被帶得波動不已。
  敖子青長笑一聲,身形倏起,在半空中一個翻滾,斷刃的尖端斜劈而下,仿佛極西的電火,動作中毫無息止的,一氣呵成。
  與那滾桶般的光芒互撞“叮噹”互響起處,君無敵已被震退,手臂酸痛麻木,虎口熱血流淌,九霄劍差一點出手。
  從頭至尾,動作的經過幾乎在剎那間開始,又在瞬息間完成,快得只及人們眨眨眼的時間。
  君無敵大吼一聲,狠厲的狂叫:
  “蒙你慈悲了!”
  君無敵手中九霄劍抖得直響,奮力急撲上去,他滿頭大汗,心中深深一嘆:
  “老夫命休矣!”
  一絲奇異的笑容浮上敖子青嘴角,那股渾圓的,若滾桶般的光輝又斬向敵人,略一盤旋,威力懾人的卷飛向君無敵面前,來者是這麼浩蕩,宛如長江浪涌,不可力敵。
  “當”的一聲巨響,其聲驚心動魄,在這剎那之間,滾桶般的毫光長射過處,血肉紛濺,君無敵在一聲慘嗥中肚腸橫溢,屍橫於地。
  寒光驟斂,敖子青持簫站穩,他不可察覺的在暗自喘息。
  遲囚的面孔上微微痙孿了一下,卻淡然一嘆,道:
  “敖子青,你下手未免太狠毒了。”
  敖子青長長吸了一口氣,含有特殊意味的笑笑,淡然的道:
  “在下原不是一個仁慈的人。”
  遲囚生硬的牽動了一下嘴角,道:
  “不錯,你的手段跟你的為人一樣殘暴不仁,你死有餘辜!”
  敖子青冷冷一曬,道:
  “這句話應該由在下來說,在下已經一再讓步,可惜君無敵根本不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少東西,在下為他感到可憐。”
  遲囚沒有一丁點憤怒,也沒有一絲兒懊惱,語聲幽遠而冷酷的道:
  “敖子青,下一場就是送終時刻,你最好能把握住自己的生命,獻出風雲榜來……”
  敖子青古怪的看了看遲囚,半晌,他清雅的道:
  “如果堡主現在鳴金收金,還來得及,晚了,你恐怕會後悔不及……”
  敖子青說到這裡遲囚驀然厲聲叫道:
  “盾矛雙雄,還不動手!”
  兩個一胖一瘦的中年漢子掠了出來,站在敖子青面前五尺的地方。
  那胖者,一身橫肉,凶神惡煞般的面孔,他是邵雍,瘦者像貌猙獰醜陋,他叫邵力!
  敖子青古怪的微笑一下,朝盾矛雙雄拱拱手,揶揄的道:
  “二位老兄請了,兩位叫盾矛,何不乾脆叫矛盾,因為你們怕死,又不自量力,這豈不矛盾,叫盾矛一點也不通。”
  邵雍怒極了,他暴雷似的大吼道:
  “敖子青,你這小子心狠手辣,狡猾透頂,今天有你瞧的。”
  敖子青面色倏而寒了下來,朝兩人冷森的一瞥,冷然道:
  “你們 將和狂劍九霄君無敵遭到同一命運,一個也別想逃。”
  邵力極為憤怒的牽動了一下嘴角,生硬的道:
  “敖子青,一山更比一山高,你休要誇口,任你三頭六臂,今天也要將你分屍放此。”
  敖子青肅然道:
  “姓敖的,還不會將你們兩個看成人物。”
  “你這個膽上生毛的小東西,小子,你就試試你自己有多大道行吧!”
  邵力亦狂傲的大笑,道:
  “你嚇到咱們兄弟頭上來,那是你不長眼睛,只有認命了!”
  敖子青冷冷一哂,道:
  “廢話少說兩句留點力量在拳腳上吧!”
  他輕輕一探手中的鬼簫,雖然只是悠悠拋拋手,斷刃卻在冷電閃耀中掠起一陣刺耳的風雷嘯聲,“嗡”“嗡”直響。
  全場靜寂如死,悄無聲息,沉重的呼吸,緊張的神情,匯合出一片蕭然的氣氛,有著尖銳,有著淒厲電有著濃重的血腥味……
  敖子青冷酷地展出一絲微笑,猝然朝著邵力沖去,刃芒暴漲如虹下,又猛可倒翻而回,銀弧紫電交相縱橫,照面之間,已將醜陋的邵力逼退七尺。
  於是,另一場激戰又展開了
  邵雍早已出手,威猛無倫的自側旁撲到,邵力又自另一個不同的方向揉身搶進,奮力攻到!
  敖子青狂笑連連,左右開弓,前門弧後化點,刃刃重疊,弧點穿飛,像一片銀色無縫的羅網,又似滿天的寒星殞落,奇極了,也好極了。
  盾矛雙雄,在敖子青招式的浩翰威力下,不由不退的閃挪而出,竭力還攻,敖子青身形倏掠倏晃之下,又將兩人逼退五尺,接著一個大翻身,混身上下閃耀著無數明亮而爍麗的如電精芒,似是一口圓形的滾桶,就像來自天際般筆直地射向盾矛雙雄。
  “石破天驚!”
  邵雍大呼一聲,手中盾牌“鏗鏘”微震,一口氣向敵人反攻出十一腿六盾。
  “唰唰唰”連聲悶響中,一支沉重的長矛,宛如漫天幻影迅捷已極的飛掠而出。
  於是
  那道滾圓的勁氣在空中猝然搖晃了一下,仍舊朝敵人直射而去,邵力怪叫如雷的跳開,手中那支長約七尺的巨矛尖端鋒利的部份已被切斷,邵雍雖然怒力斜身而出,手中盾牌被刮落一片。
  邵力雙目如火,暴辣的大吼:
  “力穿山河!”
  那支被削斷的長矛,在剎那間呼轟砸上,如兒臂也似的矛身,似怪蛇般驟然卷至!
  邵雍的盾牌亦同時出手,猛砸對方胸腹,左掌推出如山勁氣,力阻敵勢,他的右足也同時抬起,蹴向對方下盤!
  斷刃的光芒像煞烈陽的第一線光輝,靈活的閃晃了一下,又猝然回射,動作快逾電光石火的,幾乎令人沒有絲毫思忖的餘地。
  招式甫起,敖子青已斜閃三步,向盾矛雙雄猛探四十一刃又倏然溜出!
  敖子青雙眸煞氣畢露,鬼簫上的斷刃狹窄的鋒刃,已連續如雷電齊作的架開了盾矛雙雄攻到的五盾、三矛、十掌、六腿!
  沒有任何遲疑,如行雲流水那麼灑脫,那麼自然的閃遊飄移,來去似乘風禦雲,反手之間又將盾矛雙雄逼得手忙腳亂,捉襟見肘!
  這時,雙方已經激鬥了三十余招,在這三十十余招,盾矛雙雄連思考一下的短暫時間也沒有。
  邵雍拼命殺上,大吼道:
  “殺啊,殺你這個劊子手!”
  憤怒的吼叫獨在空氣中裊繞,敖子青又向二人各擊了十四刃十六腿,右閃左挪之下,語聲沉冷得仿佛自海心傳出:
  “如果你們有能耐,在下不反對!”
  敖子青就地一個盤繞,似狂風一掠,分上中下向兩名敵人再度連續劈出十二刃,劍身嗡然震響中,他分別踢出五腿!
  邵力那支褐色長矛仿佛是雷神手臂,如奪人魂魄之刀,又似隱冥中的山岳,轟然不絕,含著極大勁道往返撞擊不息。
  邵雍一如幽靈野鬼,卻在剎那間遊走起來,閃擊奔移,出招快狠至極,霍霍盾影交織重疊,成山,成海,如浪似濤,這正是他的絕技之一:“開大辟地”。
  敖子青將一口至精至純的真氣,遍布全身穴脈,流暢已極地呼吸循轉,隨著那一口真氣的迴環,他瘦削的身軀在矛影、盾氣裡翻飛穿掠。
  盾矛雙雄二人皆身負超世奇藝,一人不見得能勝得了對方,可是,他們不敢置情,以兩人合作無間的聯手,還處於被動的劣勢!
  兩人迅速的遊走換位,在可以相互掩護的角度下瘋狂地攻擊著敵人,他們氣極了,恨極了,當然,他們心中也怕極了。
  這場驚天動地的戰鬥,又繼續了五十招,這五十招中,邵雍的右臂被劃了一條血溝,邵力的衣衫亦被對方凌厲的斷刃割下一大塊下襬。
  其實,雙方的閃移攻拒,都感覺到來自對方的壓力在逐漸沉重,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激鬥,雙方的激鬥已呈膠著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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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39 PM

第25章 石屋索密

  敖子青十分明白,他的二名對手俱屬當今武林中拔尖之材,縱使自己武功再強,一時之間,也無法將對方收拾下來,他反而心情平和。
  敖子青功力深沉宛如浩海汪洋,他的招式玄妙,變幻迅速,他斷刃上幻起的,是無盡無窮的奇異弧點,詭譎的圈線……
  於是
  寒光交互縱射,碰擊,一溜溜的火星在空中飛濺,環舞,沒有人說話,每個人心中都明白,高手搏命,生命之分就往往在一些極度細小的疏忽上。
  敖子青看得出對方有些焦慮,攻守之勢微微紊亂,他口中諷刺的道:
  “盾矛雙雄看來從此別在江湖上闖字號,也休再自誇什麼英雄好漢,今番兩位也不過如此,在下倒是高估了你們。”
  邵雍盾影交舞如雷而下,破口大罵道:
  “敖小子,不要太得意,勝負未分,我們兄弟是鐵錚錚的漢子,還怕了你不成?”
  敖子青稍沾即走的展開遊鬥,想激起對手的怒氣,他冷漠的道:
  “如果你們這兩三下把式,以二敵一,能稱為鐵錚錚的漢子,天下沒有癟三了。”
  邵化粗曠而猛厲的嗓子大喊道:
  “你不必跟我們兄弟耍花招,拳腳上見真章,逞口舌之快算什麼英雄!”
  敖子青大笑道:
  “拳腳上見真章,兩位難道還看不出雙方的實力嗎?”
  邵化神鬼不覺的猛戮六矛,偏身挪出,卻冷冷沉沉的道:
  “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能斷言勝負!”
  敖子青揚聲笑道:
  “那就讓你再看個分明!”
  剎那間
  雙方的攻勢又趨轉劇烈,寒芒揮霍,冷風刺骨,人影越轉越快,像煞走馬燈裡的圓影,無休無止的往來追逐,迴環晃掠,令人難以分清哪個是哪個。
  遲囚兩眼絲毫不瞬的注視著鬥場,他是老江湖了,自然看出場中的情況,他忽然厲喝道:
  “殺掉他,每個各賞黃金五百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遲囚非常明白這個道理,他深知錢能使鬼推磨。
  敖子青優美地自邵化的長矛中穿過,一連十刃逼退邵雍忽衝躍起,迅速的道:
  “想不到在下有這麼高的身價,多謝你抬舉,遲堡主。”
  語聲未落,人又已猛然而下,敖子青在驟然間面色變得冷板,像是一座雕像的臉龐,毫無表情,他在挪移中,斷然喝道:
  “是你們自找的!”
  身形有如大鳥般倏然暴起,一片如山掌勁挾著萬鈞之力猛然掃卷。
  邵雍的盾牌飛舞得呼轟生風,他暴怒的吼道:
  “小子,你欺人太甚!”
  敖子青迅捷至極的向兩人飛快進擊,一面冷冷一笑,道:
  “在下更是欺你們無能,如何?”
  驀然
  敖子青“呼”的倒向塵埃,貼著地面只有寸許的直飛向邵雍,邵雍挪身躲避之下,傾力擊出五掌,罩向敖子青後腦背脊!
  在這剎那之間,人影閃晃,盾、矛、掌、腿,亦如影形的緊跟著敖子青身後攻到,密度之大,只怕連微小的蚊蠅也很難以飛脫!
  沒有停息,敖子青如電火般一個翻轉,斷刃快得不能再快的上下截攔那些如雨點般攻向他身上的兵刃,掌力,身形一側,右掌五指彎曲如鉤,猝然向邵化抓去,力道十分驚人。
  這時,場外的遲囚目光一閃,驚駭的大叫:
  “邵化,當心!”
  邵雍的盾牌,亦在此刻忽然砸向敖子青的雙腿,謹較敖子青的五指抓人稍遲一絲!
  雙方的動作都是間不容髮,奇速無匹,敖子青狂笑一聲,右臂倏抖,斜切邵雍,自己左掌依然原式抓向邵化胸腹。
  這時
  一聲有如鬼號似的痛苦嗥叫,劃過天空,血光迸濺,一大片沾著血跡的碎肉及內臟紛紛灑落。
  而同一個時間,邵雍摀著胸脯踉蹌退出七尺之外,面色蠟黃,殷殷鮮血自他摀著胸脯的雙手指縫中,如泉水般往外湧流不已。
  邵雍目毗皆裂,他撕肝裂腸的大叫道:
  “化弟啊 ”
  邵雍僅存一口氣,吼叫聲中,右手盾牌傾出平生之力脫手飛出,含著足以擊毀山岳之威砸向敖子青微駝的身軀。
  一聲沙沙悶響,像空中的星帶著一條長長的曳尾,而正當餘音尚在空氣中繞回之際,敖子青的身軀奇異的一閃,猝而斜斜衝向邵雍來。
  而當他身形衝向邵雍的剎那,盾影已“呱”的一聲貼著他胸腹掠過,白色的碎布與血肉紛飛中,斷刃鋒利而狹窄的劍刃亦“嗤”的一聲輕響,整個插入邵雍堅硬的頭顱內!
  邵雍沒有一絲聲息,他可時至死時,猶不能相信敵人在他盾牌攻擊下,還能反擊回來。
  邵雍頭頂上有一條寸許長的裂縫,紅色的血與白色的腦漿,正自這條裂縫中緩緩溢出。
  在敖子青與盾矛雙雄以命相搏的過程中,其時間之急促與短暫,尚不及人們三次眨眼的功夫,卻沒有一個人能插進手,黃龍堡的高手們,更沒有一個人來得及對兩人有所幫助。
  在拼鬥的最後,敖子青頻頻以險招殺敵,他的背後有一道皮肉翻卷的口子,血跡淋漓,而他的雙腿下被邵雍的盾牌砸了一記,忍住刺骨的痛楚,沒有一絲呻吟,他咬著牙忍住!
  所有在場的人全部靜寂了,幾乎連多喘一口氣,都覺得乏力,他們一雙雙眼睛,親眼目睹敵人的兇、狠、殘,他們不相信眼前真是個“人”。
  在黃龍堡的隊伍中,突然有一聲泣血般大叫道:
  “敖子青,還命來 ”
  有四條人影同時飛掠出來,他們都是著灰衣的彪形大漢,他們一照面,不管三七二十一,個個狠攻猛打,招招要害。
  沒有人喝彩,沒有人阻止,有的只是緊張,悲嘆與憐惜……
  敖子青不管腿上那記刺骨的傷害,一聲裂帛入雲的長嘯起處,身形才起又筆直地撲向早已雙目盡赤的一名大漢。
  這人濃眉大眼,他的面容已扭曲了失去了原狀,他神經質的淒厲狂笑著,手中腰刀抖得虎虎生風,在一片呼嘯的銳風中,毫不閃躲的迎向敖子青。
  一個斜躥,一名大漢手中雙刀揮起畢生之力,猛然擊向敖子青頭顱、頭項、背脊各處,刀風呼轟,震蕩得空氣流旋呼嘯。
  敖子青髮髻披散,鮮血橫溢,他將眼神聚為兩個精點,鬼簫在他身形的迅速與敵接近下縱橫翻飛,左攔右磕,“叮噹”不絕之聲中,敵人舞起的萬朵銀花紛紛散斂消失。
  沒有任何一絲迴轉的餘地,在敖子青最後一簫震開敵人一朵劍花之際,其間隙僅差兩分的在對手反手擋截之前戮入敵人的下腹。
  就在他的斷刃插進第一名大漢腹內的同時,他的身軀已快逾閃電,卻又幅度極小地在空中連翻七滾,間不容髮的躲過另一名大漢砸向他頭頸背脊的雙刀,卻在剎那之間,被敵人倏而翹起的刀柄在右肋下戮了一記,厚厚實實的一記!
  他無暇思考,雙腿驀而如活蛇般倒卷而出,將用力過猛,上身傾斜的這名大漢頭項纏個正著,敖子青一眼也不看,在自己混身血雨灑濺中,又是猛力一翻一滾,低沉的“ 嚓”聲悶嗥般微微一響,這名大漢已經被後翻於地,頭顱軟軟垂向一旁。
  在場的武林高手,不管有多麼的功夫超強,英雄蓋世,見到此時揚中的血腥與淒厲,心靈與精神的負荷,使他們恐懼和驚駭。
  另外兩名大漢,一直在四周遊戰,沒有一點空隙插手,這時,在震驚過度之下,同時激靈靈的打了一個哆嗦。
  他們心中明白,現在,該是他們惡運的開始了,在這剎那間他們對生命變得非常眷戀,他們還不想死,眾目睽睽之下,他們不能求饒,那麼。他們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因此
  他們已經無法在黃龍堡立足了,亡命大涯,成為叛徒是他們痛苦的選擇,畢竟活命才是最重要的,兩人沒有招呼,沒有暗示,竟不約而同的躍身而起,亡命般向堡外奪命而逃!
  此舉大大出乎了眾人預料之外,遲囚老臉氣得煞時青白,大叫道:
  “寒水蚊,你們不想活了!”
  敖子青的動作在遲囚的話聲中倏起,他如哭泣般的大笑了,且嘶啞得像撕裂喉嚨般吼道:
  “在下為你們清除叛孽吧!”
  “吧”字尚在他的舌尖上跳動,狂笑一聲,斷刃猛力的拋出,叫道:
  “倒轉乾坤!”
  像煞極西的電火猝起,電光紫芒幻為一條長龍般的匹練,帶著刺耳的奪魂的呼嘯之聲,“霍”地暴飛而出,斜斜自兩名大漢腰際斬過,血漿肚腸迸溢中,傳來兩聲令人毛髮悚然的慘嗥。
  於是
  這兩名大漢的身軀,分成四塊,分成四個不同的方向,砰然掉落於地,花花綠綠的五臟六腑流溢在他們的軀體四周。
  敖子青藉著出手的簫身一彎一彈的韌刀,將他虛脫過甚的身軀托起,奮力追出十來步,右手一揮,已將斷刃收回鬼簫之內。
  他的身體幾乎已不屬於自己,他在迷朦的眼神中,只見滿地斑斑的血跡,他仍然搖晃不穩的的挺直了腰身,緊緊抓住手中的鬼簫,肺葉幾欲爆裂的大口喘著粗氣……
  黃龍堡一大群人卻沒有說話,周遭一片沉寂,像死一樣令人寒悚的沉寂……
  良久……
  敖子青恢復了一點神智,他全身肌肉火炙般撕痛著,他努力咽了一口唾沫,舌頭潤了一下過於乾裂的嘴唇,呢喃道:
  “我還是贏了……”
  他艱辛的擦去滯流的眼角上的血漬,深長的嘆息了一聲,在朦朧的目光中,他才發覺黃龍堡所有的人,目瞪口呆的怔著不動。
  敖子青想笑一下,卻僅是牽動了一下嘴角,他淡淡的道:
  “堡主,在下贏了三場了……”
  遲囚任他是一方霸主,豪氣乾雲,自有生以來,卻沒有過現在的驚駭,他如夢初醒,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他悲嘆的道:
  “他們全完了……完了……”
  敖子青又舐舐嘴唇,他沙啞的道:
  “堡主,在下正等著你親自送在下出堡……”
  遲囚生硬的牽動了一下嘴角,道:
  “不錯,敖子青,你贏了三場,可是老夫卻只派出了二次的人手,寒水四蚊違抗了命令,又棄職想逃逸,他們四人不在列,所以你還有一場仗要打,敖子青,你還能嗎?”
  敖子青淡淡的一哂,孱弱的道:
  “堡主,君子重諾,寒水四蚊在動手前還是貴堡的人,而且遲堡主並沒有喝令他們下場,如今閣下如此一說,未免有點落井下石,不夠光明。”
  遲囚冷冷一曬,道:
  “黃龍堡戒律森嚴,他們四人未得老夫諭令,擅自下場,罪已致死,老夫還忘了向敖大俠你致罪,省去老夫一樁麻煩。”
  沒有一絲憤怒,也沒有一丁點得意,敖子青語聲幽遠而冷酷的道:
  “遲囚,你打的如意算盤,在下一再忍讓,以一人之力擊斃了貴堡的高手,你如此一說,不覺得羞恥?原來閣下也是輸不起的人。”
  遲囚面孔微微痙攣一下,卻淡淡然一嘆,道:
  “敖大俠,你不必激老夫,老夫執意這樣,留下風雲榜,抑或再戰一場。”
  敖子青閉閉眼,平靜的一笑,向前邁進了兩步,低沉的道:
  “你道在下辦不到嗎?”
  遲囚含有特殊意味的笑笑,道:
  “辦不辦到,老夫不好忘談,只看閣下的能耐了。”
  敖子青凝注自己手中的鬼簫,那冷寒的斷刃正在晃閃,像是一聲無息的,追魂使者的狂笑:
  “遲囚,你下帖請在下來,卻設下這個卑鄙的陷阱,你以為在下是傻子?在下會沒有心理準備而貿然赴約?哈哈哈,在下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在下也有自信怎麼來怎麼走。”
  他這一陣狂笑,笑得黃龍堡人心惶惶,個個膽顫心驚,眼前的這個人如果不是來自地獄的索魂者,為什麼如此駭人?
  石枴杖閃身出來,對遲囚道:
  “堡主,讓老夫來收拾這個狂徒。”
  另有一個穿著一身閃亮的黃衣老者,有一雙精光閃爍,宛如寶石般的尖厲眸子,挺直的鼻樑子,頭髮烏雲,挽了一個高譬,他目光稜稜有威的向敖子青打量著,態度在冷沉中,有著一股無可言喻的狂傲。
  他朝遲囚微微拱手,低沉的道:
  “堡主,對手功力實在太強,我方與他單打獨鬥,恐不易勝,就由老夫黃鶴郎君古幽與石枴杖聯合,才是最妥當之策。”
  遲囚那張冷峻面孔上有了一抹笑容,淡淡頷首,老辣的道: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你們兩個一起動手吧!”
  黃鶴老人緩緩抱起雙拳,語聲中帶著一股老年人少有的清朗:
  “這一陣不比前兩陣,堡主請放心,敖子青他走不了的。”
  敖子青古怪的看了看黃鶴朗君,半晌,他悠悠的道:
  “老朋友,依在下看,你即將乘黃鶴去了。”
  黃鶴郎君古幽狂笑一聲,道:
  “敖子青,你也要去了。”
  敖子青驀然厲聲叫道:
  “在下一樣可以宰了你們這些不要臉的老東西,看吧!”
  “吧”字出口,他已猝然拔空而起,猛烈而起,猛烈的撲向石枴杖,他那瘦削的身軀,在半空中驟然一個轉折又是那麼自然而迅速的變換了方向,有若雷火星瀉,飛衝向黃鶴郎君古幽。
  石枴杖的枴杖一扭,裡面竟藏著一條軟帶也似的虹劍,頃刻間連成了一片劍帶,剎那間十六劍,劍劍連貫,式式不息,仿佛海浪波漾,疊疊重重!
  敖子青冷然道:
  “原來石枴杖不是真的枴杖,老匹夫你好狡猾。”
  石枴杖手中所持的枴杖是由檀木所製,平時他的確以枴杖為兵刃,枴杖內是空心的,現在對手實在太強,他不易顯露的虹劍,成了他最後的武器,不得不全拿出來亮相了。
  敖子青窄長的斷刃,像煞夜空中流星的曳尾,猝然帶著一溜光亮的尾芒投入那片劍海彩影之中。
  於是
  十六聲連在一起,仿佛是一聲的金屬撞擊之音,驀而裊繞傳出,敖子青已在這快逾電光石火的剎那間,連連擋開了石枴杖的十六劍。
  似幽靈的嘆息,那麼輕淡,那麼虛渺,一片黃影暴起中,一枚小小閃亮的薄鐵片已拋到敖子青的頭頂之上。
  敖子青急速一瞥,叫道:
  “你活不長了!”
  敖子青身形倏旋中,斷刃的劍身劃過一道美妙而灑脫的半弧,刃尖輕輕的,猛然一彈一抖,已準確的擊在薄鐵片上。
  此刻
  石枴杖在連續十六劍未能得手後,已猛然向後旋轉,虹劍向回一抽,前半截劍身已似毒蛇般猝然反刺而去,這一劍的來勢是異常狠辣與詭異的,堪足可以逼退任何一位頂尖的高手,但是
  敖子青不同於一般的頂尖高手,他有比別人更高的膽識,他不願意退避,用力一側左肩,“嚓”的一聲,鮮血已突地濺淌出來。
  在敖子青挨上石枴杖一劍之際,斷刃那寒冷的,尖銳的鋒刃,亦完全沒入石枴杖的小腿肚。
  來不及多看一眼,一片凌厲的掌風已狂烈的襲到敖子青的身後,閃電般一轉,敖子青迅速的拔出斷刃,一腳踢開石枴杖,斷刃回斬,把偷襲而至的黃鶴郎君古幽使其退了五步!
  同一個時刻
  敖子青的身驅已倒射而出,像一溜衝天神矢,快不可言,就在他身形方才飛出的那一剎那,他信手一抖,火光驟閃,緊跟著“轟”然一聲巨震,夜空中爆起一團硝煙,分濺丈許方圓。
  遲囚大驚,狂厲的吼道:
  “這小子有伏兵,他放信號求救,哮天狼趙光晨你即刻率領兄弟把敵人攔下,石賢弟、古幽,你們兩人再加把勁吧!”
  敖子青的攻勢沒有絲毫停頓,宛如要超越一切空間與距離,連劈三十一刀,一招跟一招,一式連一式,招招並疊,式式相貫,這三十一刃一氣呵成,就宛似三十一個人同時出手一般。
  黃鶴郎君古幽雙掌猛攻不息,黃影飛舞旋繞,上下攔截,卻在一片光芒中“啊”了兩聲,衣衫破裂的狼狽躥出。
   敖于一身是傷,尤其剛才石枴杖那一劍,左膀鮮血淋漓,他絕不稍舍,鬼簫一揮,又如影隨形的緊跟而上,斷刃鋒利的刃面閃泛著 人的寒光,有如索魂者的長索,像是永遠無法擺脫的“霍”“霍”卷去。
  石枴杖的劍點、戮、絞,古幽的雙掌砸、擋的,各種聲音響成一片,急劇而零亂,像是一群人在聲嘶力竭的哭嚎……
   敖于冷漠的招招進逼,著著挺前,古幽及石枴杖兩人雖然拼命抵敵,卻依舊步步後退,招架無方。
  敖子青雙目煞氣畢露,他生硬的道:
  “老朋友,為自己祈禱一番吧!”
  石枴杖小腿中了一刀,他咬緊牙關,傾力施展著他生平所能,在每招每式中求取生存之機,在一進一退裡,尋覓活命的空隙……
  募然
  一聲恐怖的淒厲叫聲傳來:
  “不好了,大雷教的人攻來了。”
  另一個聲音立即響應:
  “快稟告堡主,他們從四面八方,用火箭攻我們的城堡……”
  遲囚雙目如火,暴辣的大吼道:
  “除了中殿的人仍留在此外,所有的人立即殺敵救火!殺!”
  敖子青冷笑道:
  “遲囚,梅林門就是你們的榜樣!”
  場中的叱喝鬥聲忽然轉厲,四周又夾雜著一片沸騰喧囂的人聲。
  敖子青知道,週邊的黃龍堡人手已經和大雷教打了起來,他必須加緊解決自己眼前的危機。
  一個大轉身,斷刃迴旋之下,閃成一抹大半圓的光帶,這片帶形的光弧,卻又剛好迎上正自後面狂嘯著撲來的石枴杖。
  石枴杖猝然掉身移出五尺,咬牙恨道:
  “不知死活的狂夫!”
  一連十一刃,二掌,二四腳,似流星般飛瀉而來,阻止了石枴杖的吼聲,他倏而晃閃不息,退出三丈之遙。
  敖子青反手,斷刃又圈住了正待後避的黃鶴郎君古幽,連連三十招,逼得古幽心中更加慌亂,幾乎挨了他的掌風!
  淡淡的,敖子青道:
  “老朋友,現在你們知道了一個人要狂,還得有點東西陪襯。”
  古幽悶聲不響,雙目射出一片怨毒無比的深沉神色,他身軀挪移的奇快,雙臂揮舞攻拒。
  敖子青再上十一刃,冷然道:
  “你們以為敖某身上有傷,收拾不了你們,一炷香之後你們再看看。”
  他說著話猝然長身拔起,斷刃回繞,石枴杖又已拔身而到,照面之間,對敖子青攻了十一劍、三掌,十三腳。
  鋒刃居中長刺,寒光如練中,石枴杖東躍西閃,傾力尋隙反擊。
  敖子青沉緩的道:
  “石枴杖,在下想知道,邵化易之女邵亦虹的屍體失蹤,與你有無瓜葛?”
  石枴杖兩只眼睛中血絲密布,仿佛要噴火一般,他強忍心中的憤怒,運劍如戟,猛點敖子青全身上中下三盤要穴。
  石枴杖暴叫道:
  “媽的,這是什麼偷雞摸狗的事,與老子什麼關係?要問去問雷手賀伏!”
  敖子青咬緊牙關,泣血瀝心的吼道:
  “有嫌疑的人,你們都別想了!”
  如弩箭急抖,敖子青的右臂,滴出一溜血滴,長射而出,鬼蕭急抖,千里萬點,逼向正想退出戰場的黃鶴郎君古幽。
  石枴杖悍不畏死的急衝追上,劍影漫天而起,彌彌散散,有如天羅地網,包卷縱橫。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一陣急猛的掌風驟響,古幽連出十五掌,分自不同的方向,像煞十五個索魂的魔鬼,張著鋒利而貪婪的大嘴,呼嘯著飛襲而來。
  敖子青斷刃驀而一顫一抖之下,抖出十五點晶瑩的光芒,而每一點光芒,卻在同一時間,分成十五個不同的方向,飛點向射來的十五張大嘴。
  就在這雙方的攻勢甫一接觸的同時,石枴杖已像煞一頭髮了狂的猛獸般,絲毫不顧危險的,帶著他凌厲的攻勢自後撲到。
  狹長而鋒利的鬼簫斷刃,閃耀著冷冽的光芒,在灑出十五點寒星的同時,尖銳的頂端,仿佛來自九天之上,穿過重重劍影,一顫之下,已到了石枴杖的咽喉約三寸前。
  這一招傳遞得是如此準確,好像早就那麼巧妙的,選在那麼適當的位置,等候著敵人送上來一樣。
  石枴杖大喝一聲,左掌橫拍簫身,右手劃劍卻斜斜地刺向敵人肩頭,雙腳齊飛,猛蹴而出。
  一聲冷笑自敖子青唇中迸出,而就在這聲冷笑驟然中斷時,敖子青在回身之前所點出的十五點星芒,已恰當無比的化解了黃鶴郎君的十五掌掌勢。
  同時
  斷刃急快的斜斜斬出,當勁風才起時,又似一盤冰珠似的嗤笑,閃曳著迸濺的光弧,飛向石枴杖踢來的雙腿!
  這所有的動作與經過,都是幾乎在同一個時間內發生,又幾乎在同一個時間內結束的,分不出先後,也看不出空隙。
  結果
  古幽一張清瘦的面孔在剎那間白得像紙,他揚名江湖的“鶴飛沖天十五式”徹底失敗了。
  匆促中,石枴杖再度狼狽躍出,敖子青的雙眉都滴著血,他卻平靜的道:
  “在下的習慣,自己流了一滴血,就要以別人十點滴做為代價。”
  古幽一言個發,長身向前,右掌速砸敖子青右胸,右手在微微一晃下,點向敖子青的丹田。
  敖子青臉上抹過一絲嘲諷的冷笑,不退不閃,“錚”然戮向古幽咽喉,這一招的去勢是如此之快,以至于令古幽在自己的招式未夠得上位置之前,已被逼得急急退後五步。
  這時,廣場兩旁的樹木有的被火箭射中,在嘩剝燃燒火光之下,可見廣場盡頭上正有幾撥人影在狠攻猛鬥,打的難分難解。
  殺喊聲,叱喝聲,兵刃撞擊聲,偶而還有一種聞來令人斷魂的尖厲呻吟聲。
  激鬥已更為淒厲,濃厚的血腥氣息飄散空中,不論是有形的,抑是無形的。
  四周情狀之慘怖,已成了阿修羅的地獄圖,身著白衣的大雷教豪士,個個雙目紅絲滿布 鋼牙緊挫,揮動著手中兵刃,形如瘋狂般追殺著,又想救火,又想救人的黃龍堡諸人。
  周遭迸灑著殷紅的鮮血,零亂的肚腸隨處流淌,殘斷的肢體與離開身軀的醜惡頭顱相對著號叫,而一聲聲淒哀的慘嗥此起彼落,令人肚腸寸斷的呻吟,如怨鬼的哭泣般,響自四周……
  雪亮的刀光仍在殘酷的起落,殺伐仍在繼續……
  四處的爆裂聲,似密雷般連串響起,逐漸擴大的火光,熊熊燃燒,敖子青的焚堡計劃,已經成功了。
  火光映照著四周,焦臭的氣息瀰漫空中,房屋的倒塌聲,配合著斷續不絕的殺伐吼聲,在嘶吼中變得更加淒厲了。
  敖子青目光一掃,地上全是滿身血跡的屍體,以及零亂拋置的兵器,在火花照耀下,可以看到遠處仍有不少人影在拼死格鬥,金屬交擊之聲,摻合著叱喝悲叫,時而傳來。
  平心而論,大雷教的實力不如黃龍堡,但因大雷教個個悍不畏死,又攻其不備,最重要的是因為火攻,黃龍堡建設不易,每個人皆不願其被焚毀,因此救火的人比殺敵的人多,可是遠遠射來的火箭,卻一支接著一支,好似沒個了結。
  黃龍堡由上到下,包刮遲囚下令留下的中殿人物全都轉去救火,只剩敖子青、石枴杖、古幽三人在拼鬥。
  其間,雙方偶而有人想插手其間,但因三位高手的過招一切經過,時間是如此短促,雙方的距離又是如此的迫近,憑是對方武功如何了得,亦是不得插手相助,他們只得放棄,另尋目標。
  場中
  到目前為止,雙方雖已拼鬥了五十餘招之多,但是,依雙方所有條件實力來說,要分出勝負,也不是一件輕易的事。
  敖子青目光急速向左右瞟了一下,連續十一刀卷戮向石枴杖及古幽,口裡低沉的道:
  “兩位老朋友,連遲囚都逃跑了,你們還不死心,黃龍堡很快的被踏為平地,你們應該明白。”
  古幽勢若瘋虎,不聽不聞,揮掌更急,交織穿插,縱橫紛飛,勁風強厲得無以復加。
  石枴杖亦咬緊牙關,手中虹劍一下成摺扇揮舞,一剎分手刺用,在這生死關頭,他已傾盡全力了。
  敖子青斷刃晃掠如電,在一個尋丈方圓的光圈裡,布成一道穿刺不息的光牆,狠辣而奇異,奪神盪魄!
  一片猛烈的勁氣掃向敖子青,罡風中掌影翻飛,這便是古幽的“狂飆十六式”!
  於是
  敖子青身形倏掠中,冷厲的道:
  “你們的命到今天為止!”
  敖子青斷叱半聲,悍不畏死的搶入古幽的攻勢圈內,斷刃如烈日毫光,暴起直入……
  他這猛厲而浩蕩的一招,只覺光芒耀目,勁疾無匹,在簫身起落中,卻有著生生不息的,極度密合的大小弧光迸濺飛舞。
  攻勢之來,宛如九霄之上的天神巨仙,無力可擋,雖只一招,卻有力劈五嶽,威震河海之功,這是敖子青極少使用的“飛鷹落崖”!
  結果
  古幽悶哼一聲,極度狼狽的滾身而出,他的大腿後面,欲在他翻身躍滾的剎那間,被斷刃掠過,鮮血四濺!
  這一招“飛鷹落崖”,乃是敖子青武學中最為精深的奧秘,最為卓絕的奇技之一,但因這一招必須將全身的精、氣、神、意,在瞬息間完全貫入手中鬼簫內,極為耗力,所以他很少使用,現在他已身受重創,強敵當前,容個得他個用。
  敖了青沉厲的道:
  “石枴杖,你更該死!”
  “死”字出口,他己似經天長虹,不待石枴杖出手,已使手中斷刃倏而削出,又倏而隨著他自己的身形橫掠收回。
  一陣陣短促,間歇的,以鬼哭狼嚎的嗥叫,開始自石枴杖的口裡傳出,他瘋狂的猛攻亂打,他急於想保住自己的命。
  黃龍堡現在的情況十分淒怖,周遭的樹木、草叢、房舍,都在熊熊的燃燒著,這裡已成一片火海,魔影幢幢的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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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40 PM

第26章 虎賁雄威

  這是
  有一個高亢的吼聲,突破一切 傳入敖子青的耳中:
  “敖大俠,你怎麼樣了?我們來了 ”
  敖子青已聽出這是馬威足的聲音,他的語音中充滿了恐懼與疑惑。
  敖子青正待回答,石枴杖的唇角浮起一絲淒然的笑意,虹劍如影隨形,筆直地指向敖子青前心。
  敖子青不閃不躲,斷刃倏伸,竟比敵人更快一點,距離石枴杖的前胸只有半寸,石枴杖一看受製,速速閃躲幾次,但是,斷刃的尖銳前端卻給終不移,隔著他的前胸只有半寸。
  石枴杖的眼神昏亂迷眩,他沉叫一聲,顧不得繼續攻敵,驀而直向敖子青的斷刃闖來,手中虹劍也原式刺向他的敵人。
  敖子青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出此下策,要與他同歸於盡,一時收勢不及,石枴杖的胸膛已透刃而過,身軀滑過刃鋒,直溜到蕭之未。
  二人的距離實在太接近了,敖子青與石枴杖面對面,心中一怔,石枴杖的虹劍也刺進了敖子青的右胸約有一寸深。
  敖子青胸口一痛,正想將斷刃自石枴杖胸前拔出,正在敖子青要用力時
  石枴杖原已閉上的眼又突然睜開,雙掌忽起,一拍敖子青天靈,一抓敖子青丹田。
  敖子青正在微一迷惘之際,悚然驚悟,敵人的招式已沾到了身上
  於是
  只是眨眼的時間,來不及有第二個念頭在敖子青腦中湧起,他那削瘦的身驅已倏而向側旁急旋而出,只聽“嗤”的一聲裂響裡 隱含著“啪”的一聲悶擊……
  但是敖子青側旋的勢子快得無以復加,像是一倏淡淡的影子,他的衣衫仍被胸腹扯裂了一片,腰側更有五條指痕,血水沁沁。
  斷刃已在敖子青側旋時,用力抽出,石枴杖的身子款款倒下,他的面孔上絲毫沒有痛苦與扭曲的表情,臉上竟充滿了平靜。
  敖子青發覺古幽正倚著一塊巨石坐了下來,呼吸粗重,不休的顫抖著,他的雙瞳中露出古怪的,膝隴而迷離的光芒,看不出有絲毫的痛苦。
  嘴唇翁動著,古幽沙啞而孱弱的道:
  “敖……你送我一程吧!我……我應該走了……”
  敖子青沒有回答,古幽又低啞的道:
  “天黑了,還是亮了……怎麼天地在旋轉……一下黑,一下白……”
  敖子青知道黃鶴郎君古幽,生命已在頃刻了,他真的將乘黃鶴而去了。
  古幽喃哺的訴說著,嘴唇顫抖,雙目怔痴注視敖子青,不瞬不眨,瞳孔中有一陣奇特而迷濛的光影,漸漸的,這片光影又凝結成一層薄薄的膜表 久久不動……
  一聲悶嗥倏忽傳來,跟著又是一聲大吼,一個身驅摔起空中,在空中又速速翻了幾個斤鬥,滿口鮮血的直跌而下,重重的落在地上。
  一陣腳步急速地向這邊接近,四條人影已出現在敖子青附近,似流光橫空般飛躍而來。
  一個猛厲的嗓子大喊道:“敖大俠?”
  天色已暗了下來,所以人的面孔已看不太真切,黃龍堡已成了魔影幢幢,一座活生生的地獄了。
  現在開口說話的就是剛才老遠即叫喊著的馬威足,敖子青孱弱的答道:
  “馬教頭,在下在此!”
  聲音不大,但悠揚,四條人影以令人驚懼的速度移到面前。
  在朦朧的日光中,敖子青感覺眼前的四人是季全創、季海奇、季夢寒,另一個是馬威足。
  季夢寒宛如從一場噩夢中被驚醒,她哭叫著,急忙躍身過來,尖叫道:
  “子青,你怎麼傷得這麼重?你不要緊吧!你覺得怎麼樣?”
  敖子青溫和的笑了,強自振作的道:
  “敖大俠,老夫在這裡,我很好……可你……”
  敖子青急急地道:
  “還好,黃龍堡因為措手不及,被我們兄弟殺得四處奔跑,可是他人實在太多,我們的人也損失廠不少,敖大俠我們救援來遲,使你身受重創……”
  敖子青淡淡一曬,語聲沙啞的道:
  “五教頭不要這麼說,在下與遲囚約定比試三場,他們詐……在下雖然身受重傷,可他們……沒有一個留下來……”
  季全創皺著眉道:
  “敖大俠,你不要多說話,你的傷很重,趕快離開這裡要緊。”
  季海奇也道:
  “我背你走……”
  敖子青一笑,疲乏之極的道:
  “夢寒!我……我很好!只是很疲勞………五當家情形如何……”
  馬威足惶惑的道:
  “在下自己還能走……五教頭,黃龍堡燒的也差不多了……為了減少我方的損失……
  五教頭快……撤走人馬,別貪戰……”
  敖子青有些迷茫的凝注四處燃燒的火焰,那一棟棟逐漸化為灰燼的華舍,平時費盡匠心佈置而成的精緻庭園,都在烈火下化成烏有……
  馬威足微一沉吟,道:
  “好,我們即刻撤走,敖大俠,我們打殺至今,一直未見遲囚的影子……”
  敖子青微微一怔,道:
  “我們先別去理會他……他的窩毀了……想要重新開始,只怕不易……”
  季夢寒不顧一切,將全身肉血狼藉的敖子青緊緊抱住,珠淚紛落的道:
  “你為什麼個讓我跟著,否則我決不會計他們把你傷成這樣……”
  敖子青傷口一痛,雙眉微皺,喃喃的道:
  “小寒,我們……我們走吧……”
  馬威足右手伸入懷中一探,向空中急拋,一個圓筒形的物件驀而飛出,而幾乎在飛出的同時,又“波”的一聲爆裂開來!
  圓筒始才炸開,一蓬隱泛藍光的細小寒芒,宛如一張漁網般急罩而下!
  敖子行知道這是大雷教特有的信號,通知大雷所屬迅速離開現場。
  季全創回顧周遭,不禁一哆嗦,四周躺滿了死狀淒厲的屍骸,殘缺的肌體到處都是 腦漿、鮮血、肚腸迸濺四周,像是一灘灘,一堆堆腐爛的糜蝕之物,刺目極了,也淒怖至極!
  季全創亦曾是一幫之主,經過了多少的大風大浪,卻從來沒有過這麼深刻而殘酷的印象,他又是激靈靈的一抖,暗暗為眼前這幅所羅修顯的地獄圖,感到恐懼 然,惴惴不安。
  他們一行人迅速離開,敖子青回頭望望黃龍堡殘落的景象,仍有微弱燃燒的火光,從那破落殘敗的樣子,可以清晰看出其中的慘怖情形。
  這一只伏在黃河渡口的巨龍顯得頹廢不堪,有如一座空有其表,卻已搖搖欲墜的古老城堡可憐亦復可悲。
  火 是殘酷無情的東西之一。
  大雷教在出發前即約定以十五裡外一個野地為集中地,當他們從黃龍堡撤退時,他們便到了那裡集會,現在他們一行人正緩緩的行向前路。
  在旭陽的光輝沐照下,兩百多匹鐵騎,不緩不疾的奔馳著,每個人的臉龐都帶著疲憊,只是,各人深淺不同罷了。
  裘禾邦為首,敖子青與季夢寒共騎一馬,他的一側,兩馬三人平行前進。
  敖子青已用一件寬大的白袍遮裹破碎不堪的衣衫,他舐舐有些乾裂的嘴唇,道:
  “教主,黃龍堡、梅林門餘孽雖未除,但他們已失去基地,教主現在如何打算?”
  裘禾邦低沉的道:
  “這次大雷教傾力而出,雖未獲全勝,但也差強人意了,老夫代表大雷教上下感謝敖少俠你全力相助,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敖子青正色道:
  “教主言重了,正邪不相立,為清除江湖上的妖孽,個個有責,在下也只是盡一己之力罷了。”
  馬威足策馬跟上,道:
  “大哥,現在我們往何處落腳?”
  裘禾邦慢慢的道:
  “傷兵不少,此刻不宜長途跋涉,返回大雷教,我們就往前行,大約還有五十裡路,有一個市集,咱們在那兒養好了傷,再作道理。”
  敖子青眉頭不禁一緊,淡淡的道:
  “教主,前面那個市集不是洪家店嗎?青鳥山莊的所在地,大雷教與青鳥山莊一向可交好?”
  裘禾邦點點頭,道:
  “大雷教與青鳥山莊,沒什麼來往,但老夫與那包封沙乃是舊識,到了那裡,咱們也別叨擾人家,送老夫之帖拜山即可。”
  敖子青心中另有事,他實在不願到洪家集,但自己身上的傷不輕,而且此時也不宜多說,因此抿唇不語,臉上一無表情。
  季夢寒坐在敖子青身後,怯生生的問道:
  “子青,你心中好像有事?”
  敖子青笑笑,搖搖頭道:
  “沒什麼事,只是我與青鳥山莊的莊主包封沙不甚和諧罷了。”
  季夢寒平靜的道:
  “到底怎麼回事?以前我怎麼沒聽你說過?”
  敖子青輕沉的道:
  “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小寒,我感覺很累。”
  敖子青左肩,背部各有一條深過寸許的血溝,肋骨處青紫一片,腫起老高,一身的傷,深沉而疲憊的面孔,給人一種尖銳的感覺。
  季夢寒知道他不想多說,或許是因大雷教多位當家在場的關係,所以她不再多說。
  一行人雖然走得不急,但因人多,馬蹄聲起落如雷,沒有多久,洪家集的市街已經遠遠可見了。
  裘禾邦低沉的道:
  “敖少俠,你傷得個輕,須得趕緊休息療傷,你身體雖強,卻也禁個住幹摃硬頂。”
  敖子青輕輕一笑,道:
  “多謝教上關懷,在下心中明白,這些傷雖然重,但要個了在下的命的。”
  季夢寒在後頭輕輕搥了他一拳,道:
  “你就是這麼不懂得好好珍惜自己的身體,才會傷的這個樣子。”
  敖子青衰弱的搖搖頭,苦笑道:
  “那是以前,現在有人管著,我哪兒敢?”
  季夢寒聽得面龐一紅,狠狠地白了敖子青一眼,雖然他在前方看不到,心靈感應,敖子青卻感覺的到,溫和的笑笑,道:
  “不過,我喜歡被管。”
  進得城來,一家客棧的招牌就在不遠之處,跟上回敖子青傷時,被寶元和尚及歸緣兩師徒帶到這裡時,大致沒有什麼改變,非常勢鬧,街上人潮擁擠,現在加上大雷教這一群人,擁擠的情況可想而知。
  裘禾邦回頭關照大家,放緩坐騎速度,別太驚擾百性。
  青鳥山莊在江湖中也算有些名氣,而且買賣做的不少,所以在洪家集也常有江湖人物出現,因此大雷教一行人,除了人數眾多外,倒也不致於引起旁人側目,他們傷兵也多。
  馬匹已在這家客棧前停住,這家客棧規模不小,容納他們應該沒有問題,兩個年紀輕輕的店小二連忙迎了出來,哈背彎腰的往裡直讓。
  裘禾邦向這家客棧打量了一下,溫和的道:
  “我們有兩百多位,你們這兒住的下嗎?”
  店小二連聲答應:
  “住得下,大爺,你老別看我們前面小小的,後頭可寬敞的很,別說二百,就是四百人也住得下,不過,有些事可能要請大爺們多海涵,像馬……”
  馬威足宛如大雷教的總管,他一聽店小二的話,立即吩咐下去,叫兄弟們跟隨店小二將坐騎牽到屋後馬廄去餵,裡頭又出來了五名伙計,誠惶誠恐的招呼著這群大財神爺。
  這客棧正如店小二說的非常寬敞,從外頭的確看不出來,一共大約有五十幾個房間,一直延伸了很遠,大致還算清靜,除了幾位零星客人外,其他的房間都是空下來的。
  或許因為常常有大批的江湖幫會的人,在此經過,所以才有這麼大的客棧設立,雖然洪家集並不算很大,實在難得了。
  除了敖子青、季夢寒,還有幾位當家外,其他的大雷教弟子都是十來個住一間大通鋪,他們忙著為傷處換藥包紮起來。
  午膳用過後,馬威足要所有弟子不准外出,在客棧內好好休息,享受這幾天來難得而舒適的午睡。
  敖子青一身的傷已換過藥,大雷教弟子也為他買了衣衫,除了神色有些委頓外,已不像先前看起來那麼嚇人,不過,他知道這些傷要全部愈合,少說也要十來天個把月。
  敖子青靠在床上,閉上眼睛,卻睡不著,他腦中想著太多的事情,索回著太多的思念,這一切,令他的精神處在疲憊的亢奮之中。
  這時,門外一陣步履聲響過處,接著便有輕輕的叩門聲傳來。
  敖子青雙目倏睇,疲弱的問:
  “誰?”
  “我。”門外的人悄細的道。
  “小寒,是你,快過來吧!”
  季夢寒推門而入,深情的笑了,坐在敖子青的床沿,輕輕的道:
  “你為什麼不睡一會兒?”
  敖子青笑著握著她的手,溫和的道:
  “因為我知道我的小寒要來看我,所以我捨不得睡,怕你來了,我卻睡了,不能跟你說話。”
  季夢寒羞極了,卻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不依的道:
  “我知道你在胡說,你這人越來越不正經的,自己已一身傷成這樣,還不正經。”
  敖子青笑了,豁達的道:
  “我不正經,你也喜歡,是不是,小寒?”
  季夢寒輕輕將面頰貼在敖子青胸前,低低的道:
  “嗯!從見到你開始,我就認定了,你好我也喜歡,你變的不好,我也認了,我這輩子心中只有你,不管你怎麼樣,不管你要不要我……”
  敖子青咬了一下嘴唇,他低沉的笑道:
  “小寒,只要有你在我的身邊,我不會變壞,你不覺得我比以前好一點,我是說個性。”
  季夢寒清脆的笑了起來,語如遊絲:
  “你已經很好,我感到很滿足,真的,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敖子青微微笑廠,緩緩拍著季夢寒的香肩,深深的道:
  “這些話原該由我來對你說的……”
  二人又輕聲說廠些,季夢寒正想回房,讓疲憊的敖子青休息,門響處,馬威足已大步踏入。
  敖子青一笑,道:
  “五教頭,怎麼還不休息,什麼事,看你忙進忙出的。”
  馬威足雙目注視敖子青,沉聲道:
  “敖大俠,適纔有位弟子送拜帖到青鳥山莊去拜山,包封沙一見面就問道敖大俠呢,還說想你賞光,光臨他們青鳥山莊。”
  敖子青濃眉微蹩,低沉的道:
  “五教頭稟告過大當家了?”
  馬威足頷首道:
  “是大哥讓老大來告訴你的,他不知道你的意思,想問問你再回答包封沙。”
  敖子青微一沉吟,接過季夢寒送過來的茶杯,沉聲道:
  “五教頭,咱們己到了青鳥山莊的地盤,主人既然開口邀請,在下如果不去,只怕不宜,在下與包莊主也是舊識,諒必沒什麼事,大約是敘敘舊,在下的身卜有傷,本不願過於勞累,既是如此,就請五當家的轉告大當家,在下一定前去青鳥山莊拜訪,時間日期,就由他們決定好了。”
  馬威足道:
  “敖大俠,沒有問題吧!”
  敖子青撫著傷痕處,啞著聲音,道:
  “應該不會,在下與青鳥山莊,一向沒有仇隙,彼此又是舊識,諒必不會有事。”
  馬威足疑慮的道:
  “我跟大哥都擔心敖大俠你新傷,萬一青烏山莊對你不太和順,那就棘手了。”
  敖子青一笑,道:
  “不會有事的,請二位當家的,不必過慮了。”
  馬威足低聲道:
  “大哥打算跟青鳥山莊的人一道,由我們幾個做陪客,與敖大俠走一遭。”
  敖下行淡淡一笑,道:
  “七家的美意,在下十分感激,不管青鳥山莊如何回答,這一趟在下務必走一遭,但如果有各位同行,那是再好不討了。”
  馬威足點點頭,道:
  “我立即大回稟大哥,放大俠,季姑娘你們聊聊,晚膳時間自會有弟子送過來,如果須要什麼東西,也請兩位不必客氣。”
  季夢寒過去一步,向馬威足作了個揖,低柔的道:
  “多謝五當家的。”
  馬威足出去後了,季夢寒撒嬌的道:
  “子青,我知道你有事瞞我,關於青鳥山莊,你一定要告訴我,我……我早晚是你的人,你不應該瞞我事情,你說……”
  敖子青閉著眼,半響,他低沉的道:
  “小寒,我不是有意瞞你,我……我怕你不高興,所以才不願意談。”
  季夢寒輕打了他一下,道:
  “你說,我不會不高興,你應該知道我永遠不會生你的氣的,你放心的說。”
  敖子青的神態陷入極端的深沉與冷漠之中,他的眼睛透著古怪而強烈的光芒,雙手十指不安的互相扭揉,他……不知在想些什麼。
  季夢寒被他的樣子嚇住,她不敢再多問,只是默默的望著他……
  良久,敖子青低沉的道:
  “小寒,我是不該有事瞞你,雖然我是出自一番好意,但是我想,我是告訴你的好。”
  季夢寒躡嚅的道:
  “雖然我很想知道是怎麼回事,可是如果你不想說,那也……沒關係,我不要……
  知道就是了,有一天你想說時再說吧!”
  敖子青堅定的頷首道:
  “小寒,說穿了也沒什麼,青鳥山莊莊主包封沙有一位千金叫包儀心,她認識我,而且……像蠻喜歡我的……”
  季夢寒緊張的道:
  “那你呢?”
  敖子青用力搖搖頭,堅決得似泰山矗立不移,溫和的道:
  “我很早就認識她,但是感情無法勉強,最後我又認識了亦虹,我喜歡她,因此包儀心就恨她,好幾次包儀心都想殺了亦虹……”
  季夢寒又緊張的道:
  “結果呢?”
  敖子青雙目一冷,靜靜的道:
  “有我在,當然她傷不了亦虹,亦虹死後,我在洪家集也碰過她,她一再表明心跡,或許她以為亦虹不在,她可以代替……”
  季夢寒一顆心兒提到了口腔,聽敖子青緊跟著道:
  “對一個人愛就愛,不愛就不愛,如何能撤謊?當時我身中銀棠花之毒,她說只要我答應了她的親事,她可以帶我去找房獄解毒……”
  季夢寒心兒忐忑不安,血液流循加速,手中冷汗涔涔,她壯起膽子,道:
  “你有沒有答應?”
  敖子青嚴肅的道:
  “傻丫頭,我如果答應了她的親事,如何現在會跟你在一起,我敖子青豈是這種負心的人嗎?當時她很傷心也很憤怒的走……”
  季夢寒喜極而位,伏在敖子青肩上淚珠紛紛,抽噎著道:
  “你真好,你沒有答應她……要不然叫我……怎麼活下去,子青,你真好……”
  敖子青擁著她,低低的道:
  “這是緣,小寒,在她之後,我認識了亦虹和你,但我沒有對她動過情,這一點,我很自豪,我把持住自己最真誠的感情……”
  季夢寒靜靜的道:
  “我了解,所以我才覺得很高興,根幸福,你太好了。”
  敖子青深沉的道:
  “後來我告訴過你,亦虹的屍首被盜,如果五雷手賀伏沒有騙我,盜屍首的人很可能是包儀心,而且可能性也很大。”
  季夢寒心腔兒大大的一跳,顫聲道:
  “實在太可怕了……子青,你想真的會嗎?盜屍體,而且是個女孩子……”
  敖子行撇撇嘴角,嘆了口氣,道:
  “因愛而生恨,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而且在棺木上還有女孩子用指甲刻的字,說要讓我一輩子良心不安,想想包儀心的嫌疑最大。”
  季夢寒一下子有點迷惑,道:
  “既然你懷疑她,到了洪家集,你為什麼個去找她,問個明白,也趕快找回亦虹姐姐的屍體,如此你不是了了一件心事嗎?”
  敖子青搖搖頭,道:
  “無憑無據,我不能明目張膽的去找她,這有關一個未出閣少女的德性,如果不是她做的,對她的侮辱太大了,我不得不仔細。”
  季夢寒歡愉的道:
  “子青,我好高興你能為別人想,你好細心,好體貼,你一定是個好丈大。”
  敖子青淡淡的撇撇嘴角,道:
  “最好不是她,否則我對她一樣不會容情的。”
  在敖子青的頰上親了一下,季夢寒悄悄的道:
  “子青,我知道這件事對你的傷害很大,但是你始終不肯說,臉上也不表露出來,你把最深的痛苦埋在心裡,你的心一定很苦,子青,從今大起,讓我分擔你的痛苦,你別再一個人獨自忍受了……”
  敖子青心中若有所感,喃喃的道:
  “是的,從今以後,我有另一個人來分擔我的憂愁,也分享我的喜悅,是的,我要懂得屬於我自己的幸福……”
  兩人又談了片刻,季夢寒才回房去,敖子青雙手捧著茶杯,獨自閉目沉思。
  時間靜靜的過去,宛如一個薄如紙片,輕如鴻毛的幽靈,在人們的靜默中,不知不覺地自角落裡移動,在指縫的隙中溜逝,那麼無聲無息的,輕輕悄悄的,去得無蹤。
  很快的,一天即將過去,現在已是日落時分,萬家燈火的時刻。
  這座寬敞的客棧為廠這些大雷教的豪士,忙得不亦樂乎,當大家都用過餐,也結束了一天疲憊的工作時,無事的,已經紛紛上床去睡眠了。
  裘禾邦、山神田星、馬威足、古大狐及文風采,還有凌曉彤都到了敖子青的房間內,七個圍著圓桌,泡著茶談起話來了。
  裘禾邦道:
  “青鳥山莊剛才已回過信,他們約定在三天之後,請我們一起到他們山莊去用餐。”
  經過了一天的休息,大家的氣色都紅潤了不少,古大狐宏聲道:
  “還不錯,這兩三天,被那個王八羔子槁得昏頭轉向,有人請吃飯,喝酒,好事一樁,想不到這個包老頭兒還真夠意思。”
  敖子青啜了口茶,一笑道:
  “四當家的,焉知這場不是鴻門宴?”
  古大狐一瞪,不屑的道:
  “呸!就憑他們青鳥山莊啊?包老頭也該掂掂自己的份量,以他們也敢來老虎嘴上拔毛,得了吧!大雷教豈是他們惹的起的。”
  裘禾邦微微皺眉,低聲道:
  “四弟,說話也看地點,到了人家地盤,不要如此囂張,須知,這會給我們大雷教帶來不少麻煩的,你的脾氣一輩子改不了。”
  馬威足頷首道:
  “大哥教訓的是,以我們目前的情況,不宜再樹強敵。”
  古大狐嘿嘿笑道:
  “青鳥山莊也算強敵,那江湖上就沒有什麼弱敵了嘛!”
  文風采爾雅的道:
  “四哥的豪氣,大雷教中無人能比!”
  古大狐洋洋自得的道:
  “豈敢!豈敢!比起你們來還可以,不過比起敖老弟,嘿嘿!還差一大截呢?”
  敖子青微微笑道:
  “四當家如此抬舉,在下實在汗顏,四當家的英名在外,豈是區區在下所能比的。”
  凌曉彤嫣然一笑,道:
  “你們扯完了沒有?咱們來是跟敖大俠商量看看,斟酌一下青鳥山莊的用意,你們倒一個個往臉上貼金了。”
  裘禾邦“啊”了一聲,沉沉的道:
  “這幾天難得輕鬆,一看大家都是鬆懈了,敖少俠是這樣的,老夫與幾位兄弟有共同一個感覺,為什麼包封沙知道你跟我一路,一碰面就問起你來,所以我們不得不小心。”
  敖子青閉目剎那,平和的道:
  “或許大雷教連續破了梅林門及黃龍堡,名聲大響,難免引人注目,在下就沾了各位的光,因此引得包封沙的注意。”
  文風采一拂衣袖,笑道:
  “敖兄,以你敖子青三個字,武林中誰不知曉,說到沾光的該是我們,而且這次還多虧了你,否則後果更不堪了。”
  敖子青連道不敢,靜默了一會兒,敖子青開口道:
  “各位當家,有事實不相瞞,在下說不定會與青鳥山莊有過節……”
  裘禾部一聽,怔道:
  “少俠所謂的說不定,所指為何?”
  敖子青雙目煞氣時現,兩手不斷的互相搓揉……
  半晌,他沉聲道:
  “請各位暫勿出聲,容在下把事情經過說給各位作個參考……”
  於是,敖子青將從邵易化家中中毒的事,到芙蓉山發現屍首被盜,遭梅林門及五雷手賀伏圍殺,及賀伏所說的話,一一詳盡的告訴在場的五位大雷教的教頭們。
  這是悲痛摻合著憤怒,哀傷溶合鮮血的心聲,語聲似來自天邊,一個字是淚,一句話是血淚灑在血上,血印在心版……
  空中一片沉默,每個人都沉溺在敖子青深深的哀苦中,及濃濃的憤怒裡。
  良久……
  凌曉彤雙眼包含著淚水,哽咽的道:
  “敖大俠,你不但受盡肉體上的折磨,也受了精神上的打擊,獨能如此堅強,敖大俠精神勇氣,實在叫人敬佩。”
  馬威足緩緩的站起,沉聲道:
  “大俠,如果賀伏的話不假,三天后之約,只怕不是太尋常。”
  佔大狐雙目紅光倏盛,宏聲道:
  “老弟,俺替你去問問那個包老頭兒,他要敢縱容他的寶貝女兒,如此傷天害理,俺第一個把他的老骨頭給拆了。”
  裘禾邦強忍住心中的激切,深沉的道:
  “少俠,此事乃你的私事,以你的意見為主,大雷教所屬,願意為你效犬馬之勞,只要你一聲吩咐。”
  敖子青感動無已的自椅上站起,對著這麼濃厚的關切之情,他一句話也沒有說,他不知如何表達心中的感激於萬一。
  文風采嘆了口氣,道:
  “敖兄,你對大雷教的大恩,我們兄弟沒齒不敢相忘,我們也把你當成自己人,如果你有什麼需要,你就坦白說出來,大雷教上下雖然不才,便當全力以赴,為敖兄分憂。”
  凌曉彤清雅的道:
  “敖大俠,你不該再把我們當外人了,我們是一家人,禍福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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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42 PM

第27章 ────

  敖子青搓搓手,道:
  “各位盛意,在下不再多言謝辭,有一點是各位當家忽視的,在下目前有兩件事,除了尋找邵姑娘的屍首外,還有調查風雲榜的秘密。”
  裘禾邦沉聲道:
  “請少俠明示。”
  敖子青微笑頷首:
  “不敢,自在下拿到風雲榜起,就有一連串的事發生,先是邵化易下毒,繼而有柴造烈,賀伏、梅林門、黃龍堡個個虎視眈眈,而賀伏與梅林門的高手一直守在芙蓉山等候在下前往,可見他們與邵化易之輩都有干係,否則他們如何得知在下必往芙蓉山?”
  山神田星沉重的點點頭,道:
  “不錯,一定是他們互通鼻息,或者根本就是同夥,一丘之貉。”
  敖子青神色轉為凝重,他慢慢坐回自己的椅子,目光注視著遠方,嚴肅的道:
  “盜走屍首的人目前尚不可知,其居心用意也難測,可是,由種種跡象看來,這可能是一件事,也就是他們是同一夥人幹的。”
  凌曉彤不解地道:
  “敖大俠先前不是說,盜屍首的人很可能是包儀心嗎?以她一個女子也想奪風雲榜嗎?”
  文風來露齒一笑,道:
  “七姐,敖大俠的意思,是說盜屍首很可能是想得到風雲榜,而下手之人或許被利用,或交換什麼條件,如果真是包姑娘所盜,其父包封沙嫌疑就很大,而他找我們去更為可疑。”
  敖子青撇撇嘴角,淡淡道:
  “八當家的,真乃子青知音,在下正是此意,各位以為這種推測的可信度有多少?”
  各人聞言微微一怔,沉吟片刻後,文風采道:
  “依我想,八九不離十,應該錯不了了。”
  敖子青嗯了一聲,笑道:
  “這些事在心中已經很久了,在下一再研究,大約是這個沒錯。”
  馬威足忽然說道:
  “敖大俠你既然早想到了青烏山莊的包封沙,那你對他們的邀約又是做何猜想?”
  敖子青平靜的笑笑,道:
  “宴無好宴,五當家的,你斷不會以為人家真的只是請我們去吃頓飯吧!”
  馬威足沉穩的道:
  “那我們乾脆拒絕算了,我們直接回大雷教,他們也奈何不了我們,以他們還不敢來犯大雷教,關於邵姑娘屍首被盜的事,我們另外設法。”
  文風采搖搖頭,道:
  “如此個妥吧!”
  敖子青爾雅的露齒一笑,道:
  “本來在下也不打算打草驚蛇,可是既然對方才下了貼邀請我們,不去的話太不給面子了,這樣對整個事情反而不妙,我們走著瞧,看他有什麼把戲,我們正面去會他一會。”
  裘禾邦低沉的道:
  “凡事我們多考慮,千萬不可魯莽作事,而且我們要幫敖少俠查明風雲榜之事,更不可誤事,四弟聽到了沒有?”
  古大狐哼一聲,怒聲道:
  “大哥就知俺會誤會?俺到底誤了什麼事?”
  文風采淡淡一笑,道:
  “四哥,大哥又沒說你誤事了,大哥只是慎重,特別交待一句罷了。”
  古大狐聽文風采的話才把怒氣消了,敖子青對這位大雷教的八當家有另一番估計,是個難得的智慧型人物,而且對自己所知頗深。
  馬威足又啟口道:
  “此次,青鳥山莊原本只有邀請敖大俠一人,我們是主動開口,包封沙大概在不得已情況下才請我們,所以我們的一切行動皆以敖大俠為主,等敖大俠有什麼表示,我們才能有行動。”
  敖子青舐舐嘴唇,淡淡的道:
  “那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
  裘禾邦點點頭,緩緩的道:
  “大家也累了,各自回房去休息吧,有事咱們明天再商量。”
  他們六個人離去後,房中頓時顯得冷清與寂靜多了,但見明月在天,月華如水,他卻心潮起伏不定,往後又會是個怎麼樣的日子?
  三天后,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赴一個不會很情願的宴會。
  敖子青的舊傷未痊癒,不過精神好多了,季夢寒不願敖子青為此事為難,所以她老早自己表示不願意前往,畢竟此次有一個人很可能是主角,那就是亦虹,如果她在場容易予人誤解。
  有二名青鳥山莊的管事,一大早即來帶引他們,他們九匹鐵馬,緩緩而行,已經到了青鳥山莊之外。
  對於這裡,敖子青雖然並非十分熟悉,但以前總也來過,所以他不感到什麼新鮮感,一路上靜靜默默,眾人以為他心情有異,故亦不便多說,除了二位管事偶而幾句家常閒活,大都是沉靜的。
  有一名管事低沉的對眾人道:
  “本山莊這次能有各位貴客,大家倍感榮幸,很快的會有人來恭迎各位大駕。”
  “駕”字剛才自他口中吐出,在前面桃花樹林之內,已倏忽飛起七只銀鈴響箭,每只箭羽尾都系著五彩繽紛的網帶,像一蓬突然爆開的煙花,向天空搖曳升起。
  敖子青微微一笑,道:
  “青鳥山莊以最尊重的待客之道來歡迎我們,實在擔當不起。”
  兩名管事,連聲道應該,理應如此。
  古大狐呵呵笑道:
  “青烏山莊既然對咱們如此和善,等他們來了大雷教,咱們的排場也不小,威風也不弱。”
  敖子青心中急快的轉著念頭,他想:
  “青鳥山莊不同於一般武林幫派,像個大賈巨室,他們現在又擺出算是隆重的迎賓之禮,至少他們目前沒有大興干戈之意……”
  一到了他們的範圍內,立即有四十餘位青衣大漢,出現在所經之處的兩旁,態度至為恭敬,迎接他們六人進入山莊。
  馬威足在行列中自頭至尾是滴溜了一轉,他是在暗中觀察對方的心意,否則對方一有不軌之舉,他們可以立即反擊。
  突然從大門內走出一個年約五旬的漢子,他穿著一身金銀二色的絲織錦袍,錦袍色澤奪目,在陽光下閃爍生輝,他身材肥壯,五官卻生得極為細小,模樣兒有些土氣,像個土財主。
  在他之後,另有幾位都是尋常家人的打扮,大約是青鳥山莊的上層領導人物,不過看來皆不是什麼江湖中的顯赫角色。
  為首的這人正是青鳥山莊的莊主包封沙,他大步向前,抱拳長笑,道:
  “青烏山莊包封沙代表本山莊上下全體,恭迎敖大俠及大雷教教主以下各位當家的光臨。”
  眾人連忙還禮,敖子青爾雅的道:
  “包莊主,咱們都是舊識,青鳥山莊如此寵待,在下與大雷教各位當家的,實覺不敢當。”
  裘禾邦豪邁的道:
  “大雷教上下,此番前來打擾,能有幾位兄弟,幾杯茶陪賜,已經是夠老夫等人受用了。”
  包封沙哈哈笑道:
  “老夫未能親自迎接,尚請敖大俠及大雷教各位當家的恕過,我們恭請各位入莊吧!”
  裘禾邦忙道:
  “不敢!”
  早晨的陽光灑照著,一切都極為平和,愉快,只是不知這種氣氛,這種感覺,能夠持續多久。
  包封沙因為與眾人大都是舊識,一路上談笑風生,與他們侃侃交談,氣氛上顯得十分和諧而自然,如果不是心中有鬼,大雷教此時應該很愉快的。
  他們早在山莊外即下了馬,有下人把馬牽走,他們已走到了大門外,四個青衣大漢大步奔出,分出兩旁,如果他們手中再握把刀,他們可真像極了江湖中的幫會了。
  這是一間龐大的廳房,裡面佈置堂皇,明亮寬敞,纖塵不染,紅漆的圓柱,腥紅的地毯,錦墊的椅凳,雲石的桌面……
  嗯,氣象宏偉,有一股懾人的氣氛,尋常百姓如何比得上。
  敖子青心中另有一個感覺:
  “青烏山莊主要以買賣為主,但他們有些作風亦像黑道上的組織,他們的侍衛身負武功的不在少數,應該說實力也不弱,以今大的場面看來,包封沙刻意消除武力戒備,讓我們以為對方根本沒有用武之人,他的居心何在?”
  一行人在客廳內分賓客坐下,穿梭往來為他們斟茶敬客的是五位黃衣少女,大家雖是舊識,裘禾邦還是客氣的為包封沙一一引見,而包封沙面上盡是帶著笑,並為他們引見他身後的人。
  敖子青一直在思忖:
  “如果往好處想,大家平日並無宿怨,對方當然不要有陽剛之氣好,希望青鳥山莊的作風無刻不如此,想想那天與寶元、歸緣在街上時,到處布滿了他們的人,今日的作風與平日的確有異……”
  包封沙展顏一笑,道:
  “老夫與各位都是老朋友,今日各位能夠光臨本山莊,老夫實感萬分的榮幸。”
  敖子青微微抬身道:
  “在下與大雷教幾位當家,因為路經貴地,本來不打算驚動貴山莊,所以沒有親自登門拜訪,還請莊主多多包涵。”
  包封沙呵呵笑道:
  “敖大俠說的太客氣了,小小青鳥山莊自不在各位法眼之內,各位肯賞光,老夫已經感到十分高興,而且你們近日江湖上威名顯赫,老夫早有所聞,黃龍堡都不是對手,裘教主,現在大雷教在你領導之下,好生威風。”
  眾人不料對方說起活來如此單刀直入,不禁有些吃驚,敖子青目光一瞥裘禾邦,卻見裘禾邦一副老憎入定的樣子。
  裘禾邦緩緩的道:
  “包莊主過獎了,此番大雷教與梅林門、黃龍堡之間的恩怨,除了幾分運氣外,還多賴了敖少俠的全力相助。”
  包封沙點頭道:
  “以敖大俠的能耐,天下任何一個幫會,只怕都不是敖大俠的對手。”
  敖子青忙道:
  “在下一人勢單力薄,又有些不自量力,倒讓包莊主見怪了。”
  包封沙笑了笑,道:
  “敖大俠真乃一代俊彥,怪不得儀心一往情深,對小女之情,敖大俠心中做何打算?”
  敖子青心頭一跳,莫不是對方為了包儀心的親事才請他們來的?如果如此實有些棘手,當面拒絕,難保對方不會惱怒成羞。
  這時,他沉吟了一下,道:
  “包姑娘慧質蘭心,美麗賢慧,不知多少大家公子希望高攀這門親事,在下浪蕩江湖,沾的是滿手血腥,我本一無所有,承蒙世姑娘抬愛,子青卻不敢有非份之想,請莊主見諒。”
  包封沙緩緩的道:
  “老夫並非不明理之人,但因膝下只有儀心這個女兒,平日難免嬌寵,但老夫自認她是個好女孩,她對敖大俠的感情,想必閣下早已知曉,老夫也百般的勸解,他就是不肯聽,老夫十分為難。”
  敖子青抿抿嘴唇,道:
  “莊主,兒女的心事,有時為人父者,亦不易查知,包姑娘業已長大成人,凡事都有她自己的看法,或許這些時候等她找到自己中意的郎君時,她自然心中不再掛念在下。”
  包封沙頷首不語,仿佛在想另一件事,過了一會,始緩緩的道:
  “這件事斷無強迫之理,老夫對大俠一身所學,亦十分仰慕,如果能與你成為翁婿,那是一件最完滿的事,但也想相求不得,小女只得自怨福薄了。”
  敖子青平靜的道:
  “在下不才,蒙莊主父女如此看重,心中十分過意不去,在下衷心祝福包姑娘,以她的才學品貌,天下俊豪多矣!”
  包封沙溫和的道:
  “好,此事咱們就別再提起了,敖大俠,各位當家,老夫請各位光臨本山莊,除了歡迎大家到洪家集外,另有一事相商。”
  敖子青心頭又是一跳,不知道對方要與他們相商何事,文風采在身後動了他一下,暗示鎮定,旁坐的裘禾邦則靜靜的傾耳聆聽著!
  包封沙想了一下,好似在準備著如何措詞,片刻後,他低沉的道:
  “老夫知道敖大俠與邵化易之女邵亦虹情誼深厚,聽小女說,邵小姐已香消玉殞,死於非命,不知此事可真?”
  敖子青的心像被人搥了一下,猛地沉了一下,但是,他表面上卻極為自然的道:
  “是,邵姑娘已去世多日,不知莊主提起她所為何事?”
  包封沙停頓了一下,溫和的道:
  “老夫知道,你之所以不願與小女匹配,是因邵姑娘的原因,可見大俠對她的一番情意,只是老夫又聽說她的屍首被盜,此事是不是真實?”
  敖子青英挺的面孔上,浮起一絲冷漠的神采,他眼前仿佛看見亦虹那張美豔的面靨,他痛苦的痙攣了一下,長久以來的舊創,又一次被血淋淋的抓破,此事由自己說來,及由別人口中說出對他的心靈感受,完全不同,除了痛心外,還有一份羞恥。
  他甩甩頭,包封沙的聲音又響起:
  “老夫雖與邵化易沒什麼交情,又不識得邵姑娘,但對此事卻頗關懷,也為大俠感到難堪,不知大俠對此事作何打算?”
  忽然,馬威足在後面問了一句:
  “包莊主,請恕老夫唐突,不知閣下對敖大俠提及此事,其意為何?”
  包封沙十分不悅的看了裘禾邦一眼,道:
  “老夫原是一番好意,敖大俠乃青年才俊,卻遭伴侶被害,屍首又被盜,如此重大打擊,老夫實在為他打包不平。”
  敖子青十分平靜的凝視著包封沙那張帶有諷刺意味的面孔,以前他一直以為亦虹是屬於他的,完完全全,一下子她不見了,因為一連串的事件,使他暫時可以忘懷她,現在有人一下提起她,口氣中有一種譏諷的意思,他覺得心中難受極了。
  古大狐雖是個粗人,他也明白敖子青心中的感受,可是出發前,大家千叮嚀,萬吩咐,叫他別開尊口,現在雖然有些氣不過,但也只好忍住,只是重重的自鼻孔內哼了一聲。
  馬威足心中亦十分不滿的道:
  “包莊主有什麼話就直接說,敖大俠乃性情中人,一再提及這些不愉快的往事,對他而言,是一件不大仁慈的行為。”
  敖子青的思維有些飄渺,他在想,包封沙先提自己的女兒包儀心的感情,再提邵亦虹的死,這是本不相干,他現在所想表達的是什麼樣的意思?他真正的目的又何在呢?
  敖子青幽冷的一笑,嗯,八九不離十,他的目的與其他人相差不會大多,只是包封沙比另外些人更為狡猾,他採迂迴戰術。
  敖子青這多年的日子來,一直奔波于大風大浪的起伏生活裡,出入於生死一發的劍影裡,這一段不短的時光裡,更是如此,他被痛苦所啃嚼著,現在不容易靜下來,卻又要忍受更大的折磨……
  忽然,包封沙的聲音又緩緩響起:
  “老夫知道敖大俠傲骨豪情,如何能夠忍受這種殘酷的事情,所以老夫一聽到這個消息,老夫就暗地裡一直為敖大俠查明此事的經過情形。”
  敖子青閉了閉眼睛,平靜的道:
  “多謝莊主費心,不知莊主可曾查到什麼蛛絲馬跡?”
  包封沙似是略作考慮,微微一笑,道:
  “不瞞大俠說,老夫不但已經查到了一點線索,而且還為大俠做了點事,老夫把知道盜墓之事的人直接請到了本山莊。”
  本題終於來了,敖子青抿抿嘴唇,還正待開口,馬威足已呵呵笑道:
  “莊主,既然莊主知道盜墓之人,為何不請莊主直接告訴敖大俠,卻還去請什麼來呢?”
  包封沙大眼睛一瞪,不悅的道:
  “此事乃關係著敖大俠的聲望,老夫不敢僭越,再說如果從老夫口中說出,各位及敖大俠也不一定相信,對方也不願意告訴老夫啊!”
  裘禾邦斷然道:
  “既是如此,老夫等人皆敖少俠的好友,與他一樣心急,就請莊主請他出來與大家一見吧!”
  包封沙開朗的笑了兩聲,道:
  “敖大俠一直沒有開口說話,或許敖大俠另有顧忌,老夫雖是一番好意,卻也不好太妄自作主,以免背了敖大俠之意。”
  敖子青知道包封沙刻意在巴結他,如果沒有什麼目的,他所為何來?他也不會如此熱心,包封沙拿了風雲榜何益?以他也成不了武林幫主,他在江湖中算有些名氣,但尚無舉足輕重的份量。
  包封沙盯著敖子青,又諷刺的道:
  “邵姑娘與敖大俠雖然一向感情深厚,但到底名份未定,她也沒有過名,人既然已經去世了,其實大俠也不一定要為她如此費心……”
  說到後面,他向著裘禾邦等人笑笑,山神田星左瞪右看,見大家都不說話,他道:
  “莊主,你應該知道敖大俠的為人,邵姑娘縱然已死,敖大俠的情意仍在,只是個人立場不同,敖大俠亦有其為難之處。”
  敖子青靜靜的瞧著包封沙,良久,始幽冷的道:
  “莊主的好意,在下永銘心中,但是在下一生不願對別人有所虧欠,莊主不知費了多少心機才查到此事,如果你幫了在下這個忙,而在下未能有所報的話,在下心中定然十分過意不去,不如此事由在下自去調查,或許也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包封沙微微一窒,尖刻的道:
  “敖大俠此言令人不解,既然你深愛著邵小姐,她為人所害,屍首為人所盜,現在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你卻不願知道,請恕老夫唐突,敖大俠對那邵姑娘真有情意嗎?”
  敖子青古怪的一笑,淡漠的道:
  “青鳥山莊財富雄厚,任何珍珠寶物應有盡有,在下一介浪人亦無值錢的東西,莊主如此幫忙,在下將何以為報?”
  包封沙臉上抹過一絲異採,笑道:
  “過於值錢的東西,區區小事一樁,老夫亦不敢要求,據老夫所知,風雲榜在閣下身上,反正對敖大俠又無益處,何妨送給老夫?老夫便十分滿足了。”
  此言一出,大廳中的空氣驀然凝凍了起來,大雷教各人全都面如寒霜,目蘊煞氣,神態之間蕭索無比。
  包封沙一見不對,連忙呵呵笑道:
  “小事嘛,老夫也不過隨口提提,如果敖大俠對風雲榜十分重視,老夫怎麼能強求呢?”
  敖子青的面色已經沉了下來,古大狐哼一聲,忍不住的道:
  “包莊主,以你也想當武林盟主?”
  包封沙有些不高興的道:
  “四當家,你這話什麼意思?老夫並不想當什麼武林盟主,如果想要,你就以為老夫當不起嗎?”
  凌曉彤一直沒有說話,現在冷冷的道:
  “要成為一個武林盟主,不是光有些外在的東西就夠了,裡子可也要有些東西襯著才行啊!”
  包封沙“唬”的站起:
  “你給老夫住口!”
  裘禾邦緩緩起來,森冷的道:
  “包莊主請我們兄弟到此做客,卻如此喝叱本教七教頭,莊主,你已過份了。”
  包封沙坐了下來,沉靜而生硬的道:
  “各位,從一開始,老夫即以禮相待,是各位不知什麼是客,有些喧賓奪主之意,老夫不得不得罪了,教主你多海涵!”
  裘禾邦臉色沒有什麼變化,淡淡的道:
  “各位兄弟妹,咱們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主人已經不高興了。”
  敖子青這時平和的一笑,道:
  “包莊主,風雲榜對在下而言,根本一文不值,在下亦不知其中有什麼值得那麼多人為它你爭我奪的,可是風雲榜是在下受人重托的,非在下原有之物,所以在下不能慷他人之慨,將風雲榜送予莊主,這一點還請莊主能夠見諒。”
  包封沙微微一笑,道:
  “敖大俠多加考慮。”
  文風采一拂衣袖,湊近敖子青的身旁,低聲悄悄的道:
  “敖兄,你何不先問他的目的,以及來人之言的可信度,風雲榜雖非敖兄之物,卻也可權充一下,如果這個消息值得,大丈夫能屈能伸,敖兄何必一定堅持這個主意呢?”
  敖子青沉思了片刻,他心中明白文風采之意,即使風雲榜給了包封沙應還有辦法取回,只要他的條件不假的話,彼此交換亦無不可。
  於是,他無可奈何的道:
  “包莊主,在下不是背情之人,也不喜別人的欺騙,請莊主做進一步的說明,如果在下以為尚好,定當將風雲榜奉送。”
  包封沙臉上的神色如陽光融雪,隨即緩和下來,緩緩的道:
  “老夫信得過敖大俠的為人,老夫不先要求拿到風雲榜,等把一切事情真相弄明白了,敖大俠以為值得,再將風雲榜交給老夫。”
  頓了一頓,包封沙轉首再道:
  “把夫人及小姐一起請出來好了。”
  隨侍大廳中的四名黃衣少女,已連忙躬身領命而去,包封沙不由長長籲了口氣,笑道:
  “好不容易,大家皆大歡喜,各為所求,敖大俠果然一代俊傑,哈哈哈……”
  文風采溫文的道:
  “這件事敖大俠一直耿耿於懷,還多虧了包莊主的費心,大雷教與敖大俠同樣感激莊主。”
  包封沙看了敖子青一眼,笑道:
  “哪裡話,應該的。”
  敖子青淡淡的道:
  “等這件事後,在下一定設筵好好答謝包莊主的一番心意,莊主有何差遣,在下全力以赴。”
  裘禾邦向敖子青使了個眼色,道:
  “敖大俠一向恩怨分明,如果此事查明後,莊主的恩惠,敖大俠必然不敢忘,大雷教所屬亦同樣的感激,不過,敖大俠生性不喜被欺,這一點,莊主與他舊識,應該已經知道了。”
  正說話間,大廳之外響起一陣步履聲,一個低沉的聲音隨即傳來:
  “包莊主,想必貴主來了稀客了吧,看上上下下忙的不亦樂乎……”
  古大狐低呸了一聲,嘀咕著:
  “這幾個傢伙什麼模樣?嗓門比俺還大,他奶奶的……”
  隨著那低沉的聲音,一個輕飄飄的身形閃了過來,這人原也是敖子青所認識的,也就是曾為敖于青治毒的銀鞭卷浪秦平須。
  在秦平須一側,赫然是赤紅閻王柴造烈,這兩個人一出現,大廳內氣氛明顯的有一種不協調,硬硬的,僵僵的。
  一位前引的管事,這時右手微伸,躬身退了出去,包封沙已站立起來,指著秦平須,面對敖子青道:
  “敖大俠,這是秦大俠,想必你識得。”
  敖子青起身,拱手道:
  “不但識得,而且還蒙過他的恩惠,在下一直苦無機會報答,今日在此相會,實感欣慰,秦大俠你也有同感吧!”
  秦平須淡淡的向敖子青看了一眼,又淡淡的還禮,道:
  “敖大俠客氣了,咱們是彼此,大俠為老夫做了一件事,老夫也回報了相同的代價,閣下心中必然知道,我們之間兩不相欠。”
  裘禾邦知道兩人之間的事情,他怕有人衝動,忙向各人使了個眼色,大家才收回怒瞪的眼光,雙方也彼此引薦,各自落坐不語,不過彼此都認識對方就是了,包封沙眼中似乎只有敖子青,他此時又拉著柴造烈對敖子青道:
  “柴大俠,老夫不有為你引見,你大約知道敖大俠的英名吧,他……”
  敖子青再度起身,抱拳道:
  “久違了,老柴,在下十分想念閣下,閣下近來可好?”
  柴造烈狠狠的瞪了敖子青一眼,他當然不會忘記對方給他的屈辱,半晌,他大嘴一咧,聲如狼嚎般道:
  “敖大俠,咱們算是有緣,三番兩次遭你抬舉,老夫受寵若驚。”
  忽然,一個語聲有如破鑼,自斜裡插了進來:
  “柴造烈,俺古大狐跟你也算舊識,怎麼你見了老朋友,都是這一副死樣子?”
  柴造烈不屑的道:
  “老夫不喜與不相干的人多說話,包莊主也太周到了,請一位朋友,來了這麼多陪客,老夫搞不清楚主客是什麼人了。”
  古大狐氣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道:
  “柴老頭髮了,對老朋友這副高傲的模樣,除過今朝此地,咱們哪裡遇上哪兒算。”
  柴造烈皮笑肉不笑的道:
  “老夫含糊不了你的,古大胖!”
  古大狐小鼻子小嘴擠到一處,怒道:
  “俺老子叫古大狐,憑你還改不了俺的名,俺不叫大胖。”
  柴造烈秉性狠辣陰毒,狡詐無比,他不願再逞口舌之快,冷冷的一哼,一屁股坐了下來。
  包封沙自然看得到雙方的生硬與不調和,他說了兩句無關緊要的話,打個哈哈岔開話題後,又笑著道:
  “秦大俠、柴大俠,老夫己將兩位的來意告知敖大俠了,兩位有話就請直說。”
  秦平須一拂長衫,道:
  “敖大俠,老夫知道你對此事甚為關心,老夫亦為此感到十分遺憾,以你堂堂鬼簫影之名,實不該有人惹你……”
  說罷,他自己嘆息起來,敖子青表面上冷漠依舊,但是秦平須這幾句話卻似恭維似的刺入了他的心裡,他又氣,又恨……
  裘禾邦看得出來,他微微側身向前,低低的道:
  “敖大俠切勿動怒,事情總會真相大白的。”
  敖子青點頭不語,秦平須已暗裡向敖子青打量了很久,面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他淡淡的向敖子青道:
  “敖大俠,自從別後,敖大俠不但未見疲憊,反而越現清越,敖大俠好風采。”
  敖子青淡淡一曬,道:
  “托福了,如果不是秦朋友惠助一臂,在下也碰不到房獄,銀棠茶花的毒也解不了,命大約也活不現在,在下十分感激。”
  秦平須正要開口反譏,外面又有一陣步履傳來,敖子青心頭猛然一跌,卻又急劇的往下一沉,他知道來的人是包儀心,至於她的母親包夫人,他則從未見過,他不知該如何自處。
  包封沙站了起來,向眾人道:
  “各位,小女及內人來了。”
  語聲甫畢,大廳側門已進入數人,前面的兩位少女是領命而去的,兩人之後,是一位穿著華貴,儀態萬幹,眉字之間風情萬幹的美婦,兩名丫鬢左右扶持,正碎步而來,敖子青一看,差一點暈了過去。
  在她身後,是那個甜蜜如水的包儀心,兩人一進大廳,四周突然一亮,才許久不見,包儀心好像消瘦了不少,臉蛋兒有些憔悴。
  敖子青差點脫口而出,但他忍住,心裡感到十二萬分的驚奇和不可思議,他不知道如何來表達他此刻的心情……
  全廳的人都站了起來,只有敖子青怔怔的坐著,他忘了身在何處,他不知該眼前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根本就呆住了。
  原來
  第一個出現在大廳的美麗的女人,竟然是亦虹生前的侍女 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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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43 PM

第28章 狼躡紅粉

  兩位美麗的女人一進大廳,目光即在各人臉上移過,尤其包儀心那雙動人的明眸,始終停在敖子青的臉上,那目光,熱得像火,蜜得似糖……
  可是
  敖子青他所看到的只有怡人,怡人與在邵府的樣子已不太一樣,以前清秀可人,現在則嫵媚動人,別有一種成熟的韻味,唯一相同的是,她那雙慧黠的眼睛,從第一次見到她,敖子青就以為她不該只是個侍女,如果她有好出身,她應該是個才女。
  敖子青全身一冷,他突然想到,包封沙剛才說:“去請夫人及小姐……”,小姐是包心儀,那夫人呢?是……
  怡人對敖子青淡淡一笑,幾乎不可察覺的點了點頭,那表情沒有不安,沒有驚訝,沒有興奮……敖子青似乎有點懷疑自己是否眼花了。
  他甩甩頭再看,沒有錯,以前每回見到亦虹,怡人總在她的身邊,看過她的次數都不下數百次,他不可能看走眼。
  他只覺得頭昏腦脹,一片混亂,心裡千頭萬緒,他不知該如何來理出一條思緒,他的腦袋簡直快爆破了,他……
  秦平須已朗朗大笑道:
  “包夫人才貌雙全,與包莊主真乃大造地設,一對絕配,只是兩位成婚時,沒有請老夫喝杯喜酒,實在大大不對。”
  這些話宛如是對敖子青說的,敖子青嘴唇緊閉,一言不發,大雷教不知其中道理,只怕敖子青甚是不悅,他們也冷如寒冰,每一雙眼睛都明顯的透出鄙夷與憤怒之色。
  古大狐低低呸了一聲,嘀咕著:
  “媽的,拍什麼馬屁?羨慕的話,自己不去找一個,光是眼紅,有個屁用……”
  文風采湊近了一點,低低的道:
  “這個包封沙年紀不小,怎麼他的夫人竟是如花似玉的少女,跟她的女兒年紀相差不多,要不是看她的打扮,還以為兩個都是他的女兒呢!要風流也找個比較合適的……”
  敖子青想笑一下,卻裝不出來,只是面無表情的坐著,他不願把目光與兩個女人想觸,他無法讓自己釋然的面對她們。
  包封沙一臉得意,滿面春風,親自離坐扶過那位雍容的少婦怡人,首先向敖子青介紹:
  “敖大俠,且請見過老夫內人,因成婚之時過於倉促,不及通知各位來喝杯水酒,老夫夫婦心中甚覺過意不去……”
  敖子青微微拱手,暗自恢復自己本來的面目,沉穩的道:
  “在下敖子青,見過包夫人。”
  怡人向敖子青上下打量了好久,唇角綻開一絲微笑,柔柔的道:
  “敖公子請坐,我迎客過遲,敖公子想必不會介意吧!”
  從一開始,怡人就叫敖子青公子,如此物換星移,此刻,她一句“敖公子”,敖子青心中一衝,一句“怡人”差點脫口而出。
  敖子青忙道:
  “包夫人言重了,承蒙莊主及夫人的好意,在下前來打擾,心中頗感不安。”
  包封沙呵呵笑道:
  “大家別客氣了,請坐,老夫內人年輕,如果有不懂事的地方,還請各位看在老夫薄面不要見怪。”
  他又轉頭對怡人道:
  “夫人,老夫這麼說,你不會生氣吧!”
  怡人很迷人的笑了,道:
  “老爺說的是,我一向很少外出,沒見過世面,還請各位大俠多多原諒。”
  敖子青又發現有一項特質也變了,原本善良純真的少女,如今已是世故圓滑的少婦了,變得有些虛偽不自然。
  包封沙欣慰的笑道:
  “老夫有此賢內助,真是福氣,各位你們說對不對?”
  你對我、我對你,廳內的人都有些尷尬,包封沙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自誇自己的夫人,在江湖中人來說,尚屬少見。
  文風采為免去大家的難堪,極端有禮的道:
  “莊主艷福,夫人賢德,青鳥山莊必定越來越興盛。”
  包封沙笑得兩眼瞇成一條縫,直道:
  “文兄金言,老夫十分高興,但願托各位的福,青鳥山莊能夠更好。”
  裘禾邦已經察覺到敖子青的神色不對,他連咳了一聲,笑道:
  “包莊主,我們也來了不少時候了,還是談正事要緊,敖大俠心中必然十分急切。”
  包封沙對他的夫人好像比對什麼事都來的有興趣,現在裘禾邦一說,他兩眼似看不看的道:
  “正事自然要談,教主何必這麼心急,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此言無禮到了極點,大雷教六人,如何忍受得了自己的教主遭人比喻為太監,幾乎是同一個時間,大雷教幾位當家全部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個個面露煞氣,文風采冷道:
  “莊主,此言已差,你過份了!”
  坐在包封沙旁邊的怡人連忙站了起來,向前走了幾步,輕輕的道:
  “各位當家的不要生氣,我家老爺只是跟你們開個玩笑,各位別當真,老爺,你說是不是?”
  包封沙一聽怡人膩人的聲音,馬上笑著道:
  “是、是、是,各位當家的,內人說得不錯,老夫只是開個玩笑,失言,失言。”
  裘禾邦鼻腔裡哼了一聲,做然而不友善的道:
  “莊主玩笑未免開得太大,老夫等人心胸不大,開不起這種玩笑。”
  敖子青低聲道:
  “各位當家,尚且看在在下薄面,別再跟他一般見識。”
  他的聲音壓得低,只大雷教幾人聽到,他們不願敖子青為難,只好忍住氣,忿忿不平的坐下,他們心中都在盤算,如何討回這口氣。
  敖子青胸口也是一口氣,但他卻露齒一笑道:
  “莊主,咱們別再多說,有什麼話要指示在下的,尚請直言。”
  柴造烈見大雷教如此不爭氣,原來的自在,變得十分不屑,他怪裡怪氣的道:
  “大雷教各位當家,果真大人大量,能忍別人所不能忍的,老夫實在太敬佩了。”
  敖子青怒火倏升,他突然仰天長笑,道:
  “柴朋友,既然是人就該說幾句人話,閣下不要自失了身份。”
  柴造烈有些下不了臺,雙目一冷,轉向裘禾邦道:
  “原來大雷教的主謀者已經換了人了,老夫的消息太不靈通了。”
  裘禾邦不去理會他,敖子青冷冷一笑,道:
  “柴朋友,在江湖上混,憑的是真材實料的功夫,如果有一副不干不淨的口舌在下有一句忠告,趁早退隱山林的好。”
  柴造烈大刺刺的哼了一聲,沉著嗓子道:
  “敖子青,你不覺自己的言詞已經過份了?”
  敖子青一拂衣袖,輕蔑的道:
  “在下正是從閣下來的,現買現賣,還燙手得很。”
  包封沙搓搓雙手,堆著笑,道:
  “都是老夫一句玩笑惹來的,實在抱歉的很,現在我們來談正事吧!秦大俠,敖大俠適纔請老夫轉告,希望你把邵小姐屍首被盜之事,詳詳細細的告訴他,他必有所報答。”
  秦平須笑著道:
  “應該的,想在江湖上立足,講求的就是義,敖大俠老夫不希望你報答,老夫不過為了江湖信義所以才告訴你的。”
  敖子青並不領他這份情,返身落坐,淡淡的一笑,道:
  “這樣實在有點不像閣下平日的為人,或許閣下如今已經大徹大悟,在下十分佩服。”
  敖子青的性格包儀心十分了解,別人越是要示好於他,他反而不領情,但是只要真的有恩於他,他一定會十倍奉還。
  包儀心不禁有些為秦平須難堪,如果有人想跟鬼簫影談條件,那實在大大的不智,沒有人會因此從他那兒得到什麼好處的。
  她兩眼注視敖子青,雙眸子,流露出深切的情意,盪漾著火熱的情愫,自然,也告訴了對方,她一直不變的心意……
  這時,秦平須已呆板的道:
  “說來還是老夫自做多情,不過,老夫既然已決定告訴你,不好再反悔,敖大俠但白跟你說,那姑娘的屍首是被房獄所盜。”
  敖子青的面色有些痙攣,他顫聲道:
  “為什麼?閣下上回不是對在下說房獄已死,雖然在下知道他未死,可是你為什麼要對在下撤謊,目的何在?”
  秦平須搖搖頭,道:
  “敖大俠,老夫上回沒有騙你,這回也沒有,房獄盜走了屍首,但是他也死了……”
  敖子青用手扶著額頭,臉色蒼白的嚇人,訥訥的道:
  “如果你沒有……騙我……那我碰到的那個……自稱房獄的人……又是誰?”
  秦平須目光悠遠,一字一字的道:
  “金 兀 ”
  敖子青覺得全身冰冷,四肢顫抖,腦海中一片空白,他暗裡及了一口氣,讓一絲不自然的笑意浮在唇角,冷漠的道:
  “秦朋友,你知道在下不喜被騙,騙我的人,下場往往不太好。”
  文風采低聲道:
  “敖兄,你……”
  敖子青舉手阻止他再說下去,淡淡的道:
  “在下很好。”
  秦平須有些尷尬的於笑了兩聲,對敖子青他自認惹不起,雖然不甘心,但也只得被威脅了,他道:
  “老夫沒有騙你,房獄在盜走那姑娘的屍體時,碰到了金兀,他被金兀打死了,所以老夫兩次都沒有騙你,信不信由你。”
  一股感到被欺騙,被壓迫的怒火,悠然自敖子青心中衝起,他怒道:
  “你還說沒有騙我,上回你明明說房獄是被你打死的,你又說只有你能治銀棠花的毒,結果你全騙了我,你沒有治我的傷,而且全天下還有其他的人可以治好我的毒,那是自稱房獄的人。”
  秦平須乾笑道:
  “你先不要動怒,老夫今天自會把事情一件件說清楚,等老夫說完了,你可以自己判斷,老夫說的是不是實話……”
  他站起來,步了兩步,緩緩道:
  “那一回老夫騙你,是因為老夫不願意你知道金兀還活著,現在老夫知你碰到他了,再無法隱瞞,只好實話實說。”
  “好,在下一件件問你,你就一件件答,不要再玩花樣,在下對你信心已失,而且耐性到了極限,你已經知道在下對此事的關心程度。”
  秦平須想了一下,道:
  “你想問什麼就問,老夫一定會據實以告,決無隱瞞。”
  敖子青搓搓手,平靜的道:
  “房獄盜屍何意?如果解我毒的人真是金兀,他為什麼在冒充房獄,為什麼你知道這麼多事……”
  秦平須平板的臉上有一絲冷笑,道:
  “敖大俠,一次不要問的太多,老夫只怕會說不明白,老夫慢慢的說,房獄盜屍首為了想威脅,他要以邵姑娘的屍首換風雲榜,因為他知道除此,沒有人可以跟你交換條件,他深知你對邵姑娘的情意,所以他盜了屍首。”
  敖子青撇了撇嘴唇,簡單的道:
  “再說下去。”
  秦平須清了清喉嚨,再道:
  “金兀之所以要冒充房獄,是因為江湖中傳言他早已作古,他不願被人知道他未死,更不願有人知道他殺了房獄,因為房獄是他的至交好友,他失蹤於江湖武林後,一直跟房獄住在一塊兒。”
  敖子青沉聲道:
  “在下還是不明白。”
  秦平須點點頭,道:
  “因為他們兩人同時都想得到風雲榜,兩人都想登上武林寶座,而他們彼此之間,誰也不肯讓誰,最後只有犧牲一人了。”
  敖子青已經稍微能夠勾勒個大樣來了,他知道一切的禍首,都是因為風雲榜而起。
  秦平須踱兩步,又低沉的道:
  “金兀隱姓埋名是為他多年的願望,他要成為武林盟主,他要統治整個江湖,他不惜犧牲任何條件,他只有這個目的。”
  敖子青剛想說別的話,又忽然改口道:
  “你先說說風雲榜是怎麼回事?”
  秦平須坐回自己的位子,目光投到遠方,悠悠的道:
  “三十年前,金兒主辦英雄大會,選拔了十名武林高手,投入他的帳下,他野心勃勃,想得到整個江湖人物的推崇,他命令十大高手四處尋找失落百年的至尊牌,他想恢復盟主的權製,費盡千辛萬苦,他終於找到了,他本來以為他可以順利登上盟主的寶座,但是他手下的十大高手突然聯合反對他,因為他殘暴不仁,濫殺無辜,於是他找來了善於用毒的房獄,由房獄對他們下毒,用此來控制他們……”
  敖子青目光淒迷,口裡淡淡的道:
  “後來因為什麼緣故,使金兀沒有能登上寶座呢?”
  秦平須依然一動不動,悠悠的再道:
  “金兀原本有個妻子,她始終反對金兀對江湖的野心,力勸無效後,她偷了房獄的解藥,分給十大高手,十大高手得了解藥,連夜離開了金兀,金兀忿怒不已,想殺了他的妻子,結果他的妻子也失蹤了,而原本記載十大高手各項記錄及至尊牌藏處的風雲榜也至失蹤,更叫金兀氣忿的是帶走風雲榜的人不是十大高手,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心腹 薛天和……”
  此時,大廳內靜得沒有一點聲音,大約連釘掉落在地也會引起注意的,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秦平須身上,但是有一個例外 包儀心始終把目光投注在敖子青的臉上,世界上再無一事能夠比敖子青的一舉一動更加吸引她。
  秦平須嘆了口氣,道:
  “金兀的苦心白費了,但他不死心,他即裝死,江湖中傳言他自殺而死,他用一個替死者冒充他,然後他四處追查十大高手,他的妻子,及薛天和,卻沒能一掌劈死他,薛天和碰到了你,風雲榜才落入你手上,後來的事,敖大俠自然明白了……”
  敖子青淡淡的道:
  “說來似乎很有道理,那你可知,薛天和所說的為風雲榜找到它的的主人,它的主人指的是什麼人?為什麼?”
  秦平須喝一口茶,道:
  “十大高手既然是金兀所屬的,他們的資料金兀都知道,他之所以寫下風雲榜,是為了他的妻子,他原本深愛他的妻子,他將風雲榜獻給他的妻子,所以薛天和所說它的主人就是指金兒的妻子。”
  敖子青輕淡的道:
  “金兀的妻子呢?”
  秦平須嘆口氣,道:
  “金兀的妻子也深愛著金兀,她自認背叛了自己的丈夫,一離金兒後,立即自裁而亡,只是薛天和一直躲藏不敢露面,所以他不知道。”
  敖子青又想到梅林門地牢內的那些人,他緩緩的道:
  “那十大高手人呢?”
  秦平須聲音變得有些不自然的道:
  “除了二人仍然躲藏外,其他的八人早又被金兀控制了。”
  敖子青搖搖頭,慢吞吞的道:
  “在下曾聽梅林門之主白尊道,十大高手有一大半已經成半白痴,而且一直被關在梅林門,被在下給放出去了。”
  秦平須不屑的道:
  “只有像自尊那種人才會相信自己控制得了十大高手,其實白尊的野心早被金兀發現,金兀就送了些傻子給白尊,讓他自以為自己是個聰明人,金兀利害的地方就在這裡。”
  敖子青心中忖道:
  “如果他所說的不假,金兒的用心實在叫人心寒,層層的陰謀,密密的計劃,他的為人陰險狡詐,當可想而知……”
  他一邊想著,腦子裡不斷浮起為他治毒的一目一耳一手的醜陋老人的臉,好像真有些陰森的樣子,那是他以前沒有想到過的……
  秦平須低沉的聲音又響起來:
  “金兒知道如今想成為武林盟主的人不在少數,所以他故意不奪風雲榜,讓有野心的人自相殘殺,而他再取漁翁之利,反正他根本不需要這一本風雲榜,裡面寫什麼他最清楚了。”
  敖子青撇撇嘴唇,緩緩的道:
  “為什麼薛天和叮嚀在下不要去看風雲榜?”
  秦平須喝了一大口茶,沉聲道:
  “這就是關係著風雲榜內另一個秘密,金兀曾經藏了一大筆財富以便作為他計劃的費用,薛大和知道這個秘密,他怕你見利忘義,去取了寶物,所以才叫你不要去看風雲榜。”
  敖子青微微一笑,淡淡的道:
  “這也未免大小看在下了。”
  秦平須又道:
  “當金兀知道風雲榜在你身上,他非常放心,因為你很可能會為他除去強敵。”
  敖子青不耐的叫道:
  “他想利用我?”
  秦平須沉聲道:
  “他是有這個意思,不過,效果好像不大,至少眼前老夫等幾人還活著。”
  敖子青入鬢的劍眉微挑,靜靜的道:
  “你們要風雲榜的真正目的?你們又是什麼身份?你知道的事情很多?”
  秦平須有些窘迫的道:
  “事已至此,老夫等也不必怕你見笑,老夫與柴兄乃當年十大高手之一,目前,只有我們不願再歸金兀統治,他誓言要殺了我們,我們如果得到了風雲榜有幾項好處,一我們拿了至尊牌,或許能讓一些幫派聽令於我們,我們藉他人之力對付金兀,二風雲榜記載十大高手的武功路數,我們奪了對我們不但有利,也可以知道其它八人的優缺點,可以自保,三得到那筆大財富後,我們可以遠走高飛……”
  敖子青露齒一笑,道:
  “你們為什麼要告訴在下這些?為什麼不親自告訴在下,還要通過包莊主?”
  秦平須解釋道:
  “我們怕你不相信,我們才找了包莊主,答應拿到珠寶時給他一半,另一個原因是……”
  敖子青平靜的道:
  “在下聽著。”
  秦平須滿面憂慮,道:
  “我們對付不了金兒,想請你為我們除去他,老夫與你們打過交道,知道你不好纏,我們只好把一切告訴你,再請你幫忙除去金兀。”
  淡淡笑了,敖子青撇撇嘴唇:
  “即使如此,你們一開始就不該對在下等採取高姿勢。”
  忽然,柴造烈有些怪異的道:
  “以我們的身份豈能開口求你,我們也給你一些你想知道的,彼此互利。”
  敖子青爾雅的道:
  “請問柴朋友,身份重要,還是命要緊?”
  柴造烈及薛平須兩人臉上變得很不好看,秦平須艱辛的道:
  “敖大俠你是否願意幫忙?”
  敖子青答非所問,道:
  “邵姑娘的屍首現在何處?”
  秦平須吸了一口氣,沉緩的道:
  “金兀殺了房獄之後,已將那姑娘的屍首重新葬過了。”
  從了青冷冷一道:
  “他倒好心,葬在何處?”
  秦平須緩緩的道:
  “一樣在芙蓉山,他是為了討好你,他幫你也是希望你不要與他為敵,他從不做無利於他的事。”
  敖子青含笑,道:
  “在下恩怨分明,他對在下的意思,在下心中有數,不過他騙了在下,又想利用在下,雖未得逞,已不可饒!”
  這幾句話敖子青一直含著笑意的說,可是卻有一種蕭肅味道。
  柴造烈高興的脫口叫道:
  “你要對付他?”
  他此舉已失去武林高手原來的氣度,說明他心中的害怕,敖子青不禁為他惋惜的搖搖頭。
  秦平須卻誤以為他的搖頭是拒絕他們的要求,緊張的叫道:
  “你不能見死不救,況且,我們又告訴你整個事件的詳細情形,你……”
  他話未畢,敖子青冷冷的道:
  “在下怎麼知道你們說的是實話?”
  秦平須不平的道:
  “老夫與柴兄把幾十年建立的面皮撕下來,難道還不夠?”
  敖子青聞言之下,略為沉吟,道:
  “好,在下相信你們,另有一件事在下不明白,為什麼五雷手賀伏他告訴在下,說邵姑娘的屍首是……是包姑娘及……包……包夫人所盜?”
  包儀心全身一顫,兩眼黯淡,哽咽著道:
  “天啊……怎麼能如此虧賴我……你……相信了……”
  敖子青面有愧色,訥訥的道:
  “在下……在下只有懷疑……”
  包儀心覺得眼眶一紅,眼圈兒已紅了起來,她強忍住淚水,滿腹委屈的道:
  “你懷疑我……我盜了她的屍首……你心目中的我……就這麼卑鄙……”
  敖子青始終懷疑她,現在看她的樣子,非常過意不去,急促的道:
  “因為……因為棺木上有指甲刻的字……說要我一輩子良心不安……所以在下一時不察……還請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包儀心蒼白的站了起來,嘴唇哆嗦著,語聲幽幽響起:
  “我能不放在心上嗎?你……你就如此對我……我還能有什麼好說的……”
  說罷,已嚀嚶一聲,踉蹌奔出,包封沙心疼而焦慮的跺了跺腳,道:
  “你……敖子青你怎麼可以這樣……夫人……你快去看看心兒……”
  怡人如此年輕,成了包儀心的繼母,不知她平時如何自處?怡人聽了包封沙的話,已跟了出去。
  敖子青望著兩人的背影消失於門口,心裡甚是不安,喃喃的道:
  “在下不該……”
  秦平須此時開口道:
  “棺木上刻字,不過是一個陰謀,因為金兀知道我們兩人住在青鳥山莊,他故意嫁禍給包姑娘及包夫人,以便藉你之手殺了我們。”
  敖子青冷默無語,事情,他都明白了,只有一件事他不知道為什麼怡人會成了包夫人,可是此時此刻,他卻不便多問。
  突然,一直默默無語的裘禾邦沉重的搖搖頭,慢慢的道:
  “敖少俠,老夫與房獄有段交情,早在幾年前他已自殺身亡,老夫還參預他的後事,怎麼……秦朋友說他不久前被金兀殺死……”
  秦平須恨恨的道:
  “這就是金兀利害之處,早在幾年前,他就想殺了房獄,又怕他人發現了他,所以他勸房獄跟他一樣詐死,用他人代替,幾年後他再殺了房獄,從此這個人在江湖中消失,也不會有人起疑。”
  敖子青冷冷一哼,道:
  “此人陰險得可怕!”
  馬威足低聲的道:
  “敖大俠,你完全相信這些事情嗎?”
  敖子青點點頭,道:
  “在下相信,非到了不得已的情況,以秦平須及柴造烈的身份,他們不會對在下要求相助,所以他們的話沒有問題。”
  包封沙站起來,走前兩步,詳和的道:
  “敖大俠,我們事先約定,事情弄明白之後,你將風雲榜交給老夫,現在秦大俠又把事情說開了,你也該把東西交給老夫了吧?”
  敖子青淡淡一笑,道。
  “秦朋友,柴朋友,你們想要在下的風雲榜嗎?嗯?”
  柴造烈有些難堪的道:
  “如果風雲榜對你……沒有用,不如就給了我們,反正……”
  敖子青豁然長笑,道:
  “好,風雲榜在下可以給你們,但是金兀的事,你們就自己設法吧!”
  柴造烈大驚道:
  “敖……你怎麼可以出爾反爾?你鬼簫影的信義何在?”
  敖子青低沉的道:
  “你們拿了風雲榜是為了對付金兀,你們又要在下幫你們對付他,老朋友,你們太貪心了吧!在下決不強求,你們在其二選其一吧!”
  秦平須與柴造烈對望一眼,兩人彼此交換心意,然後同時點點頭,表示兩人達成協議,有了共同看法,秦平須答:
  “老夫等放棄風雲榜。”
  敖子青淡淡一笑,道:
  “不錯,命還是最重要的,沒有了命,空有名有利,又有何用,兩位很聰明。”
  秦平須無奈的道:
  “情勢所逼,不得不如此。”
  敖子青靜靜的道:
  “人生在世,短短的幾年,何必追求那些不實在的東西?名和利都在生命之外,有了他又如何?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反而帶來不必要的困擾,聰明人是不要這些東西的。”
  包封沙抿了嘴,不服的道:
  “這樣老夫太吃虧了,他們不要風雲榜,可是老夫要,要不然老夫白忙一陣,敖大俠老夫幫了你的忙,老夫什麼也不求你,你必須對老夫有所報答,你把風雲榜給老夫……”
  敖子青眨眨服,道:
  “包莊主以為你沒有事,包莊主,從金兀嫁禍給令媛及尊夫人時,便知道秦平須及柴造烈躲在這裡,他要他們兩人的命,你會沒有事?他們不遷怒青鳥山莊嗎?”
  包封沙大叫一聲,驚駭的道:
  “老夫不但白忙了一陣,而且還可能被牽連,這……老夫不是白搭了嗎?”
  敖子青平靜的道:
  “莊主,保命要緊!”
  包封沙臉色難看,人整個呆住了,半晌,他突然又高興起來,道:
  “有了,讓他們兩人先走,敖大俠你把風雲榜交給老夫,不就沒事了?”
  敖子青撇撇嘴唇,道:
  “你想得太容易了,即使他們走了,他一樣不會甘心,他還會找青鳥山莊的麻煩,在下說得對不對,老柴?”
  柴造烈心裡不由大大的跳了一下,聲音有些不住的顫抖,他道:
  “不錯,以他金兀的為人,他一定會殺了包莊主,而且……會將青烏山莊踏為平地,殺得雞犬不留,他……他太殘暴了……”
  秦平須也心有餘悸的點點頭,道:
  “你們沒有跟他相處過,你們不知道金兀簡直比魔鬼還要駭人,他,他根本沒有人性……”
  敖子青心裡不由想笑,眼前這兩個江湖中黑道上的老魔頭,也有害怕的人,而且還一再指稱那人殘暴、沒有人性,魔鬼,這不是有些滑稽好笑嗎?
  包封沙臉色蒼白的一無血絲,久久不能說話,如果仔細看,他身體還在不自覺的抖索著……
  裘禾邦看了敖子青一眼,緩緩的道:
  “少俠,金兒早在三十年前就揚名四海,他的武功不難想像,你要去對付他,只怕……”
  敖子青正色的道:
  “大當家的意思,在下明白,在下也沒有把握能夠勝了他,不過全力以赴,他如果留在江湖中,只怕會危害不少忠良……”
  馬威足沉重的道:
  “大俠,你有這種武林安危人人有責的胸懷,老夫等十分敬佩,如果你一人不能勝,有了損失反而不妙,不如我們兄弟與你聯手,我們共同除去他,這樣或許比較妥當些。”
  敖子青撇撇嘴唇,道:
  “鬼簫影在江湖中,還從未以眾敵寡,為了求取勝利,而落個圍攻之譏,五教頭,請你見諒,恕在下去不起這個臉。”
  大雷教幾位教頭全不再多說,只是個個面有憂色,他們也知道敖子青的個性,即使他們再說破了嘴也沒有用的。
  文風采輕沉的道:
  “敖兄,我擔心的是,金兀對你有恩,屆時你下不了手。”
  敖子青深刻的笑笑,道:
  “來不及說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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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8:45 PM

第29章 定情系心

  “了”字才自敖子青口中吐出,大廳之外,已倏而傳來一陣狂笑,一條人影飛縱至門口。
  於是,一件黑色,有如一片鬼影自空中飄落,一個容貌極醜陋,一目一耳的老者已灑脫而利落的挺立在地上。
  秦平須及柴造烈一見來人的猙獰面目,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全身控制不住的抖了起來,臉色更白的嚇人,嘴巴翕動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錯,來的人正是他們談了老半天的主角,一個叫人心驚膽跳的魔頭 金兀。
  敖子青一看到金兀,臉上表情非常怪異,但他腳步穩定的邁步出去,大雷教六位教頭也毫無不猶豫的跟了出來。
  秦平須柴造烈很想趁機從後門溜走,可是他們又想知道結果,內心掙扎了一下,還是戰戰兢兢的跟著走出來。
  此刻
  最難堪的是包封沙,本來此事與他無關,但他因為一個“貪”字,才惹來了麻煩,現在魔頭登門找上來了,他想走,可是對方又在自己的山莊內,內心一陣掙扎,他還是硬著頭皮走出來。
  此刻
  金兀森冷的望了敖子青一眼,語聲有如金鐵交擊:
  “敖子青,你要跟我作對?”
  “不敢,前輩對在下有恩,在下理當報答,可是,前輩的所有作為,在下不能苟同,如果前輩打消統治武林的念頭,在下也不敢難為前輩。”
  金兀冷峻的目光瞥過敖子青,淡蔑的:
  “憑你還為難我?”
  金兀目空一切的神態,實在叫人忍受不了,敖子青撇撇嘴唇,道:
  “前輩也很自滿,但你久不在江湖,大約不知道在下脾氣,在下也很自傲。”
  金兀冷冷一笑,道:
  “你中子銀棠花之毒,我救得了你,現在我就殺得了你。”
  敖子青淡淡的笑了,道:
  “武學與醫學原是兩回事,前輩混為一談了。”
  金兀不悅的哼了哼,道:
  “敖子青,早在三十年前我就天下無敵了,又經歷了三十年,你拿什麼跟我對敵?”
  敖子青淡淡的道:
  “在下憑的是信心、勇氣,以及正氣,如此足夠了吧!”
  金兀“嗯”了一聲輕蔑的道:
  “一個人能拿多少東西,那是強求不得的,你不明白嗎?”
  敖子青眼簾半闔,靜靜的道:
  “人不可貌相,有些時候一個人會發揮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潛力,前輩不明白嗎?”
  金兀恐怖的臉上似罩上一層寒霜,他毫無表情的道:
  “小子,連柴造烈、秦平須在我面前,都得躬身、低頭,你自己以為你是什麼人?”
  敖子青低沉的道:
  “前輩,不必跟在下談什麼狠話,在下不是被嚇得住的,他們兩人於在下面前也只有答話的份,前輩不要自視過高了。”
  金兀眼皮眨也不眨一下,冷森的道:
  “敖子青,或許你以為在老夫面前賣賣狠,老夫就會饒過你,不可能!”
  敖子青冷冷的道:
  “在下跟本沒這個意思!”
  金兀仇恨的望著敖子青,他陰鷙的道:
  “你不惜任何代價,要與我作對?連命你都不想要了?”
  敖子青灑脫的一擺手,道:
  “在下不是跟前輩作對,在下是為了整個武林秩序著想,在下也想要命,捨不得給人,如果前輩能夠放棄野心,在下不必麻煩了。”
  金兀點點頭,奇異的道:
  “那就怨不得我了……”
  敖子青微微一笑,道:
  “生死有命,如果在下技不如前輩,在下只能怨自己了。”
  兩人默默的互視著,一場激鬥即將展開,敖子青看不到圍立的各人表情,但他聽到了他們粗重而緊張的呼吸聲。
  金兀緩緩一動,乖乖……
  原來,他少的一臂,是假裝的,現在已從衣袖內抽了出來,兩手在背後一抽,一手執劍,一手握錘,靜靜的望著敖子青。
  敖子青露齒一笑,道:
  “前輩斷臂是假,斷耳,獨眼,是不是也是假裝的?”
  金兀冷煞已極的道:
  “你能說的話已經不多了。”
  敖子青微微一笑,瘦削的人影猝而暴瀉三步,一溜金蛇流電般的強烈閃光已快得令人飛魂的射到金兀的身前。
  金兀突然狂笑如雷,大喝一聲:
  “該死!”
  這暴烈的叱喝,始才在他舌尖上打了一滾,左手利刃已迎了上來,與冷森爍亮的斷刃在人影移動的同時,互擊而回,威勢之猛,有如山撼海騰!
  繼之,黑色巨錘又猛然擊向敖子青的天靈,左劍急卷對方雙腳,他這一招兩式,威辣沉雄,力逾千鈞。
  一個絕頂高手的出擊,有時並不需要詭異的招式,像金兀才一出手,簡簡單單的幾手,亦同樣可以予人震撼寒悚的感覺。
  敖子青輕喝一聲,腳步一扭一旋,迅速無匹的移出七步,雙腿一曲,有如水中游魚般滑溜,輕描淡寫的又轉到金兀面前。
  於是
  斷刃的金芒左右連閃,帶起的光輝幾乎擴成了一片光幕,與劍錘戰成一片,在一個弧度極小的回折下,又令人目不暇接的猛翻狠斬而上!
  金兀冷哼一聲,左臂急抖,那柄沉重的鐵錘又有如波動浪排,眨眼間毫無斷隙的就是三十八錘,錘錘相聯,沒有絲毫的空隙,左手那狠狠的劍刃,有如雪花片片,漫天瀰漫,寒氣縱橫,光耀炫目,威勢之強,實在駭人至極。
  才一動手,根本就看不到雙方的人影,只見金蛇晃閃錘影飛耀,兩個拼鬥者的出手,簡直快得不可比擬,快得像是亙古以來逝去的光陰,快得似飛瀉向千百年之後的流光。
  眼前的每一招,每一式,莫不是狠辣至極的,莫不是殘忍陰毒的,不要說被真正打中,只要略微沾上一下,半條命大概就沒有了。
  四周的人全目不轉眨的注視著前面這一場少見的龍爭虎鬥,個個形色緊張,大雷教幾位教頭不時低聲交換數語,目光卻不敢稍離鬥場。
  金兒的鐵錘滾動飛舞,綿綿密密,像滿天浮沉著千萬個碩大而沉重的盤石,他的長劍縱橫交織,呼轟如江湧海號,在於鉤一發之際迎接漫天的金色波頃,在呼吸交閃之間力擊那倏進的長刃。
  敖子青的白色披風拂飛翻展,他右腳緊移緊跟著,左臂如鷹冀卷行,斷刃舞起波濤千傾,凌空而下,斷刃匯聚成一溜金矢,自虛無中猝進,又快又狠,又詭異。
  於是
  在瞬息間,一切都似夢魂般消逝,沒有流血,可是,卻留給人們心靈上巨大的震顫,乾鈞一發,兩人幾乎已使人不能形容出,適纔那一剎那間的驚險與刺激了。
  兩條人影驟然分射,又在分射的同時再度交戰,招式又快,又狠、又毒!
  比人們的意念更快,較人們的思想更速,幾乎沒有停頓,而又那麼緊湊無間,當旁觀者想到拼鬥雙方的招式,而那些出人意外的招式已經成為過去。
  自兩人出手攻拒的第一招,仿佛剛剛過去,兩人卻已互相較鬥了八十餘招了。
  裘禾邦深深呼吸了口氣,低沉的道:
  “老大一大把年紀都白活了,怎麼人的身手能夠快到這種地步?”
  山神田星踏上一步,沉緩的道:
  “老夫莫非眼花了,哪一個是敖子青都看不清楚,只有影子晃來晃去。”
  粗重喘息自古大狐口鼻中響起,滿頭大汗,映著日光閃閃發亮,一動不動的凝注鬥場,全身微微抖動,他幾乎已忘卻自我存在了。
  文風采望著場中翻飛迴轉不息的光芒錘影,他低低的道:
  “普天之下,可能再也找不出第三位,像他們兩人的功力如此之高的。”
  鬥場中,這時
  金兀忽地往右移步,又倏而旋向左方,那圓形的巨錘,頓時宛如惡魔的手掌,遮滿空中,帶著呼轟風聲,往來掃砸,長劍泛著金光,飛舞盤旋,攻勢所指,匯集一方,俱如歸流般洩向敖子青而去。
  敖乾青那瘦削身軀,在空氣中回翔飛舞,躍閃騰挪,速度的快捷,折轉的靈活,仿佛不似一個人的形態,奇異的令人匪夷所思。
  敖子青如電的眸子剎時冷森而酷厲,他整個人翻滾而下,他的周身,像奇蹟似的閃射幻耀著千萬道璀璨炫目的光輝,勁氣激盪,在空氣中尖銳的號叫,就像一顆明亮的隕星,自遙遠的虛渺的高空飛下,強勁而無可力敵。
  一片急劇得令人耳膜不及承受的金鐵交擊之聲,兩條人影分自兩個方向閃飛而出,在空氣中略一回繞,又猝回戰在一處。
  二人之間的格鬥,沒有一招一式不是令人目瞪口呆,沒有一分一秒不是令人心驚膽顫的,每一個細小的動作,每每包含有足以致人死命的煞手,氣氛是慘厲的,慘厲中有著血淋淋的氣息……
  於是六十招又過去了……
  秦平須這時伸手揩了一把額際流下的冷汗,低聲向柴造烈道:
  “柴兄,你看……敖子青會不會打贏……”
  柴造烈心中也急得要命,他知道敖子青勝負關係自己的生存與否,他安慰的道:
  “大概……大概不會輸吧!”
  他又將目光移向大雷教幾位教頭這邊來,只見馬威足與田星身驅俱是微微弓曲,一看即知是蓄勁待發,裘禾邦則雙目炯如火炬,一瞬不瞬的注視著鬥場,古大狐則冷汗直冒,凌曉彤緊張得好似自己也在參加這場博鬥似的,只有文風采面無表情。
  此刻
  金兒大喝一聲,有如焦雷暴響,長劍鐵錘卻隨著他的吼叫,交錯飛舞,勁風呼嘯如浪,竟將敖子青逼退了五步,劍、錘全在敖子青全身要害四周閃掠,犀利之極,也驚險之極。
  敖子青奮力射躍,在左右暴閃十五次後猛撲而下,斷刃從斜斬,雙腿疾鉸對方頸項,又狠、又準!
  金兀原地不動,鐵錘長劍尋準敵人的攻勢在同一時刻對截反擊。
  金兀的長劍急快的顫抖著,薄薄鋒刃似一張惡魔的利嘴,那麼貪婪的嚙向敖子青頭、雙肩,鐵錘又狠辣的砸向對方的肚腹、兩腿,銳利的勁風常著周遭空氣波蕩不息,接面生寒,攻勢的來去快極了,也快得令人震悚。
  已被逼退了數步的敖子青,驀而石破天驚的厲嘯一聲,這嘯聲宏亮入雲,幾能貫穿金石,敖子青的身影倏而閃縮了二十一次,幾乎不可思議的,自交織成一片的兵刃中掠身而出,頭下腳上的翻了一個身,就在他仰翻之際,一溜寒芒已然橫跨了九天的飛虹,浩然暴卷而出,帶起一炫目而美麗的圓弧,直取金兒。
  他的移動是如此緊湊,如此迅速,以致看起來好像只完全沒有移動過一樣,出手又是如此狠辣,不容別人有絲毫思考的餘地,就在光芒倏現之際,斷刃已到達了敵人的身前!
  金兀直覺冰冷冷的,令人顫慄,仿佛有一只無形的魔手,在輕輕扯動人們的心弦,一溜寒光冷刃一閃之後,廣大無極,像煞天河迸落,浩浩滔滔的攻勢,自長空倒掛而下!
  金兀醜陋的面孔微微扭動了一下,猝然倒移三步,返身再度撲到,他的心底已不自覺升起一股寒氣,為何眼前這位年輕的敵人如此可怕,他早在三十年前已無敵人,為河久攻不下這個年青人,而且偶而自己還有險境出現。
  馬威足望了裘禾邦一眼,低低的道:
  “大哥,以敖大俠的身手猶不能勝他,普天之下,還有誰勝得了他?”
  裘禾邦咽了口唾沫,疑惑的道:
  “應該勝得了,不過,老夫擔心敖少俠的舊傷並未痊癒……”
  文風采在一旁勉強笑笑,道:
  “以小弟的看法,敖兄鬥志極高,他的特性遇強則更強,打贏這一場大約沒有問題,付出代價那是難免的……”
  在這時
  場中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金鐵交擊之聲,只見敖子青腳步現出踉蹌的退出五步……
  敖子青沒有遲疑,以腳尖為軸,連連閃挪滑移,手中的斷刃已與金兀的鐵錘相觸,一串耀目的火星四濺中,長劍又猝然滑進,可以說到前後的動作是同一時間,微微一黏後又驟而分開,金兀已腳步不穩的退出三尺,而敖子青卻懸空翻滾廠五六個轉,肩頭的血不斷的流下。
  仿佛是幻影夢魅,雙方的險厲拼鬥在一眨跟間開始,又在一眨眼間完成,這段短暫的時間,還不足以人們的一次呼吸。
  聲如裂帛穿金,高昂壯厲,敖子青身驅猛而橫起,他起身的同時,一片浩烈的光河繞身而起,似是怒江決堤,浪濤滾滾,令人生起一股束手無策的無助感覺。
  金兀猛退倏進,長劍寶芒旋繞,有如顯勝翻滾,攪海戲浪,鐵錘連擊連砸,滾滾不絕,仿佛烏雲重重,巨雷神錘,一口氣就是十九招二十七式。
  周遭的空氣呼轟,波蕩洶湧,發出一陣陣尖銳得足以撕裂人們耳膜的嘯聲,強大的壓力猝然排擠,宛如寰宇間的重量一下子全已集中於此。
  很快的,又過了六招……
  雙方攻守之間,完全都是辣心毒手,絲毫不留餘地,每一轉身出手,都是要命的招式,每一迴環動作,全為斷魂的施展。
  方圓五丈的幅度裡,只可看見濛濛的劍氣,掠閃的錘影,縱橫的光芒,滾盪的塵灰中,看不見一條人影,足以可絕膽傷魂。
  雖然陽光仍普照大地,只是偶而的叱喝夾雜著震耳的呼嘯,在空氣中傳播繚繞,強烈的殺伐混合著淒厲的氤氳,予人一種深刻而難忘的可怖威脅。
  現在,金兒似乎佔了點上風。
  秦平須憂慮的道:
  “柴兄,你看會不有萬一?”
  柴造烈這個“閻王”望了鬥場一眼,此刻更劇烈更恐怖了,每一件足以致人死命的兵刃都在咆哮,在呼嘯,每一股旋舞的狂風勁氣都在充斥,在哀號,只要明眼的人一看就知道,只要被任何一樣縱橫的兵器或勁力沾上一點,便足以碎人筋骨,大卸八塊!
  柴造烈有些失去信心的道:
  “再打個幾百招,應該不致於有問題!”
  隨著他的語聲,一條瘦削的身影已如脫弦之矢般,帶著一溜閃射的光彩,驀而升空七丈之高,肉眼只能看見一股淡淡的白點在長空騰射。
  在這一剎那
  敖子青的身驅騰空之後,手中的斷刃已仿佛一道晶瑩的,由天空中的群星組合而成的匹練,光芒閃耀,閃電波回,在炫目迷神的光輝中,形成了一度浩大的半弧,自天而降。
  在這一剎那,這似千萬年時光停頓於此的一剎那
  那斷刃的顫動在它的光芒中是不易察覺的,但澎湃而迷濛的勁氣已形成了一團有實質的物體一樣,那寒森森的白色氣體在剎那間已將周遭的空氣排擠一空,四處滾盪呼嘯,更有著無窮沉重的壓力。
  那快速不可言喻,聲勢令人驚悸欲絕,令每一雙眼睛幾乎都不敢止眼逼視……
  敖子青石破天驚的怒喝一聲,身軀在剎那間霍然縮成一團,斷刃劃過空氣,曳起刺耳的嘶吼之聲,他猝然倒轉而出,他縮成一團的身驅又在驟然間暴長,兩腳傾力蹬向金兀的鐵錘,斷刃砍向長劍
  於是
  全場沒有一了點靜息,靜得似一個深邃的湖底,但隱隱的,又帶著濃重的寒瑟……
  金兀怒吼連連,揮起鐵錘狠格猛拒,長劍也施展得更加拚命了,但他還是硬生生的被逼退尋丈之外。
  現在的情勢已有了轉變,在緊迫而厲烈的氣氛中,在金兀波卷而竭力的抵抗下,又過了二十招。
  雙手擊打進退,速度之快,宛如電光石火,一閃即逝,這是在一旁觀戰各人的感覺,對金兀而言,每一招式的經過與結果,都是何其漫長啊!
  馬威足脫口叫道:
  “快了……”
  隨著他的語聲,一陣陣間歇性的奪人魂魄的撕裂聲又急劇傳來,而各人眼中也在這剎那之間充滿了大大小小,層層疊疊的閃亮銀弧,甚至連空中的烈陽光輝,亦被這漫大飄射的銀弧遮擋,投下的陽光都淡了。
  終是
  當人們尚不及思索瞳孔閃的銀光是怎麼回事時,兩條人影已驀地騰空而起,直飛空中五丈之高,立即又宛如兩只大鳥般倏然分兩個方向落下,隨著自空中濺灑而下的,尚有滴滴赤紅的鮮血。
  於是
  每一雙眼睛顧不得尚在昏花,急忙轉首瞧去,只看地下,金兀以他的鐵錘依持著他半邊的身子,他的面孔在恐怖中透著慘白,在憤怒不屈裡,有一股看得出是強自忍耐後的巨大痛苦!
  另一邊看見敖子青挺立不動,俊俏的面龐上有著深沉的疲憊,手中的鬼簫微微垂直,斷刃觸著地面,嘴唇上那抹冷酷的嘲諷依舊,但是卻沒有一絲兒笑容。
  兩人有一個共同點,全身四處濺滿了點點血漬,不過金兀的情形,模樣要比敖子青狼狽得多。
  空氣是寂靜了一刻,震破長天的歡呼聲剎時響成一片,歡笑在飛,欣慰在流,只有一個例外,那就是金兀,他僅存的一隻眼睛比平常更加暗淡而頹喪。
  大雷教的幾位教頭行到敖子青身前站住,裘禾邦深沉的道:
  “敖大俠,你的傷好像不輕,怎麼在場中,老夫看不出你被擊傷?”
  敖子青苦笑了一下,道:
  “實在太快了,有時連在下都不知道怎麼被沾上的,我想,至少有三錘、五劍、兩腿在我身上招呼過,他也不好受,少說也有九刃、三掌、六腿被在下往他身上回敬過去。”
  聞言之下,個個目瞪口呆,驚訝不已,山神田星嘆了一聲,道:
  “在你面前,我們倒像剛才習武的初學者,才皮毛都及不上。”
  敖子青疲倦的一笑,道:
  “二當家,言重了。”
  金兀狼狽的一言不發,沉默的凝注著敖子青,良久,都沒有出聲。
  秦平須宏聲道:
  “敖大俠,金兀已敗,我們要殺了他,一絕後患!”
  敖子青搖搖頭,道:
  “不,讓在下來處理。”
  敖子青舐舐嘴唇,回首望向金兀,而金兀已能勉強站起,他的眉頭,大腿及脅下,血跡隱隱,透著衣衫沁出!
  敖子青語聲十分平和的道:
  “前輩,你對在下有恩,在下不會殺你,但是希望你放棄你的野心,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曾是天下無敵,今日也敗了,何必追求那麼空泛的名利呢?”
  金兀冷冷一笑,緊跟著又是幾聲乾咳,他沙啞著聲音:
  “我一生心血被這樣毀了,敖子青你不必施恩給我,我不領情,我是野心若死,便表示我心已死,一具空殼又有何生存的意義。”
  秦平須面色一寒,厲聲道:
  “既然這樣,你乾脆死了算了。”
  金兀的面孔肌肉痛苦的痙攣一下,勉強提起中氣,道:
  “人生至此,己無生趣!”
  敖子青誠摯的道:
  “前輩,除了名利之外,人生還有其它更值得追尋的,你何必執迷不悟。”
  金兀憋住一口氣,淡淡的道:
  “人各有志,我的志就是成為武林霸主,我敗給你,你又比我年輕,這表示我的人生完了。”
  敖子青平靜的道:
  “勝負乃兵家常事,前輩不必耿耿於懷,而且前輩身手的確非凡,在江湖中已難再覓敵手,前輩千萬不可喪志。”
  金兀驀地仰天大笑,笑得他全身抽搐,劇烈的咳嗽,半晌,他暴烈的道:
  “敖子青,我的志向就是成為天下第一人,我不能敗,我一敗希望就完了,整個美夢都破碎了,我能不喪志嗎?敖子青,你不要用自己的心情來衡量別人。”
  柴造烈暴吼一聲,怪叫道:
  “要你活命,你再嚕嗦,老夫一棍打死你!”
  金兀神色慘白的哼了哼,道:
  “憑你們這種角色還不配與我說話!”
  秦平須尖銳的道:
  “你現在又如何?”
  金兀愣了一愣,狠毒的道:
  “敖子青,我算服了,以黃龍堡主遲囚妄想與你爭奪武林盟主,在二十招之內,我就將他打死,我卻敗在你手上,我還有什麼話嗎?”
  微微一怔,敖子青隨即笑道:
  “遲囚死了,這倒省了在下費力了。”
  金兀喘息了一陣,冷冷的道:
  “久聞鬼簫影大名,我卻從不放在心上,不過,剛才一動手,我就知道有麻煩,好、好,我金兒真的輸了。”
  敖子青緩和的道:
  “前輩,你是在下出道以來,所遇到第一個強勁的對手,在下也吃了不少虧。”
  金兀面孔上的肌肉又抽搐了一下,喃喃的道:
  “那又何用,輸到底還是輸了……”
  驀地
  敖子青覺得有異,叫道:
  “前輩 ”
  咬緊牙,顧不得身上的傷,衝到金兀的身邊,他一把扶住這悲痛逾恆的老人,緩緩的,金兀已寂然不動了……
  裘禾邦問道:
  “金兀,怎麼啦?”
  敖子青嘆息的道:
  “他咬斷舌根自盡了……”
  秦平須高興的喝彩道:
  “好,死得好,從此武林中就可太平,老夫也可以高枕無憂了……”
  敖子青憤怒的睜開雙眼,用手指著秦平須及柴造烈,咬牙切齒的道:
  “你們兩個老匹夫給我聽著,從今後如果再讓我聽到你們的惡名,我會叫你們死得比金兀更慘,你們別以為金兀死了,沒有人治得了你們,還有我,聽到了沒有?還不快給我滾 ”
  秦平須與柴造烈一見金兀被殺,興奮的過頭,忘了他們與敖子青一向不合,現在又親眼看到敖子青的武功,自己避猶不及,還是快走好。
  敖子青的尾聲尚在空氣裡回盪,兩人的身形己電射而起,很快的,消失了蹤影。
  裘禾邦低沉的道:
  “敖少俠,金兀救過你,你此刻的心情老夫了解,你不要太自責,身子要緊。”
  他微微一頓,又道:
  “少俠,我們先回客棧,等你養好了傷,老夫等人也要回大雷教了,遲囚已死,白尊在我們手上,大敵已經可以算肅清了,那個小角色也成不了大氣候,我們也不去管他了。”
  敖于青艱澀的道:
  “在下對金兀有一歉疚,未能報答他的救命之恩,偏偏我的立場又與他不同,人生為什麼有這麼多的無奈,欸!”
  文風采淡淡的道:
  “敖兄,你對金兀手下留情,已算報答了恩情,你的確是個大仁大勇大義,頂大立地的男子漢。”
  馬威足道:
  “大俠的傷不輕,我們快回客棧吧!季姑娘她們一定很著急了。”
  古大狐口中嘀咕道:
  “來了老半天,一頓也沒吃,又要回去了,真***,搞什麼嗎?”
  他們此時才想到本地的主人青鳥山莊包封沙,原來,敖子青與金兀才一開始拼鬥,他就嚇了過去,到現在還沒有醒呢!
  莊主猶是如此,其它的人更不用說,早就躲得不見一個人影了。
  馬威足又道:
  “我們走吧!包封沙讓他再多睡一會兒。”
  於是,七條人影迅速飛掠,一下子不見了蹤影,留下的,只是兩個躺在地上的身驅,一個活的,一個是死的。
  半個月後。
  芙蓉山上,邵亦虹的墳墓前。
  兩個人靜靜的站在墓碑前,皆雙手合十在哀悼著,一個男的,那就是敖子青,一個女的,就是美麗的季夢寒。
  良久,季夢寒安祥而深情的轉頭看敖子青,柔聲道:
  “我們回去吧,我們該說的話都對亦虹姐姐說了,她應該都聽到了。”
  敖子青低沉的道:
  “夢寒,你對亦虹說了些什麼?”
  季夢寒輕輕的道:
  “我告訴姐姐,我會代替她照顧你,又告訴她我們兩個都想念她,希望她在另一邊過的很好,還請她不要吃醋,不要怪我……”
  敖子青感動的上前拉住她的手,道:
  “你太好了,夢寒……亦虹會喜歡你的……”
  季夢寒低回的道:
  “但願如此,子青,你要告訴我,亦虹怎麼對你的,我會跟她學習,努力做得跟她一樣好,子青,你一定要幫我。”
  敖子青閉上眼睛,好一陣,他才道:
  “你已經太好了,我太滿足了,我不會再有過份的要求……”
  季夢寒怯生生的道:
  “真的,你沒有騙我?”
  敖子青臉上突然一變,季夢寒大驚,不知自己哪裡說錯了,正想開口問,敖子青靜靜的道:
  “有人來了……”
  兩人沉默了下來,回頭注視著來時路,終於,有一條人影出現在他們眼裡,敖子青一看,脫口叫道:
  “怡人……”
  怡人慢慢的走近他們,她含著兩滴淚水,在亦虹墳前跪了下來,硬咽的道:
  “小姐,我下不了手,我怕你怪我,我下不了手……”
  敖子青望望怡人,又看看季夢寒,兩人都不解其意,敖子青緩緩的道:
  “怡人……”
  怡人喃喃的道:
  “小姐,我說過我要為你報仇,我要殺了你那個狼心狗肺的父親,然後我到處尋你,你要怪我,罵我,我都可以忍受,但是,小姐,我從小跟著你,老爺看著我長大,我下不了手,有幾次機會,我都下不了手,我對不起你……”
  敖子青輕輕的道:
  “怡人,亦虹了解你,她不會怪你……”
  怡人並不回答他,口裡又念到:
  “小姐,我嫁人,我嫁給包儀心的父親包封沙,你不要怪我,我不是愛慕虛榮,我是要為你報仇,昨天……包封沙已經找人把老爺……殺了……”
  敖子青有些吃驚的叫道:
  “怡人……你說什麼……”
  怡人又哭著道:
  “當初我嫁給包封沙就已經說好了條件,我要他殺了老爺,他現在辦到了,老爺死了,但是我不能遵守我的諾言去找你,因為包封沙對我很好,為了叫他殺你爹,我也發誓不離開他,小姐,我不去陪你,你一定要原諒我……”
  季夢寒眼淚掉了下來,她上前扶起怡人,抽抽噎噎的道:
  “怡人姐姐,我感動,亦虹姐姐在大之靈也會很感動……”
  怡人忽然傷感的一笑,道:
  “希望小姐在地下有人侍奉她,否則她太孤單了,她爹去了,不知道會不會去找她,又虐待她……”
  敖子青低沉的道:
  “不會的,亦虹是人好人,她會過得很好。”
  怡人點點頭,低細的道:
  “那就好,我走了,敖公子,祝福你們,只要你過得好,小姐就會很高興。”
  說完,轉頭就走,很快的就不見了她窈窕的身影。
  季夢寒溫馴的偎在敖子青懷裡,將身、將心,一輩子託付給這個人,一個已去的女孩,默默為他們的感情做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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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9:17 PM

七海飛龍記
 
第01章 岩山郁林孤屋慘a
第01章 岩山郁林孤屋慘b
第02章 鬥狠爭強黑馬出
第03章 人外有人天外天a
第03章 人外有人天外天b
第04章 千回百曲心計苦a
第04章 千回百曲心計苦b
第05章 氣燄凌人拇指圈
第06章 意減惰痴赤子心
第07章 有心向月月映渠
第08章 貞潔大義通靈悟
第09章 情勸義規臂助得a
第09章 情勸義規臂助得b
第10章 人名樹影威懾敵
第11章 解惑揭謎濁霧清a
第11章 解惑揭謎濁霧清b
第12章 水落石出真像白
第13章 毀諾背信魑魅狠a
第13章 l毀諾背信魑魅狠b
第14章 生機死恨厲若鬼
第15章 行別雙翼連理枝a
第15章 行別雙翼連理枝b
第16章 冤家路窄窮途狼
第17章 英雄豪士重相惜
第18章 揚帆破浪危機伏a
第18章 揚帆破浪危機伏b
第19章 豁命得命怨仇解
第20章 交鋒血刃短兵接
第21章 惡礁險水逆濤矯
第22章 雷劫煞報恩怨了a
第22章雷劫煞報恩怨了b

runonetime 2008-05-29 09:20 PM

第01章 岩山郁林孤屋慘a

  雨下得很大,點點的水珠子串連成一條條的線,而這一條的水線便縱橫交布著自陰霾的天空中瀉落,遠近全是一片白濛濛的霧氣,打人眼裡望出去,任什麼景致也都變成那等茫茫糊糊的了,只有腳下的這條路還現著些兒隱隱約約的輪廓,婉蜒向被水霧籠罩著的遠處……
  這該是條荒僻的道路了,極目所至,盡是層疊參差又迷迷渺渺的山嶺峰巒,四周則是起伏的野地與被雨水淋低了頭的蔓生雜草矮樹,路面是泥土及石塊混合的,有點兒泥濘,但還不太糟。
  他們就在這種天氣的時候,在這條道路上騎馬奔馳著,他們是兩個人,分別騎著一黑一褐的兩匹駿馬,黑馬上的騎士,身材修長而魁梧,三十上下的年紀,頭髮挽頂以烏玉束髮冠相綰,垂以與發冠同色的飄帶,而他的肌膚呈現著那種飽經風霜與磨練的黝黑色,他的臉形寬正,濃眉斜挑如刀,一雙鳳眼光芒冷銳,寒酷得宛若秋水,挺直的鼻樑下是一張緊眠的嘴,兩邊的唇角微微下垂,形成一種冷傲又倔強的意韻,看見他,能以令人有著深刻的感受 那是一座山的沉穩,一片海的浩瀚,一頭獅的威猛,以及一條響尾蛇的狠毒所攙揉成的感受。
  他穿的是一襲純黑色的軟皮緊身衣褲,每在濕的黑色披風揚起的一剎,可以看見密密綴在皮衣褲上下的銀亮錐頭,在雨水的映眩中,更被沖洗得閃閃奪目。
  對這個人,江湖兩道上的朋友們可真叫“如雷貫耳”、“談虎變色”了,他叫宮笠,號稱“生執魂”,他的名號在武林裡乃是威與霸以及冷酷的表徵,亦是力量與尊嚴的標誌,誰都知道宮笠的強悍和勇猛、詭異、機警、冷酷,而誰也知道他是那麼一個義薄雲天又豪氣凌霄的真正武土。
  跟隨在宮笠身後的褐馬騎士,是個粗矮卻健壯異常的漢子,他也是一套黑色的緊身衣褲,而透濕的衣裳緊貼在他的身上,越發的顯露出他肌肉的虯突如栗,血肉中所含蘊的無比潛力來;他的左肩頭上斜背著一面大小如面盆般的耀燦金盾,盾呈圓形,周沿卻有形同鋸齒般的尖錐一輪,後面雕刻著八卦圖,光華流問,與他露出在右肩上的三尺銀槍的銀柄互相映輝,特別有一股子粗礦剽野之氣;其實他也才三十五歲,只是因為童山濯濯,頂著個光腦袋瓜子,再加上他古銅般的面孔上少有表情的細眼和塌鼻、方嘴、一條條橫額的疤痕,以致看上去要比他的實際年齡大出很多,他姓凌,單名濮,在道上混過幾天日子的人,恐怕不曉得“眩目飛盾”凌濮的人還少之又少,他以前曾是黑道上的頂尖兒殺手,第一流的獨腳大盜,而今,他仍是頂尖兒的殺手,只是,卻不做那無本的生意了 因為他跟隨了宮笠。
  凌濮跟宮笠的關係有些微妙,他倆是摯友,像兄弟,卻也是主僕,凌濮對宮笠是徹底的忠實,絕對的服從,永無變異的效死,他尊敬宮笠,信服官笠,愛護宮笠,更對宮笠抱著那一輩子也報答不完的感恩心理;七年前,在遼西,宮笠單人匹馬將身陷重圍的凌濮母子於危殆中救出生天,為了援救他們,宮笠自己也負傷累累,浴血滿身,而那時宮笠並不認識凌濮及他母親,宮笠之所以捨命施救,為的也只是江湖沿傳的“道義”而已,他看不慣數十名如狼似虎的凶徒圍殺一雙母子的卑劣行為,況且凌濮母子二人僅只有凌濮習得武功,他的老母和任何一位是年婦女一樣,乃是毫無點力的,宮笠在堅苦的拼鬥之後,救出了凌濮母子二人,凌濮立即起了血誓,誓以他有生之年來侍奉宮笠,他視宮笠如主如尊,他深刻明白這一點 父母賜給他生命,但官笠卻使它延續下去,凌濮事親至孝,而宮笠在他心目中的份量,卻幾乎與他的雙親相等了。
  那一次,凌濮之所以遭遇圍襲,更險些牽累上他的老母,便是他往日的一樁無本生意中種下的禍根,他追隨了宮笠之後,便放棄了這門行當,宮笠也義不容辭的負擔起他母子的生活來。
  三年前,凌濮的母親逝世,宮笠更加以厚殮,總算是安然入土,得其善終了,從那時起,凌濮無牽無掛,暗中早已將他的靈魂、精神、血肉,完完全全的融附在宮笠的身上。
  現在,他們是在“燕”境“正朝著”千疊嶺“下趕去,宮笠這麼急著趕往,乃是因為在五天前接到他一位刎頸摯交的求援口訊,十萬火急的請他前去協助應付一端嚴重麻煩,在帶訊人的口裡,宮笠察覺了其中的危急程度業已迫在眉睫,所以他立即束裝出發,日夜兼程,就連這種大雨傾盆的惡劣天氣,他也顧不得了。
  在泥漿與水花的飛濺中,宮笠突然放緩了馬匹的奔速,緊隨於後的凌濮也急忙慢了下來,但是,他卻習慣的不問原因,他知道宮笠會告訴他的 只要應該他曉得的事,宮笠永遠都會主動的來告訴他。
  眯著眼,宮笠抹去臉上的雨水,指了指不遠處一片灰白層疊的崖嶺,語聲低沉穩定的道:“那就是‘千疊嶺’了。”
  凌濮極目望去,在迷濛的水霧中,他仔細的望著那片以不規則的開頭疊積起來的風化岩石山嶺,舐舐唇,他道:“頭兒,‘滾刀煞’賀蒼,賀大哥可是就住在嶺下?”
  凌濮口中所提的這位“滾刀煞”賀蒼,是江湖上玩刀的前幾把好手之一,可以說在刀法上已經得其神,隨心所欲了,功力之佳,足可成為一方之霸;他與宮笠相交之深,共同生死,他們是最好的朋友,更是最親密的弟兄,宮笠現在所要去幫助的人,就是這位“滾刀煞”賀蒼,賀蒼的一身本事硬到什麼程度,宮笠乃是異常清楚,越是因為太過清楚,他就更加心急如焚,恨不能早早插翅飛到那裡,因為,連賀蒼這等的狠角色,都竟會發出了如此急迫惶恐的求救信號,可見他遭遇的困難是如何嚴重,其危險性又是如何的大,而宮笠更明白賀蒼的個性 他是個自尊頗強的人,不到必要他是不會向人求援的,就連交情如宮笠這樣的好友,賀蒼也輕易不肯啟齒有所祈求,現在,駕蒼的求援口訊早托專人帶到,更又是這般焦急,可以預料到他的處境已是如何的危殆,他的情況已是多麼的惡劣。
  微微點頭,宮笠道:“是的,在嶺下一片松林中,他築有一棟木屋,大小三間,挺雅緻,也挺有情調,是個好地方。”
  揩去沾在眼睫上的雨珠,凌濮道:“大約頭兒你也很久沒來了吧?”
  宮笠道:“也有好幾年了。”
  凌濮回憶著道:“自我跟著你,頭兒,好像你只來過一次,那次還是你獨自個來的,沒帶著我來……”
  宮笠沉沉的道:“不錯,但我和老賀每一年總得見上幾次面,說不定在那個地方,卻都在前一次的分手時約定,你記得去年他便是到我們那裡去的……”
  凌濮道:“約摸是剛過完年吧!我出去補辦點雜貨,離家好幾天,等回來只與賀大哥打了個照面後,他已急著要走了。”
  宮笠緩緩的道:“本來,今年我們約在秋後到‘花浦鎮’去飲酒賞菊的,哪知竟提前見了面。”
  在馬背上顛了一下,凌濮謹慎的道:“賀大哥還沒有子嗣麼?”
  搖搖頭,宮笠道:“還只是他夫婦二人。”
  凌濮道:“也怪寂寞的。”
  望著陰沉的天空,宮笠怪鬱的道:“老賀雖已四十出頭,但嫂子尚不滿三十,仍有希望生兒育女的 只要他們平安的活下去。”
  咽了口唾沫,凌濮道:“那帶口訊的人,頭兒,沒說賀大哥遭到什麼事需要我們效力。”
  宮笠低沉的道:“沒有,傳訊者只是個道上的小角色,住在老賀家附近,日常也頗受老賀照應,這次老賀托他帶口訊,僅說明了有樁極大的困難,急需我去幫他應付,遲則過不了關,且有性命之危了……老賀連信也不寫一封,只託人傳話,且不說出內情,可見這是一件十分秘密又影響頗大的事,但願我們趕得及幫上他 …。”凌濮安慰著道:“一定來得及的,頭兒我們已經盡力兼趕了,不論風吹雨打太陽曬,不管晝夜,連用飯的時間算在內,一天也只有三個時辰的歇息而已,其餘的時間全都用在趕路上了。”
  宮笠沉默著又逐漸加快了坐騎的奔勢,馬蹄飛揚,漿泥四濺,凌濮一邊匆匆跟進,邊大聲道:“快到了吧?頭兒。”
  宮笠答道:“還有五六裡地。”
  於是,他們不再說話,一個勁的放馬急馳,片刻後,已經接近了“千疊嶺”下,臨到近前,才更顯出這“千疊嶺”的雄偉怪異來,千百層或成波紋狀,或成環弧狀的風化岩石,一圈圈的疊積上去,寸草不生,光禿禿的單調得很,宛若一環又一環層堆著的灰白色沙堆,但卻十分高聳險峻,令人抬頭仰望。
  就在最底層的岩面下,凹陷進去一大塊空地,那裡卻生著千百棵青蔥的松樹,約模這片松林的年代很久遠了,有些松樹長得粗可合抱,枝幹虯突,曲舒有致,或是斑駁蒼褐,古趣盎然,一條石板小道,從松林中伸延而出,在小道盡頭,松影娉婷如蓋中,可以隱約看見一幢木屋的簷脊,那裡,就是賀蒼的世外小築了。
  兩匹馬一陣風似的奔上了這條麻石板鋪成的小道,凌濮好奇的四面張望著,自言自語道:“石嶺禿山,青松木舍,倒是相映成趣。”
  前往的宮笠並沒有理他,快馬加鞭,頃刻間便趕到了木屋的前面,這是一棟用松幹原木搭成的房屋,枝幹上的樹皮仍在,青紫斑星,經雨水一洗,更發出了一股松木特有的香味,這種味道與周遭那種清雅的松子氣息相融合,也分不出這飄漾的幽芳到底是來自何處了。
  在這木造屋階前,馬兒尚未站穩,宮笠早已一個翻身落地,在他翻落的剎那,已經順手摘下懸掛在馬首旁的武器 一條粗約鴨蛋,長有丈許,黑烏烏的皮鞭,這條皮鞭,並非是普通牛皮或其他獸皮製就,完全取材自極西“天竺國”所產一種見的異獸“黑犀”的腹皮,加卷人發、鋼絲所製成,這種皮革又柔又韌,百堅不摧且可耐寒熱,絕不會因為天氣的變化或水火的侵襲而使皮質有所損傷變異;它那手柄部份更經十餘種藥材泡過,非常堅硬,還反纏以細牛皮條,不使滑膩溜手。
  這條長鞭,凡是見識過它威力的武林人物,咸呼之為“大旋龍”,意指其霸道處形同浩浩龍卷之勢,足可頂天拄地,橫掃千軍,這條“大旋龍”加上宮笠腰帶上插著的那柄寬只兩寸,長有尺半的怪異“潤蛇口劍”,便造成了宮笠今天的無上聲威。
  腳踏在木階之上,宮笠右手緊執圈成數卷的“大旅龍”,神色之間不禁有些異樣,太靜了,這裡的氣氛靜得有些死沉。
  久經陣杖的凌濮隨後趕到,他一言不發,身形騰起,悄無聲息的落在掩閉著的門側窗下,同時弓腰俯身,“金八卦盾”與三尺銀槍業已旋至在手。
  一種本能的直覺,使官笠預感到一陣不祥的陰影籠罩著心底,他定定的立在木階之上,目注緊閉的門扉發愣,兩匹馬從石板小道上疾奔的聲音,是相當劇烈的,更能傳出老遠,屋中的人不可能聽不到,何況現在雨已小得多了,而在大白天裡,亦不該門窗緊閉,悄無聲息,但眼前卻正是這個情形,這會是代表一種什麼意義呢?莫非 宮笠的臉色泛出了青白,嘴唇也起了痙攣 莫非,他痛苦的想著,已經遲了?禍事已經發生了?雨仍在浙瀝浙瀝的下著,從松帽上,屋簷邊,滴答滴答的往下落 …。
  屋子裡,四周仍是一片寂靜,一片死後的寂靜,除了雨水在流動,幾乎找不出一丁點“活”的氣息來。
  呼吸漸漸粗重了,宮笠雙目的光芒,變得有如毒蛇般的冷酷,冰冷的寒凜,仿佛燦炫著赤紅的血彩。
  伏在門側的凌濮凝視著宮笠,專注的等候指示。
  終於 宮笠猛一咬牙,揮手。
  動作方現,凌濮已大吼如雷,飛出一腳踢上門板,在“嘩啦啦”的木折板碎聲中,他倏然躍起,金盾暴砸,“僻啪”一聲搗碎木窗,由窗口電射而人。
  宮笠沒有行動,依然冷靜的站在木階上面,目光卻隨著玻璃的殘門投入屋內,裡面的光線十分晦暗,一張桌幾,幾把斑竹椅子仍然好端端的擺在那裡,其他的情形則因為屋裡的曲折與隔間的關係便看不見。
  頃刻間,窗口人影一閃,凌濮躍了出來,他站在那裡,臉色蒼白,鼻翅急速龕動,額間的疤痕也泛了紫紅,他一時沒有說話,但全身卻激動得籟籟抖索。
  宮笠的心往下一沉,連血液也幾乎凝凍了,他覺得有些暈眩,手腳也冰冷冷的,閉了閉眼,他沙啞的開口:“出事了?”
  明知這一問之後的回答,但他仍不能不問,不得不問,凌濮深深的吸了口氣,顫著聲道:“請頭兒節哀……賀大哥……業已遭了毒手”
  宮笠震抖了一下,強自鎮定的道:“嫂子呢?”
  搖搖頭,凌濮道:“不在這裡。”
  覺得全身麻僵僵的,腦袋裡空洞洞的,宮笠茫然的道:“不在屋裡?”
  踏前一步,凌濮擔心的道:“頭兒,你先坐下歇會吧!
  你面色好難看…“苦澀的一笑,宮笠振作起來精神,沉沉的道:“前後三間屋子,你都察看過了?”點點頭,凌濮道:“全查看過了,還越窗到後面搜了一遍,那間像是賀大哥寢居的房間裡衣物拋散滿地,櫃倒屜翻,顯得十分凌亂之外,客堂及另一間房子卻相當整齊,沒有什麼可疑的痕跡,更不見打鬥的跡象……”
  宮笠沙沙的道:“老賀……死在哪裡?”
  朝客堂一指,凌濮道:“就在客堂至寢室門口邊的那張竹圍椅子上,渾身是血,流在地下的一大灘都凝成紫色的。”
  猛一揚頭,宮笠抖著聲:“我們進去看看!”
  凌濮忙道:“頭兒,你還是先歇一會,平靜一下心緒再進去吧。”
  宮笠努力的展現出一抹比哭還要慘愁的笑,他道:“我還受得了這點打擊。”
  說著,他大踏步推門而入,剛一進人這黑暗晦霉的客堂中,一股隱隱的血腥氣息與陰腐味道立刻包圍了他,連官笠這樣久經龍潭虎穴,出生入死的武林強者也不禁激靈靈的一顫,皮膚上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他靜默了一會,目光緩緩移動,然後,定在一個方向 客堂的左側,進人另一個房間入口處,那裡,有一張竹製的大圈椅,一個健壯的,卻僵硬的身體便坐在那圈椅上,這人坐著的姿勢十分的怪異,他上身微向前俯,面孔仰起,左手往後伸,右臂朝前抓 宛似要攫取什麼,他的兩鬢已微現斑白,微圓的面孔已歪曲得失了形,他兩眼的眼珠子凸出了目眶,往上瞪視著一點 縱在如今,仍然可以令人看出他當時的驚震、憤怒、痛恨與意外的神色來,他的嘴唇緊閉,卻有血痕流自唇角,總之,他的五官已因過度的激動而扭扯得全變了原狀。
  是的,不錯,這是賀蒼,“滾刀煞”賀蒼,是宮笠最好的朋友,最知心的兄弟,最親密的刎頸之交,但是,他已經死了,而且,冷透了。
  一側,凌濮低促的道:“頭兒……”
  宮笠沒有回應,依然一步一步的來到賀蒼面前,他細細的審視著賀蒼身上的致命傷處所在,又細細俯視賀蒼那蠟白又泛鐵青的僵木面孔,然後,他將視線投注在椅下那一大灘粘稠稠的又四面染著紫褐色的血漬上。
  半晌宮笠站直了身子,悲切的道:“好狠、好毒……”
  凌濮急問:“頭兒,你發覺了什麼?”
  宮笠面頰的肌肉抽搐著,太陽穴也在“突”“突”的跳,他咬著牙,痛苦的道:“凌濮,老賀是被人暗算的,而且,暗算他的人還是個他一向相信的人,也就是他熟捻的人。”
  吃了一驚,凌濮忙道:“頭兒,你怎麼知道?”
  站在賀蒼尸身後,宮笠激動的指著他的背脊:“這裡,凌濮,注意這裡,這是老賀身上唯一的傷口也是致命的傷口,這是某種鋒利的匕首之類的凶器所形成的傷痕,這一刺之力,刺穿了老賀的脊椎骨更透人了腑臟,但是,這樣的殺人方式卻不能叫人很快的斷氣,受此創傷的人,要在血將流盡,受夠了痛苦之後才會死亡,那暗算老賀的野種,便是睜著眼,袖著手,目睹老賀在受盡折磨中慢慢死去,他在笑著,樂著,以欣賞的心情注視老賀在無比的痛楚裡走向幻滅…。這畜牲…哦,老賀,那是誰呢?告訴我那是誰?”
  凌濮上前拉著宮笠:“頭兒,你別衝動,先靜一下。”
  宮笠長嚎一聲,“撲通”跪倒賀蒼屍前,他淚如泉湧,聲似泣血般慘厲的叫:“老賀……你的功力如何我曉得,沒有人能夠逼近到你的身後刺殺你而你猶不察覺……那一定是個你熟悉的人,否則,你絕不會仍然這麼坐著且毫無反抗,你不是這樣一個粗心大意的人…
  老賀,告訴我,那是誰?那**養的畜牲是誰?我會為你報仇,我要凌遲碎剮了那野種……
  老賀,人死有魂,你的肉身不能表示什麼,你也顯顯靈,顯顯靈告訴我一些徵兆呀……老賀,老賀啊!”
  賀蒼寂然不動,仍然是那一副姿勢 一頭仰起,滿臉遺恨,左手後伸,右臂前探,仿佛欲攫取什麼。
  宮笠悲痛逾恆的大哭:“老賀,你想抓誰?你雙手前後伸張想要抓誰?你有什麼冤屈?
  有什麼隱情?有什麼委屈你說呀!你表示一下呀……”
  悄無聲息的,凌濮也跟著跪下,淚水潸潸。
  抽噎著。宮笠哀傷的繼續朝著賀蒼的屍體哭告:“你不要怪我,老賀……我已盡了最大的努力趕來了……我沿途一點也沒敢耽擱,老賀,我痛恨我仍然來遲了一步……我相信我若早到這裡,你便不會遭人暗算,如此慘死……但是,老賀,你為什麼不早叫人通知我?為什麼一直事情逼到眼前才想到我呢?老賀,我不是埋怨你,我認為你不該死,不該這樣死法……可憐你還沒有子嗣,沒有後代接承香煙…嫂子,嫂子也不知遭什麼意外,至今蹤影不見!”
  這時,在宮笠說到“嫂子”這兩個字時,賀蒼緊閉的嘴角上那一抹乾涸的血漬,突然又有鮮紅的血液流出,滴滴墜落。
  全身劇烈的驚震,宮笠尖厲的哭喊:“老賀……你有什麼話說?有什麼事要告訴我?老賀啊……”
  涕淚滂淪中,宮笠哭倒賀蒼腳下,他以頭碰地,雙手猛搥地面,悲慟之深幾欲暈厥。
  背後,凌濮淌著淚,哭著功道:“頭兒!頭兒…別糟塌自己,頭兒,這樣你會弄傷身子的啊…。啊!”
  摹的 宮笠止住了哭聲,他匍匐在賀蒼腳邊,淚痕斑斑的瞪視著賀蒼足邊一團團、一條條、一塊塊,看上去十分混亂又到處沾染著的血痕,看著看著,他猛然跪直身子,用袖口抹去淚水,定定的,反覆端詳,側正估量。
  凌濮膝行向前,憂戚的道:“頭兒,你沒有什麼吧?”
  宮笠回手拉著凌濮一起站起,轉到賀蒼屍旁,又從正面仔細觀察著賀蒼腳前的幾團血漬,好半晌後,他突然大叫:“老賀,你終於指點了我一些。”
  迷惘的,凌濮問道:“頭兒,賀大哥指點了些什麼呢?”
  宮笠興奮的指著賀蒼腳下幾塊表面上看去雜亂無章的血漬道:“凌濮,看他足尖上染著的血跡和腳前地面上的血斑。”
  蹲下身來,凌濮聚精會神的觀察著,慢慢的,他終於發現了其中的奧妙,在那地板上胡亂印染著的血污中,有幾塊血跡的形狀,顯然是有心抹畫出來的圖案,藉以暗示著什麼,當然,毫無置疑的這乃是賀蒼臨終之前向他期待著的好友做最後的提示 表明他是死在誰的手裡,更表明他心中極端渴切的報復意志,這幾團模糊又草率的圖形,是非常難以辨識的,若不細心加以視察,便極可能疏忽過去,誤認為乃是地上這灘凝血流浸的一部份罷了 這幾團圖形,血色較淡,也沒有椅子下那凝聚著的一大灘血來得濃稠,在這幾團圓形與那灘凝血的中間,尚有依稀可辨的血滴及淡淡的痕印,這可證明賀蒼是在異常艱難的情形下,以足尖伸後,沾著他自己流出來的血液所竭力畫成的圖記,幾個圖志的形狀是這樣的:在賀蒼右腳側的一個,是一團上面豐潤,下頭橢細的大約圓形,像只梨,但是卻在梨端兩側各斜歪挑起一抹血痕,宛若這只血凝的梨子生了翅膀。
  接著,是一個較為清晰的“口”字,賀蒼似是要說明什麼,他的左腳尖便斜斜的指在“口”字下方。
  另一個圖形更為模糊難辨,仿佛賀蒼已經到了最後嚥氣的時刻,他一定異常焦迫的想完成他的提示,他的右腳伸在這邊,草草的點了三個點,成“。”。“形,三個點連著一個勉強可以認出的”十“字。
  所有能以分辨出來的圖形,便只有這些了,看著這些凌亂的,模糊又草率得鬼畫挑符般的圖志,可以想見賀蒼在油於燈未滅,魂靈飄搖之前的那片刻是如何的急切與不甘,仇恨又悲恐,他受創至深且命在頃刻,更且仰頭挺頸,筋肉僵硬,但他卻憑藉了一股熱切的,堅強的復仇意念,幾乎盲目只以感觸的用腳血涂出這幾個圖形來,他的希望,他的滿腔悲憤,也就會寄託在這不可期的迷濛的啟示上了。
  幽幽的,宮笠問:“你看出什麼來了?”
  凌濮舐舐唇道:“是的,頭兒這像是一只梨子翅膀,那邊是個口子,但這邊是三個點,另外好像是個‘十’字吧?宮笠拭去眼角殘存的淚痕,道:“我也只看出這些……老賀想要表達些什麼意思呢?想要告訴我什麼秘密呢?他是位鎮定冷靜慣了的人,該不會在嚥氣前的一剎神智紊亂,而做出些無意識的表示來吧?“凌濮肯定的道:“我以為絕不會,頭兒,如果賀大哥當時陷人暈沉迷亂,神智不清,他就不可能想到像這樣暗示我們了,這種做法乃是絕對頭腦清醒的人,才想得到的,何況賀大哥素來穩定堅強,就在生死交關的一瞬,他也必能保持明白。”
  點點頭,宮笠道:“說得有理,我也希望是這樣。”
  搔搔頭,凌濮苦笑道:“但賀大哥用腳尖塗抹出來的這幾個的圖記,乃是暗含著什麼意思呢?頭兒,你與賀大哥交往有年,該可以揣測一二吧?”
  踱了幾步,宮笠道:“我得仔細想想。”
  說著,他到賀蒼屍旁盤膝坐下,目定定的瞪著地下這幾個血糊糊的圖記,整個心思完全貫注了進去。
  悄悄的,凌濮走進了旁的側寢室中。
  當凌濮出來時,他的手上已多捧著一柄寬闊的熟牛皮鞘子,金線絞纏握柄的厚背刀,這是賀蒼生前賴以護身成名的兵器,凌濮找了出來,將它輕輕的倚在牆邊,同時屏息靜候宮笠苦思的結果。
  哺哺的,宮笠反覆的念道:“梨…飛梨?有翼的梨?不對,這沒有意義,會是代表一張上寬下窄的人臉?但那兩邊挑起的兩撇又代表什麼?角?梨會生角?不可能 …。
  人的頭上會長翅膀?會生角嗎?不,只有某些畜類的頭才有角,飛禽才有翅膀,老賀是在想啟示我哪一種特有的標誌?梨,帶翼的梨?有角的人頭?羊的角?牛的?……“猛然,宮笠大叫:“凌濮。”
  一個箭步搶上前來,凌濮緊張的問:“發現什麼端倪?頭兒。“雙目光芒閃閃,額際血脈賁張,宮笠急促的道:“你看,這像不像一只牛頭?”仔細注視著那個圖記,凌濮連連點頭:“經頭兒這麼一說,倒看著頗為相似,嗯!像只牛頭。”
  宮笠咬牙道:“渤海‘飛雲島’的‘金牛頭府’!”
  凌濮怔了怔,遲疑的道:“會是他們?”
  神色是猙獰的,宮笠鏗鏘的道:“普天之下,以牛頭為標記的只有他們這個堂口,金牛頭,‘金牛頭府’,沒有第二家。”
  凌濮小心的道:“這……會不會是只羊頭?”
  宮笠陰沉的道:“注意這兩撇是左右上方挑去的,像牛角,沒有羊角會是這種形狀的,而且,武林中根本沒有聞及有以羊頭做記號的幫會及個人!”
  尷尬的,凌濮道:“賀大哥能再畫清楚點就好了。”
  瞪了凌濮一眼,宮笠重重的道:“老賀身受致命重傷,又在急怒驚恐交逼之下,氣息奄奄,危在旦夕,且以足為筆,又仰首無能下視,在這種情形裡,他能點出了這樣的輪廓,業已難得之極了,你還怎能苛求他像位丹青妙手般,好整以暇的精工繪製一個牛頭給你?”
  凌濮面紅耳赤的垂下頭:“頭兒,怨我失言 …。”
  長嘆口氣,宮笠憂傷的道:“別怪我斥責你,凌濮,我的心情太惡劣……我幾乎可以想像到老賀當時的情形,他一面忍著無比的痛苦,抗拒著死亡的壓力,一邊以無限的恨,沸騰的怒,人骨的怨,用最後一口氣,一點餘力,蘸著他自己的血在艱辛的塗抹著這幾個圖案,我似乎可以聽到他那粗濁的喘息,發自靈魂深處的詛咒,牙關的切磨……我好像能以到他歪曲的臉,移位的五官,雙瞳中的血光……  他是多麼的期望我們能早些趕來,我可以斷言,在他臨死前的片刻剎那,他還渴盼我們能適時出現……他在完成這後,便會將所有的希冀寄託在他所遺留的暗示上,他會一遍又一遍的祈禱我能發現,他會泣血無聲的盼望我們能體悟出這些圖記的含意,他將他的仇,他的血債,他魂魄的安寧,全附托在我們的身上…
  “凌濮穩定的道:“我們會如他的願的,頭兒!”
  宮笠低沉的道:“是的,我們一定會的。”
  說著,他的目光又投注在地下那個“口”字,三個點,與那個粗可辨認的“十”字上,默默又陷人沉思。
  良久 凌濮注意到宮笠的濃眉緊蹩,嘴唇閉合不動,目光迷惘,他便曉得宮笠顯然是迷失在另外這幾個記的朦朧中了。
  不知什麼時候,外頭的雨已停歇,周遭卻越發沉寂了,靜得沒有一丁點聲息,宛如可以聽到水滴的聲響,這一隅,空氣似也凝凍了。
  “千疊嶺”默默聳峙,松林青翠郁郁,木屋裡一片慘愁,遺骸殘血,陰風隱隱,死了的人不會感覺,活著的人卻心碎了。
  當屋裡的光度更形暗澀之後,凌濮終於悄悄的道:“頭兒,我們先為賀大哥料理後事吧?天快要黑啦!”
  驚然醒悟,宮笠沉重的抬起頭來,傷感的道:“天快黑啦?我卻尚未想出另外這幾個記號的含意來。”
  凌濮道:“不用急,頭兒,這幾個記號我們全不會忘記,它的開頭已深深刻在我們腦子裡了,總會叫我們悟透的,賀大哥將會在冥冥中幫助我們,頭兒,更何況我們如今已有了‘金牛頭府’這條線索可以追循。”
  緩緩站起,宮笠木然道:“但願我們能替老賀伸冤雪恨,否則,他在泉下不會瞑目,我們活著亦將終生遭受心靈上的煎熬……”
  籲了口氣,他又道:“我們動手吧!”
  很快的,宮笠與凌濮拆下了幾塊門板及地板,盡他們的力量做了一具不成樣的棺材,當他們在屋後挖好了一個深坑,將賀蒼的遺體放進棺材裡,在封棺落坑之前,宮笠對雙目不閉的賀蒼,語聲昂烈的起誓:“老賀,縱然五嶽盡頹,江河涸幹,天變地動,只要我不死,只要我有一口氣在,我便會為你報仇雪恨,刀刀誅絕那些謀害你的畜牲。”
  在棺中,賀蒼的遺容可怖,唇角又有鮮紅的血滲出,宮笠雙目淚盈盈,他哽咽的道:
  “你安心的去吧!老賀,我會做到的。”
  凌濮封棺落坑,默默的,卻迅速的用一塊木板鏟土堆填,不一會,已形成一座土痕猶濕的新墳了。
  宮笠與凌濮二人在墳前跪倒,垂頭合目,做最後的祈禱。
  天,不知什麼時候又漸瀝浙瀝的落起雨來,四周也更為陰沉晦暗了,空中的雲,黑霾卷堆,宛似要壓到人的頭頂,可是天黑了,陰雨天的黃昏後,更帶著那麼一種特別淒冷沉鬱的意味。
  新墳、濕土,幽林,哭雨,有慘慘的風吹拂著,有跪在墳前的活人咽噎著,這人生該是太落寞,也太悲慘了。
  離開“千疊嶺”那幢令人傷心的木屋已經三天了,現在宮笠偕同凌濮正向“魯”境的老黃河口進發,從那裡可以出渤海到一飛雲島“。
  一路上,宮笠越現沉默陰森了,他常常老半天不說一句話,雙眉皺結,臉色寒鬱,怔怔忡忡的像是在苦思什麼,仿佛一張迷濛蒙的細網將他陷束住了,他每就在這種深沉的思忖中不知不覺的嘆息著……手撫著賀蒼遺下來的那柄厚背刀,流展在眸瞳裡的光影是那麼的傷感酸楚……宮笠沒有有將賀蒼的兵器與賀蒼同歸黃土,他珍惜這柄刀,因為這是賀蒼唯一留下來又值得紀念的東西了,每在看見這柄刀,撫摸著刀柄皮鞘的時候,宮笠便宛似在恍惚中重又面對著賀蒼的音容及笑貌,似是在隱約裡聞嗅到賀蒼的體息,接觸到賀蒼的肌膚……刀上,有他老友的汗澤,有他老友的手漬,更有著他這位生平摯交的光榮與壯烈的歲月痕跡,刀不會說話,卻宛似有靈。
  滿眼的淒迷凝視著迢遙的道路,宮笠說不出有多麼的悔恨悵失,他巴不能一腳踏上“飛雲島”去弄個水落石出。
  在蹄聲清脆又單調的響聲裡,隨後的凌濮小心翼翼的跟上了一點,輕輕的道:“頭兒,可要歇一歇?”
  望一眼陰沉的天空,宮笠無精打採的道:“什麼時候了?”
  凌濮道:“近午啦!頭兒。”
  點點頭,宮笠道:“再趕一程吧。”
  凌濮笑笑道:“是,頭兒。”
  頓了頓,他又道:“頭兒,有幾句話我想和你說一說,如果你聽得不順心,便當我放屁,千萬不要生氣。”
  宮笠懶懶的道:“說吧!”
  咽了口唾沫,凌濮道:“‘金牛頭府’,頭兒,是當今天下武林中最具勢力的幫會之一,非但旗下兵多將廣,好手如雲,他們的影響力也遍布沿海四省,更有不少結盟的堂口為他們廣為呼應,他們的大當家‘雙手奪命’孫嘯是江湖道中有名的魔星,掛了招牌的心黑手辣,趕盡殺絕。”
  宮笠道:“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凌濮苦笑道:“頭兒,我的意思是,敵眾我寡,就我們兩個人去找他們盤根底,萬一弄僵啦幹起來,是不是顯得力量單薄了點?”
  哼了哼,宮笠道:“你含糊?”
  額上的疤痕立時漲紅了,凌濮衝口道:“我含糊他個鳥。”
  趕忙尷尬的一笑,他又道:“頭兒,天下之大,能人輩出,一山還比一山高,我呢?或許有好些人遠強過我,但我從來也沒有含糊過任何一個,輸贏是一回事。
  骨氣卻是另一回事,這些年來,頭兒看我怕過誰來著?當然,除了你以外……,,宮笠冷冷的道:”那不結了,還囉嗦什麼?“凌濮忙道:“頭兒,我是做萬全的打算 …。”
  宮笠斜了他一眼,道:“什麼萬全的打算?”
  舐舐唇,凌濮道:“譬如說,我們也可以事先安排一下,找幾個好幫手,免得臨時衝突起來而吃虧。”
  宮笠毫無意義的一笑:“凌濮,這些年來,我姓宮的可曾吃過誰的虧?不錯,孫嘯是塊狠料,但是,我也更不是叫人揍著長這麼大的吧?”
  籲了口氣,他接著道:“老實說,孫嘯的狂我是久已聞說過的,但他再是狂吧,也得掂一掂要賣狂的對象,‘金牛頭府’名震天下是事實,不過,他要和我姓宮的硬碰硬的幹,只怕卻也得好生思量思量。”
  凌濮吶吶的道:“頭兒,如果說賀大哥的被害真與他們有關係,我們又找上了門,大概他們再是顧忌,也只有硬幹了。”
  宮笠面無表情的道:“如何老賀的死,真有‘金牛頭腐’份的話,那他們除了流血之外,便沒有其他選擇。”
  笑笑,凌濮道:“這是一定的了,頭兒。”
  兩人說著話,已轉過一個路彎,轉過來之後,大路是一直往前去的,但是大路旁又多出了一條窄不了多少的石板道,蜿蜒的通向一片斜坡,石板道邊搭了一座涼棚,斜坡上,卻是好巍峨氣派的一大片深廣莊院,這片莊院光看外表,便予人一種震慴威嚴的感受 高大的青石牆圍繞著層重的亭臺樓閣,簷相結,頂脊相連,琉璃瓦閃耀著瑩綠的光華,縋風鈴在朱紫的窗欄之上搖晃,雕梁畫棟,金碧輝煌,一種財闊戶的豪奢氣燄,那麼逼人的顯露無遺,但是,這樣的莊院,卻有著另一股橫霸的味道,格局上,不似一般有錢人家的住屋來得和順平實。
  由大路望上去,可以看見雄偉巨大的鐵閘般的茂門正高高扯起,門外張燈結綵,人進人出,宛似正辦著什麼喜慶大事一樣。
  這時,在石板道路旁邊的那座涼棚裡,突然奔出三四名渾身灰色勁裝的大漢來,他們直攔馬頭,一邊口裡嚷嚷道:“二位怎的如今纔來?這邊走,這邊走,馬上就要開始嘍!”
  勒住了坐騎,宮笠冷冷的道:“你們在搞什麼玩意?”
  灰衣漢子裡的一個伸手來牽馬口嚼,邊道:“快點吧!
  這位大哥,一交正午便開始比武啦!再磨蹭時間就來不及了,白跑這一趟豈不叫冤。
  “說罷,他不由分說的牽馬便走,旁邊一個生了個蒜頭鼻的仁兄跟著一路曉叨:“我們哥幾個就專門在路口接客的,眼看著交午時啦,不會再有人到了,恐怕你們二位是最後一撥了,幸而你們還剛好趕到,再晚一步,我們就收拾攤子回去瞧熱鬧去唆!”
  宮笠坐在馬上被牽著走,迷惘的問道:“餵!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牽馬的回頭齜牙一笑道:“大哥,你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裝蒜來著?我們‘王鼎山莊’的老莊主為獨生閨女比武招親,廣邀天下好漢,齊請兩道英雄,打算在其中物色一位才藝雙全的乘龍快婿,來承繼黃家的香煙,這樁盛舉江湖中早已沸騰騰的傳開了,你這位大哥可不是也來應試的麼?又何必明知故問呢?”
  呆了果,宮笠道:“只怕你搞錯了,我們另外有事路過此處,碰巧遇上了而已,我們不是來應試的,你放開!”
  不等宮笠說完,蒜頭鼻子已忙道:“這位大哥,你二位是誠心來比武應試的也好,湊巧碰上的也好,總也是場緣份,何不進莊裡試試運氣?說不定一個鴻星當頭,魁元高中,非但憑空娶得一房如花美眷,更可繼承‘王鼎山莊’大業,獲得一筆終生享用不盡的財富
  …。”
  搖搖頭,宮笠道:“我沒有興趣,也沒有這個閒情。”
  哈哈一笑,牽馬的越走越快:“這位大哥,等你見到我們大小姐,就會有興趣啦!我敢打賭,你這一生也沒見過像我家大小姐那樣的美人絕色,而‘玉鼎山莊’產業之豐,不用我誇言,你有眼睛看看這氣派也自心裡有數。”
  宮笠溫道:“不要強人所難,你們!”
  蒜頭鼻子忙道:“別,你這位大哥別不高興,我們莊主素喜交納朋友,廣結人緣,最是禮賢下士求才若渴,就算你們沒有興趣吧,進莊去歇歇腳也不礙事呀?反正你們也要打尖的,何不就在我們莊裡打個尖?最近的鎮集也在五十裡開外,莫非你二位還非得在曠野中吹風不成?莊子裡的招待,我包管使二位滿意,願不願比試也悉由尊便,至少看看光景也不錯呀!比武招親這種事,如今這個年頭可不多有了,這位大哥,你說呢?”
  他是這樣的客氣、謙和、熱誠法,儘管官笠心裡仍不樂意,甚至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覺,但卻再不好意思發作出來,他皺皺眉道:“朋友,無端打擾,於心不安,盛情我們領謝,還是大家兩便吧……請……”
  蒜頭鼻子笑道:“這位大哥,這你就不對了,一瞧你二位的形貌穿著,當然也是同道中人,江湖漢子講究的便是豪爽乾脆,你又何苦如此的拖泥帶水,推推拉拉的?你二位便不比武,進莊去歇歇腿也成嘛!好歹大家交個朋友!
  這種軟請賴求的場面,宮笠還真是少遇,他不無可奈何的直搖頭,一邊回身望瞭望一樣被牽著馬跟在後面的凌濮。
  凌濮一見宮笠回頭,忙高聲問:“頭兒,怎麼樣?”
  蒜頭鼻子急忙代應:“大哥,你這位伙計業已答應進莊休歇一會啦!”
  宮笠轉念一想,也好,就權做進莊打尖歇馬一會吧,說不定在這種人多嘴雜的場合中,能探聽到一點意外的消息也未可知,反正等一下也要休息的,何況眼前對方的盛情難卻。
  於是,他點點頭,淡淡的道:“我們去!”
  凌濮有些迷惑的道:“去?去比武招親?”
  蒜頭鼻子樂開了嘴,搶著道:“只要大哥你有興趣,我們莊主哈哈,歡迎得很呢!”
  宮笠沒好氣的道:“進去看看熱鬧而已,比什麼武?招什麼親?”
  回過頭來,蒜頭鼻子眨著眼道:“這位大哥,到時候你恐怕會身不由已了。”
  雙眉微揚,宮笠緩緩的道:“那也要到時候才知道。”
  現在,他們已快來到莊門前面了,莊門之上,是一座瞭望台般的樓垛子,兩扇大門,則是厚檜木包著鐵皮製就,正沿著樓垛子後特建的凹槽高高的吊扯起來,顯然這是用滑車轆轤為轉動的,一旦放落。則便有如鐵閘一樣,封閉得密不通風。
  樓垛子上結著大紅花球,兩邊飾以彩帶,彩帶飄舞著,像將一份喜氣揚漾到人心上了,左右門柱子上也張貼著紅色酒金的一副對聯,上聯是“鵲橋架前”,下聯是“能者先渡”,兩個大紅燈已挑起老高,燈籠上是鬥大的“喜”字,倒頗有一番迎親嫁女的味道,右邊的青石牆上張貼了一張黃紙書就的告示,上面寫著比武招親的各項規矩及限制,宮笠淡淡瞥了一眼,也懶得去多看,向陪伴一側的蒜頭鼻子道:“朋友,那張告示上都說些什麼?”
  蒜頭鼻子口沫橫飛的道:“告示上麼?首先表明我們老莊主這次比武招親的目的及宗旨,顯露老莊主的一番誠意,再就是說比武的規矩,不准因而結怨,不得執意傷害,更不能偷懶,只可點到為止,勝敗一分立即收手,要保持君子風範,不論輸贏,兩方俱乃本莊貴客,勝者團中雀屏之選,敗者仍受本莊之尊敬與銘感。”
  宮笠笑笑道:“什麼資格的人都可以參加比試麼?譬如說,身罹殘疾者,神智暈惜者,出身不正者,年齡太大或太小的人等!……”
  哈哈一笑,蒜頭鼻子指著告示道:“關於這一層,自然上面也規定了,但凡參加比試的人,必須身體健全,神智清楚,未生暗疾,且年在四十以下才行,至於出身正與不正,呵呵,那就難以分說了呀…這位大哥,道上不是有這麼兩句話麼?‘英雄不問出處,好壞休究根由’,一旦飛上枝頭成了鳳凰,誰還管他過去?再說,出身正的人,不一定心腸好,出身不正的人,也不一定心腸就壞呀?這得看將來的造化,不是光憑過去的境遇哩。”
  看了對方一眼,宮笠道:“你倒很會說話。”
  蒜頭鼻子笑道:“過獎了,你這位大哥,其實這次我們老莊主決定比武招親這件大事的時候,即便向我們說了不少話,老莊主還講過,一個人嘛,對品德的看法及標準總不太一樣,要求也有高低,若能招到一位品德好的女婿自是最佳,否則,也就只有用後天的虔誠去感化他了,這裡頭也得看我們大小姐的命運及緣份……”
  宮笠不以為然的道:“說是這麼說,但如果你們莊主真弄了個德行不修的仁兄進門,恐怕再要感化他就不是這麼簡單的事了。”
  蒜頭鼻子忙道:“大概還不致於這麼倒運吧!”
  搖搖頭,宮笠沒有說話,他下意識的覺得這件事情有些荒唐及魯莽,但他卻不願再表示什麼,人家的事,他犯得著操什麼心?況且,事情已經開始了,想轉達點意見也嫌遲啦。
  大門裡外,穿著灰衣及各色各式裝飾的人們進進出出,來來去去的熱鬧非凡,笑語喧嘩聲,叫嚷嘈囂中,幾乎將人的耳全搞痛了,進門後,有一張方桌擺在那裡,一個師爺模樣的乾瘦中年人,蹺著二郎腿在桌後坐著,他面前攤開一本絹冊,上面業已密密麻麻的寫了不少人名,桌側,兩名灰衣漢子左右侍立,顯得興趣高昂的正在相對談笑著。
  門裡迎面便是一片闊幅極大的廣場,大麻石鋪成的地面,長寬何止五十丈方圓,廣場中間,早已搭好一方擂臺,擂臺是用合抱粗的原杉為架,以鋼絲纏結,巨釘釘牢,十分穩固的以十二根木樁嵌進地面,台面下一層是用兒臂粗細的檜木幹排鋪,上一層便鋪設著平整的木板,台頂尚張著粗厚布的遮陽篷,擂臺正面,懸掛一條紅色橫扯的布招 “比武招親”四個金紙剪的金字,閃閃生光,台下便並排著百多張座椅,兩側有扶梯通向並沒有欄幹的擂臺,甚至連臺後的擔兜都準備好了,一個蓄著八字胡的肥白胖子便坐在擔兜旁,與幾名手執藥箱的仁兄聊天,看情形,這是專為那些敗陣受傷的不幸者所特備的,白胖子大約是個大夫,那幾個漢子則必屬抬架擔兜的人手無疑了!
  擂臺之後,嗯,即是一座恢宏矗立的前廳,廳屋後面,便是重疊連綿的樓閣屋宇。
  對於“王鼎山莊”,宮笠以前也有個耳聞,他知道這山莊的主人黃恕言也是昔日武林中一位響噹噹的人物,但他業已在十年前退出江湖,聽說此人資財頗豐,算是個富翁,可是他的“王鼎山莊”在兩道上來說,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名氣,給人的印象也就只是一處當年的武林好手歸隱後所建造的莊院而已,當然,這也難怪,一個不想再在江湖上打滾的人,既已退出此道,他又怎會在江湖上爭什麼名氣呢?可是宮笠不解的是,黃恕言既然已經退隱了,如今他卻又搞這一套“比武招親”的把戲幹什麼呢?他招引了這批武林人物前來,不等於再度和他們拉上關係,這樣豈非與他當年退出江湖的旨意相違背麼?下了馬,宮笠正四處閒眺,蒜頭鼻子已搶上一步,笑著伸手向側:“這位大哥,請,請登個記,留個名。”
  宮笠轉頭一看,那方桌後的師爺已笑容可掬的頷首道:“英雄貴姓大名?哪裡人氏?相煩賜告,兄弟也好留個底…”
  淡淡一笑,宮笠道:“我只是來瞧瞧熱鬧的,無意應試,先生,還是免了罷!”那師爺徵了怔,遲疑的道:“這…”
  宮笠口氣卻堅決的道:“若是不行,我們可以轉頭離開!”
  師爺忙陪笑道:“言重,言重了,既來寒莊,俱屬嘉賓,兄弟怎敢怠慢貴客?好,好,不用留名好 …。不用留名。”
  宮笠靜靜的道:“得罪了。”
  說著,他與凌濮都將坐騎交予陪來之人,然後,他們悠閒的踱向廣場一邊,凌濮四處一看,笑笑道:“還蠻熱鬧呢,頭兒。”
  宮笠低聲道:“我奇怪黃恕言以一個不論江湖是非的人,卻突然搞起什麼‘比武招親’來,又引至這一群良分不齊,三山五嶽的朋友,更將自己女兒的終身大事寄在這一個可能全不了解的陌生者身上,這似乎是件十分離譜又荒謬的事情。”
  點點頭,凌濮道:“我也這樣懷疑,莫非他骨子裡另有文章?”
  宮笠皺眉道:“很可能,這‘比武招親’的後面,是不是還隱藏著其他動機?有我們所不知道的問題潛伏著?”
  凌濮忽然笑道:“我們不參加比試,頭兒,管他這麼多做什麼?任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膏藥,也只是姓黃的自己的事,和我們三竿子也撈不著邊。”
  宮笠道:“這件事倒令我想起一件故事來了,真胡鬧。”
  凌濮問道:“什麼故事?頭兒。”
  宮笠潤潤唇,道:“王寶釧和薛平貴的故事。”

runonetime 2008-05-29 09:25 PM

第01章 岩山郁林孤屋慘b

  哈哈一笑,凌濮道:“在綵樓上丟繡球招親的那一段?”
  點點頭,宮笠道:“不錯。”
  凌濮笑道:“恐怕連王寶釧都想不到這繡球一擲,竟會叫當時哪一貧如洗,幾淪為乞丐的薛平貴撈到,他居相位的爹爹,也就更料不到啦。”
  說著,他又低聲道:“那段故事可真有點傳奇性的荒唐,和眼前這黃大莊主比武招親的把戲,委實差不多,有點叫人不敢苟同。”
  宮笠平緩的道:“我替黃怨言提心,如果他也弄了個當初‘薛平貴’似的女婿,是不是也會和那故事裡的王相國一樣的反悔?”
  凌濮笑道:“至少,這要比那段故事的內容稍強一點,姓黃的還得經過比試挑揀一番。”
  宮笠哼了哼道:“一個功力好的人,並不一定什麼都好!”
  凌濮想了想,道:“頭兒,會不會他們早已內定了,所謂‘比武招親’只是個幌子?”
  搖搖頭,宮笠道:“不然,如已內定,何必多此一舉?沒有這個道理,黃恕言必有其不為人道的隱衷。“凌濮道:“但是,有什麼隱衷呢?”
  目光投向擂臺,宮笠道:“這也是我想知道的。”
  頓了頓,他又道:“他似是非常殷勤的希望很多人來參與他這場盛事,他也似是急切要找到一個真有點本領的人。”
  凌濮道:“當然,參加比試的人越多,他越可廣為挑選,而且響應的人太少,也撐不起場面來……這……可能黃老頭子退隱太久了,又想東山再起,拉幾個硬把子做班底,這才搞出這番名堂……”
  宮笠道:“這理由太牽強,而且不太可能。”
  凌濮有些不服的道:“怎麼不可能呢?”
  宮笠道:“你不明白一個退出江湖人的心裡,他既已對那種生活厭倦了,除非受了甚大的刺激,便很少有再跳回來的,而且,再回來又能有什麼作為呢?年華老大,人事全非,也不適合去爭強鬥勝了,如果沒有一個目的及原因,不會有人單為了想再逞威風,便由退隱的生活中再回到原來的環境,黃恕言是白道中人,退出武林即是不問是非,避免麻煩了,他並不像黑道的朋友那樣,靠這一行吃飯也靠這一行積名積財,他沒有再踏入泥沼的必要 換句話說,他不該有今天的措施,除非他另外有什麼問題……”
  一仰頭,他又道:“選女婿有很多方法,很多正當的條件,不必像這樣的拐扭,詭異及冒險。”
  沉思著,凌濮道:“說得也是,頭兒。”
  就在這時,突然樓垛子上傳來一陣鼓響,散立四周的人們立即爭先恐後的擠向擂臺之前,叫嚷喧笑之聲也變成了低促的私語,大家紛紛搶著爭取前排的位子,剎時,坐得滿滿的,尚另有一小半無位可坐的人圍站在周遭。
  幾名灰衣漢子與兩個管家裝束的人物,在場子側旁負責招呼及維持秩序,只見那兩名管家忙得滿頭大汗,一邊拉開了嗓門嚷道:“各位英雄,各路好漢,比武大典即將開始嘍,請各位安靜一下,稍安勿躁,敝莊黃老莊主這就出來主持……”
  另一個也叫著:“料不到蒞臨捧場的好朋友們有這麼多,一時準備不及,招待不周,請各位多多原諒!”
  場子裡連坐帶站的應徵者,大約有將近兩百人,沒有誰注意聽他們兩人說的什麼話,人人全都伸長了脖頸瞧向大廳前的出口處,幾百個眼睛裡流露出來的神色,是期盼的,渴切的,貪婪的,自然,還有著些兒緊張,嗡嗡的低語聲仍舊不息,顯示著這群俱想人財兩得的仁兄們心裡的焦迫之情。
  緩緩的,皮鼓又第二次敲擊起來。
  大廳正門人影連閃,六十名一式灰衣勁裝的大漢,分成兩排,疾奔而出,他們人人頭扎灰巾,腳踏薄底快靴,打魚鱗綁腿,手抱鬼頭刀,甫一出現,立即兩條長龍般的奔至擂臺兩側,又形成八字陣式,向縱面一線排開,他們方才站定,廳門內又有七八個人簇擁著一位年已六旬,瘦長清瘦的老者快步行去,這位老者,身著一襲灰綢長衫,花白的頭髮梳著高害,雙目有神,隆準薄唇,顧盼之間,無形中流露一種雍容自若又雄武懾人的威儀,是個角色。
  簇擁著這老者的七八個人,肥瘦各異,俊醜不同,但卻俱是步履矯健,神豐氣足,一看便知都是頗有武功根試的練家子。
  當幾名灰衣大漢迅速在擂臺前排妥九把交椅之後,這一行人已經來到近前,老者身邊的八位人物背身對臺,面朝台前的應徵者,老者便獨個兒沿著木梯大步走上擂臺,往當中一站。
  他先目光炯然的向台下那群引頸抬頭的應徵者巡視一遍,然後,大大方方的做了個羅圈揖,語聲清亮的開口道:“老夫黃恕言,為‘王鼎山莊’莊主,當年闖盪江湖之際,也有個匪號,人稱‘飄絮落錘’,大約在座諸君或者曾。經有過耳聞……,,歇了一下,他接著道:”這一次,老夫謹以至誠,廣邀天下武林同道,為小女黃媚比武招親,其目的在為小女挑選一位藝能出眾又才貌雙全的夫婿,老夫一生習練擊技之術,是而也盼獲得一位同道出身的半子以繼香煙,以承產業,在座諸位皆是一時使彥,兩道翹楚,想必有一位藝學超群之人得告中選,遂償老夫夙願,有關比試規則,相信各位業已深悉,這裡老夫便不再贅述,但老夫卻懇切的要求各位注意幾件事情,其一,比試之終極結果,固是求中鰲頭之選,但仍含有以武會友之意,是以勝者莫驕,敗者莫餒,更勿因此而結怨在心,私相報復,那就大大的與老夫初旨違背了,其二,交手之中,只準點到為止,勝負一分即需收勢,不可執意傷害和殺戮,其三,比武乃採取挑戰方式,最後勝利者,即為老夫選中之人,雙方較鬥時力有不殆者,可出聲言停止,自行退下,贏方不可追擊,而中選者,當然為老夫之東床,今夜便與小女成親,老夫百年之後,‘玉鼎山莊’及老夫所有產業便屬歸名下,向隅諸君,亦由老夫邀請參加今夜婚宴,並各奉贈盤纏紋銀十兩,聊表心意。“台下,立時響起一片如雷掌聲和叫好聲,黃怨言雙臂高舉,要求肅靜,然後,他又道:“因為老夫決定此次比試徵婚之舉過於急促,準備仍有失周之處,消息傳告太晚,明是廣邀天下同道赴會,實則參加的各位,大多為近幾省的江湖朋友,遠地各方的故舊知友們路遙山重,趕來的甚少,雖是如此,但參加人數之眾,業已令老夫頗為欣慰自足,料想在座諸君中不乏能人高手,身懷絕技者大有人在,此處老夫預賀其中一位能竟全功,與老夫合一家之親。”
  掌聲再起,喝彩讚揚之聲久久不絕,黃恕言連連抱拳,又自走下木梯,與其他八位背台而立的人物一同坐落。
  這時,第三遍沉重的鼓聲又響起了。
  “咚”“咚”“咚”……一個腰粗膀闊的灰衣大漢站到台邊,高聲道:“比武開始,注意點到為止,哪一位先上場揚威?”
  站在擂臺遠處的宮笠與凌濮二人慢慢向前走近了點,凌濮悄悄的道:“老黃還搞得蠻像回事似的嘛,頭兒,真就像是脫了褲子坐板凳 一有板有眼的哪!”
  微微一笑,宮笠道:“女兒婚姻大事,加上可能的什麼背後企圖,怎能隨意敷衍?當然要慎重佈置一下,太馬虎就顯得有點烏煙瘴氣了……”
  場子裡私語竊竊,交頭接耳,這邊望著那邊,那邊瞧著這邊,就沒有一個人先跳上台去。
  凌濮喃喃的道:“怎麼不見人上台?這近兩百多位都要雀屏中選,人財兩得的伙計們,莫非就這麼面嫩?”
  宮笠目光四移,低聲道:“這倒不見得,據我看,大家都要先觀摩觀摩別人的身手路數,以為自己考慮進退的依據與較量時的參酌,留在後面上台,看看人家的玩意及情形如何,總也是件有益無害的事。”
  咽了口唾沫,凌濮道:“我懷疑,頭兒,這些人裡面真的會有夠份量的角色?”正色的,宮笠道:“當然有,我已發現五六個人了,他們大都沉穩不動,含斂內蘊,但我看得出這幾個人都是有幾下子的人物。”
  此刻 那魁梧的灰衣大漢,又一疊聲放開嗓子催促:“時間不早了,請各位快點行動,哪一位有意首先登臺亮相?請不要遲疑,比試完了還有點心茶水,等著各位去享用…”
  凌濮瞧了瞧那張離地丈半高的擂臺,小聲道:“別出來一個寶貝連臺面都跳不上……”
  宮笠搖頭道:“不會的,只要敢來應試,便會多少有點根底,否則,跑來出什麼醜?很快就會有人忍不住要上台了,你看吧,”
  望了宮笠一眼,凌濮低笑道:“其實,頭兒你很可以上去玩玩,我包管只要你一上去,便所向披靡,不做第二人想了;”
  宮笠撇撇唇角,道:“你何不一試?”
  凌濮笑道:“我太老了。頭兒。”
  似笑非笑的宮笠道:“你並不老,只是太滑了。”
  凌濮呵呵一笑道:“頭兒,我說你不過。”
  不待宮笠回答什麼,只見場邊人影一閃,一個牛高馬大的漢子已躍上了台面,他一落腳,整個台面也不禁微微搖晃了一下。
  一這粗大的漢子當台而立,重棗似的一張寬臉硬板板的,他一揚頭,厲聲道:“我是‘大力虎’孟修,哪一位上來比劃比劃。,目光一轉。凌濮笑道:”這小子好粗好狂。“宮笠道:“他十有十成要被揍下去。”
  跟著,一個矮小精悍的半禿人物“刷”的掠上了台,那位仁兄面對面的朝孟修一站,笑吟吟的說道:“我叫方奎,人稱‘小旋乾坤’,朋友,你上吧!”
  就這麼簡單,再沒有二話可說,孟修倏撲向前,拳腿飛出,方奎淬然貼地溜轉,反手十九掌。
  孟修大吼一聲,拋肩退躍,但是,方奎短小的身形猛的球似彈滾而起,雙腳暴出,一下子將盂修踢得往前搶出了好幾步。
  怪叫著,孟修雙眼圓瞪的又待返身再撲,台下,黃恕言已大聲道:“孟朋友,你輸了。”
  剎住勢子,孟修氣得狠狠的一跺腳,跳下台來,頭也不回的直朝莊門外奔去。
  黃恕言微笑搖頭,無言坐落,臺上的方奎向下面抱了抱拳,笑道:“還有哪一位來?”
  “ ”的有人一伸雙臂,輕飄飄落向臺上,這人是個瘦高條,青森森的一張面孔毫無表情,一講話便露出了滿口參差不齊的黃牙,道:“孫仁就是我。”
  方奎微微一怔,打量著對方:“‘鬼使’孫仁?”
  孫仁冷冷的道:“沒有第二個。”
  有些冒火了,方奎大聲道:“你狂什麼?憑你這個鳥名號也唬不住我。”
  孫仁陰惻惻的道:“那就試試。”
  方奎的動作之快,果然不愧有“小旋乾坤”之稱,他身形一晃,即已同時攻出九腿二十一掌。
  “呼”的退出,孫仁的一身黑袍兜風鼓脹,幾乎在鼓脹的同時,他又“呼”的問進,雙掌如電圖合,“嗖”“嗖”串響,一下子將方奎逼退三步。
  飛快彈躍,方奎反臂揮掌,雙腳又疾又快的較蹬對方面門,但是,這一手現在卻不靈光了,孫仁的身形怪異之極的倏忽換了個方位,方奎攻擊落空之下,尚不及換式,孫仁的右手並掌如刃,“噗”的一聲,插進了方奎的小腹。
  慘嚎如泣,方奎一頭撞向台下,略一抽搐,即已寂然不動。
  於是,在台下的一片騷亂嘩叫聲中,兩名灰衣人立即抬著擔兜奔來,匆匆將方奎的屍體搬上軟兜毫不停留的疾步離去。
  黃恕言站了起來,沉著臉道:“孫朋友,尚請手下留情,勿做任意殺戮,否則,這場盛會就要失色了。”
  站在上面的孫仁硬板板的道:“當拳難相讓,生死一線分,黃莊主,他習藝不精,怨不得人。”
  大袖一拂,黃恕言默默坐下,現在,一幹應試者的噓叫已略略平復,那孫仁站在臺上,頗不耐煩的道:“還要等多久?再沒有人上來,黃莊主可要鳴鑼了。”
  “鳴鑼”便是這次“比武招親”做最後勝負分曉時對中選的禍賀表示,換句話說,鑼聲一響,已告確定誰是“王鼎山莊的”繼承者了。
  觀戰的凌濮有些惱火的道:“娘的,這小子好歹毒。”
  宮笠冷然道:“此等窮凶惡極之徒,不會有好下場的,他佔不了鰲頭。”
  兩人正說話間,一個唇紅齒白,風姿英俊的青年儒生已像乘風而起般直挺挺的飄到臺上,他這種不蓄勁作勢,不弓身蹬腿,全憑一口內家真氣的提升而催動身形的本領,乃是一種深湛輕身術的精華顯示 “腳馭風”。
  孫仁是有些吃驚,他瞪視著那年輕儒生,狠狠的道:“報名!”
  文雅的一笑,年輕儒生道:“先不用報名,孫仁我可以格外施恩,答允你現在活著離開此地,但卻要在我沒有透露名號之前,只要我告訴了你,我是誰,你這一輩子也就到此為止,永不能再問第二次了。”
  所謂“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尤其是以孫仁這種久混江湖的角色來說,招子自然更是雪亮的,對方這年輕德士剛才顯露的那一手“腳馭風”的功夫,正是內家修為到了高度成就的表露,而大凡具有這類造詣的人,他的別種功力亦必有獨到的驚人之處,孫仁自己估量估量,恐怕不會是人家的對手,可是,人爭一口氣,佛要一爐香,在兩道上闖天下的人,要的就是張顏面,求的就是這點名聲何況眼前在眾目睽睽之下,若是膽怯示弱,逃之夭夭,別說將來威信掃地,尊嚴俱失,便是再想立足下去都有困難了,這個人,孫仁是寧肯殺頭也丟不起。
  神色上勉強保持著鎮定,他冷森的道:“先不要來這一套,我姓孫的並非是那種見不得場面的人物,如若你真想見個真章,行,我們換個地方決鬥,用不著在人家這裡現眼。”
  年輕儒生是個聰明人,孫仁說的話表面上聽起來,似是倔強傲岸如故,實則已經不自覺的透出了些微退縮的意味 縱然這種意味他已經儘量掩飾著。
  雙手背後,年輕德生安詳的道:“今天我們來此,全是參加‘玉鼎山莊’的招親比武,就事論事該在哪裡較量,就在哪裡較量,孫朋友,不要避重就輕,使這套障眼法兒。”
  孫但雙目怒睜,一字一字的道:“你以為我怕你?”
  年輕儒生笑笑道:“我更不把你放在眼中。”
  額上筋絡浮突,青森森的一張怪臉也漲成醬紫色,孫仁憤火燃燒,握拳透掌,他厲烈的道:“好狂徒,你報名吧!”
  年輕儒生平靜的道:“決定了,你?”
  孫仁發聳背弓,雙手箕張,活脫一個張牙舞爪的野獸,他咬牙吼道:“我要活劈了你!”
  年輕德生面不改色的道:“”大南山“有個‘山靈王’那就是我了,小名叫嚴欽。”
  這一露底,非但臺上的孫仁驟而失色,連臺下的一幹應試者也有部份驚異出聲,無數目光紛紛投注向嚴欽身上 ‘大南山’是豫皖南邊的一座高山,險峻峭拔,密生白楊樹,這座山上有一位山主人,是武林中聲威懾人的煞星,素有動手對敵不留活口的習慣,他也是個孤僻倔傲,心黑手辣的角色,往往在談笑間取人性命於俄爾,這人,就是“山靈王”嚴欽
   眼前的俊秀儒士。
  猛的退後一步,孫仁脫目驚呼:“嚴欽?”
  站在那裡,嚴欽爾雅的一笑,也不見他伸臂移肩,當那抹笑容仍然和煦的掛在他的面孔上,一溜寒光已飛虹也似射向孫仁額頭。
  孫仁“呼”聲騰出,掌影摹起,但是,比他更快的那道寒光已淬收再射,一進一回之間,已把連位置尚未夠上的孫仁又逼了出去。
  一朵烏雲般伊然旅移,孫仁的黑袍飛舞,掌如刃口,再分成十九個不同方面卻同時暴因而下。
  嚴欽卓立不動,那一抹細窄的光帶在他手心中射、刺、穿、戮,宛如一道閃亮的流電,倏然卷回奔繞,出奇的快。
  騰旋撲擊的孫仁幾度進退,業已顯得左支右細,捉襟見肘了,他大吼一聲,斜掠而起,泰山壓頂般在掌腿的急速揮擊中再次撲落。
  嚴欽穩立不動,右手寒光猝迎而上,穿過敵人的掌力腿勁,直透對方額門,孫仁奮力側轉,嚴欽卻突然左手抖揮,同樣的,一抹細窄的寒光淬映,像魔鬼的詛咒一樣惡毒
  “噗”的插進了孫仁的額門。
  “嗷 ”
  窒息似的嚎叫了一聲,孫仁凌空的身子摹然一顫,頭下腳上的摔到台下,彈了一彈又跌落地下。
  當滴滴的鮮血順著台邊流淌,孫仁已被軟兜迅速的抬走,在他被抬走以後,下面坐著或立著的應試者當中,已有幾十個人紛紛離場而去,這些離去的人。每一張面孔上全有掩不住的懊喪之色。
  站在後面的宮笠搖頭低語道:“這一場拼鬥下來,凌濮,已令好些人膽寒了。”凌濮望著那些正在登騎出莊的退卻者,嘆了口氣道:“技不如人嘛!賴在這裡還不是白丟臉,搞不好,送了老命才更冤呢!自己掂掂份量,知道不夠看的,還是早早回頭的好,他們這些人,總算還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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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9:28 PM

第02章 鬥狠爭強黑馬出

  宮笠笑笑,目光注視著擂臺上嚴欽雙手中的兵刃,那竟是兩條又細又窄,宛若小指頭般狹長的三尺軟劍,而且沒有劍柄,尾端乃是各以一枚銅環套在手腕上的,以嚴欽的一身本領來說,他絕對可以做到收發由心的地步,不用之際卷在手中掌握著,待要攻敵即可藉抖腕之勁彈射而出,這對軟劍,宮笠看得出是“緬鋼”所製,而“緬鋼”乃是製造軟兵刃的最佳材料,又仞又有彈性,且鋒利無比!
  凌濮這時又開口道:“頭兒,這姓嚴的可抖足威風啦,看吧,至今尚沒有人敢上去挑戰呢,莫不成他就拔了頭籌?”
  低沉的,宮笠道:“沒那麼簡單!”
  眼睛四轉,凌濮道:“那群應徵的人裡面莫非還有比他更強的?”
  宮笠淡淡的道:“難說,但至少卻有不死心的,否則,人早散光了!”
  一拂髻發上的飄帶,他又道:“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誰也不敢保證這些應徵者裡頭有沒有比嚴欽更行的角色,你要知道,凡是有幾下子的人,大多不願太早亮相!”
  這時,台側那名灰衣大漢已扯開喉嚨在催促:“有哪一位要上台挑戰?請快啦,否則兄弟我就要開始連問三聲了,三聲之後再沒有人出來,即將鳴鑼 ”
  他話還沒說完,坐在中間的一個癩痢頭,滿臉疙瘩又斜眼歪鼻的怪人突的站起,以一口呼嚕呼嚕的痰音叫道:“慢 慢慢點,還有俺 俺呢!”
  結結巴巴的說完了話,他排眾而出,卻一拐一拐的走向擂臺旁邊的扶梯 敢情還是個跛子!
  一陣忍不住的嘲笑聲與譏消的怪叫聲響成一片,但那跛子卻宛如不覺,依舊旁若無人般一聳一歪的爬上木梯,十分吃力的攀上擂臺。
  坐在最前排的“玉鼎山莊”莊主,這次比武招親的主人黃恕言,見到那位挑戰的仁兄,也不禁皺了皺眉頭,總是自己女婿,委實不是件叫人愉快的事,這樣的女婿,哪裡擺得出去?可不合上了一句話:“癩蛤模想吃天鵝肉”啦?
  輕輕的,黃恕言用腳觸了觸他側旁坐著的一個黑臉人物,那人會意的點點頭,站了起來,洪亮的道:“這位上台的朋友請稍待 ”
  癩痢頭剛剛來到台面,聞言之下回頭張望了一陣,指著自己的朝天鼻:“你你你可是叫俺?”
  黑臉人皮笑肉不動的一笑道:“正是。”
  病痢頭咧嘴傻哈哈的笑著,卻又露出兩排凸凹不平又污又穢的大板牙道:“可,可是有…什……麼……指教?”
  黑臉人大聲道:“我是本山莊八大教頭中的副總教頭,有幾個疑問,想要向朋友你請教一下,尚煩賜答。”
  癩痢連連頷首,忙道:“你你說便便是了,俺一定賜…賜答便便是……”
  這位副總教頭有些啼笑皆非的道:“首先,請問貴庚?”
  翻了翻那雙爛紅的風火眼 上面還沾著黃粘粘的眼屎;痢痢頭十分迷們的吶吶回道:
  “貴……貴庚?什什麼貴……  貴庚?”
  黑臉副總教頭耐著性子道:“請問,你多大年紀?”
  呵呵笑了,痢痢頭道:“三三十九歲,呵哈,三三十九歲而而已,隔隔隔著你你們規定定的年年紀,還要差…
  差那麼個……一歲,你你們不是四四十歲以下下麼?三三十九歲,可可不是是四十歲以以下?而而且,俺俺亦尚未娶娶親……“
  副總教頭吸了口氣,佯笑道:“好吧,朋友,另外我們還有個規定,就是應試的人,必須身體健全,未有暗疾,可是朋友你……?”
  癩痢頭又是咧嘴笑道:“俺?俺可可不是身體健健健全,未未生暗疾怎怎的?俺 一不缺條條腿或少只胳膊,二二不生癆癆病楊梅梅大瘡,這……這不叫身本健健全,未未生暗暗疾,還叫叫什麼麼?”
  黑臉副總教頭有些冒火的道:“但是,朋友你的腿怎有一條是跛的?”
  癩痢頭不慌不忙的道:“這這是天生生的,卻不影響俺俺的活動,它也只只不過有有點瘸而已,但但它總還長長在那那兒,可可不是?”
  副總教頭搖頭道:“腿不錯是條腿,但瘸了,有問題!”
  一雙斜眼努力往中間湊對,痴痢頭嚷叫道:“這,這沒有道道理,俺…俺全符符合了你們的規矩,你你們怎能賴…賴皮?你你們去看看告告示,可曾寫著跛跛子不准應應徵?這…
  這…這是侮辱,不公公平,是食食言,是是瞧不起人!”
  這位副總教頭不禁有些詞窮了,可不是,人家雖是破子,是結巴“口吃”,是癩痢頭,但卻未生暗疾,而且身體也蠻結實,所謂“健全”有很多種解釋,只要這人不缺腿少臂,不五官失一,能吃飯又能行動,能說話一如常人,也照樣可稱為“健全”,依他們的說法,自然應將對方歸屬於“殘缺”一類,可是,對方若硬找出上述理由來駁辯,亦何嘗沒有三分道理?其癥結不在彼此孰是孰非上,而是這種事情不宜在這一方面發生爭執而發生意外,否則,麻煩也就層出不窮了,若再背上一個“不公平”及“侮辱”的罪名,這場“比武”招親的盛舉就更將被人譏消啦!
  無可奈何的,他回頭以徵詢的眼光望向黃恕言,黃恕言自己也深深明白其中的難處,嘆了口氣,他終於萬分勉強的點了點頭。
  副總教頭側首道:“好吧,朋友,算你有理!”
  咧嘴傻笑著,癩痢頭十分高興的道:“對對啦,這這才叫有眼眼光,有有見見識,你別別看俺俺表面上不太堪瞧,實實則卻卻是金金玉其中哩,俺俺包管你家大大 一大小姐會喜歡,呵哈,看看人不能以貌相,海海水豈可用鬥鬥量?俺若不不行,還會會跑來這裡出
  …。出什麼醜?”
  他結結巴巴,張口卷舌的好不容易說完了這一段,台下又響起一片哄笑之聲,那副總教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的道:”得了,我的大爺,你還是快點比試吧,別光顧著說話啦……
  “
  轉過身去面對背著手含笑相視的嚴欽,據痢頭嘻開嘴道:“小小夥子、你你好俊吶!”
  嚴欽微笑道:“比起閣下,多少要強一點吧?”
  於是,台下的應徵者又起了一片笑聲。
  癩痢頭卻不慍不怒,他揉了揉歪向一邊的鼻頭,又伸手持了把鼻涕往台下一拋,就那麼朝衣襟上一擦,笑嘻嘻的道:“噹噹然,噹噹然,可可是,小小夥子,你可曾…
  聽聽說過兩句話?“
  嚴欽好整似暇的道:“什麼話?”
  癩痢頭齜著那一口臟牙道:“人人人道:”沒有三分三,還還敢上梁山’?又又道:
  “來來者不不善,善善者不來’?”
  笑笑,嚴欽道:“不錯,如何?”
  搔搔頭皮,白花花的油屑灑滿了癩痢頭的雙肩領襟,他也不去彈拈,斜著一雙眼道:
  “你你還不明明白俺的心意?”
  嚴欽平靜的道:“說說看。”
  癩痢頭笑道:“俺俺的意思是,俺既上來了,便有有製住你的法兒,你你還不見好早收,下下得台去,莫非當真……  真要弄弄個灰灰頭土臉才才算?”
  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對方,越看心裡是越好笑,而這種心裡的想法也就流露在嚴欽的面容上了,他有趣的問道:“你有製住我的法兒?”
  連連點頭,癩痢頭道:“騙你,俺俺就不是人!”
  嚴欽道:“我不信。”
  呆了果,癩痢頭失望的道:“你你不信?”
  眉宇中帶著一股譏笑,嚴欽笑道:“是的,不信。”
  癩痢頭急道:“你你為什麼不不信?”
  嚴欽笑道:“很簡單,其一,你老兄的這副尊範不像是什麼厲害人物,其二,口說無憑,你多少總得露一手給我看看才能叫我心服,是麼?”
  喃喃的,癩痢頭道:“露露一手?露露哪哪一手呢?”
  嚴欽淡淡的道:“露哪一手就看你了,朋友!”
  想著,癩痢頭點頭道:“好,好吧,俺,俺就露一手!”
  他回頭朝台下叫:“哪,哪哪位大哥藉俺一把刀?”
  台側的那名司儀之職的大漢聞言之下,立即抽出身配的鬼頭刀,“嗖”的擲上台去。
  雪亮的鬼頭刀在空中一閃一翻,“咳”的插人台面木板中,刀身猶在晃搖抖動,癩痢頭叫道:“謝,謝了!”
  他一拐一拐的走過去,伸手拔起,略一打量,然後將刀豎直,左手並掌,突然飛快的以肉掌切向刀身,於是,只見那柄鋒利的鋼刀立即在連串“掙”“掙”之聲中一寸一寸的被這位病痢頭的仁兄手掌削落 就宛如刀切豆腐似的乾淨利落!
  當這柄鬼頭刀塊塊墜落到最後一截時,癩痢頭乾脆雙手用力一搓一揉,乖乖,在一陣脆響聲裡,這殘刀連柄,竟已全叫他搓成了一把碎屑!
  將一把鋼屑碎鐵灑到台下,癩痢頭面不改色的問道:“小小夥子,這一手,夠夠是不不夠?”
  四下傳來了一片喝彩聲,贊嘆聲,以及無可抑止的,顯然大出意料的驚噫聲,連黃恕言也有些愕然了,他萬萬想不到這個表面上邋遢窩囊,不堪入目的癩痢頭居然有這一手奇功!
  但是 嚴欽卻依舊笑吟吟的道:“很好,朋友,你這‘斷碑掌力’與‘歸無一氣功’的融合運用業已登堂入室了,不過,還不夠!”
  癩痢頭吶吶的道:“還還不夠?”
  點點頭,嚴欽道:“是的,不夠!”
  猶豫了一下,賴痢頭伸手在懷中摸索了大半天,摸出一塊鵝卵大小的堅硬石蛋來,他道:“這這是個石蛋,實實心的,很很硬!”
  嚴欽道:“我看見了。”
  癩痢頭抖手將石蛋拋至半空,當那枚石蛋滴溜溜往下墜落的一剎,他喉頭“咕嚕”一響,跟著“呸”的一口黃痰飛出,又準又快的擊中墜落的石蛋,於是“喀嚓”一聲輕微的碎裂聲傳來,那枚石蛋竟已被這一口黃痰擊成粉碎!
  當漫空的石屑飛舞四濺。癩痢頭雙袖猛起,“呼叱”兜風之聲出自他的雙袖中,凌空濺灑的石屑立即像遭遇到什麼吸力一樣,完全聚成一篷飛進他的衣袖裡,外面連一丁點也不存!
  嚴欽這一下有些不安了,他脫口道:“‘歸元一氣功’與‘吸龍力’!”
  呵呵一笑,癩痢頭點頭道:“對,對,一點不錯,一點不錯!”
  說著,他突然吸了口氣,渾身骨節隨即暴響,“卡蹦”
  “卡前”不停,但是,他並非在運用“縮骨術”,他那瘦小的身軀竟然在骨骼的震響中往上升高,往兩側粗漲,幾乎令人不敢相信的,剎那間他一下子高大了一倍有奇,活像一尊又粗又壯卻兇狠猙獰的惡金剛!
  緩緩轉過身子,面向擂臺右側的空地,癩痢頭閃雷也似吟叫出聲,兩只變成蒲扇般巨大的手掌往外快推,陡然間響起“轟”的一聲 仿佛兩根無形的震天巨柞搗出,緊接著“嘩啦”一片回音,七丈之遙處的四塊鋪地大麻石,頓時全被這般遙空而至的無形罡力震得碎裂並揚,屑塊亂舞!
  台下觀看的黃恕言不禁大驚失色,暗裡呻吟:“老天,這是久已失傳的‘巨靈絕掌’絕技…”
  全身一抖,又“呼叱”一聲變回原形,癩痢頭咧嘴笑道:“這,行不行?”
  咬咬牙,嚴欽道:“還得再顯露一手!”
  癩痢頭笑道:“還還得再再來一手?”
  嚴欽面色泛青道:“不錯,但這一次,卻需由我來測定。”
  癩痢頭結結巴巴的道:“如如果俺俺合了你的心意,你……你怎麼說?”
  嚴欽陰沉的道:“如果這一次測試,你還有我想像中的功力,朋友,我們即不用較量了,我轉頭就走!”
  癩痢頭忙道:“甘甘心讓賢?”
  恨得一跺腳,嚴欽道:“你先別得意,朋友,那要試過之後才知道。”
  斜眼一翻,痴痢頭道:“好好吧,但但你可得心心口如一!”
  嚴欽冷冷的道:“當然!”
  接著,他向台下道:“黃莊主,請派人送一塊木板上來!”
  黃恕言點點頭,交待了下去,很快的,一名灰衣莊友便摃著一塊棺材板似的刨皮木板奔上台去,雙手交給嚴欽。
  嚴欽手扶木板,冷冷的道:“朋友,你的掌力及內勁全已露過了,果然不同凡響,令人欽服,但我尚需領教一下你出手的快速如何,設若你出手之勢不夠快速,那麼你所具備的一身絕技便難以施展至極致,易言之,便仍需和我印證一番!”
  癲痢頭道:“可可是要俺在這本木板之上露一露?”
  微微頷首,嚴欽道:“是的,兵刃拳腳悉隨尊意,但需留下痕印,只要你一出手,我便能斷定你在這方面的造詣是否高出於我?”
  癩痢頭笑道:“放放心,俺俺不會叫你失望的!”
  冷冷一笑,嚴欽道:“請……”
  他這個“請”字還在舌尖上打轉,癩痢頭的身形已原地摔旋,只見他雙臂略一抖動,嚴欽手扶的木板已倏然起了一陣又密又急的震晃,他急忙扶穩,癩痢頭早已氣定神閒的站在那裡不動,模樣之安詳,就好像人家根本沒有施展過任何手腳一樣。
  忐忑的,嚴欽翻過木板來一看,土白泛灰的板面上,不多不少,印著整整齊齊兩百個手印,每個手印的間隔、距離、全是一樣,而且,深淺亦俱相同 只差半分便透過這寸多厚的板面了。
  臉色是蒼白又緊繃的,嚴欽順手將木板丟下地面,轉身便走,但是,他剛一邁步,又停了下來,回過頭問道:“朋友,尊姓大名,宗派師承?”
  癩痢頭傻呵呵的道:“俺俺師父不准俺隨便講呢……”
  嚴欽生硬的道:“江湖中人,講究的是光明磊落,堂皇豪邁,顯示的是行不改姓,坐不易名的骨氣,莫非你具有如此功力,卻連自家的根底都不敢露?”
  滿臉的疙瘩都掙紅了,癩痢頭叫道:“誰誰說俺不敢露?
  你你不要扯蛋!“
  嚴欽大聲道:“那麼,你就說出來聽聽!”
  癩痢頭氣憤的道:“俺俺叫‘疙瘩瘸子’,俺姓姓鮑,鮑鮑貴財,俺俺的師父是‘拇指圈子’,叫叫廖廖衝!”
  一聽“拇指圈子”廖衝之名,非但嚴欽神色大變,驚愕莫明,台下那批應徵者凡是知道這個人是誰的,亦不禁各自倒吸了一口寒氣,嚴欽在好一陣子後才勉強鎮定下來,他艱澀的道:“原來是廖老前輩的高足,幸會了,好,鮑朋友,這一場算你贏,今天我可是觸足了零頭!”
  說罷,這位鼎鼎大名的“山靈王”頭也不回的掠空而去,他這一走,竟有百多人跟著紛紛起立,個個搖頭嘆氣,無限懊喪的隨著離開,如今,全場裡的應徵者已不足三十人了,場面頓時冷落清寂了不少!
  主辦這次“比武招親”的主人黃恕言不禁連連叫天,又驚又氣又不敢做聲,他對“拇指圈子”廖衝的大名可以說早已如雷貫耳了,這位廖衝,武功之詭異超絕,聞說業已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這還不講,最可怕的是他心性狹窄,為人怪誕,有些叫人不敢相信的怪癬奇行,而且他最是護短,更殺人不皺眉頭,他那“拇指圈子”的名號由來,乃自為他有一個脾氣,就是把他宰了的人左手大拇指砍下來,用藥酒泡過風乾後申成項圈掛在脖頸上,據見過他的人傳說,他老人家如今的那條“拇指圈子”業已可以垂掛至腹了!
  天下武林中,有六個最最難惹難纏的人物,合稱“三魔兩邪一毒”,這“拇指圈子”廖衝,便是這其中的兩邪之一,試問,江湖道上有幾個人惹得起他?而這場比試中間,任是誰傷了這癩痢頭,或者打敗了他,便等於冒著和“拇指圈子”為敵的危險,這種事,沒有點把握的人,哪個敢幹?況且就只說這位“疙瘩瘸子”鮑貴財本人吧,只怕能鬥過他的角色也少之又少了!
  黃恕言不由得愁腸百結,面帶重憂,這可怎麼好?做夢也想不到眼前這令人作嘔的癩痢頭竟是“拇指圈子”的徒弟,若沒有人能吃住他的話,豈不是叫他中選了雀屏?固然黃恕言尚另有安排,但這安排對鮑貴財來說,能不能用,敢不敢使還是個嚴重的問題,否則,到末了弄出麻煩來,只怕“拇指圈子”就會拆了他這片山莊,再說,如果這癩痢頭真個成了最後勝利者,不管真假也就是自己的女婿了,像這種形貌的女婿,老天爺,又如何拿出去見人啊?
  深深嘆了口氣,黃恕言有些失措的悲哀,他眼前正有一個天大的危難威脅著他,這才迫得他搞出“比武招親”的措施來,他一直希望能真正招進一個有膽識,武功強,且才貌雙全的女婿幫他渡過這道難關,但是,他也得替他自己的獨生女兒設想,總不能為了解決自己的困難便找個像癩痢頭這樣的女婿啊,雖然他業已安排了一條妙計以應付這樣的情況,但那是對待沒有後臺靠山的人選者用的,對鮑貴財這樣來頭不小的人物卻怕用不上,便是用上了,後果之嚴重更是得不償失,他現在麻煩已經太多了,哪還經得起再來的這麼個威脅?這可真叫“禍不單行”……
  黃恕言的右旁坐著的是他的總教頭 “黃耳”段威,段威是一把好手,也是他多少年來的老搭擋,老相交,當然,順理成章亦是他的心腹密友,段威對黃恕言的心事是十分了解的,可是他也和黃恕言一樣無法可施,現在,他苦笑著,湊過頭來低聲道:“言翁,麻煩了。”
  黃怨言又嘆了口氣,愁眉苦臉的望著在臺上咧嘴笑著的鮑貴財,喃喃的道:“這小子好像泰山篤定了,段老二,怎麼辦好呢?如果他中了選,欸,這不等於叫媚兒去跳河?”
  回頭瞧了瞧後面疏疏落落的幾十名應試者,段威小聲道:“先別急,言翁,還有人等著挑戰呢,總沒到最後關頭,這小子說不定會被搗下去……”
  黃恕言搖頭道:“難了,若是他方才不提起那老混帳的師父,說不定還有人上台找他試試,但他露出了他師父是何許人後,我看除非有人吃了狼心豹膽,否則是沒有哪個敢招惹他了,動了廖衝老鬼的門徒,誰也會明白將是一種什麼後果……”
  段威沉冷的道:“都怪嚴欽那小子,他不該逼問這傢伙的姓名出身……”
  忽然,黃恕言有些惱火道:“段老二,我叫你們注意登記冊子上的人名,好預知有哪些高手前來應徵,也在心裡有個底,但你們卻恁般,廖衝的徒弟前來報名應試了你們卻不曉得,連一點準備也都沒有!”
  段威委屈的道:“這不能怪我們,言翁,他登記的名字是鮑貴財,又沒寫明他是誰的徒弟,天知道鮑貴財是何許人?你看,像‘鬼使’孫仁,‘山靈王’嚴欽,‘青頭獅子’胡少揚,‘問心槍’趙奇,‘斜掛’曹五,‘人狼’卜君武等道上有名的角色,我們不是全記下來早向你稟明過了?
  這姓鮑的根本名不見經傳,大約沒有在外面混過,又是這麼副德性,哪個會曉得他竟有這樣霸道的一個師父呢?“
  恨恨的一咬牙,黃恕言懊惱的道:“糟透了,糟透了臺上,鮑貴財齜開了一口黃牙,嚷嚷道:”快快上來呀,各各位朋友,哪哪一個上來領教?俺這廂等了老老久啦,再沒有人上上台,俺俺就叫他他……他們敲敲鑼啦,呵哈,鑼鑼一敲,你們就就幹瞪瞪眼了……“焦急的,黃恕言向段威道:“怎麼還不見有人上去?這些跑來應徵的人全嚇破膽了?胡少揚呢?趙奇呢?曹五和卜君武這些好手呢?”
  匆忙回頭搜視,在那寥寥可數的幾十名應徵者尋找著那幾名硬把子,段威一邊沉重的道:“胡少揚不在了,大約是自知不行走掉啦,趙奇坐在最後面,看樣子也興趣索然,曹五還在,不知他正在想什麼閉目垂眉的,卜君武 ”
  他突然有些振奮的道:“卜君武似是雄心猶在,他正用不屑的眼光盯著姓鮑的,而且雙手握拳,像是十分氣憤 我看他有可能一試,卜君武本身是‘斑狼群’的三個首腦之一,以他們的力量,似可不必含糊‘拇指圈子’,而且,卜君武本人的功力至佳……”
  黃恕言連連點頭,忙問:“其他的人呢?其他的人反應如何?”
  目光四轉,段威道:“還有兩三個人表情也很鎮定,坐在哪裡似有所待,別的,我看大多只是抱著看熱鬧的心理而已,他們不會挑戰了 且慢,言翁,有兩個人一直站在場邊,沒有落坐,也沒有靠近,但這兩個人我可以感覺出來全是好手!”
  急迫的,黃恕言問道:“什麼模樣?”
  細細瞧著,段威一面形容:“一個較高,年紀大約三十上下,膚容黝黑,體魄魁梧,濃眉,鳳眼隆鼻薄唇,神態深沉,形色冷酷,穿著黑衣皮褲綴釘銀錐頭,佩黑綢披風,另一個矮粗結實,肌肉虯栗,光頭,細眼端鼻方嘴,十分精悍的模樣,亦是一身黑衣……言翁,這兩個人的外貌我很熟悉 那是一種獨異的人物,狠厲而威猛,只有江湖上的能手才具有這種特別的氣質!”
  “哦”了一聲,黃恕言也急忙回頭探視 探視段威所描述的那兩個人 宮笠與凌濮!
  當然,他們兩人也立即發覺了對方的注意,凌濮小聲道:“頭兒,姓黃的和他旁邊那個大胖子在瞧我們哩。”
  神色平淡,宮笠目不斜視的道:“我曉得,他們只不過急著想物色個好手上去打下那姓鮑的朋友而已,顯然黃恕言頗不甘心讓姓鮑的雀屏中選。”
  凌濮笑道:“但他又得罪不起姓鮑的,更希望能有個人上去替他賣力了 在場諸君,甚至包括我在內,尊容都要比那位仁兄高明上一點。”
  深沉的一笑,宮笠道:“不錯,黃恕言也看得清楚。”
  凌濮道:“這老家夥可‘坐蠟’了,他不能背信食言,不願叫姓鮑的渾小子獨中鰲頭,麻煩啦。”
  宮笠冷冷的說道:“這就叫‘弄巧成拙’,不管他背地敲的是什麼算盤,眼前總是不大合他的心意了。”
  凌濮低聲道:“我看,這裡能壓制住他的,恐怕也只有頭兒你了,說起來,你還算是那癩痢頭的長輩呢,頭兒,他的師父‘拇指圈子’廖衝是武林中‘三魔,兩邪,一毒’中的兩邪之一,而你卻是那一毒 ”
  瞪了凌濮一眼,宮笠低叱道:“你少說幾句不行?”
  笑笑,凌[ 濮 :“又沒有旁人聽到……”
  宮笠緩緩的道:“禍從口出,如今我們正有重責在身,大仇未了,老賀的慘死尚未查出端倪,嫂子的失蹤亦不見頭緒,甚至那幾樣暗示也還沒有摸清洞悉其中含義,哪有精神再去沾惹別的麻煩?何況像‘拇指圈子’這樣的人物豈也是輕易招惹得的?”
  凌濮咕嚕道:“我們要去‘飛雲島’招惹的‘金牛頭府’可也不是善與的,他們的當家‘隻手奪魂’孫嘯亦乃‘三魔兩邪一毒’中的三魔之一。”
  重重一哼,宮笠道:“那卻不同,那是為了查明我摯友橫死之謎,如果我們招惹上廖衝則又是為了什麼?”
  凌濮忙道:“頭兒,你別火,我只是隨便說說……”
  宮笠道:“有些時,凌濮,你真是返老還童了!”
  呵呵一笑,凌濮道:“算我放屁,頭兒。”
  那邊擂臺上面,鮑貴財大搖大擺的踱著方步,邊高聲道:“還還沒人上?俺俺看,台台下面的哪位夥伙計,你該連連問三聲啦,再沒人上來來,就可以鳴鳴鑼了,呵哈,俺俺等著拜老老丈人呢……”
  黃恕言的臉色是一陣青,一陣白,卻僵在那裡作聲不得,他左右的八位教頭也一樣面面相覷,一籌莫展…
  鮑貴財又一疊聲的催促:“快快問呀,再再不問俺俺火火啦!”
  於是,那司儀大漢只好咽著唾沫,苦著臉大聲叫道“還有人挑戰沒有?!”
  場子中的幾十名應徵者一片沉寂,沒有人回答,更沒有人挺身而出。
  舐舐唇,那大漢覺得嗓子裡似掖進了一把沙般。
  “還有人挑戰沒有哇?”
  又是一片沉寂,仿佛連空氣也凍結了,宛如能聽見。
  們的心跳,當那大漢正準備絕望的喊出第三遍時,一個冷森的語音突然冒出道:“我來!”
  隨著聲音,一個瘦長的身材站了起來,這人五官端正但膚色卻透著一種病態般的蒼白,他穿著一襲緊身紫色刁褲,扎同色頭巾,最令人注目的,是他斜斜掛在胸前的皮扣金叉,叉長僅得兩尺,通體金光摧珠,別有一股子沉猛之氣,這個人,嗯,即是江湖上盛名鏗鏘的“斜掛”曹五他這一起身,場中便響起一片竊竊私語聲,嗡嗡然中透著人們流露於面的驚訝與贊佩,自然也有些隱約的幸災樂禍味道,這可真叫“隔山觀虎鬥”了。
  目光一掃,凌濮低聲道:“是曹五!”
  頷首微笑,宮笠道:“我料他會忍不住,曹五是道上出了名的不認輸!”
  坐在前排的黃恕言心裡直樂,便是曹五吧,至少也比臺上那位癩痢頭仁兄在長像上強多了,這位“王鼎山莊”的莊主不禁暗暗祈禱,希望曹五將癩痢頭狠揍下來……
  “黃耳”段威小聲道:“‘斜掛’上了,言翁,他果然是個角色,武林裡難怪要分等級,人家混得強的就是與眾不同,確有那麼股子味道……”
  連連點頭,黃恕言道:“不錯,道上有了名姓的,硬是要比一幹半調子貨夠種!”
  現在 鮑貴財齜著滿口的黃牙笑呵呵的道:“這麼位老哥,請,請,還…還是你你行,要要不,俺俺連個對手也不 不曾有,叫人人說起起來,豈不成成了白手撈魚啦?”
  “斜掛”曹五全身一挺,美妙至極的騰地直上台面,他平靜地朝鮑貴財點點頭,開口道:“鮑朋友,我想請教一個問題。”
  眨眨眼,鮑貴財道:“啥 啥問題?”
  曹五冷冷的道:“這次朋友你來參加‘玉鼎山莊’的‘比武招親’盛會,可是奉了令師尊的授意呢?抑是朋友你私下的意思?”
  搔了搔那顆疤疤癩癩的頭頂,鮑貴財竟有些扭捏的道:“這……這句話,多多叫人不好回答……”
  曹五道:“還請明示。”
  鮑貴財吶吶的問道:“為什麼,你你要問這個?”
  曹五緩緩的道:“很簡單,若是由令師尊授意,我們請朋友你轉稟令師尊,此乃公平競爭,不管勝負,令師尊俱不得藉故於事後再行挑剔,如乃朋友你個人行動,則更好說話,較量之後,若朋友你敗陣下去,亦請保持風度,切勿因而引起另一場爭端。”
  思索了一陣,鮑貴財掙得面紅脖子粗的叫道:“啊,俺俺明白了,繞繞了這大的 一個圈圈子,原來你你們是怕俺俺輸不起,回回去告告訴俺師父啊?好好傢伙,你你這是瞧俺不起哪,俺俺又不是三歲的毛孩子,打輸了架,還還有跑回回去告告大人的?你你放心啦?有有本事你儘管使,俺俺便叫叫你砸扁了,也不向俺俺師師父吐 一個字,你你別看俺生得不不俊,骨頭卻卻還是硬骨頭……俺俺打贏了你,你你開路,俺若輸輸了,俺就滾滾蛋,耍賴的就不不是人!”
  曹五深沉的道:“真的?”
  鮑貴財急得卷著舌頭道:“俺俺素來不說假假話 ”
  動作是那麼快速,鮑貴財還沒把字音吐完,曹五的手中金光一閃,山形金叉業已猛扎鮑貴財的胸膛:“你你你鮑貴財急得越發說不清了,但是,他的反應卻與他拙劣的口舌恰成反比,他微微一晃,雙臂拋開猛合,一下子便將曹五逼出三步!
  金芒溜射,九十九叉暴取鮑貴財全身上下九十個不同的部位,於是,當那閃爍的光輝交織而下的剎那,鮑貴財已倏然失卻重量一般標射空中七尺,他口中還在咕濃著“你你你”,標射的身形卻比去時更快的反罩下來,右掌圈,左掌橫,交互揮劈,陡然形成一幢由弧芒與宛若斬刀也似共同組合的立體勁鋼,硬生生擊向敵人的金叉!
  一連串劈哩吧啦的震響急起,曹五的手中金叉業已被鮑貴財一雙肉掌砍成兩截,曹五面上變色,卻不退反進,激漩暴回,儼然百掌合因對方,鮑貴財又氣又怒,一疊聲的“你你你”你個不停,卻突然站住不動,整個身體“卡蹦”
  一聲漲成了巨無霸,曹五的一百掌頓時全部擊中,發出急密的“砰”悶響來,但是,曹五著掌之處,卻如擊敗革,非但堅韌又硬,更有一股絕大的反彈力道,將他兩只手臂都幾乎震碎!
  出手如電,鮑貴財一把將正在蹌踉倒退的曹五提著後領拎了起來,曹五口中驚叫,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情況之尷尬窘迫,簡直叫人不忍再看下去!
  鮑貴財俯視著提在自家手中的曹五,這時再能將口中一直不斷的那個“你你你”接續下去道:“你你你……這不是欺欺人太甚?”
  曹五羞迫得恨不得一頭撞死,他嘶啞的叫道:“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鮑貴財咽了口唾液,道:“俺俺給你說,你你今天幸好是碰上上俺,如果你碰上是俺俺師父,你你這條小命就不不用再想檢回去啦,爭爭老婆是爭爭老婆,道道義還是道義,怎怎能抽抽冷冷子打暗暗算?這這未免不夠英雄氣魄,你你以後,絕不不可以這樣……”
  五官扭曲著,曹五蒼白的臉孔全泛了紫,他咬牙切齒的大叫道:“你放我下來,我用不著聽你來教訓!”
  搖搖頭,鮑貴財將曹五擱在台面,大大的喘息了一陣,曹五睜著一雙充滿怨毒的眼睛直盯著鮑貴財,仇恨至極的道:“姓鮑的,我不管你有啥靠山,也不論你的本領如何,只要我一息尚存,你便不要想安寧,我發誓必雪今日之恥!”
  鮑貴財一片悲天憫人的表情道:“何何苦苦呢?先前,你你自己還說過嘛,不不要在事後挑挑挑剔,切切莫因為這檔子事而另生爭爭端端,這這這都是你你自己說的話,怎怎的剛說完你又自己打打自己的嘴巴啦?俺俺不是含糊你,俺是怕你來找俺的時時候遇上俺師父,那那,你就不不妙了哇……”
  曹五怒吼道:“碰上誰我也不在乎!”
  鮑貴財道:“你你別吹牛皮,你連俺也打打不過,又又何況俺師父?若你碰上俺俺師父,可叫慘啦!”
  羞憤與仇恨的怒火燒紅了曹五的一雙眼,他嘶烈的叫道:“等著吧,姓鮑的,我會來找你,我發誓我會來的!”
  叫吼著,他頭也不回的掠身下台,幾個起落,業已出了山莊,而此刻,又有二十三多名應徵者悄然隨後離開,其中,包括了那“悶心槍”趙奇與原來還有興趣一試,此刻卻洩了氣的幾名好手!全場子裡,只剩下那面龐俊俏形容高華沉穩的“人狼”卜君武以及官笠、凌濮等三個人了。
  黃恕言絕望的呻吟了一聲,差點就癱在坐椅上,段威也是滿臉焦惶失措之色,連連將雙手搓個不停……
  後面,凌濮笑道:“看樣子,頭兒,這位癩痢頭仁兄就要”財色兼得“啦,噴噴,卻好生叫人不服!”
  宮笠淡淡的道:“怎麼個不服法?”
  凌濮笑吟吟的道:“‘王鼎山莊’莊主黃恕言的獨生女兒黃媚,我雖沒親眼目睹,但料想也不會長得差,如今卻叫這麼一位人物混上了,豈非也太可惜?這好有一比。”
  官笠問:“哪一比?”
  聳聳肩,凌濮道:“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嗤”了一聲,宮笠笑斥:“促狹。”
  就在這時,擂臺之上,鮑貴財已嚷嚷起來:“下面的三位朋友,你你們哪一位上上呀?
  時辰業已不不早啦,若是三三位不想比,俺俺就叫他們敲鑼了……”
  台下,黃恕言低沉長嘆道:“時也,命也……媚兒好苦,我這做老子的可害了她了……”
  段威壓著嗓門道:“無毒不丈夫,言翁,我們就把小梅搬出來搪塞這癩小子吧!”
  黃恕言苦著臉道:“但,但若叫他們看了出來,或以後出了毛病,‘拇指圈子’廖衝只怕就要將‘王鼎山莊’翻拆了……,,急切的,段威道:”這是權宜之計,目前只好先用這個法子應付一下,莫不成你真要把媚兒許配給這傢伙?“心頭一陣絞痛,黃恕言進退維谷的道:“話不是這樣說,將小梅許配給姓鮑的只能把這一陣子敷衍過去,但遲早會出紙漏的……你知道小梅的病,到了那時,廖衝不來活剮了我們才有鬼了!”
  段威怔忡了一會,喃喃的道:“可是,現在該怎麼辦呢?
  欸,真是‘作繭自縛’了!“
  臺上,鮑貴財又大叫道:“快快呀,餵餵,那站站在下面面的朋友,你你該催請啦,三聲過過去後,不不見人上,就敲敲鑼了,俺俺得拜岳父丈大人啦……”
  黃恕言悲切的低叫道:“天啊……”
  忽然 “人狼”卜君武自位上緩緩站起,在那一片的坐椅中間,他那樣的站立起來,特別顯得突出又扎眼,微挑的雙眉揚了揚,他啟聲道:“鮑朋友,我來領教。”
  鮑貴財笑呵呵的道:“請,快快請。”
  卜群武深沉的一笑,道:“且慢,我有幾句話要先向黃莊主稟明。”
  聞言之下,黃恕言連忙站起,回身道:“有什麼事卜少見儘管見教。”
  笑笑,卜君武道:“不敢,黃莊主,臺上的鮑朋友,他那一身本事之精湛絕招,大家已是有目共睹,更何況他還有一位名懾天下,威凌四海的師父,所以,這次的應徵各位,自己掂掂分量後,全已知難而退,不再做無益的爭取了,大都非常明白,這乃是一件玩命的事,沒有點把握,沒有點勇氣,恐怕敢上的人是太少了……”
  迷惑的,黃恕言道:“少見是指?”
  遊目四顧,卜君武又道:“事實證明,這位鮑朋友業已將所有在場的應徵者驚跑了,只有後面站著的那兩位兄台以及在下 據我看,後面那兩位兄台不管有多大的本事,人家似乎並不想參與逐鹿,換句話說,如今剩下的應徵者只有我,也是唯一的一個,若要上台去玩命,大概就得看我的了是不是?”
  吶吶的,黃恕言道:“看情形是這樣的了……”
  一邊段威謹慎的道:“卜三當家,不知閣下說了這麼多,有什麼用意?”
  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一笑,卜君武道:“問得好,我們江湖黑道中人,做什麼事總得有點代價,而這代價又得和所付出的辛勞及風險相稱才行,所謂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十分耕耘,就需有十分收穫,設若十分耕耘,只有一分或兩分收穫,那麼,這種艱苦的努力所得到的效果未免太不值得,更何況眼前的這件事除了艱苦的爭戰之外,尚得加上肉體的折磨以及可能生命上的憂慮。”
  段威仍然不大明白,他有些急躁的道:“三當家的,閣下有話何妨明言?無需轉這些圈了,彼此全乃是同源,還是爽快講清楚的好!”
  這時,黃恕言已多少猜出了對方一部份意思,他低聲道:“少君之意,是否想知道這次最後勝利者有多少彩頭?”
  微微一笑,卜君武道:“還是黃莊主開竅得快 但多少彩頭是次要的事,主要的,我是來參加‘比武招親’的,可是,黃莊主,這‘招親’之舉,若需以命去爭,那就得看看我們這位俱欲得之的準新娘子,是否夠得上我們這麼為她流血流汗了!”
  黃恕言神色一變,怒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卜君武沉著的道:“我要冒生命之險來爭奪妻子,當然我有權要先看一看這個我要爭奪的人是否值得我傾命而爭?黃莊主,我即是此意。”
  額上青筋暴浮,黃恕言壓著嗓門咆哮道:“卜君武,你這簡直是侮辱,天大的侮辱,齊魯境內誰不知道我黃恕言的女兒冰雪聰明,秀美端莊?這還用看?這還用問?你光用耳朵聽,也會曉得決非虛假,否則,今天會有這麼多人前來慕名應徵?”
  緩緩的,卜君武道:“我認為這件事情無需爭執,更不用動怒,黃莊主,就算談買賣吧,我們買方總也有權先看看貨色如何。況巨,這還是用性命做本錢呢……”
  勃然大怒,黃恕言斥叱道:“姓卜的,你以為這是在幹什麼?我‘玉鼎山莊’如此隆重莊嚴的舉辦這場‘比武招親’賽會,是何等的正式肅穆!又是何等的公平堂皇!豈容得你隨口污衊輕藐?你當這是在做生意麼?我的女兒是、貨物麼?簡直豈有此理!”
  平靜無波的,卜君武道:“黃莊主,我這是非常禮貌而且正常的要求,我也堅持必須請你照辦,如果你拒絕,我便只好退出比試。”
  頓了頓,他又小聲道:“令媛既是那般美豔嫻淑,聰慧秀麗,我想,尊駕一定不會樂意將令媛許配臺上的鮑仁兄吧?我雖不才,自知尚比鮑仁兄高明一二,再說,眼前除了我之外,恐也無人能以上台一搏了,如若尊駕不允所求,我怕令媛未來的夫婿就只有那位鮑仁兄為唯一對象了,這可有點遺憾不是麼?‘暴殄天物’呀!”
  黃恕言切齒道:“這,這是要挾!”
  卜君武一笑道:“隨你想吧,黃莊主。”
  扯了黃恕言一把,段威湊嘴在黃恕言耳邊道:“言翁,姓卜的雖說有些張狂,但卻也說的是實情,我看,你就忍忍氣答允他吧,要不,再到哪裡去找人頂姓鮑的?”
  氣不可遏,用力搖頭,黃恕言恨聲道:“不行,他竟如此出言不遜,意帶輕侮,我說什麼也不受這個熊氣!”
  連連嘆息,段威道:“言翁,你真想把媚兒的終生交付給臺上的賴痢頭?”
  咬咬牙,黃恕言又怒又無奈的道:“但你叫我怎麼辦?”
  段威忙道:“依了姓卜的要求,把媚兒叫出來!”
  忽然想起了什麼,黃恕言低促的道:“對了,段老二,我們不能叫媚兒出來亮相 ”
  “欸”了一聲,段威道:“言翁,你就軟活點吧,眼前受受氣,總比下半輩子面對那麼一個癩痢頭女婿容易忍耐……”
  黃恕言急道:“你會錯意了,段老二,就算我不計較姓卜的方才的態度及無理要求,事實上也不能現在就把媚兒叫出來呀!”
  皺著眉,段恕言道:“怎麼說?”
  悄悄的,黃恕言道:“如果 萬一姓卜的也栽了跟鬥,叫鮑貴財打敗了,媚兒的容貌落進了鮑貴財眼裡,我們想掉包都不行了啊。”
  怔了怔,段威道:“我看卜君武不見得吃敗吧?”
  黃恕言又急又氣的道:“這個誰敢說?我們可冒不起這個風險,姓鮑的那幾下子你也親眼看見,他又有那麼硬的靠山,如果叫他當場看出我們這一手‘貍貓換太子’的把戲,以假掉真,就不用他師父來,他也會馬上翻臉了,這樣一搞,非但前功盡棄,辛苦白費,說不定更惹上天大的麻煩,弄個一塌糊塗…”
  沉重的點點頭,段威道:“說得也是,這開不得玩笑他舐舐唇,又道:”該怎麼辦呢?
  言翁。“
  用力一握拳 黃恕言橫了橫心:“不管了,是好是歹,我們豁出去啦,就叫小梅頂替媚兒出來好了,如果姓鮑的打贏了,即將小梅給他,如果是卜君武勝了,我們再向他仔細解釋道歉,將媚兒換過小梅,那時彼此已成為一家人了,何況媚兒更勝小梅,料想卜君武不會因此不諒解的,段老二怎麼樣?”
  段威道:“可是以後呢?如果姓鮑的贏,把小梅許配給鮑貴財,她那一身暗疾即將傳給姓鮑的了,如是別人我們自可掩飾打點過去,但鮑貴財可不比一般人呀,他或者有點憨頭憨腦,他的師父廖衝怕就不這麼簡單了……”
  猛一跺腳,黃恕言冒火道:“目前已經應付不過去了,哪還顧得到以後?再說‘以後’也是一年半載的事,到了那時我再設法去圜轉不遲,船到橋頭自然直,先將現在的難題解決為要,以後的問題到以後再談 只要卜君武能揍下姓鮑的,咱就一切順當啦!”
  勉強點點頭,段威道:“就這樣吧,也沒有別的兩全其美的法子了……”
  站在那邊的卜君武好整以暇的道:“如何,黃莊主,考慮妥了不曾?”
  黃恕言悻悻的道:“好,就依你,算我咽下這口骯髒氣!”
  拱拱手,卜君武笑道:“你不會後悔的,黃莊主。”
  於是,黃恕言回頭道:“韓遠,你去把大小姐請出來。”
  先前的那個黑臉副總教頭 一韓遠,高聲回應,匆匆去了,臺上的鮑貴財愣愣的站在那裡,滿臉迷們之色的開口道:“這這……是怎麼回回子事?俺俺業已等候不不耐煩啦,又又不見人上上台,又又不聽得鑼響,俺俺呆在這這裡算算幹啥?”
  段威急忙朝向他陪笑道:“別急,鮑兄,你別急嘛,這位挑戰的朋友要想瞧瞧未來的新娘子。見也就是我們莊主的千金模樣如何,以便決定是否上台與你一搏,你稍安勿躁,這就出來啦……”
  哇哇大叫,鮑貴財掙得滿臉通紅的嚷:“什麼麼?那是俺的新新娘子,怎怎能叫別別人先先瞧?不行,俺不答答應…”
  段威一笑道:“鮑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尚未到最後決勝階段,怎麼能說我們莊主千金是你的妻子呢?那要到敲響鑼之後才能定奪啊!”
  呆了一呆,鮑貴財吶吶的道:“但但是,俺一定會打贏的……俺俺一定會娶到黃……黃姑娘的……俺俺師父說過,俺一定會贏……’,段威正色道:”那要再過一會才能分曉,是麼?“
  冷冷一笑,卜君武道:“鮑朋友,你師父又不是皇帝的”
  金口玉言,他說你能贏,你就一定能夠贏麼?需知普天之下,多有奇人異士,高手輩出,整個武林道並非是你師父辦下來的,他哪有這大的威風?說叫誰贏誰就贏?“鮑貴財大聲道:“俺俺師父就是這這樣,他他老人家從來不不曾誆俺 他說什麼,就包準會是那那樣……”
  不屑的一撇唇,卜君武道:“這一次,怕他老人家說錯了!”
  雙眼圓睜,鮑貴財怒道:“不不會錯,俺俺師父從不說說錯!”
  冷冷的,卜君武道:“那要我兩個試過以後才知道!”
  兩手揮動著,鮑貴財吼叫道:“你你幹嘛還還不上來試?俺要叫你知知道,俺俺師父的話是對的,你你上來呀!”
  卜君武平靜的道:“稍待,朋友,如果黃姑娘我也看中,我就會上來了!”
  鮑貴財口沫橫飛:“你你看看中也娶娶不到,那那是俺的,俺師父早告訴俺,黃黃姑娘在等等著俺,來娶了,只只要俺來,就就是俺的!”
  卜君武嘲弄的道:“鮑朋友,你師父是算命看相的?為你卜了這一門‘桃花卦’?”
  大吼一聲,鮑貴財忽叫道:“不不許你胡胡說 ”
  段威忙雙手亂搖,大聲道:“別吵了,別吵了,勝負未分,二位何苦先逞口舌之快?且請略做休歇,大小姐就快來啦……”
  後面,宮笠冷眼旁觀,默不作聲,他想在剛才離開的,但好奇心吸引住了他,使他對這樁“比武招親”的結果發生了興趣,他忖度著,反正也看了這麼久了,何必在乎這一點時間的浪費?好歹也瞧完了再走不遲 …。
  凌濮當然更有興趣,他巴不得看到最後,瞧瞧到底是誰雀屏中選,獨佔鰲頭,一邊尚在心裡不斷的猜測著……
  忽然微微一笑,宮笠像能看穿凌濮的內心一樣問他:“你說,他們兩人誰能得勝?”
  凌濮笑道:“這可難講了,頭兒,姓卜的是‘斑狼群’中的第三位首領,功力之佳自不庸言,況且他也是出了名的機智刁滑,笑裡藏刀,那鮑貴財雖說技藝卓絕,修為精湛,但卻有些獃氣,只怕腦子裡少了幾道褶,他鬥不鬥得過卜君武,實在不敢說,頭兒,你是知道的,高手相搏,除了各憑本事之外,心計也佔了輸贏極大的份量,設若姓卜的動了歪腦筋,鮑貴財就不能穩操勝算啦!”
  宮笠笑笑,道:“我看卻是我們的鮑朋友要贏。”
  凌濮道:“何以見得?”
  宮笠道:“鮑貴財團為口吃之故,所以顯得言詞拙劣,口齒不清,因為頭癩腿瘸,所以顯得外型愚魯,表情呆滯,看上去仿佛有幾分笨像,其實,他的行為舉動,並不似他外表那樣的木訕,當然,他可能沒有卜君武機伶詭旯,但我敢斷言,他卻決不是愚蠢,凌籟,鮑貴財是個帶有三分童稚天真的人,可卻不是傻,而天真與傻的含意是截然不迎的,這點分別,你要搞清楚了。”
  凌濮仔細注視著臺上鮑貴財的尊範,一邊喃喃的道:“可是,看上去卻委實看不出他有什麼精明來…。”
  籲了口氣,宮笠道:“這樣的人,才容易佔便宜。”
  大廳那邊,這時已有幾個人迅速出現,不聞鶯聲燕語,不聞環佩叮噹,只見韓遠大步前行,四名勁裝俏丫鬟擁著位穿著水蔥綠緊身衣的少女極快來近!那位少女正是雙十年華的綺麗,一頭黑亮柔軟的秀髮挽成一朵大花緊蔑著,彎細的雙眉,流波盈盈的美眸,環鼻櫻唇,粉頰如雪,有一抹淡淡的紅暈浮在她的面龐上,越發增加了那股子嬌豔嫵媚之氣,她那一襲蔥綠的衣裙,綠得泛亮,綠得瑩翠,襯著那雪膚花貌,嗯,可不真是位美人胎子?
  卜君武一雙眼睛,簡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粘在那少女的臉龐上收不回來,一面痴痴迷迷的瞧著,他一面不由自主的連連點頭,那模樣,充分顯出他對這位少女的愛慕之情來……
  臺上鮑貴財更是看呆了,他直愣愣的盯著那少女,眼珠子都突出了眼眶半分,張著大嘴,雙手互搓,表情之怪,又像哭,又像笑,同時,他的兩邊太陽穴尚不住的,緊張的“突”“突”跳動,連青筋都浮在額頭了……
  悄悄的,段威向黃恕言拋了個眼色,含笑點頭。
  韓遠來到近前,向黃恕言躬了躬身道:“大小姐來了,莊主。”
  黃恕言近上幾步,那綠衣少女站住襝衽為禮道:“女兒叩見爹爹。”
  呵呵大笑,黃恕言過去扶起那綠衣少女,又愛又憐的道:“乖娃無須拘禮,你可知道,為什麼我忽然著人去請你出來麼?”
  綠衣少女輕輕道:“尚請爹爹明示。”
  點點頭,黃恕言道:“今日為父替你舉行的‘比武招親’大典,到了現在,已經接近分曉關頭,只要最後這兩位應徵者作了決斷,你的終身即已有托了,來,乖娃兒容為父替你引見這兩位英雄,你要知道,其中之一,便將是你未來的夫婿!”
  綠衣少女透眸微轉,落落大方的道:“全憑爹爹作主。”
  於是,黃恕言一指卜君武道:“這一位,乃是‘斑狼群’的三頭領,人稱‘人狼’卜君武的卜少兄,卜少兄年輕有為,丰神俊朗,將來必是個大大的人物!”
  綠衣少女微微一福,卜君武連忙抱拳還禮,溫柔至極的道:“姑娘請了,在下卜君武,得睹姑娘芳顏,三生有幸,姑娘花容玉貌,秀外慧中,今日仰瞻,足慰多年渴慕嫣然一笑,綠衣少女秋波流轉,又回身向著臺上的鮑貴財,黃恕言尚未說話,我們這位鮑仁兄已咽的吞下一口。口水,又是作揖,又是拱手,神授魂予,慌亂失措的急急開口道:”俺,俺俺姓鮑,叫貴財,齊魯人人氏,俺俺俺不會說說話,俺格只知要做好,心心要正,姑姑娘,俺俺會一輩子對對你馴馴貼,俺以以後, 一定聽聽你的話,俺俺是好……好……好……,,鮑貴財的口吃習慣業已很深。現在他一激動,一慌張,就越發結巴得不成語了,“好”字是張口音,他心裡越想把話講得流暢點,就越焦急,越焦急就越講不連貫。直掙得臉紅脖子粗,雙眼翻白,口沫垂淌,“好”下面是什麼,卻就是接不下去了……
  綠衣少女抿唇一笑,輕輕替他續了話:“好人?”
  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鮑貴財如釋重負,又是感激,又是受寵若驚的道:“對,對了,姑姑娘,你你說對了……”
  黃恕言在旁道:“乖娃兒,方才卜三當家一直想見見你,為父也認為可以讓你出來露露面,如今這二位最後奪魁的朋友即將互展所長,一現身手,你在這裡等著,也便儘早知曉誰將是你的夫婿!”
  綠衣少女竟不似一般待字閨閣中的姑娘那樣扭。泥作態,也不似尋常女孩子那般的故作嬌羞不勝之狀,她坦然的點點頭,大大方方的在黃恕言攜提下坐了下去,黃恕言回頭問卜君武道:“卜少兄,你認為值得一試了麼?”
  豁然笑了,卜君武道:“當然值得,當然值得!”
  黃恕言心中暗喜,他又向後面的宮笠及凌濮招呼:“那二位英雄,前座正空,何不移步就坐,也可一觀盛況,一敘家常淵源?”
  宮笠拱拱手,淡淡的道:“我們只是來看熱鬧的,順便也在貴莊歇馬憩息一陣,並無一爭長短之心,更無隨風高攀之意,這裡十分合適,黃莊主,多謝了。”
  黃恕言忙道:“英雄可是太見外了,二位願不願比試悉憑尊意,老夫豈會強人所難?但既來敝莊俱為貴賓,怎可讓貴賓枯坐於後?二位或者無以為件,老夫卻不能叫人家說‘玉鼎山莊’怠慢貴賓,請請,這裡請 …。”
  段威也殷勤的道:“二位壯士,應不應徵是另一回事,彼此何妨交個朋友?來來,請這邊坐,大家也好熱絡熱絡。”
  笑笑,宮笠道:“二位既是如此高看,在下只有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著,他與凌濮走到前排位子,在黃恕言身後坐下,這時,來到一邊的卜君武,目光卻一直在宮笠和凌濮臉上打轉,宮笠微笑道:“三當家有所見教?”
  卜君武平淡的道:“這位兄台請了,兄台的面貌穿章,在下似是覺得有些熟捻,可曾見過?”
  那也是一段相當長的目子了,快五年了,宮笠與凌淄在“濟南府”的“松鶴樓”參加一位朋友的宴請時,他們那位朋友曾指著旁坐的另一桌席宴上的卜君武,私下向宮笠凌濮點明過卜君武的身份,所以官笠和凌濮認得出卜君武的人來,但卜君武也相當的目光稅利了,他們當時各自應酬,彼此之間並不相識,僅憑著那短暫的隔席相處,卜君武竟然還能從那匆匆的,不相干的場面中依稀記得宮笠,這份反應也算夠瞧的了……
  笑了笑,宮笠道:“三當家的威名 赫,名揚天下,在下自是認得,但在下卻平俗得很,或者有些場合中三當家的見過在下,只怕三當家的貴人多忘事,也記不起了。”
  敲了敲額門,卜君武道:“難說,但我只要見過的人,便極少忘懷,我們一定在哪裡朝過面,可是我真一時記不起了……”
  黃恕言催促道:“卜少兄,請先上台辦完事再說,有的是時間給你回想,你是在哪裡見過這二位的,現在卻不必在這上面傷腦筋……”
  點點頭,卜君武道:“也好,我先上去了!”
  在卜君武以一美妙的躍掠上擂臺之際,黃恕言回頭匆匆問道:“二位兄台貴姓大名?”
  宮笠低沉的道:“本是同源,何需留名?”
  “哦”了一聲,黃恕言打了個哈哈……
  “好,好,二位既有隱衷,就當老夫未曾啟問便了,告罪告罪。”
  可能也覺得有點驚訝吧,前座的綠衣少女不自禁的回頭看了宮笠一眼,雙方距離極近,彼此全將對方瞧得仔細,綠衣少女淺淺一笑,又轉了過去,但是,就這倉促的相對,宮笠已突然怔住了。
  凌濮瞧得分明,他悄聲笑道:“這妮子的確不同凡響,頭兒,是不是?”
  宮笠晃若未聞,他的目光一直投注在綠衣少女的後頭上,神光古怪又訝異,同時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驚疑之態輕輕的,凌濮叫道:“頭兒。頭兒 …。”
  搖搖頭,宮笠長長吸了口氣道:“什麼?”
  凌濮竊笑道:“我在說,這妮子果然很美,嗯。”
  宮笠毫無情感的道:“如何?”
  凌濮道:“頭兒,你莫非也動心了?”
  哼了哼,宮笠道:“閉上你那張嘴!”
  伸了伸舌頭,凌濮不敢再說話了,恰在此刻,前座的綠衣少女又迴轉頭來向宮笠笑了笑,而宮笠卻晃若不見,雙眼只盯視在對方一個部位 咽喉頸側!
  綠衣少女似是一怔,她忽然如有所覺般趕緊低頭轉了過去,甚至本能的拉扯了一下後領的綢襯!
  宮笠像是確定了一件什麼事,他惋惜又遺憾的搖了搖頭,牙齒輕咬舌尖,雙眸深處浮起一片淡淡的煙霧…
  臺上 一鮑貴財正在說話……
  “哦,卜卜朋友,俺俺希望你別別太貪功,大夥點點到為止就就行,要要不,你你一使狠,俺俺就會收不住手,假假使弄了個流血掛掛彩什麼麼的,那 那就大大不上算了,對對不對?”
  卜君武一笑道:“當然,不過,我建議你還是小心點自己的好,承你盛情,我一定多加意謹慎。”
  咧嘴笑了,鮑貴才道:“很很好,請,請了。”
  於是,卜君武一斜步,就那麼一斜身,他的右等已微凹如鏟,閃電般插向鮑貴財嚼喉,鮑貴財猝然滑步,卜君武的左掌卻早已量好位置等在那裡了。
  突然間鮑貴財的身體一縮,滑溜得一尾游魚般恰好不過的自對方指沿越過,手指輕彈,十股銳風齊出互撞,“啵”的一聲,又分裂成千百股銳風暴襲敵人!
  是的,這玩意叫“無限指”!
  像飛天般射入半空,卜君武回臂似浪翻,一波一波的勁力洶湧排盪,呼轟有聲,鮑貴財雙掌猛推“‘歸元一氣功”的內力傾出,宛如一陣突起的狂 排山倒海般反卷而去,卜君武大吼一聲,在半空連翻六次,身形回騰,一大篷粉紅色的煙霧已罩向了敵人。
  “使使毒氣!”
  鮑貴財移身飛退,雙袖上揮,“ ”聲尖響驟起,漫空的紅色霧瘟竟一下下于化兩股煙柱“嗦溜”投入了鮑貴財的雙袖之內!
  緊接著,卜君武的撲擊仿佛流光一般,他儼然來到,掌腿齊展,凌厲兇猛得是似驟雨狂風!
  卓立不動,鮑貴財出手神速,又快又準。只見他雙臂飛移,四周回彈,連串的鬥聲交擊裡,宛如一位多臂之神,眨眼間已將卜君武逼了出去!
  仍然懸空的身體豁然斜轉,卜君武看似出手,就在出掌的一半,猝然從衣袖裡射出一溜寒光直取對方腰腹 “一線透骨針”!
  慕不及防之下,鮑貴財怪叫一聲,右腰竟不可思議的猛然暴縮了大部份緊緊貼凹在左腰上了,同時他“咳”的一口黃痰飛出,比那“互透骨針”去勢更快的一下子吐在卜君武肩膀上,將這位“斑狼群”的三當家當場撞出六步,幾幾乎便摔到台下,而那根三寸長的“一線透骨針”便險極的貼著他右腰凹陷進去的容間一閃而過!
  蹌蹌踉踉的站穩了,卜君武俊挺的面容上是一片青白,他望瞭望自己左肩,上沾著的那塊黃稠稠,粘腥腥的黃痰,忍住了胸隔間的強烈嘔吐感,然後,定定的瞪著鮑貴財好片刻,才冷沙沙的道:“我並不惋惜自己的失敗,只是,我替黃姑娘不值!”
  鮑貴財迷惘的道:“什麼麼意思?”
  一搖頭,卜君武狂笑道:“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
  吶吶的,鮑貴財道:“你,你在說說些什麼?什麼麼天天物?”
  在那種憤怒又羞恨的沙啞長笑聲裡,卜君武躍下擂臺,頭也不回的飛奔出莊,只留下鮑貴財獨個在臺上,兀自在那裡結結巴巴的咕濃……
  長嘆一聲,黃恕言洩了氣的倒在坐椅上,哺哺的道:“這是命,這是命……奈何事與願違啊……欸……”
  段威及其他六名教頭也全瞪著臺上的鮑貴財發了呆,後排的凌濮卻搖頭道:“姓鮑的人長得那麼窩囊,不想取勝的方法竟也這般窩囊……”
  低沉的,宮笠道:“我正在想,我該不該救這位鮑朋友?”
  怔了怔,凌濮不解的問道:“頭兒,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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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9:30 PM

第03章 人外有人天外天a

  微嘆一聲,宮笠極其緩慢的站立起來,只這瞬間,他的神色已自猶豫變得堅定,目注擂臺上仍在等著“鳴鑼”拜親的鮑貴財,宮笠像是相當勉強的往前移跨了一步。
  凌濮不但英明其妙,更且有些驚愕的低叫道:“頭兒,頭兒,你怎麼啦?你想做什麼?”
  聽到凌濮的呼叫聲,黃恕言、段威、韓遠等人立即紛紛回過頭來探視!
  他們一見到宮笠業已拉開的架勢,不禁個個喜形於色,那一股子掩不住的興奮模樣幾乎把一張張的面孔都笑圓了,黃恕言趕緊站起,迫不及待的道:“這位兄台想是改變初衷,有意上台比試了?呵呵,老夫我早就看出兄台神儀內蘊,英氣逼人,鋒芒雖利卻而不露,是一位頂尖兒的好漢;兄台此刻方才欲展雄威,遲是遲了一點,但卻將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真是高瞻遠矚,與眾不同,請,請這邊請!”
  段威也笑得看不見眼珠子了:“此所謂‘壓軸好戲’,最精彩的都在後面,可就把我們等得‘望眼欲穿’了,值得惋惜的是,大多數人都沒有這個眼福呢,兄台,請,祝你旗開得勝,馬到功成。”
  韓遠早就站近一側,躬身哈腰的諂笑著道:“壯士,你這簡直是‘見義勇為’、‘救苦救難’啊…及時雨真乃及時雨,我們就等著謁見新姑爺啦。務祈盡力以赴,簪花披紅……”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期盼之情溢於言表,那不但是一種振奮喜悅,更是一種祈求希望,如此急切,如此焦迫,就差一點沒說出來!
  “我的活祖宗,求求你快把臺上那個癩頭瘸子揍下來吧1”
  職司司儀的大塊頭見狀之下,馬上拉開嗓門低吼道:“好了好了,又有一位挑戰者上台啦,這可好了……”
  段威不覺有些尷尬,他急忙回頭叱道:“餵,朱老九,你是司的哪門子儀?別瞎吃喝呀!”
  他們在吵吵嚷嚷,凌濮急忙低促的向宮笠道:“頭兒,你,你可是真要上台去‘比武招親’?”
  宮笠輕沉的道:“上台‘比武’不錯,卻並非為了‘招親’。”
  凌濮滿頭霧水的道:“頭兒,不為了‘招親’,光是‘比武’?我實在弄不清你的意思……”
  宮笠道:“你會弄懂的,此事過後,我再詳細告訴你其中原因。”
  拉了宮笠一把,凌濮低切的道:“不過,頭兒,你得考慮清楚了,臺上這人是‘拇指圈子’的寶貝徒弟,如果你將他搞得灰頭土臉,‘拇指圈子’生平最是護短,只怕不會善罷干休,頭兒,設若為了弄房老婆得罪‘拇指圈了’倒還划算,你若不是為了這個目的,卻又何苦自惹這些麻煩上身?”
  宮笠淡淡的道:“為了救人,凌濮,我已說過了。”
  怔怔的,凌濮道:“但,我卻不明白頭兒是為了救哪一個?再說,上台比武與救人又有什麼關係牽連?”
  宮笠低沉的道:“等以後我再告訴你。”
  凌濮又學叨著道:“頭兒啊,即使你不是為了‘比武招親’,一旦等你對付了姓鮑的以後,‘玉鼎山莊’的人還會容你脫身?他們不死纏活賴的逼著你披紅掛彩當新郎官才有鬼了!”
  宮笠冷冷的道:“不用你來操心,我自有主張。”
  這時,黃恕言滿面堆笑的走了上來,咧開嘴道:“兄台,辰光不早,尚請儘快比試完後入後廳侍茶。”
  段威也笑吟吟的道:“喜堂洞房,龍霞鳳冠,包括聘禮陪嫁等一概早已備妥,只等老兄悠揚威擂臺,勝彼兇醜,便可正式交拜天地啦,呵呵呵……”
  宮笠也不答話,只用了個非常平凡的身法躍到臺上;他的腳尖落到台面的一剎,輕輕試了試台面的彈力,然後他向鮑貴財微微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鮑貴財調整著兩只斜眼珠的焦點,以便更仔細的看清這位半路上殺出來的“程咬金”,在直覺上這位“癩頭瘸子”已經受到一種無形的懾窒力了!這是他在今天擂臺應戰以來所沒有感到的反應,隱約中,他仿佛有些難以言喻的拘束不安,舉止之間,也就更帶著生硬與拐扭了。
  咽了口唾沫,這位“拇指圈子”的高足吶吶的道:“這,這等辰辰光了,卻仍會有有人上來同我我爭老老婆,實實在是想不到,你,哦,你怎的不早早上來?”
  宮笠冷冷的道:“因為我並不想和你爭老婆。”
  呆了呆,鮑貴財迷惘的道:“你,你不想同我爭老……
  老婆?那那你卻又跳上上來做啥?“
  宮笠道:“你真想知道?”
  連連點頭,鮑貴財咧開嘴道:“這……這還用用說?我我當然想知知……道!”
  湊近了幾步,宮笠低聲道:“我是為了要救你這條命!”
  又呆了果,鮑貴財傻呵呵的笑了:“騙騙人!你你只不過是想誆誆我走而已!”
  宮笠嚴肅的道:“你不相信?”
  用力搖頭,鮑貴財道:“鬼!鬼才相相信你你的話!”
  嘆了口氣,宮笠道:“不管你信與不信,鮑貴財,你還是離開這裡吧,你武功高,心地也頗善良,只是過於天真了,未免顯得腦筋紋路不夠,江湖上的邪門外道雜而邪,像你這樣的人是容易吃虧!”
  鮑貴財自負的笑了,他道:“你,你當我我是三歲大的小孩孩子?還還還是以為我我沒有在江湖湖上跑過?不不是我我賣狂,這這刀山劍劍林,龍龍潭虎虎穴,我我經的比你你見見過的還還要多多得多,你在我我面前,不不要耍耍老大,說句不客客氣的話,論起江湖閱閱歷來來說,你差差我差得遠了!”……“
  搖搖頭,宮笠道:“我明白你不是笨,更不是傻,相反的,你還很聰明,智慧也頗高,但是,你稍嫌天真幼稚了一點,你要知道,這‘一點’,便足可使你吃大虧!”
  眨動著那雙又斜又紅的風火眼,鮑貴財結結巴巴的道:“師師父告訴我,這這個年頭,壞壞人多得很,什什麼事都只能聽師師父的話,別別人的主意一概不不要理,師師父說,尤,尤其要噹噹心那種光光說不練的人,譬譬喻你,師師父說,嘴嘴巴會講的人,大都不不 …。不是好人!”
  宮笠道:“你師父是以偏概全,太過主觀,而他的話亦非金科玉律,並不是句句都正確無誤,你該自己有點見解才對!”
  掙紅了臉,鮑貴財怒道:“你……你敢指我師師父的不是?”
  宮笠不似笑的笑了笑道:“令師在別人面前或許可以稱孤道寡,鮑貴財,在我面前他卻不見得有什麼威風,就更休言閣下你了,我一番好意,你如果以為我是別有居心,那麼,你就不只是天真,另得加上三分愚昧才更貼合!”
  臉上一顆顆的疙瘩全透了紫,鮑貴財又歪又朝天的鼻子裡“呼嚕”“呼嚕”的直朝外冒粗氣,他帶著痰音嚷嚷起來:“好!好小子,你你你是吃吃了狼狼心豹子膽膽啦?你你又指責我我我師父,又又笑話?我你你可不不要逼得我拎你的腦腦袋!”
  宮笠深沉的道:“鮑貴財,你是真不聽我的忠告?。”
  鮑貴財氣籲籲的道:“忠忠告?屁……屁……你你是存心不良,你你也是想 …。不不勞而獲!哈哈,你你真以為我傻?老老實說吧,我我早看出來啦!”
  台下,黃恕言急切的道:“這位兄台,如今尊駕所立之處乃是比武的擂臺,不是辯論的所在,主在動手,並非動口。辰光不早,尚請速戰速決,一分雌雄!”
  段威也忙喊著道:“兄台,那位鮑兄業已在向你挑戰啦,我們大夥也全望著要一睹兄台的高招絕技呢!”
  宮笠連正眼也不向台下多瞧,他面對鮑貴財,沉沉的道:“你不再考慮一下我的善意?”
  鮑貴財大大搖頭,口沫四濺道:“笑笑話,這這是哪一門門子的善善意?你你要搶我我的老婆,行行,但你你總得拿拿出本本事業,空口說白白話,嚇…嚇不走我!”
  這時,下面的凌濮也覺得忍不住了,他高聲叫道:“頭兒,姓鮑的敬酒不吃吃罰酒,何妨給他來上一記‘下馬威’?”
  鮑貴財斜吊著一雙風火眼道:“你你的朋友開了了‘黃腔’啦,對對,何何不給我我來來上一記下下馬威?強強上你你耗費這這許許多口口舌?”
  宮笠道:“鮑貴財,不要太迷信你自己的本事,需知一山更比一山高,人太自負了,是要栽跟鬥的;我最後再給你次下台的機會!”
  嘿嘿笑了,鮑貴財笑得有些兒古怪,他道:“別,別客氣啦,任你再怎麼裝裝腔作勢,我,我也不信這這個邪,非非得和你一見真真章不可!”
  宮笠濃眉微皺,緩緩的道:“我現在才發覺,一個人只要有了這種幼稚病,便算本性十分聰明,也變變成自作聰明了,鮑朋友,你的確還不如笨點好,眼前的你,真叫,‘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盪’,可悲。”
  鮑貴財大叫道:“你,你挖苦我?”
  神色冷靜下來,宮笠道:“你既執意不肯自行離去,我便只有用武力迫你離開了!”
  “啊”“哈”一聲怪叫,鮑貴財道:“早早該這麼辦了,來來,你你出手吧!”
  宮笠端詳著對方,道:“你用什麼兵器?”
  一拍那雙粗糙寬厚的手掌,鮑貴財道:“侍侍候你,這這一雙肉掌,足足夠了!”
  陰森的一笑,宮笠道:“只用一雙向掌來對付我?”
  鮑貴財道:“怎怎麼著?你你還以為你你是什麼三三頭六臂麼?用這兩兩隻手,我還嫌多啦,說說不定,一隻手已經…哦,已經叫叫什麼…。什麼‘遊刃有餘’了……”
  宮笠冷峭的道:“你會後悔莫及的,鮑貴財。”
  鮑貴財的口型變化了老半天,方才臉紅脖子粗的擠出一句話來:“後後悔莫莫及的恐恐怕是是是你!”
  退後一步,宮笠道:“你出手吧。”
  咧嘴笑笑,鮑貴財道:“不,不,我我讓你先先出手!”
  宮笠的右腕倏振,一條黑黝黝的鞭影已筆直射向的貴財眉心中間,鮑貴財的反應快速至極,他微微仰頭,伸手快撈,同時雙腿掃飛而出!
  身形的閃動只是剎那間的影像!
  宮笠陡然換移了十七個方位,由於他移位換勢太過快速,頓時只見十七條連袂的人影,旋映閃轉著,一陣密集的“僻啪”鞭梢子響聲盈耳,但不見鞭身的實體,那是一堆黑雲的滾動,一股黑浪的洶湧,一片黑色的山岳的累疊,尖銳的嘯聲破空裂風,罩天蓋地的卷向鮑貴財。
  於是,鮑貴財這一下才有些著慌了,他急速飛躍穿掠於那不似鞭影能形成的鞭陣中,他的強烈“斷碑掌”立刻發揮了最大的功力,在滾雷般的“呼轟”聲中拼命揮掃劈擊,是罡風四回,力道撞激,但是,卻就是衝突不破那層層重重,湧合卷盪的漫天黑網雲霧!
  宮笠的“大旋龍”不只是一條鞭,他在使用‘大旋龍’的時候已將這條鞭幻化為看不見形體的兵器,他可以將“大旋龍”作任何方式,憑任何招法,任何功能來施展,如臂使指,與心合,與意合,隨神而動,隨念而動:“大旋龍”是條旋舞的龍,但已像每一種可以發揮無比威力的動態物體!大自然中的,或是人為的!
  看不清這是鞭,這樣霸道的顯示只像是宮笠本身形體上的力量,仿佛他自己在飛旋,在奔騰,在縱橫,其猛其奇其詭,無可比擬!
  鮑貴財的“斷碑掌”又剛烈又雄渾,更且力道萬鈞,尤其加上了他的“歸元一氣功”內勁,越發威猛沉厚,有如巨。許橫掃,可是,令他難堪的是他找不准目標,他每在力道匯聚而出的瞬息,不是落空,便是只擊上了一條虛渺的影子!
  高手相鬥,比技比力比心機,不過,這些要比較的課目卻出不了一個“快”訣;鮑貴財的動作一向快速至極,他多年苦練武功,所勤習的也是這個“快”字,但是直到目前,他方才真正體驗“快”的意義,才貼切參悟了“快”的神髓!
  突然,鮑貴財大吼一聲,身子的骨骼發出連串“咯蹦”暴響,他那瘦瘦的身體便猛而粗長了一倍有奇 一隨著身體的長粗長橫長高,他的巨掌飛閃,狂 勁風有若無形而凝聚的鐵錘般穿射撞舞;這種失傳已久的“巨靈鐵掌”功夫,比起方才他所使用的“斷碑掌”來,威力浩大猶要更上一層!
  宮笠的手中鞭影鞭影驀地收斂,他卻在對方那激盪翻騰,有若錘件的剛猛掌力間隙中穿飛彈躍,藉著對方勁道的餘尾挪飄浮沉!
  當然,這樣的動作,最重要的是要找得準力道中的“空眼”,摸得清勁力衰竭時一剎的微震餘波,否則,稍一不慎,即有生命之險,但越是敢這樣施為,甚或賣弄的人,便也顯出藝業之精湛,修為之深純!
  就在鮑貴財越劈越急,越急越乏之際,宮笠淬然挺身彈空,直達篷頂,在他彈起的同時又急洩而下,揮鞭猛答,只見靈蛇一抹,尖嘯疾來,卻在的貴財追閃的須臾,那一抹黑蛇的光影猶在,鞭的實體竟已斜著抽過鮑貴財的肩膀,將他巨靈神也似的身體猛然擊了個踉蹌,差一點便摔向台下!
  怪叫一聲,這位“癩頭瘸子”立即提不住那口丹田真氣了,又是一陣骨骼的暴響,他的身形急速縮回原狀,勉強站穩,肩頭部位卻已明擺明顯的衣碎如粉,黃黑的肌膚上凸印著一條粗紅的血痕!
  呆呆的站在那裡,鮑貴財就像一時還體會不過來這是怎麼回事似的,木然沒有反應,奇醜的面孔上也僵麻著毫無表情。
  宮笠的長鞭早已握成幾圈在手,他更沒有表情,冷冷的注視著鮑貴財,一個字,一句話也不說,既不得意,更不遺憾。
  驟然,台下響起了一片如雷般的掌聲,更夾雜著歡呼與喝彩的高亢喊叫,形成倒八字陣勢排在擂臺兩旁的六十餘名灰衣大漢,早已亂了隊形,簇擁台邊,振臂跳躍,歡聲雷動,那模樣,活像這場勝仗全是他們自己打下來的一般!
  不但這些擺場面的仁兄是如此,即使在四周看熱鬧,瞧光景的那些“玉鼎山莊”幫閑打雜的人也圍攏過來,一個個都在鼓掌叫好,喜形於色,黃恕言與他手下幾位教頭,那種興奮欣悅之情,就更別提有多麼個熱烈法了。
  那位綠衣姑娘,這時也含情脈脈,神色複雜的凝注著臺上的宮笠 所謂她的神色“複雜”,是說她原該非常高興,也非常慶幸才對,不論別的,光說長像吧,鮑貴財與宮笠一比較,便是天上天下相去何止千萬里?其他各方面就更甭提了,這位“大小姐”終身所靠不必再以鮑貴財為對象,她實應滿懷寬慰才是,但如今,她卻並沒有太多的喜悅表情,倒是憂慮,怔仲,失望及惶恐的神韻佔了多半了!
  此刻,黃恕言早從椅子上跳將起來,手舞足蹈,揮臂扯頸的大喊道:“朱老九,朱老九,快鳴鑼呀,快吩咐鳴鑼呀!”
  那叫朱老九的司儀猶在舉棋不定的問道:“莊主,要不要再按規定問三遍,看看還有人上來挑戰沒有?”
  黃恕言氣得跺腳道:“你糊塗,你是真糊塗了!
  段威也大吼道:“還會有誰上去挑戰?應徵比武的人早就走光啦,莫不成你尚想上台去試上一試呢?簡直沒有腦筋,朱老九,你還磨蹭你娘的頭呀?”
  朱老九趕緊扯開嗓門高喊道:“聽著!鳴鑼!”
  這樣響亮悠長,還帶著點顫尾的聲音尚未歇止,愣僵在台邊的鮑貴財已驀地跳了起來,仿佛在哭喪似的幹嚎:“不不不……等等……等……”
  他一急一慌一怒,漲得臉同紫醬,脖子上老筋浮突,連疤疤癩癩的頭皮都泛了紅光,“等”的下面那個字可就再怎麼也說不出來了,他的舌頭往外卷結著,嘴巴扁扯,模樣連旁觀者都為他著急 猛的,他揮出一掌,勁風刮地平掃,就那麼一傢伙便把正在扯開嗓門吆喝的朱老九平空兜起,送出丈外,手舞足蹈的摔了個大馬爬!
  這時,鮑貴財方才換了一口氣接喊下去道:“等等……
  一下……等一下,我我還有話說!“
  一面銅鑼便掛在擂臺後面,使錘敲鑼的人也便站在那裡,情勢的變化他也聽到,也看得見一部份了,小部份被篷布掩遮住了 一現在,這位仁兄高舉著長錘,卻不知怎生是好,猶豫著是敲下去呢,抑是停一歇?
  黃恕言臉色一沉,厲聲道:“鮑朋友,比贏比輸不比賴,你這是於什麼?明明你已輸給臺上的這位仁兄,還不趕緊認栽下台,卻仍在粘纏著想出什麼歪點子?”
  段威跟著吆喝道:“是呀,姓鮑的,你打敗人家的時候人家可有哪個像你耍這種死狗來著?你失了風居然就如此爛污啦?莫非尚要我們將你抬下來?”
  另一名教頭也氣沖沖的叫道:“這小子還把朱老九摔了個‘大馬爬’,簡直是個‘人熊’嘛,並肩子上去教訓他一頓……”
  臺上,鮑貴財一臉惶急不安又慨愧羞赧之狀,他雙手連搖,形態可憐兮兮加上悻悻不甘,他卷著舌頭,似乎還有些哭腔:“請請原諒!……請請各位原諒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不是有意的,我我只是一時急急……起來……
  我我有話要說!“
  人間世上,許多事都是極端現實的,得意與失意之間的差別也太巨大,而擂臺同人生的戲臺一樣的,沒有人會為失敗者喝彩,眼前,非但沒有替敗陣者喝彩的人,甚至連原先那些意存憚忌的朋友也變了嘴臉,開始喝罵斥責起先前不久還是高高在上的勝利者來。
  人性有其矛盾,其實鮑貴財的失敗只是失敗給一個人,卻並非敗給台下的任何一位,他若要下台來逐個挑上呀,只怕沒有人可以與他對抗,但人就是這樣,鮑貴財這個跟鬥一栽,就仿佛是栽到每個觀戰者的手中了,他們已渾然遺忘了他們叱喝的人仍然具有絕對力量上的優勢,而鮑貴財本人,也因為這一失風,便似乎覺得比誰都矮了一截啦。
  黃恕言厲聲道:“鮑朋友,勝負已分,如白染皂,你還能有什麼話說?”
  吸了吸鼻子,鮑貴財苦著臉道:“我我…我方才是太太大意了…所所以,我很後後悔,說說起來,我我這後後悔也是有有道理的,我我可以把道道理講給你你們聽聽!”
  黃恕言沉著臉道:“什麼道理?”
  鮑貴財吶吶的道:“你們們大大家全看見了……方方才,我我沒有用兵兵器,乃乃是赤手空空拳與這這人來鬥!
  ……  空空手對兵兵器,可可是差差了老老大的勁,所所以,我輸輸了,但但是,我,我可輸得不不大服氣!……“
  黃恕言咆哮起來:“鮑朋友,是你自己不用兵器的,人家這位兄台再三問你要不要用傢伙?你卻一心託大,不肯使兵器,硬要以一雙肉掌對敵。如今你吃了虧又反悔不甘,這算哪一門子的道理?簡直胡鬧!”
  鮑貴財滿面懊悔之色的道:“我我我錯了……我承認錯錯了…我我希望,能能夠再再來一次公公平的比試機機會,如如果行,我我用兵器再再領領教!”
  用力搖頭,黃恕言道:“沒有的話,天下哪有這樣渾事?”
  段威大聲道:“鮑朋友,你可以請啦,十兩紋銀的盤纏我們業已備妥,你一下來,即便奉上,同時更由本莊派專人送你出門。”
  鮑貴財痛苦的道:“請請你們幫幫忙,我我如果就就這樣灰灰頭上土臉的回回去,我我師父會打斷斷我的腿啊,我我一定要盡到最大的努努力力,如如果我盡了力,仍仍然敗敗下陣來,回回去便被師師父打斷腿也也心甘,我如如今卻沒沒有用用上所有的功功夫……我,我還有我我的兵器沒有有用用啊!
  黃恕言好不容易,“求”著個人打敗了這位幾幾乎便成了他“女婿”的醜八怪,卻怎能再輕易讓對方抓著任何反敗為勝的機會?
  他大大搖著頭,斷然道:“不可以,鮑朋友,眼看我們之間是沒有結親家的緣分了,你請吧,如果嫌這一趟來得窩囊,我可以略微補償你的損失,送你一百兩銀子上道,你要知道,這已是天大的例外,我們對你,可說是十分優待啦!”
  段威吃喝道:“來人呀,取一百兩銀子來。”
  臺上的鮑貴財急道:“不不,不,銀銀子我我不要,黃黃莊主,我我只想要要你的女兒啊!”
  黃恕言啼笑皆非之下,更增了三分怒氣,他厲烈的道:“這是什麼話?這,這簡直是豈有此理,強橫霸道,鮑貴財,你以為我‘玉鼎山莊’是好欺的麼?你未免大也目中無人!
  段威氣呼呼的伸手指著鮑貴財吼叫道:“姓鮑的,我們知道你師父是‘拇指圈子’廖衝,我們對你師父可是非常尊敬,廖前輩武林一雄,獨步江湖,以他的身份地位來說,也斷不會容你如此無理取鬧,貽笑天下,你再要蠻橫下去,我們便廣邀黑白兩道的先進前輩,名士好手來找你師父評理,更撒俠義帖,綠林箭,將此事曲直始末昭諸全世,以求公道,到了那時,我們看還有誰能來庇護你!”
  鮑貴財覺得事情好像越鬧越大了,他手足無措的站在臺上,又不甘心,又捨不得,不走,生恐情勢發展的結果真似段威所說的那樣不可收拾,他急得簡直要哭出聲來,一張臉又是青又是白的換著顏色,嘴巴裡不知在嘟囔些什麼,念念有詞。
  忽然,一直沉默無語的宮笠開了腔:“黃莊主,我同意這位鮑朋友再以兵器和我比試一場!”
  話出了口,不由驚得台下,“王鼎山莊”的朋友們全變了臉色,黃恕言急切的叫道:
  “不,這位兄台,不必多此一舉,你業已勝了,這乃是有目共睹的事實,無需再憑增麻煩,便宜別人,姓鮑的不可理喻,請不用搭理!”
  段威也走上一步,脅肩笑道:“請,請見台移駕內廳侍茶,這裡的事我們自會處置妥當!”
  平緩的,但卻是堅決的,宮笠道:“我已說過,我同意他再以兵器與我一鬥。”
  怔忡著,段威強笑道:“但,兄台,這大可不必呀,明明白白的是你贏了,而且還是光彩的贏了,犯得上再惹些無謂的煩惱?兄台,你 ”
  宮笠打斷了對方的話道:“段兄,這不是惹麻煩,這是要叫鮑朋友心服口服,否則,他會永遠覺得懊惱疑慮,因為他未曾施展他的功力至極限,他便會永遠存著這個不甘不服的念頭,等他發揮過自己最大的能量,卻仍然改變不了相同的結果時,他就死心了,以後,也不會有任何遺憾了……”
  段威猶豫的道:“這,這個……”
  宮笠冷冷的道:“我一向不要我的對手認為我是僥倖致勝,因為我從不期冀僥倖,我的勝利乃是依賴我本身多年的磨練與勤苦的修為,基礎建立在我扎實的能力之上;我不怕與人一鬥再鬥,一試再試,而且,我也不要人家敗得不心甘,我素來要我的敵人在敗陣之後無可挑剔,這樣,我也才問心無愧。”
  這時,黃恕言苦笑道:“見台,有句不中聽的話,我想請問一下!”
  宮笠道:“請說。”
  乾咳一聲,黃恕言搓著手道:“哦,請問兄台,若是再與這位鮑朋友賽上一場,兄台可有絕對制勝的把握!”
  宮笠不悅的道:“此話怎講?”
  尷尬的打了個哈哈,黃恕言道:“我的意思是,哦,如果見台自信再試一場仍有絕對制勝的把握的話,當然我們就沒有異議,否則的話,還是不要冒險的好……”
  宮笠冷漠的笑道:“黃莊主認為我是慣於‘冒險’的人麼?”
  黃恕言趕緊道:“不,不,這位兄台千萬不要誤會,我可也是有著莫大的苦衷啊!兄台,如今你我乃是一條船上的人,我們彼此眼看著就要結親家了,是而斷斷不能輕易容你失誤,說句心底的話,哦,咳,我也得為小女的終身設想,挑個女婿希望能像點樣子,太不成話了,非但拿不出去,便是對小女也不好交待,譬喻這位鮑朋友,如果萬一他…咳,可就實在是叫人‘坐蠟’了啊!”
  宮笠道:“即使我可再贏一場,黃莊主,‘招親’的事我也不能接受!”
  大吃一驚,黃恕言吶吶的道:“你,你是在說什麼?”
  宮笠平靜的道:“我是說,我上台比武,其目的並非為了‘招親’而來!”
  黃恕言慌張的道:“那,那你卻是為了什麼呢?”
  宮笠淡淡的道:“等這位鮑朋友離開之後,相信我們會有充裕的時間來討論,我這樣做是‘為什麼’。”
  黃恕言焦急迫切的道:“可是,兄台,可是我們設的擂臺就是專為了‘比武招親’這樁子大事!見台,你業已是最後的勝利者,照說就該順理成章的做為‘玉鼎山莊’的嬌客才對,這是推託不得,也玩笑不起的事哪,見台,請你務必要為我們的顏面著想,這等的笑話可不能鬧”出去呀!“
  段威趕緊插進來道:“言翁,現在先別在這件事上爭論,這位兄台是明白人,相信不會有頭無尾的,捅出這樁漏子來又不幫忙圓場,他總會給我們一個合理交待的,目前的當務之急,卻是怎生解決鮑朋友的過份要求!”
  黃恕言想了想,苦著臉說道:“我看,也只有依這位兄台的尊意了,段老二,其實要攔也攔不住啊!”
  點點頭,段威憂形於色的道:“好吧,言翁,但我覺得今天的咱們這場‘盛舉’,收尾似乎卻不大好收了……”
  黃恕言沉重的道:“欸,竟遇著怪人,真是大出意料……”
  這時,臺上的鮑貴財重又燃起了幾分希望,他堆滿了一臉憨態可掬的笑容,低聲下氣的道:“好好朋友,謝謝,謝謝你再給了我一次機會,我我實在想不到你你覺是這這麼一個好好人,你你方才還說,說你即使再再打贏了我,也不想搶搶我的老老婆?這這話,可可是噹噹真?”
  宮笠道:“當真。”
  笑開了眼,鮑貴財打躬作揖的道:“這這…我我打從出出娘胎以來,也沒沒遇見過像你這這樣的大好人,你你使我……感動動得眼淚都要……要淌下來啦……”
  宮笠毫無表情的道:“不必這樣感情脆弱,鮑貴財,因為當你完全知道我是如何的在幫助你以後你將更會零涕相稱謝,只是,目前卻怕你不諒解!”
  連連搖頭,鮑貴財堆滿了笑容道:“怎怎麼會呢?我我不是這般不識香香臭的人……”
  宮笠緩緩的道:“那麼,我就要告訴你,‘比武招親’並非我來此挫你銳氣的目的,我的用意,只是在阻止你可能獲得成功的機會,一句話說到底 一就是不許你做‘玉鼎山莊’的嬌客,不叫你娶得黃恕言的女兒!”
  把斜眼珠子聚到眼角,鮑貴財愣呆呆的瞪著宮笠,又是氣憤,又是迷惑的道:“這這是什什麼意思?你,你不是說過你不不要黃……黃小姐做老婆麼?即即使你贏……贏了你你也不要?這這是你親口說說的…”
  宮笠生硬的道:“不錯,我的確是這樣表示過,我就算打敗了你,也不會接受‘招親’的條件,但是,同樣的,我也不能讓你接受!”
  鮑貴財突然吼叫起來:“你你簡直混帳,混混帳!你你自己不想做人人家的女女婿,又怎怎能攔著我也不讓我去做?你你可以說是變變態,對對了,變變態,是是不正正常,是是莫名其其妙!”
  宮笠冷笑道:“我早講過你不會諒解的,但以後,你遲早也會明白我的用心良苦,多說無益,鮑貴財亮傢伙上吧!”
  狠命跺著腳,鮑貴財斜眼歪嘴的直著嗓門吼道:“你你氣死我我卜…。哦我要和你拼…。。講到底拼……得天天翻地覆。”
  宮笠古井不波的道:“光是嚷嚷管不了用,鮑貴財,拿出本事試上一試才是正經!”
  於是,這位“癩頭瘸子”伸手入懷,當他的那隻手再出現的時候,業已握著一樣奇怪的物件 那是一件半彎月形的尺長寸寬的物體,還用裁製成同形的熟牛皮做了套子套在上面,在半彎月牙的正下另突出一只嵌連著的鐵捏把,只見他手拈套鞘,用力一扯,套鞘一去,立時藍芒汪汪,閃耀人眼,那是一只,一對併合在一起的“月牙圈”!
  鮑貴財兩手一搓,“月牙圈”已經分開,每手各握一柄,這一對“月牙圈”在他雙手的緊握中,越發顯得刃鋒森寒,驚人心膽,尤其牙圈的藍光閃爍,隱隱流燦,更憑添了一股冷酷怖栗的氣息。
  宮笠注目凝視,低沉的道:“很管用的一對傢伙,鮑貴財,可是你師父給你挑揀的兵器?”
  歪斜的朝天鼻界頭有些泛紅,鮑貴財賭氣道:“不不用你管!”
  宮笠不以為忤的道:“看樣子,你在這對玩意上也頗浸淫了一段日子了……”
  鮑貴財氣籲籲的道:“我我……我不告訴你,你想套套出我我的兵器竅門來?哼哼,休休想!”
  宮笠一笑道:“這一次,是誰先出手?”
  急急的,鮑貴財道:“我我,噹噹然是我,你…你不能老老是先出出手!”
  宮笠頷首道:“請。”
  鮑貴財的身法快若石火,一閃之下,迴旋飛流的月牙興暈已經合湧向前,而當這炫目的光彩甫始出現,他的影子暴轉,已來到宮笠身後,並留猛落。
  宮笠靜止不動,他的右手輕揮,長鞭“嗖”聲在身前繞疊了一條條黑芒,黑芒的像尚在凝映,鞭身卻早已淬然倒射。
  驚叫一聲,鮑貴財一點而出,“月牙圈”恍同天上的千百半弦月亮隕落,縱橫交織,溜瀉而到,但官笠的長鞭更快,筆直透過月牙的熒光之中,飛搗鮑貴財腦門。
  剎那間,鮑貴財雙圈互絞,藍光交錯中,單走暴蹴,反應快速之極!
  情況的發展,倒是頗如鮑貴財的心意 他的一對“月牙圈”互絞之下,果然“唆”
  的一聲夾住了那飛至眼前的鞭梢,但是,出乎他預料的卻居然未曾切斷,他蹴出的一腳像是踢中了什麼。不過,急切間竟抽不回腿回來了!
  現在,宮笠任由對方的“月牙圈”絞住自己的鞭梢,他的右手卻正抓住了敵人的足踝,他先不抽鞭,也不掀舉鮑貴財那只尊足,他僅是驀地運勁五指,不輕不重的捏按下去,於是,鮑貴財猛的嚎叫起來!
  在鮑貴財嚎叫出口的瞬息,宮笠淬然振腕,“鏗鏘”一聲,兩棲“月牙圈”脫手飛拋,鞭梢揚起時,鮑貴財已經一個“屁股蹲”倒仰於地。
  “刷”的一聲,鞭梢子倒翻回宮笠手中,誰也看得出來,只要他願意,他儘可以趁機答擊鮑貴財幾十鞭,但他卻並沒有這樣做。
  坐在地下,鮑貴財愣愣的瞪著官笠,面孔上的表情充滿了惶惑與悲哀,好半晌後,也未能說出一句話來……
  宮笠踱至台邊輕輕籲了口氣。
  這時,台下“玉鼎山莊”的人們再次爆出了一片喝采聲!
  凌濮好整以暇的微笑著,從頭至尾他便沒有開腔,也沒有任何表示,但他比誰都明白這場比試的結果將會是怎樣一種情景,他在沒到結果來臨之前,就早已知道結果是如此的了……
  黃恕言與他手下的一幹人,總算大大的松了一口氣,他們沒有料到,雙方真槍真刀交手下來,勝負之分竟然比之赤手相搏更要快速得多!
  坐倒在那裡的鮑貴財突然嚎淘大哭,他用力搥擊著台板,嘶啞的叫著:“恨恨哪……恨死我我了啊!真真恨死我我了!”
  宮笠皺著眉道:“還不趕快站起來,卻恨個什麼勁?”
  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鮑貴財臉上一片濕糊糊的鳴咽著:“我我……我打不過你……我我是真真打不過你啊!我一點法法子都沒沒有…硬就是打打不過……我用用盡了力……  但但還是 一樣沒用我……我覺得出……你尚未使出你的全全部功夫……而而且你又是存存心在饒我……我恨,我我恨哪……”
  宮笠道:“這有什麼可恨的?你該慶幸才是,換了個對手,只怕你就不見得如此完整了。”
  哭泣著,鮑貴財硬著聲道:“就就是這樣,才真正叫人恨啊……我我又打不過你!你卻處處讓著我連……連股報仇的怨怨氣也提不起來……你你贏了我……我我更受了你的恩
  …。叫叫我怎麼辦呢?叫叫我回回去如何向師師父去說?”
  宮笠有些不耐的道:“好了好了,鮑貴財,你輸在我手裡並不丟人,何況我這樣做也是為了你好啊!你回去之後,見到你師父隨便怎麼講都行,只要是說實話;快站起來,賴在那裡哭哭啼啼的也不怕鬧笑話?”
  蹭蹭挨挨的站了起來,鮑貴財抹著眼淚,沮喪的道:“今今天天我可真真是霉運噹噹頭啦……已已經眼看著到手的老老婆,就就這麼一攪便完完了…師師父說,我一一定會成事的,現現在可可好了,老老婆甭甭提了,還弄了個灰灰頭土臉……”
  冷冷的,宮笠道:“鮑貴財,我早已告訴過你,你師父的話不是金科玉律,他所說的未見得僅是事實,這一次,他叫你來此應試招親,便乃大大的不智,江山代有人才出,你師父憑什麼就認定你必然可以獨佔鰲頭?他向徒弟灌輸這樣霸道思想,不是愛徒弟,是害徒弟,做人須學謙和,過份張狂,遲早有受到教訓的一天,而你正該藉此失敗有所體驗才對!”
  鮑貴財苦著臉道:“栽栽了這這麼大的跟鬥…除除了滿滿心的窩囊外,還還能體驗驗出什什麼名堂來?”
  宮笠厲聲道:“謙虛與隱斂,鮑貴財,謙虛與隱斂;另外,不要認為你運氣不好,相反的,你卻是運氣太好了,因為我給了你教訓卻仍讓你有省悟的機會,別人,恐怕就不會這般寬宏大量,而以後你更會明白,我之所以出頭挫敗你,出發點是慈悲的,善意的,這是你一生怕不易再遇到第二次的僥倖事!”
  鮑貴財哺哺的道:“我我真不明白……這樣倒倒運的事,還還能說是僥僥倖?”
  宮笠寒著臉道:“如果我們尚能相見,我便會告訴你此中的道理,現在,你可以走了。”
  拾回拋在一邊的“月牙圈”放好,鮑貴財垂頭喪氣的走下擂臺,他步履沉重的剛走出八步,又忽然站住,回過身來,一片迷惘的道:“餵,餵你你的姓姓名呢?你你總得告告訴我你的姓姓名吧!要要是不然,我我這一回回去,師師父問問我被誰打打敗了我我都不不曉得,豈豈不是 一樁天天大的笑笑話?”
  宮笠道:“你回去之後,向你師父說說我這條鞭子,就會明白是誰打敗了你,那時,你也必然會較眼前心平氣和得多。”
  鮑貴財吶吶的道:“真真的?”
  宮笠道:“當然!”
  嘆了口氣,鮑貴財又轉回身去,在轉身的同時,猶依依不舍的向那綠衣少女投去痴痴的,深深的一瞥,然後,才拖著瞞珊的步子那樣孤獨落寞的走出了“王鼎山莊”。
  躍下台,宮笠尚未開口說什麼,黃恕言已搶上幾步,滿面堆笑:“兄台,請,請走內廳奉茶 …。”
  宮笠生硬的道:“黃莊主,招親之事不必再談。”
  黃恕言忙道:“兄台何苦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休說比武招親這樁大事業已公開舉行,有其意義和規矩,以及尊嚴所在,兄台勇武過人,技藝超群,鰲頭高中之後自應依照約定與小女搭配,再退一步講,小女姿容不惡,也襯得上兄台,何況還有這麼一份豐厚的嫁妝?”
  笑笑,宮笠道:“黃莊主,我無意以此方式娶妻,更無意以此方式納財,令媛再是美麗,嫁妝再是豐厚,與我又有什麼相干?”
  黃恕言強笑道:“兄台,話可不是這樣說,天下之大,相信此等機緣卻是不多,而且兄台上台比試,績威至盛,為最後之取勝者,照今日比武招親的規矩來說,正是小女的夫婿人選,兄台怎可拒而不受?設若如此,‘玉鼎山莊’顏面何存?我黃某人只怕也將永遠難以抬頭了?……”
  宮笠正色道:“黃莊主,婚姻之事,須兩相情願,不可有一方勉強,否則,這不但不是幸福,更是彼此間的終生痛苦,莊主明人,尚請莫再逼在下。”
  實在有些按奈不住了,黃恕言悻然道:“閣下既然無意接納小女,卻上台去比什麼武?
  如今可好了,把一乾應試者都打的打跑,嚇的嚇走,到了此刻你倒反而拿起‘矯’來?
  閣F如此行為,不但是過份惡作劇,更視我黃恕言為何物?“目光中的神色冷凜,宮笠道:“黃莊主,我就正要向你請教這個問題 一我為何上台比武的問題了。”
  黃恕言怒道:“怪事了。你自己跳上台去比武,卻來問我原因?這,這是什麼話?簡直是荒唐透頂,你未兔過份人了……”
  一旁,段威趕緊過來打圓場:“言翁,言翁,還有這位兄台,呵呵。大家有話好說,有話好說,這本來是一件結親家的大喜事,總不能弄得親家結不成反倒結了冤家吧?彼此有什麼心意,都可提出來打商量,犯不著紅了臉啊!來來來,屋裡請,屋裡請……”
  宮笠不再多說,昂頭走向大廳 一他正要弄清楚這檔子事,這檔子“比武招親”的內幕。
  緊隨在他身邊,凌濮悄聲道:“頭兒,我看會有麻煩呢宮笠沉聲道:”什麼麻煩?“凌濮壓著嗓門道:“看情形,老黃倒是頗為中意你這位‘乘龍快婿’,你若不答應娶他女兒,只怕他就不會這麼輕易的放你脫身……”
  宮笠淡淡的道:“笑話,他們還能圍著我交拜天地不成?”
  笑了笑,凌濮戲狎的道:“其實,老黃的那位小姐,長像也不十分不錯,頭兒你何妨考慮考慮?論年紀,你也早該到了成家的時候了,一切都是現成的,只要頭兒你點點腦袋,便萬事齊備,連新娘子也送進洞房侍候著了,從此也算有了個根,強似天涯海角,像個無主孤魂似的東飄西……”
  宮笠目不斜視的道:“你倒蠻有興趣的,嗯?”
  凌濮笑道:“小的也跟著沾光,不必再過那種顛沛流離,餐風飲露的苦日子了,兩個大男人,說起來也的確有些單調,頭兒,可不是?”
  點點頭,宮笠道:“那麼,你就來接這份差事如何?”
  凌濮忙道:“我怎麼行?人家看上的是頭兒你,又不是我,況且,我這副尊範,這等德性,實也登不了大雅之常,怎敢有些般妄念?”
  宮笠重重的道:“那就閉上你的嘴,少在我面前嘮叨,我看你是越混越回去了。”
  忙縮回腦袋,凌濮乾笑著道:“頭兒,我可是一番好意宮笠道:”好意留給你自己消受吧!“
  凌狠打著哈哈,說話的聲音卻很低:“可是,頭兒,如果你不答應,只怕難得脫身啊……”
  宮笠道:“要不要試試?憑這座‘玉鼎山莊’的幾個毛人,豈能留得住我?”
  凌咽著唾沫道:“不過…”
  宮笠冷冷的道:“再說,萬一脫不了身,你也正可留下來‘濫竿充數’,不是剛巧合了你的心意了嗎?”
  伸伸舌頭,凌濮忙道:“我可沒有這個福份,我要跟著頭兒你走,你往哪裡,我到哪裡,天涯海角,龍潭虎穴,我全不能離開頭兒半步……”
  沒好氣的笑了,宮笠搖頭道:“凌濮,這些年來,是越發油腔滑調得厲害了……”
  凌濮一派虔誠之色的道:“頭兒對你來說,我真是一片忠心昭日月啊!”
  笑笑,宮笠進入大廳之內,後面的黃怨言與段威、韓遠,以及另幾位教頭也迅速跟了進來,卻未見到那位俏美的綠衣姑娘了。
  由段威殷勤招呼,大家分賓主坐下,大廳的陳設豪華瑰麗,但是,氣氛卻有一些沉悶僵窒,一時間,沒有人開口說話,每張臉上都帶著那種生硬的表情……
  就在這樣頗不和諧的沉寂中,段威首先站起來打圓場,他近乎有些誇大的笑著:“我說這一位兄台,我們雙方如今爭論的這檔子事呢,乃是樁好事,更是樁喜事,呵呵,比武招親,兄台能在諸多英雄,眾家好漢中出類拔革,名列榜首,可說是能者中的能者,高手中的高手,台居停千金年輕貌美,知書識禮,溫柔嫻淑,人品無雙,加上再以這麼一筆厚實產業為嫁妝,這樣的排場何其堂皇?而見台更是受之無愧,理應並享,將來此事傳揚出去,英雄美人,相得益彰,更是武林中結神仙眷侶的佳話一段,兄台又何樂而不為?”
  宮笠啜了一口剛由小廝送上來的香茗,氣定神閒的道:“第一,我從頭至尾便沒有來這裡‘比武招親’的意思,我之所以來到貴莊,乃是路過貴莊之際承貴莊幾位莊友堅邀入內歇馬打尖並一睹盛會而已,因此,貴莊在所備的登名簿上我也未曾留名,我之下情,並已向貴在主及段兄你聲明過了;第二,婚姻大事,首須兩相情願,彼此間更要有某種程度之了悟方為適宜,卻是強求不得,亦非任何物質條件所能左右者;第三,我之上台比武,非為招親,乃是另有原因的,此原因,正須向黃莊主有以請教 ”
  段威不安的說道:“見台,你好像是話中有話,似乎指陳我們這‘比武招親’暗裡有什麼不妥似的?”
  點點頭,宮笠道:“不錯,我正是此意!”
  黃恕言突然氣憤的道:“我倒要問你,我們籌劃的這樁盛舉有什麼‘不妥’之處?”
  段威忙道:“是呀,公開舉行的場合,在數百人眾目睽睽,正可謂光明磊落,堂而皇之,莫非其中還有什麼花巧可使?”
  目光四巡,宮笠深沉的道:“廳中在坐諸君,是否皆是可以與黃莊主共機密之人?”
  黃恕言大聲道:“八位教頭,俱乃我之心腹手足,多年好友,舉凡我的事,沒有他們所不能知曉的,你有什麼話,盡可明言無妨!”
  還是段威比較慎重些,他乾咳一聲,極其斟酌的道:“這樣吧,既是這位見台有什麼涉及私隱之話要說,如果其中內情或有令人窘迫之處,在大家面前雙方俱有不便,我看,由韓遠老弟以下暫且迴避,好在言翁素來行事耿直,為人方正,言翁作為,元一不可信賴,兄弟夥等自亦諒解,就請先下去候召吧……”
  於是,韓遠會意起立,率領手下六位教頭匆匆退下,黃恕言心裡頗有點不舒服的板著臉向段威說道:“你是怎麼了,段老二,我一向以誠信待人,對本莊一乾重要執事者更乃明心以示,毫無隱諱之處,你這樣一搞,他們還不知道會怎麼想呢,說不定以為我有意避開他們,造成內外隔閡,更說不定當真作我是幹了什麼失德之事,不敢在他們耳目之前坦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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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9:33 PM

第03章 人外有人天外天b

  段威嘆了口氣,道:“言翁,還是先聽這位兄台說完了話,你再斥責我也不遲。”
  黃恕言悻悻的道:“好,朋友,你有話就講出來吧!”
  宮笠十分平靜的道:“黃莊主,現在,我先明言我之上台比武,打走鮑貴財的原因,其實我的用意很明顯,我不讓他獲得婚娶令媛的機會,這是為了他好,另一方面說,也是為了黃莊主你好。”
  黃恕言變了顏色道:“你這樣做也是為了我好?你既不允娶小女為妻,則你又打走那鮑貴財,使這次‘比武招親’的目的落空,一切苦心付諸東流,你為了我這個‘好’卻好在何處?”
  宮笠緩緩的道:“你聽我說 黃莊主,我對你這次舉行‘比武招親’的真正企圖感到懷疑,至少,這絕不似你公開表示的那樣簡單,僅是為了挑選一個有好功夫的人做你的‘東床快婿’而已…”
  一抹不安的神色極快掠過黃恕言的面孔,但他卻強硬的道:“那麼,我們要聽聽你的高論 你認為我暗裡還有什麼陰謀不成?”
  宮笠道:“‘陰謀’不敢說,但我可以斷定此事內幕,一定另有文章,乃是無可置疑之事!”
  黃恕言色厲內在的道:“你說明白!”
  又踢了一口茶,宮笠道:“令媛生有暗疾,這種暗疾極其惡毒,近似痲瘋一類的徵候,它的名稱就叫做‘血癩’,初期的病狀是容顏紅艷,特別的有股紅暈浮現雙頰,而咽喉頸側,陰陰泛生極細微小的顆粒,這些顆粒生長的形狀是概約的圓斑形;染有此種‘血癩’惡疾的人,早時的反應與一般常人無異,但一待初期病態出現,則毒發之日至多一年左右,它的惡化來得十分突然,只在三兩日內,遍體便會凸起一塊大小不一的膿腫血瘍,並迅速潰爛,烏血流溢,且越延越廣,不用半月,病人即將周身爛脫,肉腐骨靡,終至死亡而後已。”
  面孔的形象在強行壓制之下卻仍免不了呈現出扭曲的痛苦,黃恕言幾乎是在掙扎著聲辯:“胡 …。胡說,這是沒有的事……沒有的事……”
  宮笠又安詳的繼續下去:“這種‘血癩’惡疾,據我們所知道的只有兩種治癒的方法,一種是取自苗疆‘兒虎山’絕頂‘黃池’所產的‘蛇藕’十斤,分七七四十九次揭爛生服;另一種方法,就是‘過人’,換句話說,染此惡疾者,無論男女,只要與常人連續發生多次苟合行為,即可遂次將此病根傳與對方,本身即能不藥而愈;黃莊主,我卻不明白你為什麼要用這第二種方法來醫治令媛的病,這總是不太人道的……”
  只這片刻之間,黃恕言像是蒼老了許多,也委頓了許多,他不再辯駁,不再否認,異常沮喪的垂下頭去。默然不響,雙手抑止不住的簌簌輕抖。
  段威也呆呆的坐在那裡,愁眉苦臉的望著黃恕言,目光中流露出那種悲憫又同情的神色,嘴唇蠕動著,卻擠不出一句話來。
  是的,此情此景,又說些什麼好呢?
  自古以來,事實總是勝於雄辯的,何況眼前的情勢顯示,即使雄辯,也將無法混淆對方明確的認定與掩飾本身的破綻了……
  片刻的沉寂以後,黃恕言抬起頭來,眼瞳中光芒淒黯又晦澀,他望著宮笠,聲音帶著微顫:“你是……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宮笠道:“當令媛出來和卜君武見面的時候,她在前排坐下,衣裙往下扯緊,領口縮短了幾分,並不很困難便能察覺,當然,這種痕跡極其淡微,不具有對此種‘血癩’惡疾知識的人便是看見了也不會感到什麼驚異,但是,如果落在內行人眼中,即可了然於心。”
  宮笠淡淡的道:“我曾在苗疆一帶待過,看見幾次染此毒病的人,病發之際,實在觸目心驚 身受者當時的痛苦無以言喻,所以我便特別留意,並且探詢過此中因由內情,直到如今,仍然沒有人知道它是如何染上人身的肥厚的下頷抖了抖,段威吶吶的道:”朋友,你見識廣,武功高,當非常人,到現在我們尚未能敬悉高姓大名,能否請你賜告?結不結親家是另一回事,交個朋友想不算過份要求吧?“人家這麼說,宮笠就不好再隱諱了,他坦然道:“我是宮笠。”
  四只眼睛驀地圓睜,兩個人的身子也不約而同的齊齊往上跳了跳,黃恕言同段威就像在看一個天外飛來的怪物一樣驚震的盯著官笠發呆,瞬息間,兩張面孔全變了色,良久。又雙雙的倒抽了一口冷氣。
  咽了口唾沫,黃恕言苦澀的道:“你…你是宮笠?
  ‘生死執魂’宮笠?“
  宮笠點點頭:“江湖中人誇大渲染,匪號未免失之於真,但官笠是我,卻相當實在。”
  段威也有了點“結巴”的道:“老天,道上有頂頂大名的六…六個高手,合合稱‘三魔兩邪一毒’,你,宮笠,本就正是那……那一毒麼?”
  微微皺眉,宮笠道:“這更是好事之徒的渲染附會,強拉我來湊數的,其實,我一點也不毒,心慈面軟,只怕在江湖中難得找到第二個了,自然,這是要看對象而言。”
  黃恕言愁眉不展的道:“欸,事事瞞不過你,更難怪你收拾那癩頭小子如此輕而易舉;我們只曉得你定非尋常之輩,卻不知道你竟是武林中的第一塊天牌……”
  宮笠道:“混世面罷了,沒什麼值得一提的。”
  黃恕言失悔的道:“早知道宮大俠你,我們也不敢相瞞,更不敢兜圈子引你進門了,我做夢也想不到這場‘比武招親’居然鬼差神使的令官大俠這等赫赫有名的強者也到了場,欸,對我來說,真是不幸…”
  搖搖頭,宮笠道:“不,黃莊主,你非常幸運。”
  愣了愣,黃恕言迷惘的道:“這話怎麼說?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宮笠清晰的道:“原因很簡單,黃莊主,若非我恰巧來到貴莊,又出頭阻止了鮑貴財的獲勝,那麼,鮑貴財鰲頭獨佔已成定局,他如娶了令媛,必將令媛惡疾‘過’身,這樣一來,則鮑貴財性命堪虞;‘拇指圈子’廖衝生平最是護短,他的徒弟素來健壯康強,一旦身罹惡疾,勢必查探原由,而只要此事內情被他查明,黃莊主,我敢斷言廖衝不會罷休,只怕你‘玉鼎山莊’從此便無寧日,甚者,血流成河,命殘屍橫亦非異事,所以我才說,我出頭阻止了鮑貴財的獲勝,是他的運氣,也是黃莊主同貴莊上下諸君的幸運。”
  段威苦著臉道:“宮大俠說得不錯,只是我們當初卻存了僥倖的想法……”
  宮笠問道:“什麼僥倖的想法?”
  肥胖的雙頰往下鬆懈垂墜,段威的語調有如暗啞的琴弦,沙沙的刺耳:“我們以為……
  就算那鮑貴財果真雀屏中選,黃莊主的千金成了親,那惡疾即便‘過’上了鮑貴財的身體,廖衝不一定就會包準查得出來…”
  低唱一聲,宮笠道:“段兄,你們居然會有此等念頭,我不客氣的說,非但天真,更且愚蠢得可笑,‘拇指圈子’廖衝是什麼樣的人物,他身為江湖中鼎鼎大名的‘兩邪’之一,非但強橫霸道,心狠手辣,而且素性多疑,精明世故之極,他的寶貝徒弟在未成‘玉鼎山莊’東床之前強健無病,一旦做了貴莊主的女婿,卻在短短年餘當中暴卒,休說是廖衝必將生疑追究,便換了尋常之人又何嘗不覺事出太也突兀?再說,鮑貴財貌像不佳,賦性粗直幼稚,端在娶了一房如花美眷之後不久身亡,叫人聯想起來,亦有諸多不妥之處;而這‘血癩’的病症固然稀罕,但非絕無僅有,以廖衝的見識經驗,恐怕查明真相並非難事,二位不要忘記,我能看出端倪,廖衝也大有可能一樣看得出!”
  黃恕言垂頭喪氣的道:“尊駕所言極是,欸,我們幾乎犯了大錯……”
  宮笠又率直的道:“而且,你們此等行為,在道義上說,也未免太過陰毒,固然你們心憂於你們的親人骨肉,但將此疾‘過’於他人,即等於將你們的悲慘與痛苦移到人家身上,用別人的犧牲來換取自家的安寧,以別人的性命來頂替自家的性命,這樣做非僅有失忠厚之道,只怕也為公議所不容……的……”
  段威抹著額頭上的汗水,吶吶的道:“是,是,宮大俠說的是……”
  古怪的望著對方的兩張面孔,宮笠又慢慢的道:“另外,我以為除了這層內幕,恐怕二位在這場‘比武招親’把戲裡還有其他不可告人之密吧?”
  黃恕言惶恐的道:“這……這……這話怎說?”
  段威也緊張的道:“是尊駕多心了,除此之外,我們並無其他企圖……”
  宮笠深沉的道:“以‘玉鼎山莊’的氣勢,以黃莊主的財富來說,如果真要用這‘過’人的方法醫治令惡疾,雖然此法極為失德,但黃莊主的能力似乎仍可做到 譬喻說,找個貧家小戶的男子或者買個心智殘缺的僕役回來,都可暗中完成此事,何須費上老大力氣舉辦什麼‘比武招親’來行此目的?這樣做又冒風險,又易生枝節,還不如私下進行來得可靠。
  二位明人,不是不知道這樣做,但二位卻沒有這樣做,所以,我看這場‘把戲’裡定然另有文章。”
  黃恕言木然不答,表情卻頗為怔忡苦惱。
  乾笑著,段威也搓著一雙胖手,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站立起來,宮笠凜然道:“今日我只是路過貴莊,適逢其會,鑒于同為武林一派,紅花綠葉系屬一枝,亦始無事找事,出面替貴莊主消除了一場彌天大禍,如今我心意盡到,本份未失,以後的發展與我再也無干,奉勸二位好自為之,告辭了!”
  說完話,他轉身就走,凌濮也迅速跟上 突然,黃恕言也急急呼叫道:“宮大俠暫請留步,暫請留步 ”
  段威慌忙追上,哈著腰,堆著笑往裡讓客:“宮大俠,別急,別急啊,大家在此機緣幸而相遇相識,也是難得,怎的說走就走?請請,請再稍坐片刻,盤桓一歇,舍居停尚有以請教 ”
  黃恕言早來到一邊,滿臉懇求期冀的道:“宮大俠,還有你這位伙計,務祈再留一陣,我 …。欸,我實是事出無奈,身不由己,方才出此下策,哪知一錯再錯,幾乎鬧出了天大紕漏;宮大俠……我已決心向你和盤托出此事內情,還求尊駕救我助我……”
  搖了搖頭,宮笠說道:“抱歉,黃莊主,我自己有要事在身,實在難以效勞,尚請另找高明。”
  黃恕言急切的道:“宮大俠,宮大俠,你尚不知我在眼前光景中的危難已是如何嚴重,這是天大的禍事啊,宮大俠,除你之外,無人能以救我……”
  宮笠無動於衷的道:“笑話,如果你沒遇上我呢?”
  黃恕言焦急的道:“不敢相瞞,宮大俠,若是今日未曾結識尊駕,我便只有按照原來的方法,不論後果一直做到底了……”
  宮笠冷清的道:“悉隨尊意,黃莊主,我無能為力。”
  旁邊,段威也誠惶誠恐的道:“宮大俠,我們確實有天大的危難臨頭,而也只有你才能幫我們的忙,其他任何人都沒有這個力量,宮大俠,我們求你…”
  移步向外,宮笠斷然道:“愛莫能助,兩位,我自己的麻煩還未曾梳攏,心餘力細,二位儘早另等他策吧!”
  一時失望過甚,黃恕言竟驀地老淚潸潸,涕泣聲咽:“宮大俠你,你真是心硬如鐵,見死也不救啊…?”
  宮笠的面龐陰沉淡漠,沒有一絲表情,他的聲音也是一樣的冷:“坦白的說,黃莊主,對閣下‘比武招親’的第一項企圖而言,我就頗不欣賞閣下的用心,對於如閣下此等自私的人物,在形勢上說我既不能積極的加以懲罰,總該可以消極的敬而遠之……”
  黃恕言淚如泉湧,他悲痛的道:“宮大俠,你只是不知內情……方始有此一說,如果你能完全體察我現下的處境,你就不會這樣誤解我了……”。
  宮笠沒有說話。
  段威傷感又沉重的道:“我們實是受人所逼,迫不得已…宮大俠我們都出身白道,尊的是忠義講的是仁恕,似這種不見天光的事,若非無可選擇,誰又願意這樣做,而自毀名聲,自污清譽呢?你不曉得舍居停為了這檔子事又是如何痛苦,如何惶愧不安……宮大俠,天叫你適時出現,你就行行好事幫幫我們,救救我們吧!
  微微揚起臉來,宮笠生硬的道:“無能為力。”
  他剛剛說完了這句話,只聽“撲通”一聲,黃恕言業已向著他跪了下去!
  幾乎是不分先後,段威也跟著跪下。
  閃向一邊,宮笠沉著臉道:“二位,這是幹什麼?這樣做是不是顯得強人所難之外更有些纏賴?二位武林先進,江湖名士,尚請自重!”
  黃恕言老淚縱橫的道:“宮大俠,我們跪下來求你,只請體諒我們一片愚誠,滿腔悲苦,看在同為武林一派份上惠伸援手,則大德同生,恩如再造…”
  段威緊接著道:“‘玉鼎山莊’上上下下也具感宮大俠德意…”。
  宮笠急躁的道:“我們萍水相逢,交往甚淺,二位如此相迫,委實令人難堪,再說,我本身確有要事待理,遲則易生變遷 ”
  實在也憋不住了,一直沒有吭聲的凌濮踏前一步,勸解著道:“你們二位快請起吧,這副模樣叫人瞧見了太不好看,我們頭兒更是承擔不住;二位別再固執啦,我們頭兒的確有著要緊的事,這就要趕往‘飛雲島’‘金牛頭府’去找他們算帳 ”
  猛的,宮笠怒道:“住口!”
  頓時悟及自己失言,凌濮慌忙摀住了自家嘴巴,但卻哪裡抓得住業已溜出口中的話?他臉紅脖子粗的退到一邊,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可不是,這樁事情的關係何其重大?影響何其深遠,牽連又何其廣闊?一心保密猶尚不及,他卻冒冒失失的吐露出來,尤在此等情況之下,豈不是太也疏失魯莽。
  但是,跪在地下的黃恕言與段威兩個卻同時一怔,一怔之後的表情卻是無限振奮又無限激動的,膝行向前,黃恕言顫著聲問道:“宜大俠,宮大俠……你你……你莫非也與‘金牛頭府’不和?你同他們可是也有著夙怨?”
  宮笠冷冷的道:“如何?”
  幾乎喘不過氣來,黃恕言掙扎著道:“宮大俠……我們也與‘金牛頭府’勢同水火、仇深如海,這一次,我們舉行‘比武招親’的計劃,便全是被他們逼出來的無奈之策段威接著道:”一點也不錯,‘金牛頭府’強橫霸道,目中無人,他們藉著他們的雄厚惡勢力壓迫江湖同道,欺凌武林弱小,窮凶惡極,不給任何反抗他們的人稍留退路,趕盡殺絕,天良淪喪,宮大俠,你便與他們無怨無仇,眼見這種不平猶須伸手相助,何況你和這些強徒也是早有糾葛,勢不兩立?“
  黃恕言急促的道:“設若尊駕欲往‘飛雲島’‘金牛頭府’,如今卻無須枉此一行,長途跋涉,不出多日,他們即將大舉來此……”
  段威又連續上來道:“宮大俠,你我正是敵愾同仇,患難與共,何不連成一線,至為互援?雙方團結合作,融為一體,就此全心全力,徹底剷除‘金牛頭府’這個江湖邪幫,武林巨害。”
  宮笠心中不禁起了激盪,同時也有許多聯想,但他神色上卻毫無徵候,冷漠的,他道:
  “二位請起來說話。”
  聽出宮笠的言中已有轉機,黃恕言與段威急忙站起,連膝頭上的灰塵全顧不得撣拍,立時便雙雙攙著宮笠行回廳內坐下。
  凌濮在屁股落坐之前,俯身在宮笠耳邊忐忑的道:“頭兒,我方才一時失言,千祈頭兒恕罪,我我不是有意的……”
  一揮手,宮笠冷然道:“不要再提了。”
  這時,黃恕言拭淨淚痕,正襟危坐,嗓門沙啞的道:“宮大俠,不知尊駕與‘金牛頭府’有何怨隙?我想 ”
  宮笠平板的道:“我還不知道我與‘金牛頭府’是不是有怨隙,我現在前去,就正是要查明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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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9:35 PM

第04章 千回百曲心計苦a

  眼眶猶是紅澀澀的、濕濡濡的,黃恕言一臉孔篤實怯惶的模樣,吶響的道:“可不可以…呃,請尊駕詳細點說與我們知曉?說不定我們也可以為尊駕拿點主意,或是供獻點什麼消息……”
  段威陪笑道:“因為我們對‘金牛頭府’的內幕及其組合情形有過慎密的刺探和研究,或許有些地方能以有助尊駕疑慮的判斷……”
  宮笠低沉的道:“你們先不要問我有什麼‘疑慮’,我要知道的是你們與‘金牛頭府’有什麼怨隙!”
  頓了頓,他嚴肅的道:“這一次,我要實話 切切實實的實話,而且,正如貴莊主方才所說,‘和盤托出’,如果二位再有任何保留或隱瞞,我馬上挪腳就走,絕不回頭!”
  黃恕言忙道:“是,是,這個當然,這個當然,我們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宮大俠放一千一萬個心,包管你所聽到的字字是實,句句是真,沒有一句半點的虛偽之言……”
  宮笠道:“這樣最好。”
  將坐椅往前拉了拉,黃恕言極其輕悄的道:“不瞞你說,宮大俠,你所看見的那位綠衣姑娘,實非我的小女,乃是我的一個小甥女,姓祝,叫祝小梅;我的親生女兒黃媚今天並未露面……”
  微微有些意外,宮笠“噫”了一聲道:“原來先前所見的那位小姐並非令媛?”
  黃恕言道:“是的,小女一直便未曾現身過…”
  段威接著道:“宮大俠,事情是這樣的,我們早已計劃好,如果今日比武得勝者是個各方面都過得去的人物,方才容他與莊主的千金匹配成婚,設若太不像話 譬喻像那位鮑朋友的模樣,就讓小梅出來李代桃僵;留著小梅一直未將她的那身惡疾‘過’人,一則是因為剛剛發現她的病情不久,約摸只有半個月的時間,尚不及找人‘過’予,再則,正可藉著她那身惡疾為手段除去我們理想外的繼承者,如此一來,既可免除小梅本身的性命威脅,更可不著痕跡的去掉我們所不歡迎而事實上又必須接受的‘乘龍快婿’,一舉數得,是而才有尊駕認為疑慮不解的情形出現宮笠緩緩的道:”這樣做法,那祝小梅可同意?“黃恕言又答腔道:“為什麼不同意呢?宮大俠,她知道我們是為了要救她的生命,而她也正可藉此來幫助我們;否則,隨便找個人替她將惡疾‘過’予,同樣免不掉要用相似的行為,既然方式並無淚異之處,小梅當然就會選擇兩受其利的途徑了……”
  宮笠道:“兩受其利?”
  尷尬的擠出一抹苦笑,黃恕言道:“我是說,哦,這樣一來,我們同小梅都有好處……”
  宮笠低沉的道:“黃莊主,如果你真這樣做了,只怕不是‘兩受其利’,而是‘兩遭其害’……”
  黃恕言嘆了口氣道:“我何嘗不明白比試的後果令人憂慮?但事實所逼。我又拿不出更好的法子來!”
  雙目中的光芒冷清,宮笠道:“黃莊主,你已不止一次的反覆訴說你這樁計劃的出於無奈,逼於事實,我倒要請教 到底你是為了什麼這般身不由主,又被逼于何種事實?我想,你該有個合適的理由才對!”
  黃恕言沉默間歇,終於一咬牙道:“好,宮大俠,為了求得你的信任,為了表示我們懇切請援的誠心,我便將這件事的所有秘密全部向你說出;這件事的整個內情,到現在為止,只有我與段威兩個人曉得……”
  段威趕緊道:“不錯,宮大俠,就連合居停的千金也還未能全部盡知……”
  官笠面無表情的道:“如果二位有甚礙難之處,我也並不一定非要知道這其中的隱密不可,就是二位願意相告,我在事前也不能做任何許諾或保證,這一點,我要先向二位說明,因為這件事與我原無牽連,我更未肯定表示過對二位欲待如何效勞,不論有條件或無條件,我也不接受相對的酬謝方式的,二位如已清楚了我的意思,現在,你們再考慮是否說出來。”
  黃恕言生澀的笑了笑,嗓音沙啞道:“宮大俠,任憑尊駕是否允諾伸手賜助,此事內由,我們甘願剖心坦告,尊駕如何斷處,我們除了邀天見憐。祈佛相佑,也實在無能為力了……”
  段威又接著道:“且請宮大俠看在我一片赤誠,受迫受難的情形之下體恤成全,我們便終生感德不盡……”
  宮笠道:“你們願意告訴我,那麼,我在洗耳恭聽。”
  咽了口唾液,黃恕言像是先將歐待出口的言詞在層次上作了番整理,然後,他才十分低沉又緩慢的道:“大約在月餘之前,是一個下著濛濛細雨的陰晦天氣,‘金牛頭府’的三當家‘毒一笑’潘光祖、四當家‘紅巾’雷雄,率同他們‘金牛頭府’的四名‘右角郎’,與昔日號稱‘曲江三友’之一的顧子英,合計是七個人,突然到本莊,聲言要找我出去說話,他們個個形色不善,聲勢洶洶,下頭人人來傳報之後,我就知道情態有異,但是,‘金牛頭府’在江湖上深具潛力,黨羽廣植,卻非我這個退隱的老人所可開罪甚或抗衡,無奈之下,只有勉強延納入莊,欸,他們那股子氣燄,可真是叫人難以忍受,簡直就要騎到人頭上來了…”
  官笠道。“這些人的來意是什麼?”
  黃恕言愁眉不展的道:“他們是要來找尋‘曲江三友’的老大田昆,但是,回昆卻早在三個月以前離此而去,不在本莊了……”
  宮笠道:“黃莊主,這未免有點奇怪,那顧子英既是‘曲江三友’的一份子,怎會不知道他拜兄的下落卻找到你這裡來!再說,田昆不與他的兄弟們在一起,卻跑來貴在做什麼?”
  黃恕言沉重的道:“我這就正要向尊駕細說;‘曲江三友’這三個人,原是黑道上的人物,但平素行事作為,倒還中規中短,無甚惡跡,三個結義兄弟相處亦佳,情感頗稱融洽……但人與人之間所具的忠義誠信不是在平常可以斷測深淺的,卻需經過考驗才能肯定,也須經過考驗方曉虛實,不幸的是,‘曲江三友’這三位拜把子昆仲卻未能承受住一次突來的考驗……”
  較有興趣的聆聽著對方的敘述,宮笠道:“那是一遭什等樣的考驗?”
  又嘆了口氣,黃怨言道:“自古以來,酒色財氣最是代表人志,但又何嘗不引起人貪?
  使‘曲江三友’拆夥的原因,便是那個‘財’一字…”
  宮笠穎悟的道:“如此說來,這筆財富,必是極大的數目了?”
  點點頭,黃恕言道:“不瞞尊駕,約摸尊駕也聽說過距今百年的一位海上巨盜‘白頭雕’彭豐這個人吧?”
  宮笠頷首道:“彭豐是北邊海域上的頭一號霸主巨擘,在當年,他在沿海一帶的水上陸上,聲威之隆,勢力之雄,已不作第二人想,陸地上有個一統江山的真皇帝,但在海面他卻是個二皇上,所以又有人稱他為‘海龍王’,黃莊主,你突然提起這個人,是否因為‘曲江三友’所獲得的財運與此人有關?”
  黃恕言忙道:“一點不錯,宮大俠,‘曲江三友’是在有一晚露宿於‘鐵石崖’下的海濱時,無意間在一處礁岩石隙中發現一個密封的木瓶,那個木瓶的質料極佳,且雕鑄得非常精緻,形式奇古,雖然在他們發現的時候木瓶業已附滿藻草螺殼,又微見腐蝕,但卻絲毫不見裂縫,更沒有破漏的情形,他們抬獲之後,便知道不是近年代的東西,猜測內中必有文章,待他們剝開蠟封,啟塞查看,木瓶中竟然藏有一卷防潮防腐的塗油羊皮圖志, 一卷‘白頭雕’彭豐親手緩製的藏寶圖!”
  官笠傾聽著,以目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黃恕言歇了口氣,又道:“那卷藏寶圖保存得十分完整清晰,除了略現陳舊泛黃之外,可謂和百年前繪製此圖的當時無甚差異,圖上,更有彭豐向來罕用的鈴記‘龍頭印’六枚,且有彭車自己的親筆留名,另外,還有幾句偈語似的言日:”取之天下,還之天下,來去空空,無牽無掛’,筆跡粗豪與彭豐的留名形式全然相同,想是他自己的言白無訛,從而研判,那張圖也必然是真的了…“
  宮笠忽道:“怎知那是張藏寶圖?”
  黃恕言道:“在圖上的一個塔形標記下,有一行小字,那行小字是這樣寫的:”吾一生財富所聚盡在於此,金銀梁血,財為不義,留贈有緣,廣散天下貧苦孤寡,贖吾前就,減吾罪孽,’由這行小字的意思,顯見這張圖便是彭豐終生劫掠所得的財寶隱藏處所無疑!“官笠道:“後來呢!”
  黃恕言搖搖頭,表情沉晦的道:“‘曲江三友’在無意中得到這張藏寶圖以後,三個人的情緒都激動起來,他們深知彭豐在當年的威名氣勢,便也清楚彭豐的這批藏寶數目必然可觀,幸而得之,不但終生享用不盡,恐怕子子孫孫也得受蔭庇,永保豐裕了…可惜的是,他們多年的情感厚誼,卻在得圖的一剎間被猜忌與貪婪衝激於無形;三個人都想保存這張寶閣,卻誰也不相信誰,他們先是爭執後是吵鬧,末了終於動了武;往日的親摯,昔日的關愛,金蘭交拜時的誓言,全然化為煙雲,幻作泡影 …。”
  宮笠低唱著道:“打有人類開始,便不知發生了多少相似的悲劇……”
  黃恕言語聲悠悠的道:“三個人在互相搏鬥了一陣之後,還是他們的拜見田昆較有理智,也覺醒得快,在他竭力阻止之下,好歹總算將這場眼看著便避不開的血腥慘禍給免除了,當三個人在稍事平靜之後,終於獲至了一個協定,把這份藏寶圖分割為三份,由三個人各執一份收藏起來,換句話說,這樁秘密即由一而成三,若要前往按圖尋寶,非三人三圖合併不可;寶閣分開以後,三人立時分手,有家的回去安排交待,無家的便去設法籌集銀錢,購買必須設備,他們要用一艘好船,要雇幾名精通航海的船夫,要準備挖掘的工具,大量的食物及生活用品,三個人約定一月為期,屆時相會於‘銅雀埠’外三裡遠的一處小漁村聚齊出海……”
  宮笠問道:“這是多久以前的事?”
  黃恕言道:“大約一年半以前吧。”
  算了算,宮笠道:“時間很長久了,怎麼到最近才現了端倪,出了紕漏?”
  黃恕言沉沉的道:“近日的變化與風波,亦乃是當年留下的禍患;本來,他們預定一月以後在‘銅雀埠’外的那片小漁村相會,但是,就在回昆與他的兩位拜弟分手之後的第三天,便因遭了風寒而引發一場大病,他病倒的所在,即是我這‘玉鼎山莊’的門口…這一場病,來勢甚凶,回昆的身底子薄,病發之下,又連帶數症並起,使田昆整整床第纏綿了兩個多月,在病發的前十天甚且神智不清,全然陷人了昏迷之中;我本不認識他,但一個奄奄待斃的路人倒臥門前,哪有棄之不顧之理?於是我找人抬他進來,備專房,派專人侍候,並請了附近最好的郎中替他悉心調治,兩個多月過去,幸而皇天不負有心人,終將回昆從鬼門關上拉了回來,把他的病給治癒了…”
  宮笠微微一笑道:“你心腸不錯、”
  沒來由的老瞼熱了熱,黃恕言辯解著道:“宮大俠,我發誓,我在救他的時候純系一心救人,沒有一絲半點其他的動機,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誰,不曉得他的來歷出身…”
  宮笠安詳的道:“黃莊主,你這解釋未免多餘,我幾曾表示過你救田昆是有什麼‘其他動機’來著?”
  段威忙陪笑道:“宮大俠,舍居停當時可是的確出於慈悲,一番誠意,、救人救難,原是行善積德是樁好事啊,絕無施恩圖報的想法,這一點,我可以拍著胸膛為合居停作證……”
  宮笠淡淡的道:“無須如此嚴重,否則,反見得情虛!”
  乾咳幾聲,黃恕言趕緊道:“宮大俠,哦,方才我可是說到哪兒啦?”
  笑笑,宮笠道:“你設法將回昆的病給治好了。”
  黃恕言連連點頭道:“是,是我終於將回昆的那身病痛給他調治痊癒,而在經過這一場險死還生的災難後,田昆不但體力衰退,被病魔虛磨了身子,他對人生的觀念也完全轉變過來,他像是看守了世情,看透了人心,對一切都是那麼淡漠,也都是那樣的無動於衷了……
  他向我表示他無家無業,而且也沒有既定的目的,他願意在‘玉鼎山莊’吃份長糧;大家因為武林一派,田昆這個人又頗為忠耿坦誠,我很欣賞他,所以便一口答應下來,給他在莊子裡安排了一名管事缺,好在陋莊雖簡,卻還不愁再多幾個幫手,田昆幹著他的差事,倒也稱職……”
  宮笠道:“他幹了多久?”
  黃怠言道:“一年多;在這段期間,他的表現良好,盡職負責,精明勤快,替我分擔了不少的心事,本來一直像這樣下去,日子倒是過得很平靜又舒適,但誰知半截上又出了一樁意想不到的麻煩,欸,大麻煩!”
  段威補充道:“這個麻煩實在出人預料 我們莊主千金的一位貼身丫鬟居然看中了回昆,而且更死心塌地的要跟著他;回昆近四十歲了,猶未成家,原來他早已斷了娶妻的念頭,打算一輩子光棍到底了,尤其在他先為了爭奪傷了兄弟和氣,後一場大病看破人世情的這段辰光裡,對男女之間的這碼子事就更難動心,壞就壞在怡貞這丫頭身上,她竟是恁般知情,不僅主動接近日昆,向他百般的示愛,更一再剖自她對田昆的堅定心意,如此一來,田昆的意念便由冷淡漸轉柔和,由漠然次而活絡,日子一長,他到底沒能抗拒怡貞的一片深情,終於向這丫頭屈服,接受了怡貞的情意……”
  宮笠道:“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人非草木,又孰能無情?這卻也是樁好事。”
  黃恕言澀澀的道:“如若能夠花開並蒂,有情人終成眷屬倒也是樁好事,糟的是,”結果卻並不似這麼個美滿法!“
  官笠詫異的問道:“莫非有人居中作梗?”
  黃恕言沉重的道:“有,但卻不是人在其中作梗,而是天意如此!”
  怔了怔,宮笠道:“怎麼說?”
  黃恕言鎖著眉尖道:“就在田昆和怡真這丫頭情感成熟,彼此深愛不移,到了要說定婚期的階段時,一天雨後的晚上,怡貞到後院井邊汲水,因為雨過路滑一不小心,居然連人帶桶一起倒栽進那口深井裡……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發覺她的失蹤,經過大家全力尋搜。方始在井裡撈起了她的屍首,欸卻叫…井水泡得發漲了…”
  段威嘆息著道:“這豈非天意?未到雲河,先斷鵲橋,原是紅晃晃的喜事,頓時變成了白淒淒的哀事,真叫棒打鴛,紅顏命啊!……”
  黃恕言沙啞的道:“一出了這樁慘禍,受打擊最大的不消說便是田昆,但可怕的是他在得知噩耗之後,除了那一陣子悲痛逾恆之外,往後居然一直不曾笑過,也沒見他流過一滴眼淚,而整個人卻像是僵木了、麻痺了,一天到晚不言不動,兩眼痴痴的望著雲端,要不就是圍著怡貞淹死的那口井踱著繞著不停,無論他是不言不動也好,繞井踱步亦罷,每每持續一天或整夜,就像是發了瘋一般…”
  段威搖頭道:“後來,我們怕他出事,就封了那口井,又一再開導他,勸解他。但卻半點效果不見,他有時一坐就是一天,不跟任何人說話,也不進粒米滴水,有時候他也會獨自到怡貞的墳前呆立上整夜……欸,人到了那等光景,就像失掉了魂,變成一具行屍走向了,再沒有感覺,再沒有思維,就只比死人多喘口氣…”
  宮笠平靜的道:“哀莫大於心死,段兄。”
  段威忙道:“不錯,尊駕說得不錯,田昆可不是心死了!”
  黃恕言也有些悲戚的道:“大約在怡貞過世了一個月吧,有一天,田昆忽來見我,我尚未向他詢明來意,他已直截了當的表示要離開此地了,我自是不允,一再加以挽留,但他告訴我,他已心如槁木,萬念俱灰,實在不能再忍受這十大凡塵的痛苦,他離此而去,即將落髮出家,在青燈黃卷之間找尋一點精神上的寄託,我當場便大表反對,他苦苦相求,去意甚堅,他更要我體諒他這樣做的無奈,他說我留他在這裡,非但不是愛護他,更是在折磨他,睹物思人,他無法在恰貞生與死相連的環境中獲得心靈上的平靜…最後,我實是挽留不住,只好放他離開…”
  段威低沉的道:“田昆因為心無所系,視世間萬象皆成空幻,臨走前也不願攜帶任何一樣能以影響他意念的物件,是而,他也是為了感恩圖報呢,便將他所收藏的部份密圖送給了合後停,並且把此事的前因後果向舍居停全盤托出,更叮囑合居停設法尋找他的兩位拜弟
   施玉虎和顧子安,把三圖合併,取得當年白頭雕彭豐的藏寶,他說,一旦藏寶取到,只求合居停為怡貞每年整修廬墓,按著節令多焚些香紙,他便心滿意足了……”
  宮笠道:“原來,那份圖回昆是送給黃莊主了……”
  黃恕言急道:“宮大俠,當時我再三堅拒不受,但回昆卻聲淚俱下,非逼我我收下不可,又說了許多叫人毫無商榷餘地的話,我實是無法推拒……”
  宮笠正色的道:“我沒說你不該收,黃莊主,相反的,你正該收下才對!”
  心裡有些忐忑,因為黃恕言摸不透宮笠言中之意是真是假,他仔細觀察著對方,一面極其謹慎的道:“這…宮大俠可確是如此認為?”
  用力點頭,宮笠道:“當然,一則回昆知恩圖報,正是代表他為人的忠厚摯誠與一片不忘受德蒙惠的心意,再則,這筆財富對他一個看破世情,出家在即的空門中人有何用途?還不如假黃莊主之手施善天下,廣積福慧來得妥當,如此,更可不負彭豐的願望了…”
  黃恕言感激由衷的道:“到底宮大俠是明白人,諒解我的處境與無奈!……”
  宮笠道:“可知曉田昆是往何處出家?”
  黃恕言道:“他未曾明言確實去處,不過,由他說話的語氣裡,我推測可能是‘大悲嶺’一帶的某一處廟宇,他對那個地方似乎有著一份特殊的偏愛……”
  宮笠道:“‘金牛頭府’的人偕同顧子安來此尋找回昆,恐怕就是為了田昆擁有的這份寶圖吧?”
  點點頭,黃恕言道:“正是為了田昆的這份圖。”
  段威也搶著道:“姓顧的無仁元義,可惡透頂,他為了要劫奪這份寶圖,竟然罔顧兄弟之情,昧著良心勾搭‘金牛頭府’的人前來脅迫他的拜見……”
  宮笠沉默了一下,道:“事情的經過如何?”
  黃恕言低聲道:“‘金牛頭府’一行人由‘毒一笑’為首,就在我們現在所坐的這間廳子裡,聲勢洶洶的非要我將回昆交出來不可,他們態度蠻橫,言詞粗暴,不但不講理,簡直連最低限度的教養也沒有,一個個那種霜塵滿面,眉宇悍野的樣子,實在令人又是怯懼、又是憎惡;他們喧囂叫罵,斥喝叱責,不停的恐嚇我、侮辱我,而顧子安更是孤假虎威,在旁幫腔作勢不說,還一個勁的指責他拜見的不是,講田昆失約毀諾,無信無義,想要獨吞這筆藏寶,他表示田昆既然如此手辣,他也就要絕情絕義,邀請別人人夥,來助他劫回寶圖,並且還要對田昆加以嚴懲…”
  段威氣憤的道:“宮大俠,你就沒親眼目睹他們那種跋扈囂張,目無余子的狂態,他們到莊子里來,好歹總是客人,但他們壓根就不把我們這‘坐地’的主人放在眼裡,就算在家中關著門罵兒子好了,也不作興這樣的欺人凌人法,不僅咆哮吼叫,指著我們鼻尖辱罵我們的三代先人,更拍桌子摔板凳,不干不淨的用舌尖子創我們的祖墳…那口鳥氣,可真叫難咽啊,若不是莊主一再壓著我們不准妄動,我們即使叫他們活剮了,也非要豁上這條命拼他一場不可宮笠緩緩的道:”這種情狀,我雖然未曾親見,但也想像得出;以“金牛頭府’的勢力來說,可謂吃定了你們,張狂倔傲之態便自所難免了。”
  黃恕言有些激動的道:“我也曾一再向顧子安解釋,說明日昆早時的失約是身不由己,害一一場大病所致,顧子安卻不信,反而連我一起怪上,指我包庇田昆,存心偏袒,更污衊我與田昆沆瀣一氣狼狽為姦;什麼話難聽他就說什麼,什麼傷人話他便端講什麼話,大半輩子了,我沒受過這種氣,但我又能如何?姓顧的有‘金牛頭府’的人撐腰,目的就是找茬來的,他還生恐我不啟釁呢,我知道只要我稍有不滿的表示,他們即會藉詞翻臉,所以,我只好咬緊牙關,一直忍受下來…”
  宮笠道:“這是上策,否則,今天你也就不會坐在這裡與我說話了……”
  往椅背上一靠,他又遭:“對了,黃莊主,顧子安在你面前直言寶圖之事,就毫無隱諱之處?”
  黃恕言道:“沒有,他一點也不忌憚的便嚷出了,‘金牛頭府’的人也並不避諱;我判斷,他們或許認為以我的份量不值得他們避諱,或許認為不會有什麼人膽敢與他們爭奪藏寶,也可能忖度我已知曉此事內情而無須對我隱瞞…總之,他們問話單刀直入,明擺明顯,不轉彎也不兜圈,言詞鋒銳聲色俱厲,逼得人幾乎連招架的餘地也沒有,狂傲跋扈之極!”
  宮笠道:“你承認田昆已將他的那一份寶圖贈送給你了麼?”
  黃恕言苦笑道:“沒有,宮大俠,我沒有告訴他們,其一,我不情願讓這筆財富落到他們手中,財富可以助他歹毒的氣燄,越增邪異的聲勢,他們一旦獲得這筆巨大的寶藏,只怕就更加如虎添翼,不可一世了;其二,這份圖的所有權屬我,他們也沒有資格或任何理由從我處攫奪;第三,我不否認它對我也具有極大的吸引力,這到底是一個驚人的寶藏,我拿它濟貧扶弱,留名于世之外,就算我自己只運用其中的小部份,也足夠終生享用不盡了…”
  笑笑,宮笠道:“你倒相當坦誠。”
  黃恕言懇切的道:“我已向尊駕說過 知無不言,而且絕對字字是真句句是實!”
  宮笠道:“那麼,在你無法交出回昆之後,‘金牛頭府’的人與顧子安又是什麼態度?
  你是如何將他們打發走的?”
  目光透著陰黯,黃怨言郁郁的道:“我何嘗有法子‘打發’他們離開?到了最後,他們像是相信我的話,在仔細詢問回昆離開的日期與可能的去向後,他們方才悻然退去,但臨行前,卻嚴厲的警告我 他們將傾以全力搜尋回昆的下落,如果仍無所得,便認定是我欺騙了他們或者是我在掩護日昆的話,那時他們就會轉回來找我算帳!”
  宮笠道:“你向他們透露過日昆可能會在‘大悲嶺’一帶出家的事麼?”
  黃恕言道:“我怎會告訴這些無賴此項機密?”
  用手指在面前的幾沿上輕輕敲擊了幾下,宮笠沉吟片刻表情穩凝的道:“以你看,黃莊主,他們找不找得著田昆?”
  黃恕言無聲的嘆了口氣,道:“這就難說了,宮大俠,田昆的確實落腳之處,連我都不知道,何況‘大悲嶺’地處荒僻,林幽壑深,形勢隱奇蘊密,大小廟宇又多,要單獨去找尋一個人談何容易?但‘金牛頭府’卻人眾勢雄,黨羽廣植,眼線密布,他們在全力施為之下,所產生的效果又非可以常情去判斷了…宮大俠,這其中尚會有運道氣數的關係,說難也難,說易亦易,一個人的安危禍福,往往都是早經注定,不是人力所可改變的…”
  對黃恕言的這種“宿命論”,宮笠沒有表示意見,也未置可否,他語氣十分冷靜的道:
  “現在,黃莊主,你可以告訴我,你‘比武招親’的真正用意是什麼了;你說過,若招著一個不理想的女婿,便以祝小梅頂代令媛許身,但是,如果你招著的女婿合你心意,你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黃恕言平穩的道:“我‘比武招親’的真正用意,乃是冀圖在眾多應徵者當中,找到一個才貌超群的人來做為我的女婿,然後,以至親的關係,將護圖重任託付,一則助我護圖,再則護圖不成也可偕同我女遠走他方,一個經過嚴格挑選的好手,應該具有此等最低限度的能耐,這就是我的用心,但如最後選的人不合我意,便以小梅頂代我女而嫁,護圖的原則仍然一樣,可是卻只給他假圖不將真圖交付,如此一來,有人幫我保護此圖,小梅的惡疾也將因此‘過’人而愈,那不中意的‘女婿’又可於無形中剷除,小梅的惡疾傳染過去之後,須年餘始發,這年餘時間裡,也該解決此項爭紛了……”
  宮笠冷冷的道:“你的計謀實在不值得同情,完全是損人利己的陰毒把戲,縱然你如此坦白,我卻仍覺得心寒齒冷……”
  黃恕言囁嚅的道:“我已知錯了…”
  沉著臉,官笠道:“其實,你何不用更簡易又光明的法子邀人助拳?譬喻說,托求故友、尋訪能人,或以厚誼,或許重利,相信也可達到你保留的目的!”
  黃恕言急道。“這個,尊駕便有所不知了,我已退隱江湖十有餘年,昔日故舊大多星散,有的失去聯繫,有的早已亡故,寥寥所存,實不足擔此重任;兩道能手雖多,又有幾個膽敢與‘金牛頭府’抗衡?此乃玩命之事,若非淵源極深,試問誰肯相助?再說,請了外人前來,一旦發生劇變,於危急混亂之中,哪個能保證對方不起覬覦之心,這,就遠不如自己的女婿來得可靠了,不論真女婿或假女婿,表面上卻並無二致……”
  宮笠道:“我還有個疑問 除非你所選中的女婿是個藝絕天下,功凌四海的一等一高手,否則,以他一己之力,又如何能夠對抗‘金牛頭府’的眾多強者?”
  黃恕言微現窘迫的道:“老實說 宮大俠,我的希望可不是正想招到一位力敵萬人,天縱神勇的女婿?便退一步說,就算他沒有這樣的本領,至少他能脫穎而出也會是個技藝超凡的好手無疑,他有力量幫我對抗‘金牛頭府’最好,求其次,他也能夠護著我女兒脫走,此圖則仍被我的骨血掌握,不會落到外人手中…如果是假的女婿,他便以為藏著的是真圖,保圖的決心亦不會變異,對方也將以假女婿為目標追究,實際上真圖卻仍在我手中,而不論真女婿或假女婿,這份寶國乃一直交由我女收藏著……”
  宮笠搖頭道:“我認為你未免花費的力氣太大,心思也計算過度嚴密了,你只有寶圖的三分之一尚須湊齊另兩份圖記始能完成一張全圖,姑不論想湊齊另兩份圖的困難,便算你湊得齊,隔著藏寶到手的目的仍然遙遠得很,能否確實找到藏寶之處,寶藏的數目有多少,都還在未知之天,可說八字尚不見一撇,你就耗下這麼多心血,投下如許的本錢,這不是顯得太過冒險了麼?”
  黃恕言道。“不然,宮大俠,人要收穫,必須耕耘,代價越高,耗費便越大,做任何一件事都要先做準備,未雨綢纓,臨時再要應變,測恐不及;我先要保住我自己的這一份圖,我就擁有了分得藏寶三分之一的權利,我也可以用我保有的這一份圖,來做為向對方兩個藏寶者討價還價的條件,有了圖,我即有依據,即有保障,這份圖是根本,藉此根本,再設法湊合另兩份圖就不算太難了,宮大俠我有了另兩份圖才能尋及藏寶之處,同樣的,他們缺了我這一份圖兜攏也找不著地方,彼此的利害相同,目的無異,而我家當富足,衣食不慮,對方兩個執圖者只怕就不及我這般優裕,他們想要將三圖湊並的意念,我敢說比我還來得急切!”
  這是實言,宮笠不響了,他非常明白,在一筆偌大的財富引誘下,鮮能有人無動於衷,尤其是另外兩個擁有三分之一權利的人,恐怕就更會迫不及待了。
  但,問題是,另外兩個人會用什麼方法來“拼湊’這一幅全圖?他們會使用公平的、溫和的、理性的手段麼?事實上,證明其中之 顧子安,業已採取了暴力的途徑,他不打算與他的拜把子兄弟三分其一,他已投靠了另一個強有力的組合來幫助他攫取他金蘭之交的三分之二所得,很顯然,顧子安如此做的原因,必是他的利益將可遠超過他原先應得的份量!
  “曲江三友”的另一位 施玉虎,如今卻在何處?他又是在打著什麼主意?敲的什麼算盤呢?可以想見的是,他亦必不會捨棄他的這份權益而毫無行動的……
  這時,黃恕言又戰戰兢兢的道:“宮大俠,如今我這‘比武招親’的計劃已經成為泡影,一切打算也俱皆幻滅,沒有人再來助我,也沒有人能為我用,‘金牛頭府’的殺手與顧子安一旦尋上門來,我就只有任其宰割的份,毫無抗拒的餘地,我一死併不足惜,可悲的是更要殃及全莊上下數百性命,而萬一那份寶圖落人他們手中,則更越增其惡,越強其勢,天下善良,只怕就要更蒙受欺凌,遭至危害了!”
  段威也抖著嗓音道:“所以,無論如何,也要請尊駕勉為其難,救救‘玉鼎山莊’,救救天下蒼生,救救舍居停全家……”
  宮笠冷然道:“更要我救救那份藏寶圖,是麼?你們無須抬出這麼頂大帽子來朝我頭上扣,更不必講得如此冠冕堂皇,老實說,轉來轉去,你們還是脫不了一個‘貪’字,捨不得放棄那一大筆遙遠的財富!”
  黃恕言與段威沒有吭氣。
  是的,宮笠一針見血,言中要害,事實如此他們何能辯駁?
  宮笠板著臉道:“黃莊主,你大可不必緊張,田昆將他那份藏寶圖贈送給你的這件事,除了你與段兄之外,還有誰知道?”
  黃恕言忙道:“除了我同段老二之外,只有小女與小梅曉得……”
  宮笠道。“這不結了?‘金牛頭府’的人與顧子安並不知道田昆的圖在你這裡,你只要堅不承認便行,他們總不能硬逼著你變一張圖出來!”
  黃恕言痛苦的道:“宮大俠,事情不會這麼簡單,他們能在年餘長的時光之後找著匿居於我處的回昆,便極可能也查出藏寶圖的確實下落來,宮大俠,‘金牛頭府’的厲害我深深知曉,他們不但行事慎密,手段毒辣,更有的是各種狡猾陰詭的方法來達到他們欺冀中的目的,而他們是不會考慮任何人道上的後果的……”
  段威兩頰的肥肉往上抽緊,一副惶恐驚懼的表情:“你想想,宮大俠,你想想,田昆在我們莊子裡當名小管事,乃是個芝麻綠豆大的差事,平時他又沉默寡言,連莊門都少出,在這種等於半隱居的情形之下,‘金牛頭府’與顧子安等人都能查到他的蹤跡找上門來,這種神通,這種能耐,還不震驚人麼?而世間事,除非沒有,一待有了事實,便極難不漏風聲,誰也不敢保證永遠不出差錯;田昆的那份藏寶國贈給了合居停,一共是五個人曉得。田昆自己,舍居停,兄弟我,還有大小姐與小梅,如今又加上尊駕你和你這位伙計,已是七個人知道此事,將來,豈知不為更多的人獲悉?人一多,嘴就雜,什麼時候,什麼場合會露了底,乃是任哪一個也不敢擔保的事啊!……”
  黃恕言接著道:“宮大俠,我之所以心焦如焚,決非杞人憂天,自尋苦惱,因為我在再三研判之下,認為田昆贈圖的這件事,遲早會洩漏出去,‘金牛頭府’和顧子安他們可以使用的查證方法非常多,譬喻說,他們若能找到田昆,脅迫嚴刑逼供,俗語說,三木之下,何求不得?而‘金牛頭府’對逼供邊招的這一門上更是內行,他們有比三木之刑更歹毒的手段來強迫回昆吐實,官大俠,人再硬扎待到熬不住刑,也就沒有不說的話了;那時,贈圖之舉豈非便漏了出去?再說,他們也揚言如果找不到田昆,便將轉回頭來與我算帳,把我與回昆列為同黨來對付我,他們會用種種方法強逼我說出回昆的下落,也會迫害我的家人,荼毒我的莊友…不論我挺不挺得住他們的酷刑,我卻不能眼看著我的家小、我的手下受害而漠然無動於衷,或是我受不住,或是我的親人受不住,遲早,這秘密會洩漏出去的……”
  段威緊跟著道:“‘金牛頭府’的上上下下,一個比一個狠,一個比一個毒,他們心計之陰刁,手段之邪惡,行事之酷厲,實在令人聞之膽寒,談虎色變,宮大俠,這又豈是我們所能以抗衡的?”
  宮笠淡漠的道:“貴莊上有昔日名揚武林的‘飄絮落錘’黃莊主,下有如段兄等八位大教頭,再加數百健壯勇武的莊友,怎的卻畏怯至此?‘金牛頭府’不是魔窟妖宮,何須這般示弱?”
  段威急切的道:“宮大俠,‘金牛頭府’在你眼裡或許不像我們這樣可畏,因為你也是道上頂尖的人物呀,但我們看來卻委實難以攀附,心驚膽顫,這好比百丈高樓觀遠山,那頭高這頭可也不低,可是站在矮簷下看那遠山,山就越發高得摸不上邊了;‘玉鼎山莊’的這副架勢,唬唬三教九流的二愣子是拿得出,要像‘金牛頭府’這樣的主兒;說句不中聽的話,連往上湊也免了吧 ”
  黃恕言無精打採的道:“不是我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宮大俠,我們全莊上下,傾其全力,只怕也擋不住那天‘金牛頭府’來的幾個人,就更別提人家整個組合的力量了…咱己有多大個能耐吃幾碗乾飯,總該心裡有數,若是我們可以對付‘金牛頭府’,我尚費這許多週轉作什?”
  站了起來,宮笠微皺著眉道:“我實說了吧,我和‘金牛頭府’往昔並沒有結過什麼仇怨,彼此間是河井水互不相犯,他們沒招惹過我,我也沒侵害過他們,這一次,是我一位摯友的一筆血債,在某項跡象上牽涉到他們,事實如何,我尚不能肯定,此往‘飛雲島’,便是去澄清這個疑團,而在這個疑團澄清之前,我若與他們撕破了臉,卻是很不上算的事……”
  黃恕言懇切的道:“”飛雲島’的‘金牛頭府’,素來氣燄囂張,不可一世,明明白白的事他們都蠻不講理,何況尊駕是為了一樁並無實據的疑惑而前往查證?恐怕他們就更不會認帳了;我的意思是請尊駕幫忙助我一臂之力,順便在此靜候‘金牛頭府’的人到來,屆時有什存疑之處,自可當面問清……“
  段威接著道:“只求宮大俠體恤我們,同情我們,在小莊作盤桓,幫我們擋一擋‘金牛頭府’的兇焰,此關得過,全憑尊駕的賜助;尊駕就此前往‘飛雲島’,卻十有八九會與他們發生衝突,何不以逸待勞、等他們來了再做定奪?宮大俠,這裡好歹總不是‘金牛頭府’的地盤,他們再是橫,也不能像在他們那一畝三分地裡的橫上了天,有大夥湊合著,幫不了忙也還可助個威!”
  踱了幾步,宜笠笑笑道:“沒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在什麼地段裡對我並無影響,江湖闖盪了這麼多年,哪一天不是踩著人家的頭上過,叩山門、卷香壇、踢堂口的事我幹煩了,也沒叫什麼人替我助過威,照樣活到了今天,二位的好意,我心領了。”
  黃恕言惶恐的道:“宮大俠,你千萬不要誤會,我們絕不是認為可以擋得了你的事,我們只是供效差遣而已,主要的,還是請你幫幫我們,救救我們!
  段威抹了把汗,吶吶的道:“我們一線生機,便全系在尊駕的慈悲上了!……”
  也站了起來,黃恕言走前幾步,顫顫的道:“宮大俠,我可以再跪下來求你,求你發發善心,助我們渡此一劫!”
  沉思良久,宮笠毅然道:“可以!但我有兩個條件!”
  大喜過望,黃恕言趕緊回應道:“但憑吩咐,宮大俠,但憑吩咐就是 ”
  微微揚頭,宮笠道:“第一,將來若是獲得彭豐藏寶,你必須拿出你份內所得十成中的六成周濟貧困,廣行善舉;第二,與‘金牛頭府’和顧子安等的糾葛,你既托我相助,便要完全遵照我的意思行事,不可擅作主張亂我步驟!”
  連連點頭,黃恕言幾乎是感激零涕的道:“我起誓,官大俠,我可以立下字據當眾賭咒,絕對依從你的指示,你怎麼說,我怎麼辦!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決定,休說這兩個條件,便再有二百二十個條件,我也通通答應,斷不反悔擺擺手,宮笠道:”大丈夫一諾千金,言出如山,你也不必如此慎重其事,只要我們口頭上說過了便作數,黃莊主,就這麼辦了。“黃恕言雙手合十當胸,像要掬心以示似的道:“謝謝你,宮大俠,我實在說不出我對你有多麼感激,你此等豪義俠行,不啻恩同再造,德恩齊天,我將永銘於心,刻骨不忘,我
   ”
  揮揮頭,宮笠道:“行也,黃莊主,再多說這些話,就未免顯得虛偽啦!”
  段威漲紅了臉,激動的道:“宮大俠,這可是千真萬確,承蒙賜助,如救命續生,玉鼎山莊上下數百無不感德懷恩,尊駕節美高風,扶危濟難,乃是真正的武士精神,豪俠行徑;尊駕慨伸援手挽交全莊於生死關,兵刀劫,面對強敵更無懼色,似此等磊落豪邁之作為,當今天下,卻哪裡再尋第二個去?”
  說著說著,這位“玉鼎山莊”的“總教頭”居然雙目湧淚,聲音嘶啞,情緒波蕩得要哭將出來。
  宮笠將兩人按回座中,他先讓這兩位喝幾口半涼茶水,把心情平靜下來。然後,才緩慢又深沉的道:“二位,客氣話到此為止,我答允幫你們就一定會幫,你們抬舉我與否,同我協助你們的事並不發生關聯;我允諾相助,你們便是半句謬獎也無,我也一樣盡力,反之,若我拒絕,二位即使將我捧上了天也是枉然,我們最好不要再作虛辭,就此準備如何對付‘金牛頭府’的人才是正事!”
  在一旁悶了老久的凌濮,這時才算開了腔道:“頭兒,我認為對於‘金牛頭府’的實力,我們要先做個全盤的了解才是。”
  點點頭,宮笠道:“黃莊主是否比較詳知?因為我與‘金牛頭府’素無交道,是而對他們內部的組合情形與實力深淺便不太清楚,只曉得他們從孫嘯開始那五個當家的人物!”
  黃恕言道:“這一點,我卻較尊駕多知曉一些,自從對方找上門來之後,我也暗中對他們做了一番刺探工作,花了不少精力在這上面!”
  宮笠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很好,多了解他們一些,我們便可少些失誤。”
  轉頭望向段威,黃恕言道:“你先向宮大俠詳稟所知,有未盡之處,我再居旁補充。”
  段威頷首道:“是 宮大俠想是已經曉得‘金牛頭府’共有五個當家,依序為‘隻手奪命’孫嘯、‘獨日夜叉’邢四娘、‘毒一笑’潘光祖、‘紅巾’雷雄、‘大勾爪’黨陰;再下來,他們有四名‘飛雲手’,這四名‘飛雲手’為‘老閻君’固彪,‘渡霜無痕’冷長輝、‘沒影子’寶泉、‘怒牛’韋大峰;另外,尚有六名‘右角郎’、六名‘左角郎’,屬下擁有剽悍爪牙約五百餘名,大小船艇百餘艘百余艘解釋道:”所謂‘飛雲手’,‘右角郎’、‘左角郎’等等,全乃‘金牛頭府’一於好手的等級稱謂,飛雲手’最高,‘右角郎’次之,‘左角郎’再次,下面就是一般頭目與幫眾了…“宮笠算了算,道:“孫嘯的這股子勢力,委實是不小,連他加人,就擁有好手二十一名之多,再加上那些瓜牙嘍囉,力量就頗為可觀了,我看這傢伙野心很大,他不只想海上逞強,更似乎有據島稱尊的意味了……”
  段威道:“宮大俠,或者其他的幫派組合也有能擁這麼些好手與兒郎,但是及得上‘金牛頭府’那種精銳英萃的只怕太少,他們的硬把子可說全是千百選一,嚴格挑揀,歷盡磨練,結結實實一等一的厲害角色,沒有濫竿充數的次等貨,更沒有名不符實的二流子,哪一級的人物,即有他本職上的功力,半點也不含糊,他們的硬把子拿出來,一個可比人家三個用,確實勇猛強悍,令人難攫其鋒!”
  點點頭,宮笠道:“這個,我明白,孫嘯一向是個人物,他有一般江湖上領導者的野心、慾望、魄力同果敢,但是,他更有某些江湖道上的領導者所缺乏的陰狠、寡絕、殘酷與深沉……這不是個易鬥的對手,尚未和他接觸,我業已有著艱辛的感覺了!”
  黃恕言低沉的道:“宮大俠,孫嘯也是江湖上名聞退爾的‘一魔’之 ……”
  宮笠道:“不錯,他是‘三魔’之一。”
  似乎猶豫了一下,段威謹慎的道:“宮大俠,以尊駕的名望聲威來說,無論哪一方面也不在那孫嘯之下,他是‘三魔’之一,尊駕更是天下無雙的‘一毒’,尊駕的看法,是不是力足擒伏孫嘯與他的一幹爪牙而安渡此難!”
  宮笠凝視著這位有“黃耳”之稱的“玉鼎山莊”總教頭,不禁微笑道:“段兄,你是內行人,怎麼卻說的是外行話?”
  段威有些面紅耳赤,他尷尬的道:“我的意思,是說以尊駕的英武而言,‘金牛頭府’也一樣要望風披靡!”
  宮笠平靜的道:“千萬不要低估了敵人,段兄,輕敵乃是武家大忌,再說,對方亦並非道上的龍套角色,相反的,他們都是最難纏,最兇狠的強者,在這一批強者之前,我何敢狂言‘力足擒伏’?”
  黃怨言忙道:“但尊駕威凌七海,譽滿天下,‘金牛頭府’的那干人再是凶悍,也未見得能佔到尊駕的上風,在尊駕面前得了便宜!
  宮笠淡淡“不要對我的能耐太過迷信,黃莊主,我也只是個人,而人的力量有其極限,卻不是浩蕩無垠的;你們若問我有幾分把握制服對方?我可以告訴我們,連一份把握也沒有!”
  黃恕言與段威兩人齊為一楞,一愣之後隨即堆滿了笑容在臉上,黃恕言乾咳一聲,趕緊道:“宮大俠果是一代大豪,不但氣宇恢宏,更且虛懷若谷,尊駕真是謙恭君子,對尊駕的行事為人,我們卻又增多了幾分景仰和欽佩…”
  宮笠道:“黃莊主,先別忙著對我謬譽,我請你們記住一個與敵交陣前的重要原則,不揣測、不誇張、不狂妄,只求盡其在我,傾力而為也就是了。”
  當然,這是一種變相的教訓與勸諫,黃恕言和段威自是心裡明白,兩個人除了喏喏之外,再也不敢用美譽華詞堆砌成帽子往宮笠頭上戴了……
  現在的時刻,已近黃昏。
  “玉鼎山莊”的莊友們已將場中的擂臺椅座與各式花花綠綠的布招紅聯拆卸,人來人往,浴在那一抹淒幻豔麗的夕照晚霞中,便特別有著一種零落空洞,曲終人散的迷茫意味了!
  宮笠的心情有些沉重,也有些緊促,直到如今,他還不能肯定自己答允幫助黃恕言的這件事,是不是做得正確。
  在“玉鼎山莊”的莊後,有一處少有人跡的所在,那是由一片竹林,一條小溪,幾塊奇雅山石組成的地方,很幽靜,也很隱密,居高臨下,煙籠阡陌或是遠水近樹,盡收眼底。
  宮笠便獨自坐在一塊臨溪的平石之上;來到“玉鼎山莊”,業已是第三天了,三天來,情況是一片平靜,就有如一泓池水,體說波濤,連一圈漣漪也沒有,他所等待的風雨並未湧合,在這種十分單調的等待中,反而更覺得無所事事的落寞了。
  他在黃恕言與段威的苦苦要求下,終於答應了對他們伸出援手,其中的原因,有一份先天性仁俠尚義的精神所引使,也帶著那麼一抹悲憫和同情,當然,黃恕言的坦誠與處境的危殆也令他不忍撒手不過,最重要的,他自己也正須藉著這個機會查清他老友賀蒼的冤死之謎。
  黃恕言這個人,宮笠在經過這幾天的細密觀察之後,發覺這位“玉鼎山莊”的莊主個性同內涵都非常微妙,他很貪婪,但卻不掩飾他的貪婪,也可以將他的“貪婪”加以限度化,他曾有過名望,亦注重顏面,可是,他卻不諱言內心的憂慮與恐懼,他是個有仁慈心的人,而他卻也懂得運用計謀圖利於自己 計謀是陰毒又多少有些齷齪的;他表面堂皇,為人行事也堪稱公允,但有些作風,卻又迫近卑鄙和自私,總之,他是一個好與壞,正同邪揉合和起來的人,他的個性有著矛盾,矛盾又反映他本質上的善惡泛隱,似這一類不好不壞,亦好亦壞的人,宮笠的確是見得不多。
  但是,他結果總留下來了。
  他在等待,很無聊,很枯燥,又很煩悶的在等待。
  今天,他一大早就來到了這裡,沒有什麼目的,只是散散心,透透氣。
  凌濮沒跟著一起,但宮笠已交待過他自己去的地方。
  愛靜的人,往往能在無意間尋到靜的環境 配合個人喜好的環境。
  這裡很靜,空氣也很鮮潔。
  宮笠坐在石塊上,目光凝視著往下流去的溪水,溪水很清澈,映出他的倒影,而倒影在波動,就好似他這時的心緒卻並不平靜。
  他想得很多,但思潮卻亂。

runonetime 2008-05-29 09:36 PM

第04章 千回百曲心計苦b

  一些過往的、湮遠的,或近前的、不久的回憶,有些模糊,有些卻清晰,可是,不論模糊或是清晰,都難得有個連貫的畫面,偶而一現,只憶及部份,便又紊亂成一團了,像無數根蛛絲咬合著,難得理出個頭緒來…
  不知過了多久,有一陣細碎的、輕悄的腳步聲打擾了他的沉思。
  沒有回頭查視,他已知道來的人是個女子,只有一位。
  腳步聲很輕細,但卻活躍暢快,這是個年紀不大的姑娘。
  宮笠仍然凝視著流水悠悠,他不曾有過任何反應,恍同不覺 他討厭在一人獨處的時候有第二者闖入他暇思的天地之中。
  半晌 一個清脆卻柔美的聲音傳自他的身後道:“不轉過臉來看看我?宮大俠!”
  緩緩的,宮笠轉回臉去注祝那說話的女子 眼前像突然迸發著一片炫耀的光輝,就站在六步之外的那位少女,竟是如此俏麗的一位佳人,美得清逸,美得脫俗,美得有一股飄然不似凡塵所屬的靈透之氣。
  她穿著一襲雪白的綢質衣裙,瀑布似的濃黑青絲披於雙肩,齊額以一條寸許寬大白絲帶勒住;混身上下鮮潔明爽,點塵不染,看上去白淨極了,也柔婉極了。
  現在,她正以那雙水漬漬的丹鳳眼兒含笑睇視著宮笠。
  非常禮貌的站立起來,宮笠沉穩的道:“姑娘想必是黃莊主的千金了?”
  輕輕點頭,那位美麗如畫中人的少女道:“我是黃媚。”
  宮笠靜靜的道:“人如其名,果然風華絕代,嫵媚無比。”
  黃媚嫣然一笑,道:“你見了我,似乎並沒有什麼驚訝或是怔愕的神情,就算你在說話,語氣也好平靜;宮大俠,你修心養性的功夫的確高人一籌!”
  宮笠笑道:“見到了你,就必須要驚訝或任愕麼?”
  抿抿唇,黃媚道:“宮大俠,我老實說,極少極少有人能在初次和我見面的那一剎裡把持得如你這般穩定 他們有的驚奇,有的呆愣,有的張口結舌,有的失魂落魄,奇形怪狀,不一而足,但卻不似你這樣,似乎無動於衷。”
  宮笠安詳的道:“你的確很美,黃姑娘,你的美已超出我預料中的太多了,我不否認我也感到驚訝與意外,但卻不至於到你所形容一般人那樣的程度;我欣賞世間一切美的事物,可是,我不受蠱惑更不沉迷,僅是欣賞而已,因為超然物外,便無所欲求,這樣,自然剛毅不屈,心不二念了。”
  黃媚嬌柔的道:“宮大俠,你真是位方正不苟的豪士。”
  宮笠道:“不敢,這叫定力。”
  黃媚淺笑如花:“定力?”
  宮笠清悅的道:“不錯,在這上面修為的深淺,足以影響一個人名譽的清濁或生命的長短,我希望活著做個站得直的人,就必須在定力上下功夫。”
  凝視著宮笠好一會,黃媚的眸瞳中神色複雜,半晌,她幽幽一嘆,形態之間,已完全迥異於方才那種近乎佻達的逗俏,美豔的面龐上,浮漾著的是一片深沉的抑鬱與化不開的愁悵道:“爹告訴我,說你是一個真正的男子漢,堂皇的大丈夫,現在看來,你確然是的。”
  宮笠道:“令尊大客氣,他素來習慣於謬獎我。”
  黃媚望著宮笠,輕輕的道:“宮大俠,有幾句不知輕重的話,我想請問 一或者很不得體,但我必須要問過之後才能定心,因為,這涉及我的自信與自尊…”
  十分謹慎的,宮笠道:“請說。”
  略一猶豫,黃媚垂下視線道:“在此時來說,你後悔了沒有。”
  微微一怔,宮笠迷惑的道:“後悔?黃姑娘,我還不大明白你指的是哪一方面?哪一樁事?”
  臉色蒙起一抹淡赧,黃媚的聲音更為悄細道:“我!…
  我是指…你拒絕‘招親’的這件事!“
  宮笠沉默了一會,表情很古怪,他道:“必須要後悔麼?”
  黃媚飛快的看了他一眼,低怯怯的道:“宮大俠!在你見到我之後,你不認為你拒婚拒得太早了點?我是說,我應該配得上你!曾有許多人,不,從來沒有人能令我滿意!”
  這不僅是“自信”與“自尊”的問題,黃媚的話裡,更隱約透露了她的“自負”,對於她本身容貌及姿色的“自負”,而確然,她是應該自負的,她充分的具有自負的條件,但是,宮笠在答覆上卻覺得有些困難。
  後悔麼?當然不,可是,下意識中卻又有那麼一點怨艾;一個人儘管不想佔有某一樣美的事物,但棄得太快,也何嘗不是一樁孟浪的事?
  宮笠微笑道:“你實在很美,黃姑娘,美得出人意料;如果在另一個環境或另一個際遇中,我恐怕真會後悔憑白失去這個福份,不過,眼前我總算心安理得,因為我原不是為參加這場‘比武招親’來的,本來不打算得到的東西,一旦失去,便不該有太多的惋惜,縱然那樣東西是如此的美好……”
  黃媚的神情平緩了許多,她柔柔的道:“宮大俠,你是說明,你並不鄙夷我,輕視我,或者看不上我?”
  宮笠道:“當然不。”
  黃媚眉頭舒展,形容清朗的道:“我一直在想,宮大俠,設若我們在這件事以前先見過面,可能後果便會有些不同了,你認為對不?”
  宮笠頷首道:“非常可能。”
  黃媚嫵媚的一笑,道:“宮大俠,說真的,我一向看不上別人,如果自己竟也被別人看不上,我這一生都會耿耿於心,永遠覺得是一樁羞辱……”
  宮笠正色道:“黃姑娘,話不能這麼說,男女之間的情感或緣份,並非完全築於外在的姿容上,姿容只是一部份條件而已,卻非是絕對的因素;這其中,尚有許多許多的原由,譬喻興趣的投合,相處的融洽,了解的深淺,品德的完缺,內在的含蘊,環境的變幻特殊的機緣等等……你大約很少看到足堪匹配的郎才女貌撮合在一起的卻並不太多,而醜男醜女,也不一定就在情場上競爭不過他們俊俏的對手;黃姑娘,你很美,但我希望你能有更美的內涵,如此,則齊全了……”
  黃媚沉思了片刻,十分平靜的道:“宮大俠,你說的話很有深度,我不否認,啟示了我許多,雖然我也早就知道這些個道理,但由你直截了當的說出來,感受上,似乎又有些不同!”
  宮笠微笑道:“言而無意,卻是一番善意,姑娘不以為怦,我已覺得收穫不少了。”
  黃媚輕撫鬢角 這個小小的動作也充滿了女性的嬌柔與優雅風姿 她笑著道:“你好直爽,但直爽的人往往也都是好人。”
  宮笠道:“我不敢自承是好人,黃姑娘,某些地方,我也並不善良,真的。”
  笑了,黃媚道:“你喜歡沉默,可是,靈巧極了。”
  宮笠瑩爾道:“短時間裡對一個人的性情下斷語是不易太正確的,黃姑娘。”
  黃媚道:“但我相信不會看錯。”
  腳尖在地下點了點,宮笠道:“對了,你怎麼會來到這個地方?”
  黃媚眨動著眼睛,抿唇一笑道:“這是我的地方,宮大俠,我在沒事的時候,經常獨自來這裡坐或是尋思些問題,或者散散胸中的鬱悶,偶而,也只為了求取那份單純的安靜,所以,是你侵佔了我的小天地!”
  宮笠笑道:“如此說來,倒是我在喧賓奪主了。”
  黃媚好奇的道:“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宮笠道:“出來走走,無意中發現的,此地很靜、很雅,也很隱僻,適合於一個正想獨處的人 這既是你的小天地,足證這小天地的主人也有那份飄逸的氣質。”
  黃媚喜悅的道:“你是告訴我,我不俗?”
  搖搖頭,宮笠道:“似你這樣明媚秀麗的少女,怎會與俗字結緣?所以,我認為令尊用你的人做為其別具目的的‘彩頭’,做為他計謀中的‘鴿’,未免是暴殄天物,對你而言,也是一種猥褻,一種冒犯,太不值了。”
  黃媚默然不響,垂下頭來。
  宮笠又道:“女孩子的終身,應該有一個綺麗與夢幻中間過程,縱然沒有,也須由父母來作主,挑揀一個合宜的對象,卻不能似搶彩球那般供人去爭奪,這樣一來,不但粗陋,更失去婚姻的端莊與女孩子本身的期冀了,沒有人可以有權力剝奪這些端莊及期冀,否則就是不智,就是霸道,就是殘酷。”
  仰起麵龐,黃媚的臉色微動:“你說得對,宮大俠,你說得很對,但是,爹是無可奈何的,我也是無可奈何的,爹有他老人家的苦衷……”
  點點頭,宮笠道:“我曉得他的那些苦衷。”
  黃媚深長的嘆了口氣道:“宮大俠,做人子女的,對父母應該有所犧牲,這是倫常,也是報答,尤其是在父母需要這種犧牲的時候,就更義不容辭了,你說是嗎?”“宮笠低聲道:”是,但令尊的根本動機…“
  打斷了對方的話,黃媚道:“我不管動機,宮大俠,我不管,我只問爹爹有沒有叫我這麼做,爹爹要我如何我即如何,爹爹的理由卻不該懷疑。”
  宮笠道:“犧牲你的終身幸福來為一樁遙遠的財富做賭注也不該懷疑?”
  黃媚容顏湛湛的道:“即是叫我去死,亦然如是 宮大俠,女子三從,首須從父。”
  微喟一聲,宮笠道:“你是個孝順女兒,雖然盡孝的方式值得商榷,但總是可佩!”
  黃媚幽幽的道:“宮大俠,爹是位好人,他老人家在進行這項計劃的時候也很苦惱,不但苦惱,更十分愧疚 對他自己,對我,以及對某一個可能遭到惡果的人!”
  宮笠道:“這一點,我很相信。”
  黃媚忽然振作的道:“現在好了,宮大俠,有了你的幫助,一切都轉向開朗,我們滿心的陰霾,愧疚、不安,都一掃而空,我覺得坦然多了。”
  苦笑一聲,宮笠道:“不過,心理上沉重的卻換成我了。”
  黃媚赧沈道:“我們不知該如何來感激你才好!”
  宮笠的唇角勾動了一下,道:“無須客氣,我已向令尊開過條件。”
  黃媚道:“我也明白,但是,那條件對你並無補益!”
  宮笠嚴肅的道:“人,不必事事求利於己,總也該替旁人做點什麼,無論這一次的情勢在將來如何演變,我業已盡到自己行義江湖的本份了!……”
  黃媚有些迷惘的道:“宮大俠,你就不想為你自己要些什麼?不想替自己多掙點財富?
  緩慢的,宮笠道:“我想但我只求適份適可,夠我自己的需要就行,‘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黃姑娘,大貪婪了,並不是一件好事。”
  黃媚道:“你這麼淡泊?”
  搖搖頭,宮笠道:“這不是淡泊,黃姑娘,這是‘知足’,很簡單的一句話告訴我們:”知足常樂’,世間有許多物欲上的引誘,豈能俱皆求取?這是自惹煩惱的根源,我們本身的謀用夠了,便該適可而止,壞在許多人不知道適可而止,因此,天下、人群之中,紛爭乃就層出不窮了!“
  思慮著,黃媚恍若參透了什麼一樣,她慢慢的道:“是的,宮大俠,許多人都不知道應該適可而止!”
  宮笠站向一側,笑道:“你看,和你談了這麼一陣子,卻是都在罰站,忘了‘讓位於賢’啦,黃姑娘,請恕失禮,你過來坐著歇會吧!”
  黃媚嫣然笑道:“沒關係,我甚至忘記自己還在站著呢。”
  讓開兩步,宮笠正想說什麼,山莊那邊,已有一條人影宛如鷹隼飛騰般閃掠奔躍,上來那人的身法好猛好快!
  目光一掃,宮笠已認出來人正是他的老搭檔凌濮!
  這時,黃媚也發現到凌濮的身影了……
  怔了怔,黃媚道:“有人來了,會是誰?”
  宮笠沉靜的道:“那是我的一位伙計,凌濮。”
  神色頓時緊張起來,黃媚忐忑道:“凌大哥的樣子像是非常急切……會不會是莊子裡出了什麼事?”
  宮笠道:“我想是有了事情,否則,他不會如此匆忙。”
  臉色泛了點蒼白,黃媚憂心忡忡的道:“可能就是‘飛雲島’、‘金牛頭府’那些橫行霸道的兇人找上門來了!”
  宮笠穩如磐石般道:“如果是他們,也不必驚慌,我們等待的不正是這件事?”
  半空中人影騰翻,凌濮滿頭大汗的由高處飛落。
  宮笠迎上幾步,冷沉的問道:“有情況了?”
  凌濮透了口氣,回道:“剛剛有人闖上了‘玉鼎山莊’的山門, ,來勢可兇惡得緊呢,我馬上急著到這裡向頭兒稟報來啦!”
  宮笠道:“‘金牛頭府’的人?”
  搖搖頭,凌濮抹了把汗道:“不,‘癩頭瘸子’鮑貴財,以及他那老混球的師父‘拇指圈子’廖衝!”
  有些意外的“噫”了一聲,宮笠道:“”竟是他們師徒,凌濮,他們來這裡作什麼?“凌濮臉上的肌肉扯了扯,低促的道:“鮑貴財未能雀屏中選,在最後關頭被頭兒你交待了下去,他師父廖衝即是領著他前來興師問罪的,頭兒,你打了孩子,可引出人家大人來了!”
  站在後面的黃媚,忍不住咬著牙道:“真是豈有此理,天下豈有這樣強橫霸道,輸打輸賴的人,他們師徒就不顧公義,不畏人言,不怕失格嗎?”
  凌濮這時才仔細望向宮笠背後的黃媚,這一看,他的反應卻大不如宮笠 一下子目瞪口呆,一雙眼珠子都似發了直!
  嗯,“定力”,“定力”。
  宮笠匆匆為兩人引見了,然後他道:“走,我們下去。”
  凌濮如夢初覺“啊”了一聲,趕緊道:“是,是的,我們該回莊子裡了!”
  黃媚焦灼的問道:“凌大哥,現在廖衝師徒可已與家父他們動上了手?”
  視線近乎貪婪的粘在黃媚那張姣美的臉龐上,凌濮竟有些失措的道:“啊,呃,哦,還沒有,還沒有,他們正在罵山門,發熊威,指陣叫名呢,黃姑娘,你放心,姓廖的這對混帳師徒不是衝著你家老太爺來的,乃是對著我們頭兒來的,他要為他寶貝徒弟出口冤氣報那一箭之仇!”
  宮笠招呼一聲,搶先飛掠而出,凌濮猶不忘向美人獻殷勤,趕緊做了個讓黃媚前面的手式,然後,方才跟著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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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9:37 PM

第05章 氣燄凌人拇指圈

  在“玉鼎山莊”的大廳之前,圍擁著好一些人,但說話的卻只有兩個 黃恕言,以及站在他對面六七步遠的一個怪人,說那人“怪”可一點也不過份,一顆毛髮篷亂的腦袋,再按上比例奇突的五官,黃疏疏的眉毛,瞇成兩條縫的眼睛,紅酒糟鼻子下面是一張嘴唇肥厚的“海口”,每一開聲說話時,那一口黑黃交斑的老牙確實夠瞧的,然後,再配上一雙招風耳,零散的幾點淡麻子,便組合成這位“怪人”的全副尊容了。
  然而,最令人驚目驚心的,卻是掛在這人頸子上的一圈項鍊,那不是金鑄銀治的,亦非什麼珠串玉環,赫然是串連著那樣多的指頭,人的大拇指頭,這由無數風乾的,癟黃泛黑的大拇指所串成的圈鏈,業已由這人的頸間垂掛到腹部了,如此可怖的一付項圈,襯托著這人的五短身材,便無形中流露著一股特異的怪誕氣息,洋溢著那樣令人惴惴不安的殘酷意味,於是,怪誕加上殘酷,就便得這個人更增添了妖魔似的猙獰同陰森了……是的,他即是天下武林道中鼎鼎大名的“二邪之一”跺跺腳可使山搖地顫的拇指圈子廖衝。
  圍擁在四周的“玉鼎山莊”人手可確實不少,約摸有百餘人之數,且個個神情緊張,手按兵器之上,一派如臨大敵的模樣,但架勢是足夠了,氣勢卻不大相襯 人人的表情裡,都掩隱不住那股子驚恐與惶驚,就連黃恕言及他的八位“大教頭”,也個個心驚膽怯,舉止失措,言談之間是恁般的恭卑畏怯,低聲下氣,連頭皮都硬不起來了……廖衝大馬金刀的扠腰站著,形態活似個人王,頭微昂,鼻孔朝著人,倔傲跋扈,目無余子的神氣表露得淋漓盡致,人木三分,癩頭子鮑貴財則拘拘束束靦靦腆腆的垂手站在乃師身後,模樣卻與廖衝大異其趣,這位奪魁敗陣的仁兄,此刻的形色竟顯得如此的扭捏又羞赧……黃恕言的老臉泛黃,汗水涔涔,他一面在抹汗,一邊笨嘴笨舌的在向著廖衝解釋:“……前輩千祈垂察,我們天大的膽,也不敢有絲毫藐視或怠慢賢高徒之意,前輩,只因這場‘比武招親’是早定下的規矩,最後獲勝者方為雀屏中選者,所以,哦,限於定格,我們雖有心巴結賢高徒這門親事,但礙於事實成規,也只好忍痛放棄,前輩,以前輩的威望來說,我們平時要想沾邊猶不可得,此等大好機緣,若非迫不得已,又哪裡願意失之交臂?我們!
  廖衝哼了哼,大刺刺的以他那特有的沙啞嗓門道:“少放這些狗臭屁,奶奶的,我生平就只有這一個寶貝徒弟,他前來應你們這招親的買賣,就是給你們天大的面子,換句話說,就是你們的榮幸,你們這片鳥莊子的上下毛人等自該心裡有數,一概順從,我徒兒贏也要贏,不贏也要贏,否則,就是不給我臉面,不給我臉面即是要得罪我,得罪我等於與我結仇,嘿嘿,既然結仇,你們不妨問問自己有幾顆狗頭能給我搬的l”
  激靈靈的打了個冷顫,黃恕言一張臉孔更是慘變,他哭喪著臉道:“這是誤會,前輩,這純是一場誤會,我們怎敢不給你老顏面?又怎敢稍有開罪之處?至於說和你老結仇,天啊,更是從哪裡講起呢?前輩,掬誠稟告,委實是格於規矩,愛莫能助……”
  “呸”的吐出一口黃粘粘的濃痰,廖衝火辣的道:“規矩?什麼規矩?卵蛋規矩,我老夫說的話才算話,我老夫定下的規矩才叫規矩,你們是什麼工八兔子賊?也配談規矩!”
  黃恕言瑟縮的望瞭望腳尖前的那塊黃痰,呼懦著道:“前輩……務祈恕宥,千請諒解…”
  廖衝粗暴的道:“不行,哪有這麼簡單的事?我的徒弟白忙活了一場就這麼算了!我老夫的面皮就這麼被掃?奶奶的!我師徒倆是幹啥吃的?沿門討飯的叫花麼?容得你們這片鳥莊的一乾毛人如此侮弄?他奶奶的!”
  黃恕言陪著笑臉道:“前輩言重。前輩是太也言重了!”
  在黃恕言身後的段威也趕緊哈著腰道:“舍居停對前輩素來欽佩無已,敬仰有加,可謂五體投地一片虔誠,豈敢對前輩稍有失敬之處?前輩!”
  臉色一沉,廖衝睜開了眼叱喝道:“咦!你他奶奶又是哪一號的人物!是由哪個老鼠洞裡鑽出來的邪龜孫?這裡有你說話的地方?真他奶奶不自量力。”
  段威又是尷尬,又是氣憤,又是懼怕與無可奈何的乾笑道:“小的是,哦,本莊‘總教頭’,賤姓段,單字一個威,有個匪號,人稱‘黃耳’!”
  廖衝陰沉沉的道:“我只有一個徒弟,卻也不會同你攀親家,要你羅哩囉嗦幹什麼名號!套什麼近乎!你再不趕快閉上你那張鳥嘴給我滾到一邊,你不是叫‘黃耳’麼!看我能不能馬上把你變成‘沒耳’!”
  猛的哆嗦了一下,段威慌忙往後退避,他深深明白,如果“拇指圈子”廖衝真要將他變成“沒耳”絕不是一樁什麼難事,人家只要略微勾勾手指,說不定他還不止只是“沒耳”而已…“哼啊”一聲,廖衝出口又是一塊黃痰,他慢吞吞的道:,“我說黃恕言,你們那場‘比武招親’的結果,我宣布無效,另外,我宣布我的徒兒是獲勝者,他也就是你的女婿。”
  大大呆了呆,黃恕言氣急敗壞的道:“哦,前輩…這!
  這似乎不太……不太合宜吧?“廖衝瞇著一雙眼道:“我倒不明白,有什麼不合宜的?”
  黃恕言幾乎要掉下淚來似的噎著聲道:“前輩,可是……  這不合‘比武招親’的規則…”
  嘿嘿一笑,廖衝道:“你所訂下的‘比武招親’規則不合我的脾胃,所以通通取消,以我現在的規則為規則,我的規則,是我的徒兒獲勝,他是唯一的,也是當然的人選者,其他的那些鬼頭蛤模臉一律滾蛋,不論勝負完幸劃出道外!黃恕言,我這樣做不是蠻橫,有其大道理在,因為你在武林中的一切都不及我,所以你的主意和我的主意若是有所牴觸,那麼,你的主意便只好失效,要是不然我就開始一顆一顆摘下你們‘玉鼎山莊’眾人的腦袋,你們不要腦袋呢?還是遵從我的規則行事!”
  面頰抽搐著,黃恕言像是呻吟般道:“老天……前輩,但……但已經有了一位人選者了……這……”
  手摸著肥厚的下巴,廖衝道:“這簡單,花點錢把那想吃天鵝肉的混帳小子攆走就行了……”
  黃恕言吶哈的道:“前輩……恐怕不行吶……”
  廖衝斜眼望著對方,語氣不善的道:“有什麼不行的?”
  咽了口唾液,黃恕言道:“那人……那人的武功很高。”
  怪異的笑了,廖衝道:“武功很高!嘿嘿嘿,不成他唬住了你這愣鳥卻尚能再來唬我?
  你放心交給我來打發,他如不走路,老夫我包管讓他橫著出去!”
  黃恕言舐舐嘴唇,表情十分痛苦的道:“像這樣做,前輩,在武林道義上來說,似乎有些講不過去。”
  廖衝細眼突瞪,大聲道:“什麼武林道義!奶奶的,我就代表武林,我的話就是道義,其他一概不論,黃恕言,你他娘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在這裡推三阻四,一個弄毛了我,我先他奶奶摘下你的人頭當球踢!”
  這時,站在他身後的鮑貴財,目睹黃恕言的狼狽像,似是頗為不忍,他輕輕扯了扯乃師的衣角,結結巴巴的道:“師……師父……你你老可可也別太太過叫人人家為難。”
  廖衝呵責道:“你也少囉嗦,不中用的東西,叫你來這裡‘白手撈魚’娶房媳婦,卻偏偏弄了個灰頭土臉,兩手空空回去,真是雜木樹的果子,上不得大臺盤,你丟人,連我這做師父的也跟著面上無光,還有臉幫著人家說話?哦呸!”
  縮著頭,鮑貴財是一臉的委屈加上一臉的羞赧,吭也不敢再吭了。
  廖衝又火暴的道:“怎麼說!黃怨言,我的耐性並不好,你不要把我惹翻了。”
  滿頭的大汗,黃恕言心中急著在叫救命,他左探右望,焦灼不已 他奇怪為什麼官笠和凌推至今尚未露面!
  事情到了這等辰光,要想安然過關,除了宮笠之外,別的人也實在是沒有法子“罩”得住這橫行霸造的師徒兩人“玉鼎山莊”其餘的莊友們,雖然包圍在四周形成一圈人牆,卻一個個木樁似的都在發愣,誰也沒膽子敢挺身而出說上一句話,因為連他們馬首是瞻的莊主與教頭們全洩了氣,他們又算老幾!哪個還挺得直腰桿子來充能!
  事實上,“拇指圈子”廖衝的名頭太過響亮,舉凡知道這個老魔星的人,誰也對他都打心底起寒栗,避之唯恐不急,去觸他霉頭,除非是壽星公吃砒霜 嫌命長了。
  而人是只怕命短,不嫌命長的。
  廖衝目光睥睨,加重了力量道:“黃恕言,我還在等你的回話,你磨蹭什麼玩意!”
  黃恕言不由自主的抖了抖,面青唇白的道:“前輩……呢,是不是可以……再容我考慮考慮!“廖衝鼻孔朝天的道:“不必考慮了,我沒這麼些閒功夫等待。”
  吸了口涼氣,黃恕言期期艾艾的道:“這!這未免!有點強人所難。”
  大喝一聲,廖衝嗔目道:“你說什麼?”
  在黃恕言的背後,段威急得幾乎要嗆出血來,他暗裡連連頂了黃恕言幾下,硬著頭皮越眾而出,垂手躬身誠惶誠恐的道:“回前輩的話 舍居停的意思是說,他尚須略微斟酌斟酌……”
  兩眼望天,廖衝大刺刺的問道:“你是何人?”
  呆了呆,段威忙道:“先前業已拜謁過前輩了,小的段威……”
  廖衝僵硬的道:“退下。”
  段威連聲稱是,唯唯喏喏的又退向後面,一邊朝黃恕言連使眼色。
  哼了哼,廖衝道:“看樣子,你們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也罷,是你們逼得我開殺戒,也怨不得老夫我心狠手辣了,就先摘下十顆人頭再說 ”
  猛古丁的,鮑貴財拉住了他師父的衣袖,苦苦哀求道:“師師父,師師父,你老是來替徒徒弟要媳媳婦的,卻怎怎生能開開殺戒,將將來俺俺們成了親親家,不不能弄得血血……
  淋淋的啊……”
  廖衝大吼道:“奶奶的,他們不給媳婦,為師的不殺怎的!”
  鮑貴財可憐兮兮的道:“師師父,俺俺只要那那小娘子,俺俺不要殺人,師師父,求求你你老,就再再忍一會,別別把事事情搞砸……砸了……”
  廖衝火冒三丈的叫起來道:“沒出息的東西,不殺他們幾個,他們不肯給那小娘子哪!
  奶奶的,你這混球心裡也就只記得那個小娘子,偏偏又叫為師的作難!”
  鮑貴財哭喪著臉道:“若若是師師父開殺戒,說不不定那小小娘子就會怨上俺,越發不肯嫁給俺做媳媳婦了,師師父,眼下殺殺不得啊……”
  怔了一會,廖衝惱怒的叱喝著道:“黃恕言,你那女兒的事暫且擺著,先把那個挫敗我徒兒的野種叫出來,打了小的出來老的,他要能連我一起收拾了才是英雄,今天我來到你這片馬莊,一半是為了我徒兒要媳婦,另一半,也就是要會會這個吃了狼心豹膽的王八羔子,我要看看,他是個什麼三頭六臂,居然有這麼個張狂法,他奶奶的!”
  黃恕言用衣袖抹著汗水,心裡直叫,宮大俠,宮祖宗,宮老太爺,你怎麼還不來救命呀!
  眼看著這“拇指圈子”就要活剝人皮啦……他的臉泛青黃,聲音也就哆嗦個不停了:
  “回回……前輩的話,他……那人……等歇會就來……“廖衝惡形惡狀的道:“還等個鳥?
  馬上去給我找來,黃恕言,如果你膽敢包庇他。我可以告訴你‘玉鼎山莊’就得第一個陪葬!”
  黃恕言沙啞的道:“且請前輩先息雷霆之怒……那人,哦,對前輩非常友善,除非前輩相逼太甚他也實不願開罪前輩…”
  獰笑一聲,廖衝道:“友善?友善個鳥,老夫我不領這份情,叫他來,先掂掂他的份量,然後再談其他,就算我是相逼太甚吧,今天也得抖摟出這野種的情形來!”
  又幹澀澀的吞了口唾液,黃恕言目光迴轉,急迫期盼之情溢於言表,他艱辛的道:
  “但……前輩,那人如今不在這裡……他……他……”
  廖衝怒喝道:“你這老王八膽敢包庇他!奶奶的,我先把你分了屍!”
  鮑貴財驚慌的道:“不不,師師父,他他是徒兒俺未來的老丈人啊……”
  跺跺腳,廖衝咆哮道:“老婆尚不見蹤影,你這小兔崽子就東沾親,西扯舊?都成了你奶奶的親家了!去他娘那條大腿,我先給他們來一個‘滿堂彩’,然後再搶了你那小娘子回家去。什麼三親六戚,全滾他個鳥操的。”
  黃恕言心驚膽顫的道:“前輩且請稍安毋躁,我這廂尚有下情稟報,前輩,那人 ”
  廖衝凶暴的打斷了對方的話道:“不必多說,先繳人頭十顆 一”
  段威慌忙搶出,連連打躬作揖,苦苦央求道:“請輩息怒,前息怒,舍居停確有苦衷,尚乞前輩垂察體諒,前輩貴手高抬,略微寬宥,小的們便已感恩不盡……”
  細瞇的紅眼突睜,廖衝的神色倏轉狠厲冷酷,他瞪著那兩只宛似蛇瞳似的眼珠,寡絕又陰森得絲毫不帶人味的道:“很好,‘黃耳’,就從你先開始,我們不妨先將你這‘黃耳’之號,改為‘無頭人’吧!”
  緊緊抓住乃師的衣袖,鮑貴財驚慌的嚷嚷道:“師師父,使使不得,使使不得……”
  廖衝橫裡一推,鮑貴財便是一個倒翻,這位煞氣盈眼的“拇指圈子”厲聲吼道:“小畜生,不許你再開口 ”
  就在大廳的門裡,背著雙手的宮笠意態悠閒的走了出來,他微笑著以清越的語聲緩和著眼前這緊張的局面道:“ ,什麼事呀!大家的肝火卻這麼個旺法?有話好說,天下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何苦臉紅脖子粗的鬧意氣!”
  一聽到宮笠的聲音,黃恕言簡直就像抱住了救命菩薩的腿一樣,頓時如釋重負,滿臉感恩又加上戴德的神情,他在這突然的鬆懈下,似乎有些承受不住太多的興奮及寬慰,一時竟有些搖搖晃晃起來了……段威慌忙上來扶住了黃恕言,而他自己卻也是喘息著宛似透不過氣一樣、“好了好了 言翁,這一下可好了……  宮大俠他業已及時趕來啦……”
  於是,非常自然的,圍立四周的人們立即紛紛讓路,留出一條寬敞的通道來,以容宮笠走近 這樣的情形,相當扎眼,尤其是扎廖衝的眼!
  宮笠緩緩來到場中,舉止雍容,神色穩凝,他笑著先向黃恕言及段威等人頷首,然後,又朝廖衝抱拳道:“這一位,想必就是鼎鼎大名的‘拇指圈子’廖衝廖兄了!”
  本來就看著宮笠大不順眼,及至這一開口,廖衝更不由火冒三丈,怒從心起,他鼻孔朝上了天,不屑的道:“你是誰?”
  宮笠笑道:“只是一個仰慕閣下威名的朋友而已。”
  細眼倏睜,廖衝凜烈的道:“不長眼睛的東西,你他奶奶簡直不知自家是什麼玩意,你和我來稱兄道弟?你配?朋友?我姓廖的會有你這一號朋友!你不只是在鬧笑話,更是想拖著老夫我陪你丟人嗎?荒唐之極,真正荒唐之極!”
  這時,鮑貴財氣急敗壞的指著宮笠大叫道:“師師父,師師父…就……就是他……打打敗了俺,搶搶走俺媳媳婦的那人,就就是他……”
  長“哦”一聲,廖衝仔細的打量著官笠,臉上是一種“原來如此”的陰毒表情,他斜吊起一雙怪眼,皮笑肉不動的道:“難怪口氣恁大,派頭又恁大,衝著我廖某人也喊起老兄來了,不錯,打了小的還用得著把老的放在眼中麼!真是初生牛犢不畏虎,江山代有人才出,這一位,好氣魄,嘖嘖,那等的神氣法!”
  宮笠平靜的道:“不敢當,廖兄。”
  酒糟鼻子紅中泛紫,廖衝又被這一聲“廖兄”叫得惡向膽邊生,他嘿嘿獰笑道:“其實,你乾脆叫我老弟算了,以你這等的高人奇士,少年英雄,還犯得上自貶身價,尊人為兄麼?一頭大,就數你吧……!”
  宮笠一笑道:“廖兄似是對兄弟我頗有成見!”
  廖衝大喝道:“何止有成見,我今天來此,目的之一,也就是要教訓教訓你這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又目中無人的囂張之徒!”
  宮笠不慍不怒的道:“我卻不知何時何地又為何事開罪了廖兄?”
  氣極反笑,廖衝惡狠狠的道:“你裝得好迷糊,我把你這不知自量的渾小子……徒兒,你給我過來,讓這位大豪傑再重新認識認識,他奶奶的……”
  挨挨蹭蹭的走了過來,鮑貴財吶吶的道:“不不錯,師師師父,就就是他,包包沒錯!”
  廖衝指著鮑貴財,憋著氣道:“這一個,就是我的徒弟,是我的第一個徒弟,也是我最後一個徒弟,換句話說,我就只有這麼一個徒弟……”
  點點頭,宮笠道:“我明白了。”
  努力將自己的怒火抑止住,廖衝裝成一副十分平和的模樣道:“我這徒弟來到這片‘玉鼎山莊’絳尊纖貴的參加黃恕言這老龜孫舉行的‘比武招親’大會,他贏了,但是,到後來卻被一個人以詭計挫敗,這個手腳不干不淨的,**養的,就是你這**養的!”
  宮笠微笑道:“原來是這麼回子事。”
  廖衝暴烈的道:“原來是這麼回子事?你說得多麼輕鬆!
  你算計了我的徒弟,小子,今天我就不放過你,有本事的,你連我這做師父的也一起收拾了,否則,只怕你就得橫著朝外抬出去!“宮笠謙和的道:“廖兄,這麼說,你就未免太不講道理了……,,廖衝雙頰鼓漲,頸間暴浮青筋,有如一頭發怒的老虎豹子,他氣籲籲的道:”我不講道理!你這兔崽子膽敢說我不講道理?你他奶奶的!“宮笠道:“你先不要謾罵,廖兄,我請教,令高徒是來此參加比武奪魁,以求雀屏中選的,是不是?”
  疏眉軒昂,廖衝厲聲道:“這還用你說?”
  宮笠婉轉的道:“那麼,這個能以雀屏中選的人,便必須是一般應徵者當中武功最強最高的人,而且他更要擊敗所有的競爭者,才能獲得奪魁人選的機會,嗯?”
  廖衝氣憤的道:“怎麼樣?”
  宮笠笑道:“令高徒藝業精絕,武功高強,確是難得之才,他也擊敗了其他的所有應徵者,不幸的是,只除了我,易言之,只有我才是最後一個人選的人,黃莊主僅得一女,不能許配二夫,就如同一馬無以配雙鞍,奈何?”
  勃然大怒,廖衝咆哮,道:“你是用詭計取勝 ”
  宮笠搖頭道:“閣下此言,未免令人遺憾,令高徒在此,你可以親口去問他,我是不是用詭計取勝?”
  轉過頭,廖衝吼道:“徒兒,過來說話,這小子是否乃以陰毒的手法,不正當的方式算計了你?說,有為師在此,勿須顧慮,照實說?”
  調聚著斜眼的焦點,鮑貴財期期艾艾的道:“師師父……  照,照實說!”廖衝強烈的暗示道:“不錯,照師父的話告訴他們,你是怎麼樣才會陰溝裡翻船失了手的。”
  咽著口水,鮑貴財吶吶的道:“俺,俺同他兩個人,在台臺上比武,他他攻俺,俺俺也攻他,來來……往往,鬥了 一陣,結結果,俺俺打不過他,就就敗了…”
  廖衝幾乎一口氣憋暈了過去,他大吼道:“這小子不是用詭計坑了你。麼?”
  鮑貴財心慌意亂的道:“詭詭計?沒沒有哇,哦哦,對對了,他他的詭計,就是功功夫太強,害得俺打打不過他,搶去俺俺的媳婦……”
  廖衝又氣又窘,暴跳如雷道:“混小子,糊塗蛋,你竟怎的這等癡呆法?快想想,他是不是用了什麼陰損手法或邪門外道的伎倆,叫你吃了悶虧?他有沒有使什麼妖術魔鬼蠱住了你!有就快點說,容為師替你討還公道!”
  鮑貴財惶恐緊張,手足無措的掙扎著道:“師師父……徒徒兒不知道什什麼是陰損法,什什麼叫邪門外外道的伎倆,這……這……這妖術魔鬼,徒徒兒更未未見過…徒徒兒打他不贏,就就輸了,他他勝了徒兒, 一定就是有有妖法,沒沒有妖法,他他又怎能勝勝得了徒兒!他他恐怕是是跟隨茅茅山道道士學過……“老實人說不得謊,一說謊就會窘態畢露,而同樣的,一向憨直篤厚的人也不能硬叫他編排花樣,故意歪曲是非,混淆黑白,因為這與他們的本性大相違悖,否則,就會搞得笑話百出,欲蓋彌彰了!
  四周的人群裡已響起忍耐不住的竊笑聲,宮笠也正以一種感嘆與悲憫的眼光望著鮑貴財,於是,廖衝便越發惱羞成怒,心火如焚了,他跳著腳,口沫四濺的大吼大罵:“蠢才,白痴,滿腦袋豆腐渣的,你他奶奶的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哇呀,你你你,你是想活活的氣死我是不是?”
  哭喪著臉,鮑貴財囁囁嚅嚅的道:“不不是,師師父,不不是……,,用力搓揉著自己的心,廖衝喘息著道:”我的老天……你怎麼越來越呆了!我說的話你都聽不出來是什麼意思麼?你他奶奶到底頂了個什麼等樣的狗腦袋?!“幾乎就要哭出聲來,鮑貴財的嗓門在打著呼嚕:“師師父叫俺照實說,俺俺就照實說了……在在家裡,師父也沒沒教俺先編編好別的話,俺俺又想不出該講些什什麼!”
  廖衝怪叫道:“好了好了,不用再講下去了,我用不了幾年就會發瘋發狂,千軍萬馬,刀山劍林全奈何不了我,只是你就足夠逼我瘋狂了……”
  鮑貴財哭兮兮的道:“不,不,不要這樣說,徒徒兒不敢……”
  雙手猛力抓扯著自己的滿頭亂發,廖衝紅著眼怪吼:“兀那小子,你聽著,不管你是用的什麼方法,光明正大也好,邪術詭詐也好,明著對陣亦罷,暗裡施姦亦罷,我是通通不論,我徒弟輸了,你就要負完全責任,你對也是錯,錯也是錯,有理是無理,無理更無理,總而言之,你要付出代價,不但取消你那入選的資格,我還得把你擺成三十六個不同的樣子,我要叫你知道捉弄我廖衝的門人會是什麼一種結果I”廖衝這一陣大吼大叫,不但是強橫霸道。無理取鬧,更是囂張狂妄,氣燄囂天,聽著的人,啼笑皆非不說,簡直覺得這位“拇指圈子”可真是瘋了!
  宮笠面不改色的,仍然十分安詳的道:“說來說去,廖兄總歸要和我比劃比劃就是了?”
  廖衝“呸”了一聲,大叫道:“和你比劃比劃?啊哈,你真的他奶奶癩蛤蟆打哈欠 一好大的口氣,你算是哪一路的牛鬼蛇神?也配同我比畫比畫?我是要教訓你,小子。
  教訓你,你懂不懂?“笑了笑,宮笠道:“我懂,但是,你不再考慮一下?”
  廖衝怒道:“考慮你娘的頭,對付你我還用得著琢磨什麼?拾過來掐死去球,而且並不比掐死一只雞更有份量!”
  宮笠微曬道:“甚至你也不問問我是誰?”
  上下打量了宮笠一會,廖衝冷笑笑道:“你是誰?嘿嘿你還會是誰?玉皇大帝的二舅子?齊天大聖的姪女婿?還是海龍王的老文人?真正笑話,你是誰?你充其量只能算是我胯下的這根老鳥,他奶奶的!”
  廖衝出口不文,葷素齊上,粗魯狂悻,不干不淨之處,直聽得人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如此聲望的武林人物,卻怎生頂了這麼一張專吐村語的尊嘴?宮笠籲了口氣,平靜的道:
  “廖兄,你委實是太有。自信了,或者,說你是自大更為妥貼些。”
  “咯蹦”一咬牙,廖衝伸手指點著對方:“你死定了,知道不知道!你死定了!”宮笠淡淡的道:“只怕未必,廖兄。”
  全身倏然弓聳,掛在頸項圈的指因大大晃動,廖衝的模樣訪若要吃人似的,兇猛邪惡無比,他沙啞卻又低沉的道:“未必麼?你認為你能以與我抗衡?”
  宮笠緩緩的道:“你嚇不著我,廖兄。”
  五短的身材仿佛猝然擴大延長,遮掩住了天上的日頭,變得那樣的巨大無比 廖衝的身形快到無可言喻的凌空撲落!
  宮笠的反應犀利無匹,他猛往側旋,暴彈七尺,雙方在擦身而過的剎那,連串的掌擊聲密響急揚而勁力四溢,有如一圈迴轉著的無形氣牆,周圍的“玉鼎山莊”
  人們,紛紛走避躲讓,有幾個拔腿不及的,甚至被這旋舞的勁道扯翻摔滾出去!
  足尖並不點地,廖衝倒翻而回 其迅速一如他方才的撲擊,宛如鐵鉤黑刀般的掌影便錯雜著縱橫交織,漫空穿飛,宮笠的身子倏上倏下,忽東忽西,出手如電,反擊凌厲,片片似刃的掌力流洩閃掣,其密其疾,難以相擬!
  於是,攻拒之勢起於一剎,又終於一剎,在這電光石火般的接觸中,雙方各自又掠回到原先的位置 較鬥的過程,只有人們眨眨眼的功夫!
  現在,廖衝的狂態傲勁業已全部消失,代之而起的卻是滿臉的驚愕迷們之色,他怔怔的瞪視著官笠,就如同在看一個來自天外的怪物一樣。
  宮笠含笑卓立,沒有作聲,形色雍容自若,似是他並沒有與一個強有力的對手剛剛經歷了一場險搏般,冷靜極了。
  酒糟鼻子聳動了一下,廖衝像是要嗅聞出空氣中那股令他疑惑的氣息來,他乾咳一聲,有些尷尬的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用鬥量,奶奶的,看不出你還真有幾下子響,哦,能夠具有你這樣的身手,兩道上便也不會藉藉無名,說說看,你是哪一路的仙佛?”
  宮笠笑道:“除非你答應不再動武,否則,我歉難奉告。”
  廖衝斷然道:“這不可能!”
  宮笠皺眉道:“廖兄,你非要以暴力相對,請問,你到底要求得一個什麼樣的結果與目的?你到底相證實些什麼,或獲得些什麼?”
  獰笑一聲,廖衝道:“老夫我要出一口冤氣,你挫敗了我的徒弟,就是在掃我的臉面,若不找回這個面子,人家在背後豈不要點破我的背?另外,也是最主要,黃恕言的女兒讓我徒弟看上了,他既然看上了,就非得到手不可,而你挫敗了我徒弟,那小娘子便要嫁你,這不行,我幹掉你之後,那小娘子無人可嫁,我徒弟順理成章便娶過來當老婆了。”
  廖衝的話雖然講得蠻橫,但卻相當坦白,聽在人耳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之外,更有一種直愣愣的“槓子頭’:味道。
  宮笠略微沉思,道:“以方才我們的接觸情形來說,你自認為可以勝得了我?”
  廖衝嘿嘿一笑道:“你功力頗高,但再挺下去,是否仍然不失先前的火候,我看大有問題,所以我認為不妨一試,說不定我的希望要來得大些!”
  搖搖頭,宮笠道:“廖兄,如意算盤打多了並不見得就會事事如意,你對我的觀察仍然欠缺準確性,我可以告訴你,縱然你不見得落敗,但要佔我的上風,只怕也是一樁難之又難的事!”
  廖衝傲氣凌人的道:“不必多說,何妨手底下再見真章?”
  宮笠低沉的道:“你非要動手不可?”
  廖衝大聲道:“廢話!”
  宮笠正色道:“你可不要後悔!”
  廖衝火爆的道:“後悔?我活了六十多年,就從來不知道這‘後悔’是什麼樣的滋味!”
  往前一站,宮笠冷冷的道:“既然如此,我便只有領教高招。”
  此刻,四周的“玉鼎山莊”所屬,在黃恕言與段威示意下,急忙再往各邊撤開,空出中間一圈寬闊的地面來供這兩位當代高手做為龍爭虎鬥之用,他們全站得遠遠的,個個屏息如寂,神情緊張,幾乎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沒有人往場子裡靠,因為他們自知靠上去也幫不了忙,這樣的一局搏戰,他們除了看的份,也就只剩下看的份了。
  脾脫四方,廖衝得意洋洋,不可一世的道:“對了,這些不中用只知道吃飯造糞的灰孫子們遠點閃著是上策,奶奶的,別沾著一下就滾上一大片,沒得叫人掃興!”
  宮笠道:“如果我是你,我就先擔心自己。”
  廖衝傲稜稜的道:“你也用不著替我擔憂,倒是你自己得多加謹慎呢。”
  宮笠身子微抖,慢慢的道:“廖兄,賜教吧。”
  一步一步的向宮笠走近,廖衝咧開大嘴笑著,笑得滿口黃黑交斑的牙齒露出了上下的兩排烏黑牙肉,笑得舌頭連著喉管都在紅鮮鮮的發抖,突然間,他就那樣一閃便到了宮笠跟前,雙掌微晃,勁力猝起,宛似一座無形的罩幕般卷向敵人。
  宮笠往後一退,身形貼地橫進,風車似的暴旋,一溜溜的掌影有如一片片的,刃芒,交合穿射,翩然飛掠!
  廖衝凌空騰起,大翻身,切掌一百九十一次,空氣被掌風割開,發出那樣裂帛也似的疾密聲響來“噗” “噗”“噗”。
  只見地下木屑飛揚,陡然間,一百九十一道宛如刀削也似的掌痕便整整齊齊延展成一排,就像是早就鑿好在那裡的一樣。
  宮笠飛躍丈外,卻在躍出的瞬息又已掠回,他身形翻騰,狠劈猛砍,掌勢浩滔如長江大海,浮沉洶湧在呼嘯的力道中卷襲而上。
  廖衝懸在半空,雙腳虛浮,卻倏速做著晃動極快但幅度極小的閃躲,他閃躲的巧妙已達化境 堪堪恰到好處的讓過了宮笠這一輪強勁的攻擊。
  如影隨形,宮笠猝搶向前,雙掌合十,稍推猛翻,於是,一連串並豎合十的掌影幻空飛洩,但另兩股像是來自九幽的力道卻似巨作般從左右夾撞,勁勢之凌厲,足能硬碎朝之鼎!
  大吼如雷,廖衝兩臂往左右狂推,推出的一剎又飛快合攏反揚,於是,以罡氣對罡氣,兩相牴觸石破天驚的震蕩波顫在空氣中,宮笠倒退五步,身體搖晃,廖衝卻歪斜幾近六步,“喀嚓”“喀嚓”踩碎了兩塊鋪地石磚!
  這一次內力的比較,顯然廖衝稍稍吃了點虧。
  神色大變,廖衝的那張怪臉有些泛青,一雙細瞇眼也圓睜起來,眸瞳深處,好似閃射著紅毒毒的火焰,他咬牙道:“好傢伙,居然還會使‘老僧拜佛’這一招失傳掌法中的大散手,居然更有此等的修為,奶奶的,你到底是什麼人?”
  宮笠低沉的道:“老實說,我只是一個不願和你結仇,而只願和你交朋友的人。”廖衝大吼道:“放屁,交朋友是你這樣交法的?你他娘混帳!”
  宮笠平和的道:“廖兄,對你而言,我已是非常容忍了,動手過招,乃是你一再相逼,並非由我挑釁啟端,你卻怎能怪得了我?”
  冷厲的哼了一聲,廖衝道:“利嘴匹夫,你挫敗我的徒弟,掃我的臉面,這還不是挑釁啟端,什麼事才叫挑釁啟端?莫非騎到我的頭頂撒尿才能算數?”
  宮笠苦笑道:“我與令高徒交手,純系一片善意,況且,定會以正當手法取勝,比武招親,是硬碰硬,單挑單的事,非但光明磊落,又屬公平競爭,這又怎麼能說是挑釁啟端?閣下此言,未免有些偏激了。“窒了室,廖衝憤怒的道:“難怪你狂,原來是有所倚恃,好,我倒要再和你周旋周旋,看看你到底還有多少通天的本領!”
  宮笠微喟道:“何苦,廖兄,我們一無仇,二無恨,犯得上非分個生死存亡不可?”
  廖衝咆哮道:“就是這話 你挫敗我的徒弟便是仇,搶我的徒弟的媳婦那是恨,仇恨交加,今天我就非要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宮笠忍耐著道:“廖兄,不論是我們之間孰勝孰負,或是兩敗俱傷,對你我而言,俱非幸事,何不彼此做退一步想?”
  廖衝張牙舞爪的道:“不用再想了,想來想去,不收拾你是萬萬解決不了問題的!”
  考慮了一會,宮笠說道:“廖兄,其實我換下令高徒來,全是一片善意,有機會,我慢慢向你解釋 ”
  怪笑一聲,廖衝瞪著眼道:“好意?他奶奶的,好意叫狗吃了,我徒弟分明業已到手的媳婦,被你硬砸了鍋。搖身一變,你他奶奶反倒成了姓黃的東床快婿啦,大片的產業由你繼承,標致的娘們你來摟著眼,而這原該屬於我徒弟的一切,如今他卻只能在一邊幹瞪著眼看,這是好意?這若也是好意的話,我就不知道什麼才算是惡意了!”
  宮笠忙道:“此中實在隱情,不足為外人道,廖兄,你遲早會明白我這一番苦心!”
  廖衝惡狠狠的道:“便是不用明白也罷,似你這等人,除了挖坑叫人跳,還能有什麼好心?奶奶的,一張嘴說得倒是活神話現!”
  宮笠委屈求全的道:“廖兄,你實是誤會了。”
  廖衝鼻孔朝天,硬梆梆的道:“我一點也沒有誤會,若一定要說有,便是把你看輕了幾分,不知道你居然還是塊沉甸甸的扎手貨呢……”
  默然片刻,宮笠道:“你是否還想繼續下去?!”
  廖衝暴烈的道:“當然要繼續下去!”
  宮笠沉沉的道:“再要糾纏不休,廖兄,只怕結果就不會是令你我愉快的了!”
  廖衝火辣辣的道:“奶奶的,你怎麼淨說些新鮮話?從我決定來此的那一刻起,我就開始不愉快了,一直到如今我也沒愉快過,這不足為奇,因為這樁事,從頭到尾,壓根就不是樁愉快事!”
  嘆了口氣,宮笠道:“我看,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廖衝凶暴的道:”不錯,你給了我一記掌法中久已失傳的絕活‘老僧拜佛’,幸而尚嚇不住我,現在,我就要還點顏色給你看!
  “宮笠生硬的道:“來吧!”
  猝然間,廖衝右手伸出,雙方距離那麼遠 約有丈許 一但是,他這一伸手,卻是那等的玄異法,居然便抓到了宮笠面門!
  仰頭,宮笠閃電般雙足飛彈。
  廖衝冷笑,右手往下疾落又翻,仍是曲指如爪扣向宮笠面門,而左手在炫光之下,卻幻成了若隱若現的鬼爪千百,如此怪異又如此變化莫測的飛快攫取宮笠!
  一溜掌影在宮笠的反拋下揚起,另一溜掌影卻繞體旋回,同時,他身形如電掣般閃退,動作連貫一氣呵成。
  幻爪與掌影在虛實變異中摻雜攪合,相互碰擊又相互交映,廖衝一個跟鬥翻出兩丈,宮笠的袍襟卻“嗤”聲被抓下一條布絮!
  低頭望瞭望破裂的袍襟,宮笠面無表情,連臉上的筋肉全沒扯動一下。
  廖衝得意非凡,他咧嘴大笑,驕傲異常的道:“啊哈,說什麼長江的後浪推前浪,哦呸!到底‘鬼手跳靈’,好匹夫,滋味如何?”
  滋味如何?宮笠對這招“鬼手跳靈”的詭異玄妙,不禁大為納罕,他深深覺得對方的功力沉渾老練,浩瀚精湛之外,更加上千變萬化,難以揣測,由此可見,“拇指圈子”廖衝之所以能在江湖上博得如許盛名,他又這般的狂傲自大,卻亦非僥倖與誇張,人家的確有所倚仗,真有一身驚鬼泣神的本領!
  這時,廖衝又鼻孔朝天的道:“怎麼樣?含糊了麼?”
  宮笠淡淡的道:“好功夫。”
  廖衝眯著眼道:“半點不假,好功夫,像這樣的小玩意,我多的沒有,一大自籮筐都是滿滿的,你慢慢等著受用吧,我會一樣一樣叫你嘗試,直到你爬不動了,喘不動了,然後,再挑出一樣來送你的終!”
  宮笠冷靜的道:“廖兄,我相信你所擅長的絕技不止‘鬼手跳靈’這一招而已,你必然還懷有更多的奇式狠著玄異之藝……”
  哈哈大笑,廖衝道:“說得對,可見你頭腦清醒,並沒有被嚇糊塗……”
  點點頭,宮笠道:“但是,你也或者明白,既然你的絕活不止‘鬼手跳靈’這一招
  在下我的功夫亦非完全包含於‘老僧拜佛’那一式裡,另外,我也尚有幾手較為得意功法,我認為,我們可以逐一再印證印證,比較比較。”
  廖衝泰山篤定似的道:“早知道你不一頭撞進棺材裡是不會死心的,你那幾下子三腳貓的把式,還是勉強過得去了,但要憑這幾下於玩意來罩住老夫我,卻是妄想,僥倖可能有一次,但絕不會有第二次,你等著栽跟鬥吧!”
  宮笠沒有表情的道:“我已經等在這裡了。”
  身形側定,廖衝翻印出掌,“噗嗤”“噗嗤”的無形勁力立時交叉激射,空氣排擠回盪中,他又倏然旋飛,掌舞如風,完全是以他的一股強大內功虛空襲敵,而一片片的掌勁雖非實擊,那種看不見的猛烈力道卻也有如錘揮檸搗,沉重非凡!
  宮笠便在對方這種遙遠的掌風激流間隙裡穿掠騰躍,。
  身法快不可言,閃舞晃移,只是一抹淡淡的影子,一條矯健的游龍;雙方的攻拒速度都取在那一個“快”字上,進退周旋,瞬息間腿掌交揮,凝於俄頃,須臾裡招幻式變,神鬼莫測,每一次的出手,全是連串數十次攻擊的先聲,每一次騰挪,俱為持續若干次飛撲的縮形,而彼此各不相讓,聚分離合,往往只是那麼抽象的一現已了…很快的,百招已過。
  廖衝業已傾盡全力攻撲宮笠,但是,他幾乎把自己認為得意的一式輕易不露外各種功夫全已用上居然奈何不了人家,更令他憤恨驚異的是,宮笠的藝業像是無窮盡的,體能似是用之不竭的,他有如一座山 風雨雷電交擊之下,山仍屹立,有如是一汪深邃的潭水 可以含蘊那樣許多各形各式的變異。
  宮笠的動作強勁有力,姿勢優美連貫,無論是身形手法上的交換移轉,全是一種威猛意韻的表達及實質上壓迫的密合,他看起來是那樣的天衣無縫,無懈可擊,他仿佛從頭至尾都是一塊瑩滑無瑕的白玉,叫人找不到下手琢磨的地方 任是一流的巧匠也罷!
  於是,廖衝逐漸的動了心火了。
  宮笠仍然應對如飛,保持著完整嚴密又快速迅捷身法,而且,他主要乃是採取的守勢,他好像並沒有全力以赴。
  又是百餘招過去。
  驀地大吼一聲,廖衝拔空七丈有多,閃電般倒射而下,一邊怪叫道:“好雜碎,看你還能夾纏幾時!”
  吼叫聲中,宛如是一團射自烈日的金光,如此炫目奪神的暴斬宮笠。
  廖衝,煌赫武林的“拇指圈子”,終於忍不住使用兵刃了!
  宮笠的反應一如廖衝的出手那樣快通電掣,他斜掠丈遠,猛然一個跟鬥翻轉,長蛇也似的一條烏虹便筆直搗了過去。
  鞭梢子撕裂空氣,發出裂帛似的刺耳響聲來,廖衝右手那團金色光華橫起,左手剎時也出現了同樣的一團金光,兩團金光並擊,“鏗鏘”一響,猝夾敵人長鞭!
  俄頃裡,筆直射到的長鞭突然旋飛繞,帶著回盪的流旋,仿佛一股起自虛無的龍捲風
   粗黑滾旋,風起雲湧,卻是由上而下的形式一條黑柱直撞。
  廖衝吼聲如雷,奮起雙臂千斤之力,咬牙瞑目,拼命以他的那對兵器 “大鬥鈸”截夾敵鞭,可是,那等強猛的旋回力道,卻將他的雙鈸硬生生磕震左右,這位“拇指圈子”左鞭稍戳胸的瞬息,左手飛翻,以鈸面護襠,右手暴揮,一鈸宛如飛鑼,“嗡”一聲斜斬敵首!
  長鞭點撞上鋼鈸,“當”一聲顫響,廖衝跳牙咧嘴的蹌踉後退,同一時間,“鏗”的一聲清脆撞擊,另一面鋼板滴溜溜的拋上了半空!
  宮笠相距廖衝九步,右手長鞭斜拖於地,左手之上,藍汪汪,晶閃閃的一柄奇形“闊蛇口劍”正映日生寒!
  廖衝的那雙細瞇眼睜得圓鼓鼓的,兩只小眼球噴火一樣宛似要凸出目眶,他死盯著官笠,咬牙切齒,五官扭曲,生像要活啖了敵人……慢慢的,他的視線從官笠面龐移到宮笠右手的黝黑長鞭,又緩緩落向宮笠左手那柄怪異的“闊蛇口劍”上,“闊蛇口劍”寬逾兩尺,長只尺半,頂端不似尋常刀劍的尖銳,卻形略帶突凸的橢圓形看上去宛如毒蛇的頭部吻線,鋒利削薄,森森懾人。
  於是,廖衝恍然大悟 此刻,他業已想起對方是什麼人來!
  用力吸了口氣,他強行壓制住自己憤怒的情緒,然後,他向前湊近幾步,惡狠狠的道:
  “奶奶的我道是哪一個不開眼的後生小輩,仗著自己有幾分道行,便吃了狼心豹子膽同老夫我來抗衡?原來卻是你 宮笠,是你這自貶身價,為老不尊的混帳東西!”
  和善一笑,宮笠道:“難為你還能認出我來,廖兄,現在這一聲廖兄,大概可以叫得你心裡不再起疙瘩了吧?廖兄,我不明白你話裡的意思,我幾時自貶身價,又幾時為老不尊啦?”
  廖衝磨牙嚓嚓,鼻頭泛紅的道:“宮笠,少他娘在那裡裝迷糊,你在道上是哪一流的人物!又是何等樣的身份地位?居然死不要臉,跑來這片烏莊參加什麼比武招親’,與一於不沾邊,不成氣候的後生小子爭起婆娘來,這豈非自貶身份?至於說你為老不尊,更是半點也沒說錯,你他奶奶的和我是一個字號的‘大招牌’,卻打跑我的徒弟,搶他的媳婦,這不是為老不尊是什麼?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你搞出這麼一樁下作事來,宮笠,你簡直是越混越回去了!”
  笑笑,宮笠道:“不然,廖兄,你是不知內情,方有此言,其實,骨子裡卻非這麼回事。”
  廖衝咆哮道:“你還咬著根驢鳥當蕭吹?不是這麼回事又是怎麼回事?姓宮的,不要仗著你今天在武林中的氣勢欺人,老夫我可也不是省油的燈,奶奶的,弄翻了我,大家全玩兒完,你要我的老命看我能否拖著你一同墊棺材底?”
  宮笠沉緩的道:“我並不願把事情弄僵了,廖兄,相信你也不願,若然,我認為我們還是平心靜氣的談一談,把其中的誤會解開,強似彼此拼命互鬥,你意下如何?”
  略一猶豫,廖衝悻悻的道:“也罷,我就暫且先行住手,看你怎生向我交待法,如果你的解釋不能夠令我滿意,我可有言在先,我們還得鬥個死活!”
  嘆了口氣,宮笠道:“廖兄,你也是偌大一把年紀了,怎的仍是這麼個‘血氣方剛’的脾性?又是如此的熱衷於‘好勇鬥狠’?”
  呆了果,廖衝怒道:“你少來教訓我,姓宮的,不錯,你我在江湖上的確平齊,聲望相偌,但我的年紀要比你大上許多,經驗世故自也要比你來得深,算起來我是你的老大哥,娘的,尊老敬賢,老字還擺在賢字前面,你體要不分先後,在這裡大放厥詞,又惹得我心中不快!”
  宮笠忙道:“好,好,廖兄,且先請入內奉茶,再做計較。”
  哼了哼,廖衝道:“打和你朝上面直到如今,也只有這麼句話還帶著點人味,由此可見,聲望與修養並不一定是相稱相對的……”
  宮笠笑笑,沒有接腔,廖衝所言,其實正乃他自家作風的寫照,不過,宮笠為了另有安排和指望實不願再有什麼觸怒廖衝的言行,這位“拇指圈子”,橫起來就和個棒老二沒有差別。
  廖衝卻未即時挪步,他朝後一招手,吆喝著站得老遠的徒弟鮑貴財道:“兀那小兔崽子,還不給為師的趕緊過來,卻愣在那裡發的哪門子呆?”
  急急答應著,鮑貴財奔到近前,結結巴巴的說道:“這!
  師師父!可可是師師父贏贏了?“心裡害臊,廖衝面上卻並不改色,他呵責道:“就憑為師的這等造詣,也會輸麼?先別急著問這樁態事,來,過來見過你這位官二叔。”
  鮑貴財的斜眼亂轉,迷惘的問道:“宮宮二二叔?師師父,哪一位宮宮二叔?這……這個地地方,幾幾時又出出來一位二二叔啦?”
  廖衝大聲道:“喏,就是這一位,宮二叔。”
  調聚了視線的焦點,鮑貴財赫然發現宮笠正在對他頷首微笑,這一驚非同小可,急得面紅脖子粗的嚷嚷起來:“天天啦,師師父,你老弄錯了哇,這這個人,就就是打敗徒徒弟,搶走了徒徒弟媳媳婦的那個人啊……師師父,你不還剛剛……剛和他打打完了一仗仗的麼?
  怎怎的他他搖身 一變又又變成我的二二叔了哇?”
  廖衝怒道:“混帳,打架是打架,規矩是規矩,他和為師是一個輩份的人物,為師是老大,豈不順理成章的他就是老二?你不叫二叔,又叫你娘的什麼?”
  鮑貴財氣急敗壞的道:“這這……這樣一來,師師父,徒徒兒的事,可可不就像寡寡婦死死了兒子,沒沒得個指望了?”
  廖衝又是尷尬,又是冒火的吼道:“你的事你的事,此刻卻要先把禮數上下弄清楚了,一碼歸一碼,免得叫人說我廖某人沒有教好徒弟,你還不快快上去見過禮?”
  鮑貴財挨挨蹭蹭的走了上去,頗不情願的躬身道:“晚晚輩拜拜見宮二二叔……”
  拱拱手,宮笠當仁不讓的道:“罷了。”
  站直了身子,鮑貴財愣頭愣腦的道:“宮二二叔,你你的歲數不不大,只怕還還不一定比俺大,可不不知你是啥啥的出出身?俺俺怎麼會 一下子矮矮了 一輩?”
  宮笠笑笑道:“這個,你可以請教令師。”
  咽了口唾液,鮑貴財轉向廖衝道:“師師父,俺俺可真被搞糊糊塗了……”
  廖衝沒好氣的道:“這有什麼好糊塗的,說你腦袋裡沒有幾條紋路,你還不服氣,你也不想想,若非真有這麼層關係在,為師的在此等場合中豈會讓你平白無故的矮下一頭去!”
  鮑貴財吶吶的道:“那那麼,這這人真是俺俺的尊尊長了?”
  廖衝壓著嗓門道:“徒兒,為師在江湖上被人怎麼稱呼來著?”
  想了想,鮑貴財道:“不不是都叫師師父是‘拇指圈子’麼?”
  廖衝又道:“除了這個諢號之外,他們還叫我什麼?”
  鮑貴財咧咧嘴,道:“還還叫師父是廖廖老邪!”
  嘿嘿一笑,廖衝道:“不錯,為師乃雙邪之一,這一位是你的宮二叔,即乃‘三魔兩邪一毒’中的一毒,人稱‘生死執魂’宮笠的就是他。”
  張大嘴巴,鮑貴財目瞪瞪的望著宮笠好一會,方才驚愕的道:“師師父……那那個使鞭鞭子使得像大龍龍捲風一樣的人,用用‘闊蛇口劍’專專門戳人心心口的人,就就是他?”
  廖衝道:“就是他。”
  鮑貴財的表情一時又似哭,又似笑道:“乖……乖乖,聽聽說,他他的武功不不在師師父之下的,那那麼,前前次打打擂臺比武,他可可是讓著俺俺了?但但……既是他出出頭,與俺俺搶媳婦,師師父,俺…還有個啥啥的指指望?”
  廖衝板起麵孔道:“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你或不行,卻還有為師老人在後頭替你撐腰呢,含糊什麼?沒出息的東西!”
  鮑貴財哭喪著臉道:“可可是,看師師父的模樣,好好像已經同同他言和了嘛!”
  “呸”了一聲,廖衝道:“放屁,為師正要與他展開談判,把話說清楚,他似乎有什麼隱情要告訴我,這其中的內容可能不似表面上這麼簡單,我且先聽他解釋完了再做。
  道理,你的事,為師不會輕言放棄的 …。“鮑貴財囁嚅著道:“師師父,你你老可不能臨時又又撒了手啊……俺俺沒有那小小娘子,便活不下去啦……俺俺若是有了個啥啥的三三長兩短,師師父,你你老的晚晚景可就慘慘了,連連個送送終的人也沒沒有……”
  臉色一沉,廖衝呵責道:“奶奶的,你這張嘴怎麼就這等的拙法?什麼不好聽就偏說什麼,為師我他娘的至少還有個百兒八十年好活,你這小兔崽子不頌我個延壽延年,卻端挑這樣的喪氣話講,簡直混帳!”
  鮑貴財瑟縮的道:“師師父,你你老別生氣,你不不愛聽,就當徒兒俺是在放屁好好了……”
  廖衝怒目相視道:“還是放的些狗臭屁!”
  這時,宮笠又在肅客道:“廖兄,還有貴財賢姪,請先進屋歇息。”
  黃恕言、段威等人目睹這等光景,又得到宮笠的暗示,明白事情大有轉機,他們雖然尚弄不清宮笠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但知道他必然另有打算,他們早已無法應付廖衝師徒,一切唯宮笠馬首是瞻了,宮笠怎麼做,他們是怎麼好,只要眼前的麻煩能夠順利擺平,叫他們做什麼都行。
  宮笠在肅客,黃恕言和段威也戰戰兢兢的湊了上來,滿面堆笑的幫著往大廳裡請,於是,在廖衝著鮑貴財拾回他那一個單鈸之後,一行人進入廳內坐定,一場眼看業已避免不掉的大風暴,總算有驚無險,暫時平息下去。
  當大夥剛剛坐下,廳門之後,凌濮也閃身出來,他全付披掛,顯然早已準備隨時動手,可惜的是卻未能派上用場。
  廖衝對站在宮笠身後的凌濮頗為注意,他一再打量著這位“炫目飛盾”,練家於看練家子,不用多說,彼此全心裡有數。
  黃恕言同段威二人打橫相陪,這兩位“王鼎山莊”的首要人物,只都把半個屁股挨著坐椅邊沿,又像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又像是隨時打算逃命的架勢,看在人眼裡,便不禁有那麼幾分啼笑皆非的感覺。
  鮑貴財坐在寬大柔軟的圈椅裡,忍不住一再探頭探腦,東張西望,滿臉的新鮮羨慕表情,大家都沒開腔,他卻已愣愣的發了言道:“哦,這個大大房子,東西真真多,看看起來也好好看,師師父,比起俺俺們住的地地方,可強得不不能……”
  廖衝十分窘迫的叱道:“你少他娘亂開口,你沒見過世面,為師的可見多了,你這等‘莊猢猻’天生便帶三分土氣,沒得卻連為師也跟著叫你說土了!”
  鮑貴財趕緊閉上嘴,卻仍然看看這,瞧瞧那,伸手在自己屁股下的軟厚錦墊上撫摸個不停,一臉的稀奇模樣。
  下人端上香茗,廖衝故意裝得慢條斯理的用杯蓋輕撥茶花淺啜一口,但鮑貴財卻“咕嚕”牛飲一幹。
  說不出廖衝的臉上是一種什麼神色,他惡狠狠的瞪了徒弟一眼,好似恨不能把鮑貴財踢上幾腳洩憤,這樣文質彬彬的師父,卻偏偏生有如此半調子的徒弟,說起來,又怎麼個襯托法?淡淡一笑,宮笠道:“廖兄,我們不用客套,立即言歸正傳,直接就問題的中心來做剖析,當然我所說的都是最真實,最誠懇的……”
  廖衝道:“這要我來決定,宮笠,就看你的解釋能否令我滿意了,否則,你我之間的麻煩仍沒有完,‘玉鼎山莊’更是吃不了,兜著走!”
  黃恕言趕緊陪笑道:“前輩寬懷,我想這樁誤會,在宮大俠的調停下,一定會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決方式,雙方都將皆大歡喜……”
  嘿嘿一笑,廖衝道:“這就要看宮笠是有什麼‘兩全其美’的法子而定了。”
  宮笠安詳的道:“首先,我要聲明,廖兄,日前上擂臺挫敗令高徒之舉,實則我是為了救令高徒那一條性命宮笠此言一出,黃恕言與段威都大吃一驚,相顧失色,黃恕言急忙插嘴道:”宮大俠,這件事影響太大,後果嚴重,是不是容我們私下再斟酌以後方決定向廖前輩表明與否?“段威也忙道:“宮大俠,此事內情,絕對秘密,尊駕似乎有再加考慮的必要……”
  廖衝疑惑的道:“你們又在弄什麼玄虛?”
  擺擺手,宮笠道:“二位放心,如何處理此段公案,我自有主意,你們不用管,一切有我,任何後果,我也代替二位承擔!”
  黃恕言滿頭大汗的道:“宮大俠……這,這段內情,說出來是否合宜?”
  宮笠正色道:“二位是要以二位的意思為主呢?還是以我的意思為主?”
  抹著汗,黃恕言苦笑道:“當然是以尊駕的意思為主,我只是擔心洩漏此事內幕,非但與事無補更引來一場莫須有的大麻煩……”
  宮笠冷然道:“我已說過,我負一切責任。”
  段威透了口氣,吶吶的道:“既是尊駕早有定奪,我們相信尊駕必已有了萬全之計……”
  他又轉向黃恕言道:“言翁,我們唯宮大俠馬首是瞻,便全憑宮大俠作主吧……”
  黃恕言超緊道:“是是。請尊駕自行斷處,我們謹聽尊駕吩咐。”
  廖衝又是迷惘,又是猜疑的道:“奶奶的,你們在打什麼啞謎?那樁事,什麼內幕呀?
  怎的一個個都是這種莫測高深,鬼頭鬼腦的樣子?你們可不能瞞著我什麼……”
  宮笠道:“這就正要告訴你,廖兄,我日前之所以阻止令徒奪魁,主要原因便是為了要救他的一條性命……”
  鮑貴財不相信的大搖其頭道:“宮二二叔,你這這話就叫俺俺不明白了,你將俺打打下台去,搶了俺俺業已到手的媳媳婦,卻怎怎麼說乃是為了救俺的命了,俺俺卻不知道,你搶俺媳媳婦,怎怎的又能扯到救俺性性命的事事上去回……”
  笑笑,宮笠道:“貴財,那位小姐很美,是麼?”
  連連點頭,鮑貴財道:“俺俺的魂都要被她勾去了,宮宮二叔,沒有她,俺俺就不想活啦,就就這幾天功夫,俺已茶茶不思,飯不不想,睡睡覺也睡不著,整整日像暈天黑黑地,心心裡頭,腦腦子裡,全是她她的影子,兩眼看出出去,也好像只看看到她在眼前晃,二二叔,俺俺怕快要瘋了……”
  廖衝吹鬍子瞪眼道:“好了好了,別再說啦,娘的,你不怕丟人,我卻不好意思,想女人哪有似你這樣痴法的?就算真痴吧,也應放在心裡,通通抖摟出來,豈不是出醜賣乖,吃人笑話?”
  鮑貴財委屈的道:“師師父,來來這裡參加比比武招親,是你老的意意思,現在人人家攀著個對對象,卻又說說人家痴,師師父啊,俺俺心裡想,便照實說,俺俺確是喜喜歡她嘛,有有甚麼丟人人的?”
  廖衝怒道:“得了,我說一句,你就得說十句,還他奶奶有完沒完?”
  宮笠笑道:“你也別責怪令徒,他確然對那位小姐起了仰慕之心,似令徒這般直心直腸的人,總是死心眼,一旦動情,便無可移轉,其實,這也是一樁好事,唯一可惜的是,不甚妥當。”
  廖衝不耐的道:“宮笠,你一直還未表明,你挫敗我的徒弟為何乃是為了救他性命?還有,他看上黃家小娘子,又有什麼地方不妥當?”
  宮笠穩重的道:“我告訴你,廖兄,那位小姐患有惡疾 可以致命的惡疾,只要與人發生夫妻關係,則惡疾便傳過對方,那麼,對方除了死也只有死了!”
  大吃一驚,廖衝道:“真有此事?”
  呆了一下的鮑貴財立即用力搖頭道:“不不信,俺俺不信,恁般標標致的大大姑娘,蔥白的皮皮膚簡簡直吹吹彈得破,連連顆疙瘩也沒沒見,又哪哪來的惡惡疾?”
  廖衝也狐疑的道:“宮笠,你可別瞎編造,這不是開玩笑的……”
  宮笠平靜的道:“我沒有瞎編造,也沒有這份閒心與二位開玩笑,這乃是千真萬確的事,二位若有疑慮,可詢黃莊主與段總教頭!”
  廖衝急問黃恕言道:“餵,宮笠所言,可是確有其事?”
  鮑貴財也臉紅脖子粗的道:“你你們說說出來呀,那那樣標標致的小小娘子,會會有什什麼惡惡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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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9:39 PM

第06章 意減惰痴赤子心

  又用衣袖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黃恕言憂惶不安的向宮笠投去求援的目光,宮笠卻非常冷靜的說道:“告訴他們實話。”
  黃恕言勉強擠出一絲苦笑,十分艱辛的道:“是……是的,宮大俠並沒有說假話。”
  鮑貴財張大了嘴巴,呆了片歇以後,似是難過得快要哭出聲來:“真……真是可可怕……又可可惜……像像這樣美美麗的姑姑娘……卻偏偏罹上這樣的惡惡疾……紅紅顏薄命啊,紅紅顏薄命……”
  廖衝也嘆了口氣,道:“天下實在不容易有十全十美的事,小小年紀,居然染患這樣的惡疾,日子擺在眼前,卻怎生去渡法?可憐 ”
  驀地,他臉色倏變,又憤怒的道:“黃恕言,你這閨女既然有著惡疾在身,你他娘卻又舉行什麼‘比武招親’大會?你是打的什麼主意?安的何等居心?你是想找個愣頭出來娶你家閨女,然後再把你閨女的惡疾過於人家,是不是?”
  黃恕言面青唇白,手足無措的道:“不不,前輩,你別誤會,我我並沒有這個意思……”
  宮笠適時開口道:“廖兄,黃莊主此舉,乃另有苦衷,牽扯著另一段隱情,但我們只論事實,他的閨女未曾嫁與令徒,令徒亦未曾感染惡疾,對你來說這就夠了,其他枝節,與你並無干系。”
  廖衝氣籲籲的道:“可是,若萬一沒有你在當場識破這件事,進而出手替下了我的徒弟,那麼,這傻小子便將獨佔鰲頭,雀屏中選,我徒弟一朝與黃恕言的女兒諦婚,他這條命還想要麼?”
  宮笠平靜的道:“這個‘萬一’只是你的假設,不是事實,事實是我已經換下令徒來了。”
  廖衝火躁的道:“黃恕言的存心就不良!”
  宮笠道:“這一點他難辭其咎,但他一則遭至外來壓力,窮思無計,方才出此下策,二則他事後亦頗知仟悔,其情可們,三則好在令徒安然無恙,此事隱而未發,廖兄,你也就不必追究了。”
  廖衝又是懊惱,又是氣憤,又是窩囊的道:“奶奶的,真正這算怎麼一碼子名堂?費了老大心機生了一肚皮悶氣,又眼巴巴的長途跋涉,頂著日頭風雨往來爭論,卻只落了這麼個結局,簡直不成體統,不成場面,不像話…”
  黃恕言心驚膽顫的道:“這全怪我一時糊塗,才出此下策,務盼前輩恕宥……”
  重重一哼,廖衝厲烈的道:“你要我恕有,我卻找誰去吐這口冤氣?耗了恁大的力量,到頭來卻完全泡湯,落個白搭,一場空,啥的指望也沒了!”
  黃恕言滿面愧色,低聲下氣的道:“前輩包涵,前輩諒解。。。。。”
  廖衝沒好氣的道:“他娘的,活了大半輩子,第一遭遇上這麼件窩囊事!”
  宮笠緩緩的道:“現在,廖兄,你該知道我日前挫敗令徒,乃是全系一片好意了吧?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樁善行,向你表示我對你極度的友好,相信你不會再懷恨我了……”
  連聲嘆氣,廖衝道:“宮老弟,我如今才弄清了此事的內情,倒是錯怪你了,你呢,也不要見怪,我這人沒有其他毛病,欸,就是毛躁了一點,這番卻險將好人當歹人,你救了我的徒兒的小命,我記在心裡,我們老哥倆這個朋友算交定了,大德不言謝,老弟,日久再見人心吧。”
  他又瞪著黃怨言,粗暴的道:“老黃,這事有宮老弟出面替你擔待,我自認晦氣,就此罷休不再追究,否則,看我不把你這片鳥莊子給拆散了才怪!”
  黃恕言如釋重負,苦著臉道:“多謝前輩寬容,多謝前輩垂諒……”
  搖搖頭,廖衝興味索然的道:“一場空,欸,一場空…”
  這時,鮑貴財畏畏瑟瑟的道:“二二叔,那……那小娘子,你你還要要不要呢?”
  宮笠有些啼笑皆非的道:“我怎能要?休說從頭到尾我就沒有招親的意圖,我之所以上場全是為了救你,便算我有這個意思,也不能明擺著是個坑仍然朝裡跳,那位小姐的病,我並沒有興趣接替過來。”
  竟然松了口氣,鮑貴財喜形於色的道:“二二叔,你……
  你你是真真的不要了?“
  宮笠忙道:“當然,我一直也沒有過這種念頭。”
  疑惑的看著自己徒弟,廖衝不解道:“徒兒,你問這個幹啥?你他娘心眼裡又在想什麼鬼主意?”
  鮑貴財羞羞答答的道:“師師父,二二叔不不要,俺俺要!”
  驚得差一點便從椅子上摔了下來,廖衝變得和他徒弟一樣結結巴巴的道:“什什麼?你你他奶奶的在說什麼?”
  鮑貴財笨拙的,但卻虔誠的道:“師師父,俺俺中意她,俺俺想要她,俺娶她,不不一定非非要像一般夫妻那那樣同同房不可,只只要她嫁了俺,俺便好好生照應她,能治好她她的病的是最好,要不俺成天陪陪著她,伴伴著她,光看看她,心心裡就舒坦了,至不不濟,她她也算是俺俺的老老婆不不是?”
  呆了好一會,廖衝才怪叫起來道:“我的天,小兔崽子,我看你是瘋了,痴了,迷糊了,這種念頭豈是胡亂起得的?
  你是想自尋煩惱,找個牌位回去供?小子,你這個主意,等於是背著口棺材回家呀,你明白不?“
  點點頭,鮑貴財道:“俺俺明白,師師父。”
  目瞪口呆的看著鮑貴財,廖衝的神情像是在看一個怪物一樣,他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壓著嗓子道:“貴財,貴財,哦,你還清醒吧?有沒有哪裡不對?是不是被什麼邪異祟著了?你知道你在哪裡?你認識我是誰麼?”
  鮑貴財覺得好有趣,他道:“師師父,你老怎怎麼啦?
  徒徒兒可可不是清清醒醒,明明白白的?俺俺們這是在‘玉鼎山莊’,徒徒犯法正好好端端的在與師師父說說著話嗎?“
  大吼一聲,廖衝咆哮道:“你可知道你他娘的是在說的什麼話?全是驢話,熊話,瘋話!”
  畏縮的垂下視線,鮑貴財可憐兮兮的道:“師師父息怒……  俺……俺中意她……俺俺捨不得她I”
  廖衝咬牙切齒的道:“你中意她?捨不得她?娘的皮,你是嫌命長了,她那身惡疾能過得你死得比誰都快,你不想活,可也得想想我,我還指望你在我百年之後為我送終,你一旦夭折,我他奶奶又去指望誰?”
  鮑貴財懾懦著道:“師師父,方方才二二叔說過,要同同過房,才才會傳染她的病,如如果沒沒有那回事,不不就傳染不了啦?”
  廖衝大叫道:“這樣的掛名夫妻姑且不說你受不受得了,難道你就不想獲得閨房之樂?
  不要傳宗接代啦?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還想再加上一個不孝之名,要斷你鮑家的子嗣香煙?再說,奶奶的你這樣搞,日後麻煩無窮,請了這麼一房媳婦進門,將來纏綿病榻,湯水藥罐夠你服侍,一待挺了屍又得大傷感情,白搭個‘杖期生’又白搭上一大把眼淚鼻涕,這這這,這算是打的哪一門子算盤?”
  鮑貴財病苦的道:“師師父,沒有她,俺俺也活不下去,只只那一面,俺俺就再放不下了……”
  “呼”的站了起來,廖衝吼道:“只見了一面,你業已癡心至此,娶回去以後,日久生情,你還到哪裡放得下去?
  將來她一死,你豈非更活不成啦?“
  鮑貴財吶吶的道:“說說不定……她她的病尚能治好廖衝猛的坐下,寒著臉道:”能治好早治好了,奶奶的,老黃還會等到如今?“鮑貴財膽怯卻固執的道:“師師父…俺俺要娶她!”
  廖衝吼道:“不行,我不答應!”
  宮笠笑著插口道:“廖兄,你師徒二人也別一個勁的在這裡作一廂情願的打算
  一個要,一個不要,人家女方黃莊主恐怕還不肯把這位姑娘送出去呢。”
  鮑貴財急切的道:“二二叔,煩煩你幫俺俺說幾幾句話,橫橫豎那小小娘子別人不能要,嫁給俺不好麼?他他黃家的財產俺俺也不想,只只要那小小娘子跟俺回家就行,二二叔,俺俺非要要不可呀……”
  宮笠道:“我看,算了吧,娶回去以後,在你在她,全是一樁痛苦。”
  鮑貴財幾乎聲淚俱下道:“二二叔,俺俺要她,俺會好好照照應她,只只要她跟著俺,叫俺去去做什麼都行,二二叔,你你老幫幫忙……”
  搖搖頭,宮笠道:“貴財,那位姑娘的惡疾,幾乎便是絕症,到頭來她一旦撒手人鬟,豈非雙方俱皆傷感?還不如像眼前這樣,彼此全都無牽無掛的好……”
  紅了眼眶,鮑貴財的喉嚨打著呼嚕,聲音也變得暗啞了:“二二叔,這些,俺俺全不顧了,能娶得這這房媳媳婦回回門,恁她她是只有三三天兩日,俺俺這一輩子便也不不叫白活……”
  廖衝氣得臉色鐵青,嘴唇泛白,悶著聲不說話,兩個鼻孔卻像風箱一樣,籲籲喘個不停,他是真的動心火了!
  宮笠聳聳肩,向黃恕言道:“黃莊主,看你怎麼說了。”
  黃恕言腦筋一轉,乾笑道:“這個……宮大俠,我以為要先看廖前輩的意思才做定奪……”
  唇角勾動了一下,宮笠道:“廖兄,你的高見是?”
  廖衝斷然道:“不行!”
  一聲幹嚎起處,鮑貴財居然“撲通”一聲跪倒乃師身邊,他叩頭碰碰的叫:“師師父,你老快快允了徒弟吧,師師父,徒弟俺自小無無父無母,是一個叫叫人丟在路路邊的棄棄兒……虧虧得師師父將俺俺救了回去,從個奶媽將娃子調養到恁大,師師父……你你老跟俺親親爹有什什麼兩樣啊?俺俺又幾時不不似你你老的兒啊?師師父,師師父,求求你老,請你老看看在徒兒這些年孝敬你老,服服侍你老的份上,就允允了徒弟吧,師父啊…”
  廖衝坐不住了,他又是心疼,又是火躁的道:“快起來,看看你,看看你這是副什麼熊樣子?可丟死了,你他娘便不要這張臉面,也得替為師的想一想,這等光景,傳出去豈不是鬧笑話?”
  叩頭如搗蒜,咯咯有聲,鮑貴財業已開始涕泅橫流,嚎叫如鬼:“不不,師父,你你老若是不答應,俺俺便 一直把頭撞破,叫叫它骨骨也碎,血血也淌,連腦腦漿也一遭流流出來吧,師師父啊,你你老心心硬就硬到底,也也好讓徒徒兒早早點碰死,一了百百了,徒徒兒死就死吧,只只是不能再孝順師師父……啊……”
  廖衝急得去扯鮑貴財,一邊怪吼:“起來哇,你碰你娘的什麼狗頭?你是要活活氣死我?你這不孝的畜生,你這樣作踐自己卻不知是在挖我的心啊,不要再朝地下碰啦!”
  這時,鮑貴財的前額已經皮開肉綻,血糊淋漓,這小子也真狠得下心,仍然又哭又嚎,一個勁繼續叩撞個不停,看架勢,他可真是說得出做得出 如果乃師不允許婚事,他就直到碰死算完!
  廖衝將鮑貴財自小撫養長大,一個是鰥夫,一個是棄兒,情感的蘊育乃是更為密切深厚的,他們都屬於人間世上的孤苦者,彼此之間,也就較之一般師徒多加了那麼一份親情,有如父子卻越親於父子的親情,兩人數十年來相依為命,誰又捨得下誰,誰又拋得了誰?
  猛一跺腳,廖衝切齒吼叫道:“好,好,**養的小雜種,你會纏,你會賴,你能吃住我,我答應你,奶奶個熊,就算我栽在你手裡吧!”
  一下子抱著乃師的大腿,鮑貴財仰起那張不堪承教的尊容,且含著涕淚,卻展開了一抹憨笑,他猶是嗚咽的道:“師師父,噹噹真?可可是當真啊?你你老不能誆俺,要要不,俺會再再開始把腦腦袋瓜碰破,碰碰到骨骨也碎,血血也淌……,,大喝一聲,廖衝嗔目叫道:”不要再說你娘的渾話了,快給我爬起來坐回去,把血擦拭乾淨,我還有事要同人家女方商議!“
  鮑貴財現在的反應好利落,他一躍而起,坐回原位,卻顧不得拭淨頭臉上的血汗涕淚,他努力把一雙斜眼調正,伸長著耳朵注意乃師的言談舉止。
  沒有開口先嘆了口氣,廖衝道:“作孽啊,這真是作孽…”
  宮笠一直在做壁上觀,此刻,他方才安詳的道:“令高徒用情倒很專一,廖兄,在某些方面而言亦未嘗不是一樁優點,執著己見,只要方向正確,也頗堪嘉許…”
  廖衝惱火的道:“頗堪嘉許?娘的,只差一點便沒讓他把我給活活氣死!”
  宮笠溫和的道:“如今,你又有什麼主意呢?”
  搖搖頭。廖衝轉過臉來,神色有些尷尬的道:“哦,老黃,這件事,倒要托咐你了…”
  黃恕言面有難色,他陪笑道:“另有一層隱情,方才宮大俠既然不與前輩師徒分論彼此,各般苦衷俱不相瞞,這件事,我也便和盤托出,還請前輩包涵……”
  廖衝迷惑的道:“你的‘隱情’可真叫不少,又有什麼紕漏夾在裡頭啦?”
  黃恕言欠著上半身,模樣兒十分抱歉的道:“令高徒看上的姑娘,也就是日前‘比武招親’那天當眾亮相的那位姑娘,並非我的小女,她叫祝小梅,乃是我的外甥女……”
  勃然變色,廖衝吆喝起來:“你們到底是在弄些什麼玄虛?好像連環套一樣,一圈跟著一圈,點子層出不窮,簡直是叫人頭暈腦漲,目眩神迷,是是非非,真真假假,如今連你們是些什麼人我都在懷疑了!”
  黃恕言忙道:“我是‘玉鼎山莊’莊主,這乃決不會錯的……”
  廖衝吊起一雙眼道:“你是個老滑頭!”
  黃恕言愁眉不展的道:“前輩且息雷霆之怒,由甥女出面代替小女徵婚,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呀……”
  廖衝火冒三丈道:“苦衷,又是苦衷,還有完沒有?娘的,我好像進入迷魂陣了,聽的看的,全都是恍恍忽忽的,幻幻悠悠,腳不踏實,身懸半空,你們有哪個站出來說句真話行不行?也好叫我心裡穩扎一點!”
  苦笑著,黃恕言道:“前輩,現下所言,句句是實,字字不假,絕對沒有絲毫隱諱之處……”
  廖衝沉沉的道:“我完全迷糊了,既不是你的親生女兒,你又何必如此慎重其事,大張旗鼓的替她搞什麼‘比武招親’?而又為何不隨便找個人將她的惡疾過人,偏偏繞這麼大的圈子費這麼大的事呢?難道你就不怕擔風險,出漏於?”
  鮑貴財迫不及待的嚷嚷道:“不不管那小小娘子是誰,黃黃莊主,是你你的閨女也也好,外外甥女也也好,或或是你們的丫丫鬟,都都不關緊,只只要是那個人就行了,俺俺不挑剔這些,俺俺只要人……”
  廖衝叱道:“你閉嘴,一輩子討不著老婆,也不作興作那樣猴急,有為師在這裡替你作主,你吵鬧個什麼玩意?!”
  微微一笑,宮笠接口道:“廖兄,那位祝姑娘不是黃莊主的千金,你怎麼說?”
  搔搔亂蓬蓬的頭髮,廖衝無奈的道:“我還能怎麼說?
  誰叫我有了這麼個不爭氣的徒弟?他喜歡人家姑娘,就算對方是窯姐兒出身,我也只有認了!“
  黃恕言遲疑的道:“不過,前輩,這樁婚事,我尚不能完全應承,還得看外甥女的意思……”
  廖衝怒道:“什麼話?你能代她舉行‘比武招親’,就能替他作主婚娶之事,如今又推三阻四,是不是不願答應?”
  黃恕言苦澀的道:“並非我不答應,前輩,委實得問問她本人的心意,‘比武招親’,固然是我有苦衷,而一半也為了她,亦在事先徵求過她的同意,如果令高徒當時奪魁,我無話可說,但事情不是如此,我卻不便越俎代庖,替她作主,何況,她的病情也是一大難題……”
  廖衝肝火頓旺,咆哮著道:“老黃,無論怎麼說,那祝小梅非嫁我徒弟不可,我徒弟當時打擂臺雖非第一,也是第二,第一是宮老弟,他不接受彩頭,順理成章就該輪到第二,也就是我的徒弟,至於她的病,既然‘過’人能愈,我會設法替她找個人‘過’一‘過’,這就不用你關心了,你的財產我徒兒不想,連嫁妝一概全免,我們只要人,別的就通通不必再提了。”
  額頭上又見了汗水,黃恕言吶吶的道:“這……前輩,總要給我一個迴環的餘地,容我與合外甥女商量商量,開導開導,現下,我實不敢一口允承…”
  “啪”的一拍桌面,廖衝厲聲道:“不行,你不答應也要答應,答應也要答應,沒有道理可講,我馬上就要得到答覆,馬上!”
  黃恕言滿臉驚慌焦灼之色,他憂惶的道:“前輩,前輩,請莫相逼太甚,至少也得給我一點時間妥貼計議,說服舍外甥女,若一力硬逼,只怕會生意外…”
  大喝如雷,廖衝道:“鳥的意外,老黃!黃恕言,我把你當人,你愣要扮鬼,敬酒不吃吃罰酒,待我將你這片破莊子夷平了,再看你拿什麼出來耍弄!”
  黃恕言恐懼的喊道:“前輩且慢,前輩且慢……”
  急得站了起來,段威打恭作揖的道:“有話好說,前輩且請平心靜氣,大家從長計議……”
  廖衝粗暴的道:“奶奶的,你們不識抬舉,老夫我更不耐煩與你們閒磕牙,大家撕破臉幹他娘場,我師徒搶了媳婦就走!”
  突然有哧哧的笑聲發自宮笠的嘴裡,廖衝有些不快的道:“你笑他娘的什麼?”
  宮笠閒閒的微笑道:“笑你,廖兄。”
  廖衝瞪著眼道:“笑我?我有什麼可笑之處?”
  宮笠低沉的道:“談婚事,總要兩相情願,不能霸王硬上弓,尤其是以暴力脅迫,更乃等而下之,‘玉鼎山莊’在聲勢上遠超於你,你若以氣燄罩人,未免顯得過於囂張,將來流傳於外,也不怕招致閒話?再說,人家女孩子有病,經不起你們這樣威嚇,貴財既如此中意對方,想亦不願令對方心存怨意及恐懼,男女相悅,首先不能勉強,等彼此都能適應了,再做進一步的打算豈不更好?”
  廖衝道:“我哪來這些閒功夫等他們適應?而且,萬一將來又不能適應呢?”
  宮笠平心靜氣的道:“廖兄,這也是個緣份的問題,貴財已經深深愛上那位祝小梅祝姑娘,他若真心愛人家,便不會強迫人家嫁他,以免將來給人家留下更大的痛苦與怨艾,而他也要考慮到,恃強逼婚的結果,若是祝姑娘受逼不過,出了意外,只怕他的良心也不會好過吧?中意一個人,絕不是以這種手段去傷害那個人的……”
  連連點頭,鮑貴財異常感動的道:“對,對,還還是二二叔說得有有道理,師師父啊,俺俺們可不能像這樣去逼逼人,弄弄不巧,祝祝姑娘若是尋了短見,俺俺也就活活不下去啦……再再說,如如果她不情願,俺們強強逼她回回去,她她心裡悲苦,俺俺也不好受啊,這這樣的事,還還是得她點點頭才行……”
  廖衝吼道:“呆鳥,若是人家不點頭呢?”
  愣了一下,鮑貴財神情堅定的道:“俺俺儘量去央告她,和和她接接近些時,俺能做到什什麼地步,便做做到什麼地地步,卻卻不要強迫她……”
  宮笠一拍手,道:“對,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貴財,我助你一臂之力!”
  廖衝悻悻的道:“傻小子,我不得不提醒你,你這副熊樣,可生得姥姥不親,舅子不愛,上不得大臺盤,光憑你這樣子,若不相強的話,我看實在希望不大……”
  鮑貴財淒然咧嘴,笑得好慢:“師師父,二二叔方方才業已說過了,結結夫妻,連雙雙好,總要兩兩相情願,人人家姑娘如果沒有意,俺俺們硬要拉拉人家回去,那那等光景,多多麼愁慘?俺成天面面對一張哭哭臉,心心裡也不不是味,更體體談那股疼法了……若是她想想不開,再再尋了短短見,師師父,俺俺還能再做人?與與其將將來苦,不不如現在苦,好好歹,先夾磨夾夾磨,行,最最好,不不行,便便算俺沒福份,也也就死了這這條心吧……”
  點點頭,宮笠贊許的道:“好小子,說得一點也不錯!”
  廖衝洩了氣,無精打採的道:“隨你吧,不過,你如想自己下功夫,只怕時日曠廢太久,而且我可以預見結果不會如意……你的容貌,實在吃虧……”
  鮑貴財死心眼的道:“不不管成不成,師師父,俺得試宮笠接口道:”男女之間產生情愫,進而相悅相許,容貌只是條件之一,但非絕對,更非重要,一個端莊賢慧的女子,應該明白人的內心重於外表,品德志節強似俊俏的面貌千百倍,貴財,不要氣餒,只要有恆心,鐵橋會成針,何況有我為你後盾,替你參酌,放心大膽的去追求,希望大得很,你師父名大氣大,但料事斷事,卻不是第一流的!“
  鮑貴財感激異常的道:“謝謝二二叔,謝謝二二叔廖衝緊皺雙眉道:”你不要來撥弄我,宮老弟,你敢與我打賭?我認為用這個法子不行!“宮笠昂然道:“我卻說行,廖兄,賭什麼?說吧!”
  廖衝大聲:“就個光頭,誰落受三月!”
  宮笠頷首道:“可以,我們就此一言為定。”
  廖衝忙道:“期限呢?總不能一輩子賭下去,該有個日期。。。。”
  略一沉吟,宮笠道:“你說你?”
  廖衝迅速的道:“以一個月為期!”
  宮笠乾脆的道:“行,一個月就一個月。”
  轉向黃恕言,廖衝道:“老黃,你還有說的沒有?”
  黃恕言忙道:“沒有,沒有,前輩,這樣很好,很公平,我沒有話說……”
  哼了一聲,廖衝道:“那麼這一個月的時間,我師徒就要在你這片鳥莊,不,貴莊打擾了!”
  連連拱手,黃恕言堆滿笑容道:“歡迎歡迎,歡迎之至,以前輩師徒這等高人,平時請都請不到了,一旦賞光,蔽莊上下,同感榮幸,同感榮幸…”
  宮笠用這種巧妙又不著痕跡的方式,把“拇指圈子”廖衝師徒留下來,實則有兩層意義 其一是壓制著廖衝的衝動,以較緩和的法子來解決鮑貴財對祝小梅的婚姻要求,也給黃恕言一個圈轉的餘地,這樣做,非但雙方好看,也摒除了暴力威脅下可能發生的不幸,其二,他另有一層深意,就是想藉此一月的期限,對廖衝師徒做進一步的了解,然後,希望能建立起彼此間的友誼來,以便這倆師徒可以做為後援,在對付“金牛頭府”的行動上增加一份力量。
  他的心意,曾在事後向黃恕言與段威表明,這兩位“玉鼎山莊”的首要人物也十分贊同,並且對官笠的安排頗為感激,如今,剩下的難題,就是祝小梅了,黃恕言已向禍小梅提出這樁婚事,反應如預料 祝小梅不答應。
  如果這頭婚事能以順利解決,那麼,進一步謀得廖衝師徒的協助乃是可以預期的,反之,恐怕不結怨已屬難得,再想拉他們為臂助,卻是極不可能了。
  所以,祝小梅的態度與廖衝師徒 這股力量的能否依附,有著決定性的牽連,而這中間,宮笠也非常棘手。
  宮笠棘手的原因非常明確 他不能強迫祝小梅嫁給鮑貴財,也不願強迫禍小梅嫁給鮑貴財,同樣的,他亦不忍再向黃恕言施壓力,因為,他決不同意以祝小梅的終生幸福來做為一場江湖爭紛的代價,這是殘酷的,也是不人道的。
  黃恕言的苦衷和宮笠一樣,雖說祝小梅答應以“比武招親”的方式徵求一位並不打算做得長久的夫婿,但比武以後的人選者對象是宮笠而非鮑貴財,宮笠,祝小梅當然願意,而鮑貴財,他卻無法允承,事實上,黃恕言也知道不可以用這種方式調換主角,自覺理屈的要求,他一個長輩說不出口,更強迫不來,尤其是這個法子如今已事過境遷 失去必要的因素了 既然比招婿的原意變了質,祝小梅的惡疾又不能再以此過人,則祝小梅為什麼要嫁一個她不願嫁的人?
  但麻煩就在這裡 鮑貴財是死心眼,他誰也不想,只想祝小梅一個人,在他的意念中,世上若說有完美無缺的女人,則除了祝小梅,不做第二位想了。
  廖衝師徒在“玉鼎山莊”已住了五天,五天以來,鮑貴財見了祝小梅三面,黃恕言非但給予鮑貴財最大的方便,允許他可以隨時隨地獨自出入祝小梅的香閨,更主動製造機會讓他們相晤,可是,三面見下來,交談不上幾句話,祝小梅那股子冷若冰霜的態度,不獨令鮑貴財痛苦,連黃恕言都直在嘆氣,廖衝心中的那股子窩囊,就更不用說了,俗語道:“癩痢頭的兒子自己的好,廖衝眼見鮑貴財受這樣的委屈,遭此等的冷淡,個中滋味,自不較徒弟稍好,但他卻也束手無策,休言他們有約在先,承諾於前,更有宮笠這麼一尊門神護著”玉鼎山莊“的駕,就算沒有這些,他又能如何?硬把人家姑娘搶回去,不就等於逼死人家麼,況且,沒有感情的婚姻,只怕遭受煎熬的不僅是女方,他徒弟就更要受罪了……
  鮑貴財和祝小梅在前三天每天見了一面,這兩日來,祝小梅根本就托病不出,鮑貴財前往探視,也遭了閉門之羹,碰了個鼻青眼腫回來,連碰了幾次,就頭都抬不起來了,那等沮喪的模樣,看在人眼裡,都免不了替他擔著份心事。
  在後園裡,宮笠皺著眉坐在一張石凳上,望著前面一彎荷池沉思。
  凌濮也呆呆的抬頭瞪著天空,天上的雲翳陰沉,宛似壓在人心上了。
  半晌!
  宮笠籲了口氣,低聲道:“上午,鮑貴財到那邊去又沒見著人麼?”
  凌濮搖搖頭,道:“沒有,只看著一扇門,門還是閉著的,他釘子碰多了,膽子也碰小了,怯生生的敲了幾下門,裡頭沒動靜,他說又憋回來了,一張臉灰土土的,如喪考妣。”
  宮笠瞪了凌濮一眼,道:“說話不要這麼促狹!”
  凌濮笑道:“我也是替他著急,頭兒,看光景,他可確是希望渺茫了,更叫我擔心的是,你和廖衝的賭一旦輸了,可真要如約剃個光頭?”
  宮笠道:“如果輸了,別說剃光頭,就算賭的是性命,到時也得把命墊上,人無信不立,混了這麼多年的世面,就是混的這一點,否則,背信毀約,食言輕諾,也就和街面上的青皮二流子沒有差別了!”
  凌催著急的道:“但是,如果真剃了個光頭,頭兒,可就大大的不好看了……”
  無可奈何的笑笑,宮笠道:“這還用你說!”
  凌消憂心忡忡的道:“頭兒,事情總得想個法子解決,不能任由它像這麼撐下去,要不然,到時候大家都不好看,影響所及,牽扯的範圍就廣了……”
  宮笠道:“你可有什麼好辦法?”
  愣了愣,凌濮苦著臉道:“我?欸呀!老天,我這廂業已急得什麼似的,哪還想得出法子來?如果有法子,頭兒,我不早說出來啦?還在這裡作踐自己?愁都愁得化不開了雙手托著下頜,宮笠道:”其實,我擔心的倒不是我自己,鮑貴財的那股癡情勁,頗為令我感動以外,我還怕事情不成就無法拉他師徒幫忙對付‘金牛頭府’了…“凌濮忙道:“就是這話嘍,頭兒,‘金牛頭府’的孫嘯和頭兒與廖衝在江湖上都是齊名的人物,而孫嘯手下卻是兵多將廣,嘍囉無數,單打獨挑,頭兒或者可以佔那孫嘯的上風,但他的那些手下若並肩子一擁而上,恐怕頭兒和我就罩不住了,事實上,孫嘯是決不可能這麼講求武林規矩,甘心與頭兒單挑的,因此,我們要以廖衝師徒為臂助的事便非常必須,但鮑貴財如果得不到祝小梅的青睞,別說要請他師徒相助一臂,我看不反臉成仇已是燒瞭高香了。。。”
  宮笠頷首道:“不錯。”
  凌濮又道:“‘玉鼎山莊’的這些人是不能指望的了,頭兒,甭提這般莊友,一個個腰粗膀闊卻只有芝麻大點的膽子,除了一身笨力氣也就會那麼幾手花拳繡腿,不堪一擊,便說那八大教頭吧,恐怕也僅有跑跑龍套唬唬莊稼漢的份,我看,黃恕言還勉強可以派上用場,卻也擔不了大梁!”
  宮笠嘆了口氣道:“對他們,我一向便未寄於什麼希望,你不說我也心裡有數。”
  凌濮道:“所以,能幫上我們的,就只有廖衝師徒啦,人家可是硬漢子,刀來劍去毫不含糊,明擺明顯的頂尖好手,一個人能當一百個人用!”
  宮笠的目光投注在荷花池上,悠悠的道:“這是無庸置疑的,問題是,怎麼樣想法子使他師徒二人能為我用!”
  凌濮無精打採的道:“關鍵便全在那位祝小梅祝姑娘身上啦,如果她不點頭,任是說什麼也是白搭。”
  站起身來踱了幾步,宮笠道:“這幾天來,黃恕言也相當頭痛,明裡暗裡,他也不知勸說過祝小梅多少次了,但那位祝姑娘硬是不肯答允,她還說一見到鮑貴財就全身都起雞皮疙瘩,甚至有噁心的感覺,她實在沒有法子和鮑貴財談到這一方面上去,她說她連往這件事上想都會害怕…”
  舐舐嘴唇,凌濮搖頭道:“說起來,頭兒,也難怪人家祝姑娘不答應,欸,我們的老兄那副尊範,可委實令人不堪承教,別說是祝小梅那樣一朵鮮花似的美人兒,就連我這條粗漢,見到鮑貴財那模樣,也有些心裡嘀咕,生不起好感來…人嘛,尤其是男人,醜一點原本沒啥關係,可也不能醜得離了譜,太叫人望而生畏,就不大好講話了,想想看,日裡對著的是這麼個人,晚上摟著的也是這麼個人,這等光景,便不起雞皮疙瘩,也要起雞皮疙瘩了……”
  宮笠不以為然的道:“人不可以貌相,天底下繡花枕頭多的是,外表光鮮,內裡一肚子草的主兒一大把一大把,萬一選上了這麼一個,遠不如挑揀鮑貴財來得扎實,鮑貴財人是生得醜,但心眼好,秉性忠厚,而且在道上的條件來說,他已具備吃這碗飯的本領,醜是醜了,俊又怎麼樣?塞得飽肚皮,當得了衣穿?”
  凌濮道:“頭兒,說是這樣說,道理是對了,但實際上卻又是另一碼子事,任是咱們講得堂堂正正,懇懇切切,人家祝姑娘一看到鮑老兄就要作嘔,到了這等辰光,恐怕再多的道理祝姑娘也聽不入耳啦……”
  又坐了回去,宮笠低沉的道:“這也是個人的觀念與眼光問題,倒要怎麼設法開導她一下,人間世上,美妻醜夫多的是,也沒聽說有什麼過不下去的事發生…”
  凌濮道:“美妻醜夫是不少,主要是人家兩相情願呀,如果不是兩相情願,頭兒,你看吧,包管統漏就出個不停啦……”
  宮笠沉思的道:“關鍵與困難,也就全是聯繫在‘情願’這兩個字上!”
  低喟一聲,凌濮道:“這幾遭,祝姑娘再次和鮑老兄朝面時,那種冷冰冰,硬板板,正眼也不看上一下的表情,連我在一邊都不好過,鮑貴財不但長像不濟,話也不會說,結結巴怕,舌頭上就似墜了個鑽,那等艱澀,又那等笨拙法,欸,明明還有幾分希望的事,也叫他那話不達意的呆狀給弄砸了!”
  宮笠慢慢的道:“廖衝也不好過,我知道他心裡的滋味,他的悲哀與感慨,只怕要比他徒弟還更來得深刻,而他卻是束手無策的,這並非是使用暴力便可圓滿解決的事。”
  凌濮道:“頭兒,我看,此事的成功與否,端在你了,非你沒法為力,只怕後果堪虞,大家都沒有‘轍’啦宮笠正色道:”在我來說,這原是當仁不讓的事,何況對於鮑貴財,我還有過協助的承諾。“
  咽了口唾液,凌濮道:“頭兒,鮑貴財找你央求過沒有?”
  宮笠道:“沒有,但他的神情眼色,卻業已求過無數次了,不必他說出口來,我也明白得很,鮑貴財人雖天真木訕,可是,自尊卻也很強!”
  凌濮愁眉不展的道:“頭兒,你若有什麼錦囊妙計,袖裡乾坤,就得加速施為了,一個月的時間並不長。現在又已過去了五天,剩下的日子,可就一晃即過啦…”
  宮笠點點頭,道:“我也一直在琢磨,這件事,亦把我煩了好些天……”
  凌濮又道:“怕的是這邊猶然茫無頭緒,難以下手,那邊‘金牛頭府’的人便找上門來,設若賀大哥的慘死與‘金牛頭府’無關倒也罷了,如果就是他們幹的,一場血戰便在所難免,那時,我們就要飽受人孤勢單之苦了!”
  宮笠沉重的道:“假使事情的演變,果真到達那樣惡劣的地步,也只有豁死一拼而已,好在我們原也沒有奢望什麼,最初的打算,就是憑我們兩人的力量去解決這個糾葛,這個疑團的!”
  凌濮道:“話是這樣說,頭兒,但若多加一分助力,豈不更好?主要的是賀大哥的血仇也將報得更有把握些……”
  有些煩躁,宮笠皺著眉道:“世間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可真是說得一點也不錯!”
  凌濮小心的道:“頭兒,你可千萬別洩了氣,眼前的這個難題,還正等著你去設法解決,如果你先沒了勁,其他的人可就更‘抓瞎’了!”
  眼瞳中浮漾著一抹陰沉,宮笠的聲音也就帶著那樣的幽冷了!
  “這陣子,廖衝師徒在哪裡?”
  凌道:“我來的時候,他們正在前邊右花廳裡對坐著發愣,段威陪坐一邊,也是愁眉苦臉的,三個人都不大開口說話,那股子沉悶,逼得我也趕緊走出來了…”
  宮笠又問道:“黃恕言呢?”
  搖搖頭,凌濮道:“沒有看見他,大概歇息去了……”
  睜大了眼,他問道:“頭兒,你問他們幹啥?”
  宮笠匆忙的道:“你去安慰安慰廖衝師徒,我這就去找一個人 ”
  凌濮忙問道:“頭兒去找誰呀?”
  宮笠一面往園子的左側走,邊頭不口的道:“你猜猜看。”
  猜猜看?凌濮愣子一會,只好自行離去,一路走,一路嘀咕:猜猜看?卻是怎麼個豬法?
  其實,宮笠去找的人便是黃媚,這片後園的左側,通過一道月洞小門,即是黃媚所居住的地方,那個地方取了一個頗為雅緻的名稱 “吟竹小舍”。
  也是小小的園子,種植著叢叢的青竹,在竹影碧翠的深隱處,是一幢精巧的平房,很雅緻,很幽靜,更有一股脫塵的風格。
  宮笠早知道黃媚在住在這裡,但卻從來沒有來過,這乃是第一遭,不知怎的,走著走著,心裡便興起了一種別扭靦腆的感覺,這種感覺源自怯赧,於是,他的腳步便放緩了,他開始有些後悔,他懷疑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孟浪了點?他該不該如此直截了當的來找黃媚向她要求什麼?
  正猶豫間,他已經來不及追回 竹蔭幽影裡,黃媚那樣突兀的似一只蝴蝶般飄現,嘴裡咬著一片竹葉,她倚在一竿修篁之下,向宮笠嫣然含笑。
  立即站定,宮笠尷尬的咧咧嘴,道:“哦,黃姑娘,正想去看你……”
  黃媚笑盈盈的道:“真是稀客,宮大俠今天怎麼會有這個興致到陋居來的呀?”
  宮笠苦笑道:“有件事,想同你商議一下。”
  裊娜有如腳踩蓮花一樣走近,黃媚的姿態美極了,也優雅極了,她道:“正獨個兒在竹蔭裡聽竹吟天籟,沒想到會看見你來,宮大俠,我當時便已料及你不會是單純的只為了來探望我,果然不錯,你應了那句話了。”
  宮笠愕然道:“哪句話?”
  嫵媚的一笑,黃媚道:“無事不登三寶殿,如果沒事,你才不會來看我呢。”
  宮笠忙道:“一則有事相商,二則也是專程拜訪,本來早就有心與黃姑娘把晤請益,只是連日來諸多煩擾,所以一再耽延了辰光……”
  黃媚抿抿嘴唇,模樣兒說不出有多麼個嬌俏法,她柔柔的道:“宮大俠,請到裡面待茶。”
  宮笠也不客氣,隨著黃媚進入了她那“吟竹小舍”的小廳,這間小廳,可真是不算大,但是陳設佈置,卻清雅之極,淡淡的幾幅畫,幽幽的幾盆花,數把舒適的坐椅,一張雕花的長幾,再飄浮於廳裡的那麼一縷微微的檀香氣,便將進人這小廳的人置身到一個清靈安詳又怕適淡泊的境界中了,人處身於這樣的氣氛裡,無論有什麼煩躁困擾,也會自然平靜下來……
  雙手抱膝坐在宮笠的對面,黃媚笑著道:“這地方還算寧靜吧?”
  收回了測覽四周的視線,宮笠讚美道:“何止寧靜?更充滿了一種無比高雅的氣息、溫馨、柔美明淨,祥和,住在這裡,心欲自平,百慮不興,而由於它的脫俗清幽,更說明了它的主人是一位如何懂得生活情趣與超脫凡塵,深切融合了美感的人……”
  黃媚笑了,笑得好開心道:“宮大俠,看不出你竟這麼會奉承人,在此之前,我還一直以為你是高傲又嚴肅的,個性冷凜到叫人不能接近……”
  宮笠道:“這只是你的錯覺,其實,我也很隨和,與尋常人並沒有什麼兩樣。”
  黃媚輕輕的道:“是誰告訴你我住在這裡!”
  宮笠有些赧然道:“沒有誰告訴我,我來此已有一段日子,平時聽大家談話,自然而然也就曉得你的閨閣是座落何處了,冒昧打擾,尚請姑娘包涵。”’黃媚大方的道:“哪兒話,宮大俠駕臨,歡迎都來不及,怎能說是打擾?”
  宮笠道:“我不知道,來這裡造訪姑娘,是否會令姑娘有不便之處?”
  趕緊搖頭,黃媚道:“一點也沒有,宮大俠請放心,‘玉鼎山莊’的風氣很開通,況且,你是我們的貴賓,我自來也不拘小節,這些你都不用顧慮。”
  宮笠籲了口氣,道:“我是怕太孟浪了。”
  黃媚真摯的道:“不是孟浪,宮大俠,你只是太謹慎,太客氣了……,,換了個姿勢,使自己坐得更舒適點,宮笠微笑道:”打前天在令尊的宴席上見過你一面,就只在廖衝師徒來的那一日見過,算起來,我們還只是第三次晤面……“黃媚抿抿唇,道:“但是,卻好像已經很熟捻了是不?”
  宮笠道:“不錯,好像已經很熟捻了。”
  眼波流轉,黃媚道:“廖衝師徒來的那天,我跟你與凌大哥回到莊裡後,就一直在閣樓上注意下面情勢的演變,宮大俠,我不得不說,你的功夫好高好強,有生以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具有如此精湛藝業的好手!”
  宮笠謙虛的道:“只是可以勉強湊合著混世面而已,算不上什麼高明,姑娘謬獎了。”
  黃媚正色道:“講真的,宮大俠,那天若不是你,恐怕我們‘玉鼎山莊’的麻煩就大了,除了你之外,再也沒有人能阻止得了廖衝師徒,甚至連鮑貴財也擋不住,那樣一來,後果實在不堪設想,全虧了你,才使全莊倖免於難,得以保全,你可能還不知道,在事後,我們全莊上下,對你是如何的感載……”
  宮笠道:“黃姑娘言重了,這是我對令尊的承諾,因此,也就是我份內的事。”
  黃媚嫣然一笑,道:“現在聽你說話,一點冷漠森酷的感覺都沒有,就好像在與一個好和氣的讀書人在交談一樣,就在初見你的那天,你還是那樣寒凜凜的呢……”
  宮笠也笑道:“可能那時還不太熟的關係吧……”
  這時,小廳通往裡間的門兒開了,一個十四五歲,白淨可愛的小丫受,鬟黑漆托盤托著兩只接青紋的白瓷杯送到面前,茶香飄漾中,那小丫復又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小丫鬟的動作舉止,一看即知是受過嚴格調教的 中規中矩,輕靈自然。
  黃媚先將一杯茶放到宮笠面前,然後,方才舉起自己的一杯,柔婉的道:“宮大俠,請,嘗嘗這種特製的松子茶。”
  清香沁鼻中,宮笠揭蓋深啜了一口,讚美的道:“好茶,醇厚清冽,芬芳明神,苦而不澀,香而不膩,一飲入喉,余津猶存,這種茶,我可以一連喝上三大杯……”
  黃媚輕笑道:“只要你喜歡喝,別說三大杯,管你喝上一輩子都行!”
  又啜了一口茶,宮笠放下杯子,笑道:“你很懂得享受生活的情趣,黃姑娘,無論是居住的環境飲食的調配或是氣氛的襯托,連小到一件擺設,一樣器皿,也是匠心獨運,安排得恰到好處,令人感到無限的舒適,你不尚奢侈,卻酷愛樸實中的那份雅緻,這不容易,往往出身富家的小姐,尤其美麗的小姐,都是不缺這份飄逸氣質的……”
  黃媚摀著嘴,笑得好清脆,好開心的道:“得了,宮大俠,別再捧我啦,你再說下去,我怕就暈陶陶的像浮沉在雲彩中一樣了……現在,說說你來我這裡的目的吧。”
  宮笠微覺尷尬的道:“其實,主要的是來看看你!”
  搖搖頭,黃媚道:“我有個好處,就是一向不自己騙自己,宮大俠,你對我的印象可能不錯,但卻尚不到你會來看我的這種程度,當然,除非另外有事,那就不能同一而論了,請告訴我,找我有什麼事?或者,哪裡有我可以效勞的地方?”
  宮笠拿起杯蓋來把玩了一會,方始坦然道:“黃姑娘,我想請你幫個忙。”
  黃媚的反應非常快,她平靜的道:“是為了我表妹祝小梅的事?”
  點點頭,宮笠道:“不錯,是為了這件事……”
  眉宇間浮起了一層鬱色,黃媚低喟道:“很難,我爹也交待過我,叫我從旁相機勸解,但是,表妹態度很堅決,她不肯應從,說多了,就哭個不停!”
  宮笠低聲道:“你們表姐妹間,一向感情可好?”
  黃媚道:“融洽極了,親姐妹也不一定能比我們更要好,但是,越這樣就越不容易說話,我不忍心見她痛苦,更不忍心逼她,宮大俠,婚姻之事,你知道,過份勉強會發生不幸後果的!”
  宮笠嘆了口氣,道:“我明白,我也是事非得已…”
  黃媚輕輕的道:“說真的,我不贊成勉強表妹依從這件事,這是殘酷的,粗陋的,甚至是齷齪的交易,誰也沒有權力拿她的終生幸福去做任何交換!”
  宮笠道:“你說得不錯,可是,你怎麼也會答應令尊那場‘比武招親’的把戲?拿著自己的終生幸福去向一個無知的將來做賭注?!”
  笑得很苦,黃媚道:“我和表妹不同,宮大俠,我是我爹的親生女兒,我有義務,也有責任替我爹分擔一切痛苦及災難,但表妹不是,她和我們雖是至親,中間仍隔著一層,這就要差上很多,因此,爹也就不能太過於勉強她!”
  沉默片刻,宮笠又道:“我同意你的說法,而我也並不希望在祝姑娘不情願的形勢下用任何壓力迫使她遷就這門婚事,黃姑娘,我想問你,你可知道祝姑娘反對這h婚事的原因在哪裡?”
  黃媚睜大了眼道:“這還用問嗎?宮大俠,你不了解?”
  宮笠低沉的道:“我可以判斷出來,但我卻願意更進一步的知道真正情況以證實我的判斷是否正確,我認為你可以告訴我詳情。”
  端起杯子來,黃媚卻沒有去飲用,她凝視著杯蓋隙縫中淡淡升散的霧氣,語聲也像那升散的水霧一樣虛渺飄忽:“總括來說,只有兩個原因,實質的,與無形的 …。”
  宮笠道:“請你說得明確一點,黃姑娘。”
  淒然一笑,黃媚道:“實質的原因,是鮑貴財的模樣,一個人的生像醜陋至此,除非有特殊的因素,恐怕就極難引起女兒家的眷顧了,無形的原因,是彼此間缺少認識,沒有感情的基礎,精神的維繫,就這麼突兀的提出婚姻要求,要女方承受下來,這是非常困難的,而且,跡近荒謬…”
  宮笠覺得自己已經不大容易措詞了,他苦笑道:“黃姑娘,你認為男女之間謀求好感的首要條件乃是決定於容貌上麼?你是否認為外表的顯示即為內在的二切?”
  黃媚十分坦誠的道:“照道理上說,當然不,但在實際情形裡,一個人儀容的美好與否,無可置疑的能以左右對方所建立的第一個印象,而且牽扯著日後持續的發展,宮大俠,面貌端正的人,往往都要比面貌醜陋的人更容易獲得對方的接納,我想,這現象你也不會否認的……”
  宮笠道:“但是,你說的只是初步印象的建立,長久的了解同依恃,決非單憑外表便可涵括了一切,黃姑娘,人的完整與否,是由許多條件組合,並不是光鮮的容顏就決斷了人的可取與否,再言感情,感情可以培養,或者在婚前,或者在婚後,基礎是步步深穩,不能一蹴而成…”
  黃媚忽然莞爾,她道:“宮大俠,看你那慷慨激昂的樣子,你講的話固然正確,但你找錯對象了,又不是我與鮑貴財的問題,你何必費這麼大的精神來說服我呢?”
  宮笠道:“因為你的觀念已偏傾于于祝小,所以我不得不加以矯正,待你和我看法一致,站在同一立場之後,你才能再去勸導你的表妹……”
  垂下視線,黃媚道:“很難,宮大俠,的確很難…”
  喝了口茶,宮笠道:“你可曾考慮過,設若梅姑娘不同意這樁事,將要牽連的後果如何?”
  黃媚抑鬱的道:“我考慮過,爹也說與我聽了,宮大俠,但表妹不是我,我可以為我爹做任何犧牲,可是,我們不能強迫表妹也做這樣的犧牲……”
  宮笠沉沉的道:“黃姑娘,你是否可以試著再去勸導她?”
  黃媚注視了宮笠好一會,方才毅然道:“好,我再試試,連續不斷的試,雖然我毫無把握而且覺得難以啟齒,但我仍會盡力 宮大俠,你不知道每一次當我向表妹進行說服此事的工作時,心中都有一種不安與罪過的感覺……”
  宮笠道:“罪過的感覺?怎麼會?”
  黃媚道:“就好像在把表妹朝火坑裡推一樣……”
  搖搖頭,宮笠道:“你這個譬喻太不妥當,鮑貴財不是火坑,他的意念與形體組合成的只有一團熱愛,其中充滿了痴誠與溫馨,他醜,但他心地光明,對愛情專一真摯。”
  黃媚唇角上漾起一抹微妙的笑意,她道:“宮大俠,你的話很令人感動,真的,難怪表妹對你十分傾心……”
  宮笠臉上感到一陣赧然,他忙道:“黃姑娘,這是不可能的,請你別開玩笑……”
  黃媚認真的道:“一點也不是和你開玩笑,表妹告訴過我,如果對象換成你,情形就會不大一樣了……”
  宮笠有些窘迫的道:“我絲毫沒有這種念頭,以前、現在、將來,只怕我也很少會沾上類似此種的煩惱,這不僅是對某一個而言,一般情況下俱是如此。”
  黃媚略見緊張的道:“你是說,你沒有成家的意念?”
  搖搖頭,宮笠道:“沒有,所以便不會涉及男女情感上的糾葛與苦悶。”
  黃媚急道:“這種想法是不正確的,孤僻的,怪誕的,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一個大男人不想娶妻成家,沒有傳接香煙的念頭,豈不是反常?”
  宮笠淡淡的道:“對一個浪跡江湖的人來說,四海為家,天下是家,那樣飄盪和流離的生活,是不適宜被局限於一偶的,而且,家室是一種累贅,現實與精神上的累贅,一旦背負,便自然的欲罷不能了……”
  黃媚的神色變得有些古怪,有些煩惱,也有些失望,她幽幽的道:“宮大俠,你這樣的觀點,未免不負責任,悻違天生綿延的法則……”
  宮笠笑道:“怎麼說?”
  黃媚幾乎是氣憤的道:“你不思傳宗接代,就是對祖上失責,你漠視於子孫的綿延繁延,就是有違天生不息的法則,這還不是明明白白的事?”
  有趣的笑了,宮笠道:“這是我的事,純系私人的事,黃姑娘,你又何須如此‘慷慨激昂’?”
  突然間,黃媚也醒悟了自己的失態與稍稍的逾距,她乍感漲紅了臉兒,顯得不安又尷尬的舉起杯來以啜茶的動作為掩飾 她啜那一口茶的時間好長,然後,她略略恢復了正常,卻將話題輕輕移轉了:“宮大俠,你有沒有意思親自同祝小梅談談?”
  宮笠沉吟了一下,道:“談些什麼呢?”
  黃媚道:“你向我講的這些話呀,由你親口再述說一遍,效果可能比我講要來得大。”
  想了一會,宮笠道:“這樣吧,你先去開導她,再不成,我來試試看。”
  黃媚道:“也好。”
  宮笠忽然記起了一件事,他道:“有關令表妹的那身惡疾,她最近可有醫治的打算?”
  嘆了口氣,黃媚道:“這也是樁難題,治病的藥幾乎是仙丹,曠世難求,爹花了好多功夫,耗了多少財力,連點影子也不見,至於找人‘過’病,不但在道德上是個污點,於表妹的貞節閨譽也有妨礙,宮大俠,一個少女失去了原壁,無論在什麼情形之下,也算失去了大半的生命……”
  宮笠脫口道:“除非將她的貞操交付於她的丈夫!”
  怔了怔,黃媚道:“沒有誰活膩味了,做表妹的丈夫即等於過繼了她的病,這個夫婦做得成嗎?人家不是傻子,哪一個願意為了短暫的婚姻生活便送上自己一條命?”
  宮笠沉思著沒有說話。
  黃媚又道:“就算鮑貴財吧,也不行,他中意表妹,只是要獲得她,在表妹的有生餘年裡照應她關懷她,卻亦沒有為表妹捨身的打算 當然,他也不應該有這種打算,雙方的淵源不夠,何況,廖衝不會同意的…”
  宮笠急道:“或者,由鮑貴財找個人替祝姑娘‘過’病!”
  黃媚道:“這是笑話,宮大俠,我表妹根本不願嫁給鮑貴財,怎會接受他的好意而為自己背上人情?再說,女子的貞操由自己丈夫交付於另一個陌生人,又再回過頭來做夫妻,豈不顯得荒唐?”
  宮笠道:“這不可一概而論,黃姑娘,此乃特殊原因!”
  黃媚道:“那麼,那個被惡疾‘過’身的陌生人就該死嗎?這是不人道的……”
  低籲一聲,宮笠道:“考慮這麼多,你表妹的命也就完了!”
  黃媚憂心忡忡的道:“所以我才說,這也是樁難題啊……”
  站了起來,宮笠道:“黃姑娘,該說的,我都說了,無論如何,令表妹那裡,請多為美言玉成,不管後果如何,我們寧肯一個人遺憾,也不要兩個人遺憾,寧肯一人哭,不要二家哭!”
  黃媚點頭,柔柔的道:“我盡力就是,宮大俠。”
  宮笠微微欠身,道:“那麼,我告辭了。”
  也站了起來,黃媚猶有依依之態:“時間還早,宮大俠,何不坐片刻?”
  宮笠笑道:“以後盡有打擾之時,若不嫌棄,當常來探望,我覺得和你談家常,論事理,都是一樁令人愉快的感受……”
  黃媚微帶羞赧,卻掩隱不住內心的高興:“希望你常來坐坐,其實我還很幼稚,該多聽聽你的教導與訓誨!”
  哈哈一笑,宮笠道:“姑娘蘭質慧心,冰雪聰明,我自嘆不如,哪裡膽敢如此放肆?姑娘太客氣了。”
  黃媚嬌柔的仰著臉兒道:“宮大俠,你知不知道,在你說這些話的時候,是多麼平易可親,叫人從心底泛起那種暖暖的,柔柔的感覺?”
  官笠打趣道:“是麼?我怎的從來不覺得自己這樣討人喜歡?”
  臉兒又泛起一抹朱配,隱隱的紅暈就有如霞照的映幻,好美,黃媚含羞低笑:“人家是跟你說真的嘛,看你老是帶著調侃人家的口吻……”
  拱拱手,宮笠道:“一時忘形,若有輕怫之處,尚請姑娘海涵。”
  笑了,黃媚道:“天,又馬上正經起來啦。”
  往外側行幾步,她又回眸道:“我送你,宮大俠。”
  宮笠連聲道謝,偕同黃媚出門步向園外,兩人一邊談笑著剛走了一半的路,月洞門那邊出現了一條啊娜的身影,正迎著他們朝面而來。
  是祝小梅。
  發覺宮笠同黃媚相偕走在一起,祝小梅的第一個反應是怔愕的,但怔愕的表情只有一剎,隨即轉為平靜 一種帶著些兒勉強與苦澀意味的平靜,同時,她本能的用手將衣襟上往上提了提,似是要掩遮什麼。
  黃媚十分自然的走了上去,笑道:“表妹,這時怎麼有空來?”
  祝小梅的視線移過宮笠的面龐,微現侷促的道:“悶在房裡悶了一天,膩得慌,到表姐這裡來散散心!”
  黃媚輕挽表妹手臂,向宮笠望去:“這一位,宮大俠,你們也見過幾次面,不必我引介了。”
  宮笠欠身道:“祝姑娘的氣色比前兩次見面時似乎好了W……’,伸手摸摸臉頰,祝小梅道:”真的??
  宮笠笑道:“當然,只是氣色好了一點,神韻卻顯得深沉了。”
  祝小梅苦笑道:“心裡有事放不開,哪能爽朗得起來?”
  望了黃媚一眼,宮笠道:“和令表姐談談,或許多少可以化解心中的鬱結,祝姑娘,祝姑娘,天下事都該從各種角度來思量,不要專朝某一方面去想,人生在世,煩惱很多,但消除煩惱的法子也很多,突破陰鬱,便可豁然開朗了……”
  若有所思,也若有所悟,祝小梅好像在回味宮笠的許多含意,她怔忡了片刻,方才微現扭捏的說道:“多謝宮大俠的指引與開導,我會仔細想想……”
  宮笠含意深長的道:“不錯,多想想,柳暗花明,往往又是一村……”
  黃媚笑:“宮大俠,你好像是在說禪了。”
  淡然一曬,宮笠道:“我豈有如此玄機?只不過略為將祝姑娘的胸中。惺鬱及憂疑引申一番而已,隔靴搔癢,卻也出自一片誠意,黃姑娘,還望你多為點化。”
  輕輕點頭,黃媚道:“我明白。”
  於是,宮笠又向祝小梅微笑致意,獨個兒瀟灑的行向月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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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9 09:40 PM

第07章 有心向月月映渠

  住在“玉鼎山莊”的日子,又慢慢的卻亦似飛速的過了三天,也就是廖衝師徒來此盯第八天了;八個白晝,加上八個夜晚,廖衝師徒並沒有絲毫收穫,玉人的心,仍然堅如鐵石。
  女人的心,往往其柔如水,其軟如絮,其甜如蜜,但是,女人的心一旦硬了起來,卻是最為強固的,用鐵錘都難敲開,經常,比諸男人的意志越發堅決!
  那位祝小梅姑娘,似乎就是這樣的了 對鮑貴財來說。
  廖衝一天到晚寒著一張嘴臉,難得說上幾句話,連看人也都是斜吊起眼珠子來的,仿佛每個人瞧在眼里都不順當,每樣事物全令他引起煩躁。
  鮑貴財卻更變得傻了、愣了,他坐在一個地方,時而老半天不言不動,目光直滯,嘴皮子微微翕動,似是念念有詞,叫他喊他,也得把喉嚨提高幾成方才能使他醒覺,真個叫失魂落魄了。
  廖衝師徒的臉色不好看,心境欠開朗,“玉鼎山莊”上上下下的人們也就跟著惴惴不安了,每個人全把一顆心懸到口腔子邊行事,臉上也好似全罩著一層灰黑的霧霆,戰戰兢兢、含含糊糊的生怕偶一不慎開罪了這兩位瘟神,那就是禍上加禍,天翻地覆的大紙漏了。
  黃恕言的情緒也大受影響,他業已是束手無策了,整日價長吁短嘆,愁眉苦臉,眉心的皺紋疊聚成山 他的處境最是艱辛,既不敢得罪廖衝師徒,又不能將自己的外甥女強加壓力,左右為難,兩頭全不討好,這些日來,他簡直是心驚膽顫 頭大如鬥,怕見著廖衝師徒,又怕去看外甥女那張愁苦的容顏。
  是什麼時候流傳的幾句歌謠來著?“人道黃蓮苦,我的心哪,比那黃蓮要苦十分唷”;黃恕言這顆心,可不正像浸在膽汁裡了?
  比較沉著冷靜的還要算宮笠,當然,他也並不快活,但至少,他不把內心的苦悶與焦急形諸於表面;他看上去仍然是那樣的安詳,那樣的深邃與穩練,整日價,他或者看看書,或者到後園散散心,到莊外遇達腿,再就是找著黃恕言聊聊天,一點也看不出他內蘊的不安來,甚至連隨侍在他左右的凌濮都一天比一天沉不住氣,他卻依舊是那個樣子,悠悠閒閒的,瀟瀟灑灑的,如果說一定要找出點反映他內心情緒的什麼,那就是他的氣質更為冷凜,獨自沉思的時間也更長久了。
  這幾天來,他很少去找廖衝師徒,就算見了面,也只是淡淡的幾句話就過去了,更絕口不談祝小梅的事;從他親至“吟竹小舍”,慎重而懇切的托請過黃媚出力協助之後,他也只見過黃媚一次,是黃媚先來找他,告訴他所托的事進行不如理想,也就是說,她的勸告對祝小梅仍然如預料中的未生效力……
  現在,鮑貴財求親的計劃形同膠著狀態,毫無進展,而且,希望渺茫。
  經過多日的沉思、考慮、研究,宮笠似是有了一樣什麼決定,但是,他沒有說出口,也未曾告訴任何人,他只是默默的獨自忖量著!
  黃昏。
  夕照如血,晚霞似火;黃昏的景象在歡愉的人們來說,是絢燦又美好的,更帶著那種旖旎的韻息,不過,在一個滿懷愁悵及苦悶的人看來,則是如此的淒涼又落寞了。
  宮笠推門而出,沿著曲廊往前行去。
  隔室,凌濮聽到他的開門聲,也急忙跟了出來。
  宮笠沒有口頭,只是緩慢的往前踱步,舉止安詳而沉定。
  搶趕幾步,跟上宮笠身側,凌濮小聲道:“頭兒,到哪裡去呀?”
  宮笠平靜的道:“去找廖衝師徒。”
  頓了頓,他又更正道:“主要去看鮑貴財。”
  沒有接話之前就先嘆了口氣,凌消搖頭道:“看情形,這門婚事是寡婦死了獨生兒
  役指望了,又像棉花店失火,彈(談)也甭彈(談)啦,我們鮑少爺是‘剃頭的挑子 一頭熱’,另一頭,卻冷得像塊凍了三年的老冰,連一丁點活絡味也不帶……”
  宮笠低沉的道:“形勢是不樂觀,但也不似你說的這樣絕望法。”
  四探無人,凌濮悄聲道:“頭兒,說真的,你也別自己替自己打氣,人家祝姑娘對這樁婚事,打開頭就連想也沒朝這一面想,邊也不往上沾,淨是咱們那位鮑少爺在幹使勁,欸,一個巴掌,朝哪裡去拍得響啊?”
  皺皺眉,宮笠道:“按你的看法呢?”
  凌濮攤攤手,道:“如果是我,就死了這個心吧,‘趕集的買賣不是買賣’,人家不答應,豈可強求?即便強求到手,到頭來仍是難得圓滿……”
  宮笠靜靜的問道:“你活到這麼大,凌濮,曾否愛過?”
  呆了果,凌濮道:“愛過?頭兒,愛什麼愛過?‘’宮笠淡淡的道:”我的意思是,你曾經愛過一個女於麼?
  真正的愛,毫無保留的愛,全心全意的愛?“咧嘴苦笑,凌濮道:“實在慚愧,還不曾有過這樣的經驗……”
  點點頭,宮笠道:“那麼,你如何能知道一個付出全生命、全精神、全體氣、付出一切有形與無形去愛一個人的人,他的內心感受是怎樣?”
  凌濮吶吶的道:“哦,我,我不太清楚……”
  宮笠道:“你不清楚,你怎能驟下斷語,叫那人輕言放棄?”
  咽了口唾液,凌濮有些發窘的道:“頭兒,我只是照直覺來說話,以事實來推測,我認為,這門婚事成功的希望太小太小,既然沒啥希望,就犯不著硬往上湊,白叫雙方為難……”
  低籲一聲,宮笠道:“這人間世上,凌濮,有些不能以直覺和事實表面來做推測的事存在,男女之間的情感即是一樁,奇峰路回,柳暗花明,變化隨時都會發生,而一旦發生,頃刻之際便又是一番境界了……”
  凌濮搖頭道:“頭兒,我不大懂……”
  宮笠腳步緩慢,聲調也同樣的緩慢道:“當一個人那樣深沉的愛上另一個人以後,他的心智、靈魂、意念、便全都託付在對方的身上,這是一種真摯的情感、堅毅的決心,毫無回報的犧牲,更是一種至純至善的精誠表現,血淋淋的、赤裸裸的是人自混飩初開的原始形態以來,便具有的特性,是人類本質中最寶貴的初本,愛;凌濮,愛的自身並沒有條件,沒有區分,沒有高下,只是也由人的俗念沿傳而來所發生的歪曲觀念才把愛變了質,其實,這對愛來說,是一種污衊、也是一種混淆、很可悲的……一個人知道愛懂得愛,更不偏頗了愛,那麼,這個人便是一個具有人性靈氣及本質的人,是個可親的人;愛的出發點都是善意的,包括了所有的溫柔與平和,它的自我並沒有錯,或許我愛的表達方式、目標有了阻礙,也只是說被愛的對象因為某項特殊原因不能貫徹、無以接受,但的人卻不能說是錯誤。”
  凌濮略有些迷惘的道:“頭兒指的是 ?”
  宮笠沉默了一下,道:“我指的是,鮑貴財的一片癡情,令人感佩讚賞,卻絕非愚昧憨蠢,祝小梅的拒人於千里之外,未免傖俗粗陋得可悲了。”
  凌濮想了想,道:“頭兒講的似是也頗有道理……”
  望瞭望自己這位夥伴一眼,宮笠深沉的道:“這不是我講的,這是世人對人生經驗與人性探索後結論的累集。”
  於笑一聲,凌濮道:“如此說來,頭兒是要幫那鮑貴財一力幫到底了?”
  宮笠道:“不錯。”
  微微有些猶豫,凌濮打了個哈哈:“頭兒,說著說著,話可不又繞回來啦?現實的情形總不樂觀呀,你不能光講道理,光去探討人性,而忽略了實際的情形……”
  宮笠平淡卻堅定的道:“當然,而你也知道,我並不是一個只會徒托空言的人。”
  凌濮忙道:“頭兒,你打算實際採取行動?”
  宮笠道:“一點不錯。”
  興趣來了,凌濮道:“頭兒,快告訴我,你的錦囊裡有什麼妙計?”
  笑笑,宮笠道:“天機不可洩漏。”
  凌濮委屈的道:“連我也不能先知道?頭兒,我又不是外人,我是你的心腹、你的死黨、你的左右手呀!”
  宮笠道:“這件事先說出來不大好,還是等做過了之後再告訴你,而就算不告訴你,明天你也可能會聽到風聲了。。。。。”
  凌濮急道:“先說說不行麼?頭兒,你知道我不是個習慣抱悶葫蘆的人!”
  宮笠道:“你也知道我做事的原則 該告訴你的事一定會告訴你,沒告訴你的事就是你不適宜知道的事,你一向把握得住,怎的今天卻忘了?”
  聳聳肩,凌濮道:“不是我忘了,頭兒,是叫這樁麻煩給攪昏頭了……”
  兩人停在曲廊的盡頭上,盡頭是一洞門戶,穿過門戶,沿著那條青石小道走去,即可到達廖衝師徒所住的精舍了。
  淡淡的,灰紫色的暮氣浮沉在廊外的院落,飄漾在曲廊的周遭,人倚在廊柱邊,也似是變得虛幻與隱約了;一抹暗紅的霞照,映抹在宮笠的側面上,以至他無形中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朦朧與玄異的異味,人和暮色融在一起,也顯得那樣的虛幻飄逸了……
  低咳兩聲,凌濮悄悄的說道:“這些日子,頭兒,你好像極少向廖衝師徒談論這個問題?”
  宮笠道:“根本沒提過。”
  凌濮道:“他們也沒問過你?”
  搖搖頭,答道:“沒有。”
  舐舐嘴唇,凌濮道:“似乎應該問一問才合情理!”
  唇角微撇,宮笠道:“你真憨,他們不問,才近情理。”
  有點迷糊,凌濮道:“怎麼說?”
  宮笠低聲:“這是人的尊嚴,凌濮;事情能成、既便有所進展,廖衝師徒一定會獲得消息,我們也將主動告訴他師徒,而我們一直不提此事,便表示情形不佳,至少也在僵持之中,他師徒又何必多此一問?”
  嘆了口氣,凌濮道:“頭兒,我擔心的是你與老廖打的賭要輸啊……”
  宮笠道:“不見得,時間還長,現在就預言勝負,未免為時過早!”
  凌濮苦笑道:“頭兒,你倒還這等樂觀,要換了我,業已笑不動了……”
  宮笠微曬道:“彩頭是我賭的,輸了,也難不掉你那滿頭‘秀髮’,你緊張什麼?”
  摸摸自己的光腦袋,凌濮失笑道:“要是我與老廖打賭,倒又好了,我頭頂上毫毛不生,便是輸了,不勞別人動手,現成的光腦袋早擺了,卻是頭兒你青絲三尺,光可鑑人,一旦剃淨,成了童山濯濯,未免也太可惜……”
  宮笠莞爾道:“流血割肉,衝鋒陷陣都不嫌痛苦,剃光頭髮又算得了什麼?況且,薙發期限不過三月,三月之後,又還我本來面目了。”
  凌濮聳聳肩,道:“話是這樣說,頭兒,就是顏面攸關,傳出去不甚中聽。”
  笑笑,宮笠道:“為了成人之美,便算為此薙發,亦未嘗不是一段佳話。”
  凌濮道:“我卻怕成為笑話呢!”
  笑罵一聲,宮笠道:“你少在這裡給我洩氣,真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凌濮感喟的道:“實話好說,就是難聽……”
  宮笠道:“好了,你不要呼叨個沒完,先回去吧。”
  凌濮忙道:“頭兒,你不用我陪?”
  哼了哼,宮笠道:“我又不是三歲孩子,你還怕我會迷路?”
  凌濮無可奈何的說道:“那麼,我就先回房裡去了,頭兒,你可得快點,別讓人家黃莊主等你吃飯!”
  一句話提醒了宮笠,他道:“對了,萬一到進晚膳的時候我還沒有回來,你轉告黃莊主一聲,不用等我了,請他們自便,我會隨意找點東西果腹的……”
  於是,凌濮答應著轉身回去了,當他的腳步聲輕悄的消失於迴廊那頭的時候,宮笠業已穿過門戶直走向青石板的路盡頭的那幢精舍。
  拍開門,嗯,是廖衝自己出來應的門;宮笠端詳著這位鼎鼎大名的“拇指圈子”好一會,方才含笑拱了拱手道:“廖兄,今日看來,你氣色不錯……”
  黃疏疏的眉毛一豎,廖衝氣籲籲的道:“還氣色不錯?
  奶奶的,我怕已經和張冤死鬼的盤兒不差上下了!“宮笠忙道:“廖兄玩笑了。”
  廖衝睜大一雙怪眼,怒道:“玩笑?在這等光景,我還有心情與你玩笑?闖盪江湖大半輩子,從來也沒受過的委屈,吃下的冤氣,此番在這片鳥莊子里可全享齊了,一肚皮腦火,滿心的憤意,卻又發作不得,只能一個勁自己生自己的悶氣,你說說看,多少奇人異士奈何不了我,多少英雄豪傑在我手下俯首稱臣,我他娘幾時受過這等的窩囊,忍過此般的骯髒?
  如今我的強仇大敵奈何不了我,我卻眼看著自己要把自己氣死,豈不也太冤枉?一旦真個氣死了,我這副尊容,和那冤死鬼又有什麼兩樣呢?”
  宮笠笑道:“言重了,事情並沒有閣下所說的這麼嚴重法。”
  紅紅的酒糟鼻子聳動了幾下,廖衝又火躁的嚷嚷道:“人被憋在這裡,又成天對著我那寶貝徒弟的一張哭喪臉,就不瘋也變瘋啦,這是他娘的什麼場面?武不能大開殺戒,文不能當面開言,就只好瘟在房裡等一等、等,等得連自己即不知道在這裡到底是搞些什麼名堂了!”
  宮笠勸解著道:“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己直,廖兄,別急躁,大家沉著一點,平靜一點慢慢想法子,總會多少有個結果的……”
  哇哇怪叫,廖衝道:“我的皇天,老弟台啊,我還要怎麼個沉著、怎麼個平靜法?再他娘像這樣幹熬苦守下去,城隍廟裡不用擺牛頭馬面,你把我們師徒送進去,包管正好派上用場!”
  宮笠苦笑道:“廖兄稍安毋躁,我也知道二位賢師徒的苦衷,其實,我自己心裡,又何嘗不是為了此事而焦灼萬分?”
  廖衝冒火道:“焦灼萬分?光是焦灼萬分管個卵用?我說老弟台,眼看著我這寶貝徒兒便不發瘋也要成癲了,茶不思,飯不想,夜裡要就通宵不睡,一閉眼便夢話連篇,肉麻得叫我心驚膽顫,天爺再不快快設法解決這個問題的話,我這個徒弟只怕就要‘走火人魔’,尚得綴上我這做師父的墊背!”
  宮笠搖頭道:“你放心,廖兄,不會糟到這種地步的咬咬牙,廖衝道:”最好不會,否則,就有人要倒霉了!“
  放低了聲音,宮笠道:“廖兄,我心裡的難受,決不稍遜於你,我也是一天到晚在想辦法!”
  廖衝臉上那幾點淡麻子泛出紅光,他兇狠的道:“老弟,我看我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用一記毒招!”
  微怔了怔,宮笠道:“什麼‘毒招’?”
  廖衝挫著那一口老牙道:“我們先把黃恕言那狗操的捆綁起來,然後拿刀架著他的脖子,看他外甥女 那姓祝的丫頭片子答不答應!”
  宮笠道:“不行,硬逼她嫁,過門之後會鬧出禍事,一旦出禍,貴財如何自處?你這不是等於逼他走上絕路?”
  呆了一會,廖衝跺腳道:“這又不可,那又不可,到底該怎麼辦?莫不成眼看我的徒弟上吊?”
  宮笠慢吞吞的道:“別急,廖兄,這件事由我來想法子!”
  瞪著官笠,廖衝道:“你得快點,加把勁,老弟,你也不要忘了我們兩個還賠了彩頭,娘的,剃你個大光頭事小,你這個人可丟不起!”
  笑笑,宮笠道:“當然。”
  接著,他又道:“貴財呢?”
  朝屋里努努嘴,廖衝沒好氣的道:“又在裡頭髮愣,娘的皮,從早到晚,除了吃飯睡覺,他就只會坐在那裡發愣,直著一雙斜吊眼,木木僵僵的一坐就是老半天,叫也叫不應,說也說不聽,就像失了魂一樣,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練他娘哪一門子禪功玄術呢!”
  嘆口氣,宮笠道:“想思最苦,單想思,就更苦了。”
  廖衝悻悻的道:“我也活了這大把年紀,經歷了這麼多世故,還不曉得女人的魔力有這麼個大,簡直比他娘勾魂攝魄的邪術還更來得厲害!”
  宮笠道:“這不奇怪,只因你不曾像這樣的方式愛過。”
  廖衝重重的道:“什麼鳥的愛不愛?愛這玩意如果是這等的折騰人法,我一輩子不沾邊也不會想一想,奶奶的,愛,哦呸!”
  宮笠輕聲道:“我進去看看他,廖兄,你且在外頭遛一會。”
  廖衝道:“你進去吧,我可真膩味了,再要待在裡頭一陣,你就會發現瘋子不是一個,而是一雙了!”
  宮笠笑道:“我看你也真被悶慌了。”
  廖衝走出幾步,回頭道:“這次總算學了一點門道 以後我若擒著什麼仇敵,便不殺不剮,只將他關進石牢地窟裡,雕一尊石像和他作伴,叫他自己發瘋發狂去!”
  宮笠道:“廖兄,你四處走走,散散心吧,等一歇,說不定我有好消息告訴你。”
  不感興趣的搖搖頭,廖衝道:“我已不敢往這上頭想了,老弟,只要你有法子叫貴財不再發愣發呆,我這廂業已是上拜神佛,感激不盡啦,欸…”
  擺擺手,宮笠道:“否極便泰來呢,廖兄。”
  又是嘆了口氣,廖衝沒說什麼,無精打採的踱了出去。
  推門而進,宮笠的視線驟入黑暗,不免有些朦朧屋角,有沉重的又緩長的呼吸聲傳來。
  靜立了一會,宮笠的眼睛比較適應屋裡的光度了,這時,他才更清晰的發現鮑貴財是坐在屋角的一張斑竹椅裡,目光呆滯的望著窗口不動。
  可不是,真有點“走火入魔”的味道,更像“失魂落魄”了。
  輕輕走到鮑貴財身邊,宮笠低柔的叫道:“貴財,貴財……”
  鮑貴財仿若神遊太虛、魂出心竅、不聞不答、依然木木的坐著,呆呆的凝視著窗口那微弱的一抹夕照余輝。
  回頭順著鮑貴財的視線望過去,宮笠並不覺得紙窗上那一抹黯淡的夕照有什麼地方值得人如此凝眸細瞧 當然,他心裡有數;鮑貴財早已視而不見了,他並非在看什麼,卻是在尋思什麼。
  於是 他的手在鮑貴財肩頭上一拍,同時焦雷般叱喝:“鮑貴財!”
  突然跳了起來,鮑貴財激靈靈的一哆嗦,如夢初覺般清醒過來,他看清了拍叫他的人之後,不禁立時熱淚盈眶,嗚咽著道:“二二叔,你你可可來了……”
  宮笠一派森酷的道:“貴財,有幾句話我要告訴你。”
  垂下頭,鮑貴財暗啞的道:“請請說吧,二二叔……”
  宮笠嚴肅的道:“貴財,一個年輕人的感情豐富、愛心專一,並不是一件壞事,相反的,這更證明了此人的厚篤與摯誠,尤其是你肯愛、也敢愛,這沒有錯,但若將‘愛’的表達方式流於自我的折磨和意志的墜落,就是大大的不該了;你可知道,你如此消沉苦惱的結果,非但與事無補,糟塌了自己更糟塌了你師父?”
  哽咽著,鮑貴財的抽噎就如同一個小孩子:“是……是……  二二叔教教訓的是,俺俺是不該但……但……俺沒沒有法子……俺不能不想這這件事……不不能不想祝祝姑娘……”
  輕扶著鮑貴財坐下,宮笠低沉的道:“我知道你這些天來很痛苦、也很沮喪、可是,問題要設法去解決,光是自己折磨自己,除了越弄越糟之外,還會有什麼補益?只有傻子才會像這樣自我找苦來受……”
  搖搖頭,鮑貴財顫著聲道:“二二叔啊……俺俺如果有法子,早早就去辦了!就就是因為束束手無策,方方才坐在這這裡幹熬著,二二叔,俺俺好苦……”
  宮笠平靜的道:“經過這幾天來的深思熟慮,反覆度量,貴財,我倒想到一個方法。”
  鮑貴財突然抬頭,面頰抽搐,雙目放光,他又是激動,又是迫切的痙攣著道:“說說說 給俺聽,二二叔,求求你,說給俺聽,是是什什麼法子?”
  宮笠悄細的道:“不要激動,也不要興奮,貴財,你先平靜下來。”
  不由自主的連連抖索著,鮑貴財越發結結巴巴的道:“俺俺……俺已經……已經平平靜下下來了……”
  宮笠深沉的道:“你閉上眼,放鬆全身,長長的吸氣,再緩緩的吸氣,像這樣一直做下去,直到你不再發抖,我再告訴你我想到的法子。”
  鮑貴財可是聽話,他果然就閉上眼,開始深深的吸氣,又緩緩的呼氣;這幾天來,他受的折磨委實不輕,臉色在在乾黃泛著灰白,眼眶子陷凹,嘴唇也皺裂脫皮,連雙頰的肌肉都變松了,軟垮垮的往下垂吊著,那模樣,可憐兮兮的,叫人不同情也得同情三分……
  等到他不再哆嗦了,氣息平順了,宮笠才輕輕的道:“好了,你睜開眼。”
  於是,鮑貴財睜開雙眼,眼眶中,卻仍濕漉漉的淚水未幹,他更在努力將一雙斜斜的眼珠子往中間調聚,以求正視著宮笠。
  微彎下腰,宮笠悄細的,卻是清晰的道:“貴財,告訴我,你是真的這樣深愛著祝小梅?”
  用力點頭,鮑貴財沙啞的道:“真真的,二二叔,一一點也也不假……”
  抽抽鼻子,他又道:“俺俺也不是戲戲子,若是假假的,俺能裝得這麼像法?”
  宮笠慢吞吞的道:“你愛她,愛到一個什麼地步?”
  鮑貴財脫口道:“為為她把命命豁上都行!”
  宮笠緊迫著道:“不假?”
  又用力搖搖頭,鮑貴財哭兮兮的道:“二二叔,老老天見證,俺俺這樣子,像像是作假?”
  笑笑,宮笠道:“很好,貴財,你的決心同專一,很令我感動,君子成人之美,我現在便授你一條計策,但是,在講出這條計策的內容之前,我必須告訴你兩件事;其一,你要有膽量去做,其二,此計的本身並不光明,但是,卻代表了一種崇高的犧牲精神與對情感的不渝保證!”
  鮑貴財肯定的道:“二二叔,你你說吧,俺俺定管做得到;二二叔,上上刀山,下下油鍋,哪哪怕是凌凌遲碎碎剮了,俺都不不會退縮一步!”
  贊許的頷首,宮笠道:“祝小梅住的地方你知道?”
  鮑貴財道:“俺俺知道。”
  宮笠緩慢而有力的道:“晚上,你掩進去,和她發生一次夫妻關係,而且,在進行的過程中,讓她看清楚是你,但是,卻不能給她呼叫的機會!”
  大吃一驚,鮑貴財張口結舌道:“二二叔……你……你是說,俺俺……俺強……強暴她麼?”
  搖搖頭,宮笠道:“不,這絕對不是強暴,貴財,這是一種犧牲 一不要忘了她的惡疾,如此一來,她的惡疾即會‘過’給你,那近似絕症的病痛便移到你身上來,祝小梅便是一個健康的人了。”
  聲音在略一停頓之後,又嚴肅的響起道:“一個人愛一個人,只是口頭上說說,並不能代表其中的誠意與決心,因此,它感人的力量也就輕微得多,如果付諸於實際的行動,那種震撼同尖銳的反應保將千百倍於言語;愛的本質是佔有,也是奉獻。這就是奉獻,愛一個人受到獻出自己的生命為表現這樣的境界已是無以復加了,我教你如此做的原因,便是在祝小梅那倡鬱、偏頗、世俗的灰幕籠罩下給她見血的一針,叫她明白真正的愛,至誠的情到底是什麼,幫她揭開那一層令她迷們的紗霧,令她看清楚事實、認明白方向……她須要接受這般的力量來助她醒覺;人間世上,曾發生許多男女相悅的事例,也有過不少哀感頑艷的傳說,但活生生的事實,一個人愛一個人而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這樣的情形並不多見,我們就要它出現眼前,令祝小梅直接感受到其中的震撼力量!”
  鮑貴財雙目中閃射出奇異的光彩,他哺哺的道:“不不錯……不不錯……俺俺早該做給她看的……也好證明俺並不不是空空口說白白話……俺有有這個決心,有有這個勇氣!”
  宮笠冷靜的道:“行動之後,只有兩個結果,第一,祝小梅仍然無動於衷,第二,她回心轉意,如果第一項反應,你便只好死了心,那女孩子也就根本不值得愛,因為她已經麻木不仁,毫無心肝可言了,若是第二項反應,則你的癡情便獲得報償,一切問題,也就暫時迎刃而解。”
  迷惘的,鮑貴財道:“暫暫時?”
  宮笠嘆了口氣道:“她即使嫁給了你,貴財,你如果找不著根治此惡疾的藥物,你還以為能和她做多久的夫妻?”
  沉默片歇,鮑貴財毅然道:“俺俺不怕,二二叔,俺俺本來也就是要為她舍捨命的,俺這這樣做不不是裝裝給她看,俺真真的是有這個心!”
  背著手踱了幾步,宮笠神色有些沉重的道:“貴財,你可要先考慮清楚,像我說的這樣做,或者能夠達成你的心願,但是,設若找不著治病的藥,你的性命便保不住好久;用你的命來換取這短暫的愛,是不是合宜,你自己多斟酌。”
  鮑貴財精神抖擻,面容上光彩湛然,這時看他,竟奇異的有著另一種幻覺似的美感,一點都不見得醜陋;他平靜的道:“沒沒關係,二二叔,沒沒關係,一個人 一輩子,總總該有有一點值得回憶的東東西,就就好像夜路上望天天空的流星 一樣,雖是閃閃了閃,也也留下一抹光光亮的痕跡;與與其默默混飩的過這 一生,不不如帶點不尋常的痕印歸歸真,那那麼,也也算體體驗了什什麼,不不辜負白白來這人人間世 一遭了,二二叔……俺俺這一輩子,除了練功夫,唯唯有的,就是師師父對俺的關係,此此外,俺俺從來沒有享受過愛,尤尤其沒沒有那個女女人愛過俺,如果,如果能以得到俺喜歡的女人一點真真情,就算是只有短短促的頃刻光陰,俺俺也心心滿意足了,因因為,到底俺俺已經得到以前所一直沒沒有得到到過的,二二叔,你你說對對不對?”
  宮笠沒有料到鮑貴財還能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這是一個外表看去醜惡又粗陋的人,但是,他的內在,卻仍然有著一個美好的境界,有著一腔豐富的情感,他也有感觸、有憧憬、有理想,而且決不比任何一個容貌光鮮的同類來得貧瘠,宮笠頗受感動,他苦笑道:“對,貴財,你說得對!”
  面孔上浮現出一抹憨直的笑容 多少天沒有見過這樣的笑容了啊,以至這抹笑容看上去顯得有點生硬與僵木,鮑貴財的音調變得愉快了好多:“二二叔,俺俺們就決定像這麼辦吧?”
  宮笠憂慮的道:“我是在猶豫 如果祝小梅那身惡疾‘過’給你之後,如果找不著藥物來治,貴財,那時該怎麼辦?”
  鮑貴財忙道:“二二叔,你你寬懷,找不著藥物來治也也不關緊,就就不治好了,反反正俺打開頭也就沒沒想過治好這病,不不能治,更顯得俺的心誠,並並非只是掛在嘴嘴皮子上說說的,俺俺會認命;二二叔,俺俺心甘情願,這這一層,你你別擔掛著……”
  注視門口,宮笠略略提高了嗓音道:“在你師父那裡,我又怎麼交差?”
  鮑貴財道:“不不勞二二叔顧慮,俺俺師父那裡,俺自自會去說!”
  就在這時,門扉微動,廖衝滿臉嚴霜的問了進來。
  看光景,這老魔頭業已躲在門外偷聽了好一會了。
  當然,宮笠也察覺他在外面偷聽好一會了。
  廖衝反手掩緊了門,氣乎乎的低聲咆哮道:“你向我說?
  好畜生,我倒要問問你,你你怎麼來向我說?不孝的東酉,我這把老骨頭尚未入土,你卻就想先我而去,你你,你這小王八羔子!“在廖衝入房之後他微微一呆,鮑貴財迅速鎮定下來,他趕緊站起,形態上有些忸怩的道:“師師父,哦,方方才二二叔所說的話,師師父都聽到了?”
  廖衝咬牙道:“差不多都聽到了,怎麼樣?”
  鮑貴財吶吶的道:“師師父,徒兒的意思是是 ”
  猛一轉臉,廖衝惡狠狠的朝著宮笠道:“好呀,姓宮的,你他娘的出得好主意,居然叫我這唯一的徒弟去送死?姓宮的,你要我師徒拆夥不是?我就先把這條老命交給你吧!”
  宮笠平靜的道:“這是僅有的一條路子 令貴財能夠完成心願的路子。”
  廖衝怒道:“什麼‘路子’?這叫殺人不用刀,叫混帳,叫豈有此理!”
  鮑貴財急叫道:“師父,師師父 ”
  “呸”了一聲,廖衝叱道:“給我閉上那張烏嘴,真正沒出息的東西!”。
  嘆了口氣,宮笠道:“依你的尊見呢?廖兄。”
  廖衝瞪著一雙眼道:“依我的尊見,這條計策全是狗屁,根本不能做!”
  宮笠道:“那麼,你就願意眼睜睜的看著令徒像這樣備受煎熬,在極度的痛苦與傷感中郁郁而終麼?”
  愣了愣,廖衝失措的道:“這……這…我當然不能如此,但…”
  他猛一搖頭,又冒火道:“可是,你的法子也絕對不成;這算什麼‘計策’?簡直是瘋狂,是變相的謀殺!’”
  宮笠低沉的道:“目前,除此之外,我也沒有別的法子了,就算依此計而行,卻也不敢保證有絕對的把握……”
  廖衝憤然道:“以我徒弟的性命,來換取那賤人的垂青,真是從何說起了,壓根就不是道理,奶奶的,那賤人值幾個大錢?憑什麼她的那點感情就要我徒弟拿命來抵?她自頂至趾,也比不上我徒弟的一根鳥毛,看上她,是她的光彩,可恨她不識抬舉,猶要推三阻四,這還不說,如今倒好,竟然要我徒弟為她搭上性命,娘的臭皮,惹翻了我,看我不殺他一個血流屍橫,雞飛狗跳!”
  搖搖頭,宮笠道:“廖兄,你也明白,這不是用暴力可以解決的事!”
  廖衝兇狠的道:“人急上梁,狗急跳牆,奶奶的,老子一旦橫了心,便通通豁出去,任什麼也不管他娘的了!”
  宮笠道:“如此一來,令徒只怕也要活不成啦!”
  連連點頭,鮑貴財顫聲道:“師師父,二二叔說得對,你老這麼一搞,徒徒兒如何還活得下去?”
  廖衝咬牙切齒的道:“你不要老用你這條狗命來要挾我,我他娘一個想不開,先宰你,再宰姓黃的一莊人,然後,我跟著上道去球!”
  宮笠冷冷的道:“如果這就是你的尊見,廖兄,我不得不說,比起我的下策來就更豈有此理,不堪並提了!”
  廖衝張牙舞爪,滿口牙咬得咯咯作響,但是,他終於忍住了沒有發作,卻氣得滿臉焦黃,幾乎把一雙眼珠子全爆出了眼眶!
  鮑貴財不由得嗚嗚咽咽的道:“師師父,你老息息怒,息息怒啊……師師父,求你就成全了徒兒這一遭吧,師師父,徒徒兒來來生變牛變馬,都會報答師師父你的大大恩大大德……”
  廖衝模樣像要吃人似的吼道:“住口,住你娘的口,你你你,你是要活活氣死我啊?”
  向鮑貴財使了個眼色,宮笠緩緩的道:“廖兄,不是我說你,其實,你才是個最窩囊的人,最不負責任的人,你只會惹事,卻連一星半點善後的能力都沒有!”
  猛的跳了起來,廖衝形色猙獰,氣湧如山道:“什麼?
  你說我什麼?姓宮的,你竟敢如上經來辱罵我?“夷然不懼,宮笠道:“我說的是事實。”
  廖衝厲烈的道:“事實?什麼事實?”
  宮笠鎮定逾恆道:“令徒前來‘玉鼎山莊’,參與比武招親之舉,全是你的主張,如今,問題出來了,你這始作傭者,除了只會叫囂謾罵、狂呼大叫之外,一點正經的辦法也拿不出來,僅能白看著你的徒弟在這裡受痛苦煎熬;你說,這不叫窩囊、這不叫不負責任,又能叫做什麼?”
  窒了窒,廖衝結結巴巴的道:“胡,胡說,我我…我不是早替他出過點子了?”
  冷冷一哼,宮笠道:“你出的算是什麼點子?又豈是解決問題的良策?你的方法純為暴力,將來造成的後果你卻怎生收拾了?”
  廖衝不禁惱羞成怒的道:“娘的,你的法子就能行?你是在誘我徒弟去吊頸!”
  宮笠面無表情的道:“我的方法亦非完美,仍有極大的缺陷,但是,卻要比你的主意高明許多,至少,你的徒弟將能獲得他渴望中的愛與情,將有一個時期的快樂與甜美,真正的快樂、雋永的甜美而非以你那樣一味蠻干後的毫無所得,只留下滿懷悲痛一腔悔恨、無限血腥!”
  鮑貴財咽噎著道:“師師父,二二叔說得對……依他的法子,徒兒還有得到祝祝姑娘的希望,還還有享受真真正情愛的日子……就就算是那樣短短促吧,徒徒兒也是得得到了,好好像沐浴春春風之之中,死,也死死得安安逸,若以師師父的主主張,徒徒兒尚能落得什什麼?四四大皆空之外, 一樣免不了愁愁死、苦苦死,連眼都閉閉不攏啊……”
  廖衝又氣又急又心痛,憋了半天,方才迸出一句話來:“你們都瘋了!”
  鮑貴財哀傷的道:“求求師師父開恩,成全弟子吧!”
  廖衝連連跺腳道。“開恩?這叫開恩?這是謀殺啊!謀殺!”
  宮笠生硬的道:“總比讓貴財郁郁以終的好!”
  廖衝雙手扭絞,痛苦的道:“都是你,都是你出的餿主意!”
  並不憤怒,宮笠道:“這也是愛,廖兄,這也是愛,只不過力量嫌殘酷一些罷了。可是,卻強似你那樣的愚昧同魯莽!”
  廖衝嘶喊著道:“我愚昧、我魯莽?難道說我不比你更疼我的徒弟?”
  點點頭,宮笠道:“當然你更超過我,廖兄,你的錯誤在於你誤解於情愛的本質 一那是和詳的溫柔的、忘我的,奉獻的,是一種坦蕩的犧牲與徹底的表白;不是暴力,不是財勢,更沒有條件,所以,令徒明白了便也懂悟了,他的心情、他的意境,你未身人其中,自難了解!”
  廖衝恨聲道:“你就‘身人其中’了?”
  點點頭,宮笠道:“我是。”
  廖衝嗔目道:“你他娘會‘攝心術’?”
  宮笠安詳的道:“我不會‘攝心術’,我只是有一點點體驗、一點點思索,再加上一點點揣摸和深人的觀察,便有了‘身入其中’的感受。”
  幾乎氣為之結,廖衝急躁的在房中來回走動著,一邊猛烈按搓十指關節,一面大口大口的呼吸 也只有這樣,他才能使自己不至於炸裂開!
  宮笠輕輕的道:“這樣做了以後,亦並非全然絕望,如果我們幸運,說不定仍可尋及治病的藥物若然,則兩全其美,皆大歡喜了…”
  驀地站立,廖衝粗暴的道:“假使找不著治病的藥呢?”
  宮笠緩緩的道:“至少,令徒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不會含恨而終!”
  廖衝大大搖頭道:“不行,我我更擔心就算這麼辦了,那賤人不領情,豈非仍是白搭?”
  宮笠深沉的道:“我不否認無此可能,如果這樣,那女人便一無可取,不值得受人深愛至此,令徒也定然心灰意冷,難興生趣,到了那步田地,死活之間,也就更不關緊要了!”
  廖衝怒道:“命不是你的,你說得倒是輕鬆!”
  宮笠正色道:“但是,我說的卻全是實情!”
  鮑貴財又“撲通”一聲跪在乃師腳前,哀懇著道:“師師父……二二叔的話,全是徒徒兒心中想說的話,徒徒兒 一向口齒笨笨拙,詞難達意,如如今,二二叔都替徒兒說說出來了,師師父,你你老就允允了徒兒吧,師師父,可可憐徒兒的心都碎碎了啊,師師你哦!”
  宮笠幽冷的道:“福禍好歹,俱在你一念之間,廖兄。”
  咽泣著,鮑貴財喉嚨裡恍似拉著風箱,抽著鼻子,“呼嚕”“呼嚕”的道:“師父,師師父,請念在徒徒兒孝敬你你老這些年的份份上,就成全徒徒兒這個心願吧,求求你,師父,求求你……”
  老廖衝頹然坐在床板上,臉色泛灰。
  心裡也很難受,宮笠的嗓門亦暗啞了:“廖兄,我非常抱歉,但我又不能坐視……你自行斟酌吧!”
  顫抖著,廖衝終於開了口道:“貴財 我就如你的願…”
  嚎哭著撲倒乃師身前,鮑貴財緊緊抱住了廖衝的雙腿親吻,又將自己的面頰貼在乃師足踝上,然而,在這一剎裡,廖衝的形色卻似陡然衰老了十年!
  在那幢小巧精緻的樓閣外,宮笠隱身於一叢花樹之後 他取的這個位置與角度都非常好,從這裡,可以直接望到樓閣上的那排紗窗,也就是祝小梅的香閨所在,也能察覺周遭發生的任何事情或接近的人跡,他默默的隱伏著,紋絲不動,雙目凝聚,神態深沉而穩練。
  半個時辰之前,鮑貴財已經潛入祝小梅的香閨中了。
  從鮑貴財潛入開始,一直到現在,都沒有絲毫動靜發生,異常的靜,異常的幽寂,就好像一切全如往昔,並未曾在進行任何特殊的計劃與行動一般;這份沉悶的靜默,仿佛一汪漣漪不興的深潭潭水凝住了人們的心,也凝住了人們的思維,甚至,宮笠在恍惚中有了幻覺
   他到底有沒有在策動這件事了?
  小樓中不聞聲響,紗窗裡不見動靜,似是鮑貴財根本沒有進去,也更像他一進去就縮在那個暗影裡不敢出來一樣……
  時間,在緩慢的流逝,月影也偏移了老大一段。
  三更天了。
  終於 宮笠看到樓閣上的紗窗輕掀,一條人影如絮而落,但是,在落地的時候,卻打了個踉蹌,幾乎一跤摔跌下去!
  他心口一緊,隨即又松了口氣,不錯,是鮑貴財。
  本能的,他仰頭又望向樓上的窗戶,窗兒又已恢復原狀,仍然是那樣的安靜,那樣不帶丁點異常的反應 …。
  宮笠覺得有些納罕,隱約裡,也有點不安。
  鮑貴財來近了,走路的姿態似乎有些蹣跚,那條腿,也像跛得更厲害了。
  閃身而出,宮笠頭也不回的低叱道:“跟我來。”
  鮑貴財沒有答腔,只是默默的跟著宮笠走向宮笠的居處。
  將房門下閂,宮笠又將燈蕊捻小,然後,他轉身注視鮑貴財,這一看,他不禁有些微微吃驚 鮑貴財的神色,不像他預料中的興奮,也沒有他想像中的惶恐,竟是那樣一副怪異的表情,茫茫然、暈暈然,仿佛是在做夢!
  扶著鮑貴財坐在椅子上,宮笠自己也面對面的坐下,他輕咳一聲謹慎又低沉的道:“貴財,把經過情形告訴我。”
  這時,鮑貴財方始如夢初醒,悠悠籲了口氣,他咧開嘴,像是在傻笑,又似乎是在幹哭,模樣怪得叫人難過。
  宮笠搖搖頭,慢慢的道:“不要再回味什麼了,貴財,把經過情形說與我聽。”
  搓著雙手,鮑貴財呼吸了幾次,顯得十分靦腆的道:“二二叔……俺俺完全依照你的吩吩咐,從從樓上窗口摸摸了進去,哦,那那房間裡,噴香,噴噴香,俺俺才一進去,不不知怎的,竟然手手腳發軟,心心跳得像擂鼓,全全身冒冷汗,連氣都透透不出了……俺俺站在那裡,抖抖個不停,俺俺還以為,要暈暈倒啦……”
  宮笠嘴裡不說,心裡卻捏了把冷汗,老天爺,在那等節骨眼上,萬一真個暈倒,豈非大事不妙,砸鍋砸到底啦?
  咽了口唾液,鮑貴財又尷尬的道:“後來,後後來,俺拼命定定了定神,咬咬牙,大大步走向了床邊……二二叔,那那可是 一張好精精緻的雕花鋼床呢,還垂垂掛著湖水綠的帳帳幔…人人到了床前,那香香味越甚,但但……
  俺俺的手腳也就益發軟了,俺又又咬牙,伸手猛猛一下將帳帳慢掀起,俺俺的親娘,俺俺卻差點嚇憋憋了氣!“
  不覺也吃了一驚,宮笠道:“見著了什麼光景?”
  又咽了口唾液,鮑貴財臉紅如火道:“老老天爺,那那帳幔之後,祝祝姑娘竟然好好端端的擁被坐在床床上,光光影昏暗中,她她……她那一雙眼,就像是兩顆寒凜凜的星星 一樣瞪著俺,好好冷,好好尖,看在俺俺身上,連連心都泛泛了冰,背脊脊上也一陣陣的冒冒寒氣,俺俺噹噹時就傻住了……”
  宮笠急道:“我的天,那不是發愣的時候呀,你應該馬上行動才對!”
  點點頭,鮑貴財道:“是是,二二叔;俺俺正在愣著,祝祝姑娘就開開了口啦,欸,那聲聲音,冷冷漫漫的,硬板板的,不不帶一點暖和勁…她她問俺,來做什什麼?又又說,俺俺還懂不懂禮禮教、明明不明規矩?深深夜擅入女女子閨閨閣,可可知是什什麼罪名?”
  宮笠道:“你怎麼說?”
  鮑貴財窘迫的道:“俺俺一時說不上話來……”
  宮笠冒火道:“還說什麼屁話?你馬上行動就對了!”
  傻傻的咧嘴一笑,鮑貴財道:“在在俺發呆的時候辰,她她又說話啦,她她說,念念在俺們雙方見過幾面與黃黃莊主二二叔的份上,叫俺趕趕緊離開,她她可以替俺掩掩飾此事,不不向任任何人道及…”
  宮笠忙道:“後來呢?”
  鮑貴財赧然道:“後後來,俺只掙掙出了一句話……俺俺說,祝祝姑娘,俺俺的心事你全明明白,如如今,俺俺把這條命也獻給你你吧!”
  舐舐嘴唇,宮笠道:“她怎麼表示?”
  鮑貴財吶吶的道:“她她……呆呆了一呆,像像是有些迷糊,也也像是有點害怕,她問俺,問俺想想幹什麼?聲聲音在發抖!”
  宮笠也不覺有些緊張,他道:“你又怎麼說?”
  鮑貴財低下頭,拼命搓手,道:“俺俺……俺什麼也沒說,俺就一一下子出手點點了她的軟軟麻穴,她嚶寧一一聲,仰仰跌在床床上,瞪瞪著俺,俺俺咬牙,就就…不答了……俺俺就上上了床,俺俺!”
  提緊揮揮手,宮笠道:“好了,不必再說下面的事,後來呢?”
  鮑貴財迷惑的道:“後後來?”
  宮笠道:“事完之後?”
  鮑貴財沙沙的道:“事事完之後,俺俺就解開她的穴穴道,俺向向她說,不不要恨俺,俺是太太愛她,所所以,俺不不要她死,俺俺要替她死,也不不知怎的,說著說著,俺心裡好難受,俺俺就哭了,她她也哭了……”
  宮笠頷首道:“好,哭得好!”
  怔了怔,鮑貴財不解的道:“哭哭得好?二二叔,這這是怎麼說?俺俺不懂……”
  宮笠微笑道:“這表示她受了感動,多少對你動了情。”
  鮑貴財回憶著道:“可可是,直到俺走,她她都沒說一一句話……”
  點點頭,宮笠道:“這不值得奇怪,那個時候,那等情景之下,你又叫她說什麼?”
  似有所悟,鮑貴財哺哺的道:“不不錯,她是沒有什什麼好說……”
  突然,宮笠想起了一件事,他急道:“在事情的進行中,貴財,你只點了她的‘軟麻穴’,沒有點住她的‘暈穴’或其他防止出聲的穴道?”
  鮑貴財搖頭道:“沒,沒有。”
  抹去額上的冷汗,宮笠道:“那麼,她一直未曾呼叫求救?”
  又搖搖頭,鮑貴財道:“沒沒有,莫莫非是俺太緊張了,沒聽到?二二叔,你在外外面,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宮笠如釋重負的道:“我也沒有聽到什麼,貴財,但你忽略了製住她的‘啞穴’,實在是一樁險事,萬一她情急呼救,驚動了人,豈非前功盡棄?”
  傻笑一聲,鮑貴財道:“不不知怎的,俺從來就不以為她會會叫嚷,而而她也果真就沒沒叫嚷,由由頭至尾,她她就沒吭過半半聲……”
  宮笠沉吟了一會,道:“後來,除了哭,她也沒說話?”
  鮑貴財道:“一一個字也沒說。”
  宮笠深思的道:“在你離開的時候,她的目光有沒有一直跟著你?”
  鮑貴財不好意思的道:“她她一直看著俺,看得俺都都不敢看她了……”
  笑笑,宮笠道:“照這種情形判斷,反應還算不錯,如果沒有其他變化,事情應該成功…”
  鮑貴財驚喜逾恆的道:“二二叔,你說,她她會答應嫁給俺麼?”
  宮笠道:“很有可能。”
  鮑貴財因為過度的興奮與激動,全身不由簌簌顫抖起來,他說話的調門古怪,像是舌頭在打著結道:“二二叔,二二叔,真的?這這是真的?”
  宮笠平靜的道:“我只是說有些可能,貴財,情況的演變未出意料,迄今為止,一直都在我的推測之中,但是,如果說就此泰山篤定,水到渠成,亦未免言之過早,你且慢高興,一切且待我們進一步的努力與事實的證明!”
  鮑貴財仍然歡欣欲狂的道:“不不管怎麼說,二二叔,她曾是俺俺的了,二二叔,俺俺已得到她了,這這就好像撥開云云霧,又見青青天啦……”
  宮笠笑道:“但願如此,貴財。”
  驀然,鮑貴財站了起來,又一下子跪在宮笠面前,不待宮笠攙扶及躲讓,他已經“咚”
  “咚’”咚“的叩了三個響頭!
  宮笠急忙將他攙起,邊道:“你這是幹什麼呀?表示腦袋硬麼?”
  鮑貴財感激零涕的道:“二二叔,設若俺俺的心願能以得償,全全乃二二叔的恩賜成成全,二二叔,今晚俺俺朝你叩三個頭,只只是表示俺心中的謝謝意於萬一,他他日一旦結為夫夫妻,俺俺們夫夫妻再向你三三拜九九叩,供供你的長長生牌位…”
  宮笠搖頭道:“不必這麼嚴重,貴財,事情能否有成,尚難逆料,現在你就謝我這大煤,未免操之過急,便能如願,在你而言是祈念得償,可是,我心裡的滋味卻不大相同。”
  鮑貴財怔怔的道:“怎怎麼會呢?二二叔,你不該和俺一一樣高興才對麼?”
  嘆了口氣,宮笠道:“大不一樣。”
  鮑貴財茫然道:“俺……俺不明白。”
  踱了幾步,宮笠沉重的道:“此事如果成功,我面臨的便有兩大難題。”
  鮑貴財迷們的問道:“那那兩大難題?”
  苦笑一聲,宮笠道:“其一,如何再來保全你的性命?
  其二,如何向黃家人解釋此事?“
  呆了一會,鮑貴財道:“二二叔,俺俺的這條命能否保得,你你可別記掛,俺俺並不在意,活得下去,自自是好,活不下去,也也無關緊要,這這是俺心甘情願的,二二叔千萬別擔待……“宮笠緩緩的道:“不管你怎麼想,我的責任感與道德心卻不容許我淡然置之,再說,你若不幸因此惡疾過身而死去,你那寡妻又怎生自處?”
  張張口,鮑貴財卻未能出聲,瞬息間,他的神情也不禁黯然了。
  就在這時,門兒輕響 有人在外叩擊。
  宮笠先不開門,低聲問道:“誰?”
  外面傳來的聲音是廖衝那沒好氣的回應:“誰?這等辰光,除了我還有誰?”
  於是,宮笠將門啟開,廖衝走了進來,人沒站定,已迫不及待的問道:“怎麼樣?成了沒有?”
  宮笠關好門,頷首道:“成了。”
  廖衝聞言之下,並沒有絲毫的喜悅之色,相反的,他深深嘆了口氣,表情陰沉又晦澀。
  鮑貴財跨了上來,怯怯的叫了一聲道:“師師啊……”
  又長嘆一聲,廖衝的腔調似是帶著嗚咽:“乖徒啊…”
  宮笠也不禁惻然,他忙道:“先別難過,廖兄,我們慢慢商議,事情還不到絕望的時候…”
  廖衝悲淒的道:“看到了貴財,我就像是聞到了棺材上的漆腥氣,老弟,你說說看,叫我怎麼能不難過呢?”
  宮笠苦笑道:“事情隔著那一步,還差上老大一截,你振作點,別這麼喪氣法,倒把人的心先弄寒了……”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廖衝傷感的道:“你知道,老弟,我一生孤苦,無親無故,只這麼一個徒弟相依為命,貴財他…不僅是我唯一的衣缽傳人,也和……也和我的兒子一般無二……”
  說到後面,這位殺人不眨眼的老魔頭,已經忍不住咽噎起來。
  一側,鮑貴財也不禁眼淚汪汪,抽抽搐搐的陪著乃師傷心。
  宮笠強笑道:“廖兄,如今我們暫且不提這件事,我想,以後多少也會有點眉目的;倒是貴才和祝姑娘的這方面,反應及經過情形都很令人滿意……”
  廖衝愁苦的道:“有什麼用?得了媳婦丟了性命,倒還不如不得,我業已半點勁都提不起來了,欸 …。”
  鮑貴財囁嚅的道:“師師父……你你老莫要傷心……”
  哼了哼,廖衝道:“都是你自作孽啊,小兔崽子,也不知是叫什麼邪祟附上了身,死纏活賴的,硬逼著我答應你去找死,如今可好,眼看著一條小命半截入土,這往後的日子,叫我孤伶伶的怎生過得呢?”
  噤栗了一下,鮑貴財吶吶的道:“說說不定,師父,能能找著藥治……”
  廖衝粗暴的說道:“你做得好夢,這藥如容易找的話,黃恕言還不老早去找來把他外甥女的病治好了?”
  宮笠接口道:“話不是這樣說,廖兄,黃恕言找不著,不一定我們也找不著,每個人的運道有好有歹,人家難遇難求的事物,我們可能很容易就碰上……”
  搖搖頭,廖衝道:“你也不用安慰我了,老弟,姓黃的偌大財富,猶追求不得,我們誰也沒有他這份家當,只怕就更難指望了……”
  宮笠唇角微撇,道:“廖兄之言,我不能苟同。”
  廖衝道:“這是實情……”
  宮笠坐到床沿,平靜的道:“黃恕言有點家當是不錯,但是他在江湖上的名頭沒有我們大,人面沒有我們廣,見識閱歷更不及我們,就憑這些,我們的機會便比他大得多,廖兄,金錢萬能是有這話然而天下之大,也有許多並不是錢財可以求到的東西,譬如說像求藥這件事,便並非靠財富的厚薄來做為成敗比例的依據?”
  連連點頭,鮑貴財道:“對對,二二叔說得對!”
  狠狠瞪了徒弟一眼,廖衝罵道:“娘的,我看再過一陣子,你眼中就沒有我這個師父,只有姓宮的這個二叔了,不孝的畜生!”
  趕緊垂下頭去,鮑貴財不敢再吭聲。
  宮笠微微一笑,道:“廖兄,你不必生氣,貴財對你,可真是孝順忠耿,死心塌地,就算你自己有兒子,怕亦不過如此了……”
  主中翻動了一下眼珠子,悻悻的道:“你兩個一搭一擋,倒是湊合得緊;俗話說,老婆抱進房,媒人扔過牆,如今那老婆的八字才劃了一撇,這邊廂已經有人迫不及待的連我這個師父也不要啦!”
  鮑貴財趕忙惶恐的道:“師師父,徒徒弟不敢!”
  宮笠笑道:“廖兄,你年紀不小,醋勁也不小哪!”
  忽然又嘆喟一聲,廖衝站了起來,說道:“老弟,你沒收過徒弟,便不能領悟一個做師父的對自己徒弟的期望與關懷;尤其是我這徒弟,從奶娃子那麼大便被我抱回來養著,眼看他慢慢的牙牙學語,由爬而走,慢慢的長大成人,每一時每一刻,都是我用心血、用慈愛、用艱苦貫注著融接起來,以無比的忍耐同毅力維護護著他,調教著他……
  幾十年過去,他強壯了、結實了,我卻垂垂老矣…,在這樣耗盡心力培養出來的衣缽傳人,和自己的嫡親骨肉豈有分別?但現下,卻眼睜睜的看著他步向死亡之途,又叫我如何不悲憤填胸、心灰意冷?“
  沉默良久,宮笠感觸良深,他更進一步的領悟了一樁事實 舉凡人,不論各色各樣、各行各道的人,全不能只從外表或傳聞去判定他的內涵與本性,就以廖衝為例,誰都知道他是一個雙手染血的煞星、視人命如草芥的魔頭,但是,誰又能知道這魔頭的內心竟是如此落寞孤寂?誰又敢相信這樣一個鐵錚錚、兇霸霸的怪傑也有著恁般豐富的情感與慈母一樣的愛心?
  這時,鮑貴財已抑止不住,在吞聲飲泣。
  低籲一聲,宮笠真摯道:“廖兄,請相信我,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來幫助貴財,使他的生命延續,使你們師徒不至拆散 我會盡最大的努力!”
  廖衝的神態寥落,他沙沙的道:“讓我們都盡力吧,老弟。”
  也站了起來,宮笠道:“時辰不早,二位也可以早些回去歇著!”
  點點頭,廖衝道:“說真的,我確已十分疲乏……從來也沒像今晚這樣的疲乏過,好像方才跋涉了千萬里路,更好像這大半生的勞累全聚在這一刻發出來了……欸,苦得很哪!”
  鮑貴財連忙上前扶著師父,惶恐的道:“師師父,回回房去安歇吧!”
  掙開徒弟的手,廖衝怒道:“不用你扶,我自己還走得動!”
  來到門口,他又站住,回頭道:“對了,老弟,天一亮,今晚的事你怎麼向他們去說?”
  宮笠笑笑道:“你寬懷吧,廖兄,我自會應付。”
  廖衝苦澀的道:“多有偏勞了,這樁事,可的確不好啟齒,娘的!”
  搖搖頭,他啟門而出,鮑貴財跟在後面,亦步亦趨的隨著離開……
  等這兩師徒的腳步聲漸去漸遠,終至消失不聞了,宮笠方才過去帶上了門,然後,他坐回椅上,注視著桌上的熒熒燈火沉思。
  是的,明天天一亮,黃恕言他們會以什麼方式及態度來向他質問此事?他又怎麼答覆及應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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