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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9-07-04, 09:04 PM   #1 (perma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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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打通新的走私通道


在湯姆船長這次出海後,維奧萊塔就有了一種無法名狀的感覺。她說不清這是什麼,這種感覺她從來就沒遇到過。自從那次被湯姆痛斥之後,維奧萊塔就感覺到從來沒有過的恐懼。她突然發現湯姆船長並不像她過去想的那樣簡單。在這個東方人不苟言笑的面容下躲藏著她未瞭解的秘密。維奧萊塔在那次吵架之後說不上為什麼會不像過去在湯姆面前那樣趾高氣揚,她從湯姆船長憤怒的目光中看到一種復仇的火焰,那不是一般年輕人具有的東西。維奧萊塔從來沒有在她身邊的年輕人中看到這種東西。那眼神充滿痛苦、絕望和掙扎,好像經歷內心的煎熬。最近這段時間,維奧萊塔在晚上被湯姆痛苦焦慮的夢中囈語驚擾。她聽不懂湯姆在說什麼,那不是她能聽懂的語言。但那充滿呻吟的哀叫卻是毫無疑問被維奧萊塔聽明白了。

「這個男人一定經歷過什麼事情。」 維奧萊塔心裡暗想,她逐漸開始確認湯姆是一個擁有很多從來不向外人吐露的隱私的人。這些想法勾起了維奧萊塔對湯姆的好奇,但也同時產生了懼怕。這種懼怕讓她更加懷念丹尼爾。在湯姆走後,維奧萊塔給丹尼爾寫了數封信,向他傾訴相思之苦。而丹尼爾則同樣表達了這種情緒。丹尼爾告訴她自己現在陷入婚姻糾紛之中,他與維奧萊塔書信來往的事讓丹尼爾的妻子傑西卡知道了,她大發雷霆,懷有身孕的她威脅要讓孩子流產。而這是丹尼爾最懼怕的事情,他知道孩子不僅僅屬於他,還屬於他的父親、母親和整個家族。此時的丹尼爾要比維奧萊塔痛苦得多,他正在經受他從未經受的心理折磨。



自從維奧萊塔結婚之後,蒙蒂利亞先生就因為對女兒的婚事生氣所以很少回阿達克島,維奧萊塔經過一年多的時間後對自己當初魯莽的行為也有些懊悔起來。

一天,父親回家後她主動到父親的房間趴在父親的膝蓋上對父親說:「爸爸,我想了很久,我不能在這樣任性下去了。我今年十九歲了,卻依然沒有為這個家庭承擔任何責任,而總是犯一個個錯誤。我知道你生我的氣,不想回家來。爸爸,你有什麼話就講出來,我聽你的,我會做你要求讓我做的任何事情。」

蒙蒂利亞先生把自己女兒的頭攬到懷裡,親吻了女兒的頭髮。想了想說:「我老了,蒙蒂利亞船隊必須要有一個堅強可靠聰明的人來執掌船舵。維奧萊塔,你是我事業的繼承人。我需要你從現在開始拋開過去肆意玩樂的生活,幫助你的父親。其實爸爸早就想帶你熟悉家族事業了,但看到你那麼不成熟,所以爸爸感到心灰意冷。」

「我知道爸爸的心思,以前是對丹尼的愛情讓我內心裝不下其他。現在我已經不再那麼沉迷於這種感情了。」

「你還和丹尼通信?」

「是!」 維奧萊塔坦率承認。

「你不該這樣,維奧娜,既然你嫁給了湯姆,你就該對他忠誠。」

「爸爸,我對丹尼的感情比以前要理智多了,雖然我現在依然愛他。而湯姆,我和他僅僅是一場交易。他不愛我,我也不愛他。爸爸你知道的,我當初是為了報復丹尼才這樣做。我知道丹尼內心一直是在愛我,所以選擇了這種方式來讓他痛苦。現在我的目的達到了,我報復了他當初對我的拋棄。但不知道為什麼,我並沒有得到報復後的快感,我反而同情起丹尼來了。」

「維奧娜,你身上有我的血液,南美人愛憎分明的血液。所以我並不奇怪你會那麼瘋狂做這種報復的事情。但我還要提醒你注意,我們這個島上人們都很守舊。女人一旦嫁人就應當忠於丈夫。雖然湯姆不是你的所愛,但一年來我發現湯姆是個工作勤奮、忠於職守的船長,他很受他的船員愛戴。我沒告訴你,湯姆是我們船隊捕魚量最高的船長。以前我不瞭解他,認為他是為了我們家的財產和地位而來,所以我曾竭力阻止你嫁給他,但現在我不認為你做了一個很錯誤的選擇。雖然這個男人貧窮又沒有地位,但我現在感覺他並不是個貪圖錢財和地位的人,我很長一段時間都在觀察這個人,我得到的結論是湯姆心地單純、樂於助人、不吝嗇,也不愛慕虛榮,同時還有堅韌的品格和勇敢精神,這些品德是我很欣賞的。你知道嗎?這次「奧拉號」能逃脫險境回來就是你丈夫的功勞。」

「『奧拉號』是怎麼回事?我一直被它的傳言困擾。我的朋友埃米莉曾問『奧拉號』發生的事情,說『奧拉號』這次回來很神秘,可我一點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你不知道?湯姆沒告訴你嗎?」

「湯姆從來不對我說有關他的事情。他這次剛回來我就想問他這件事,但我們一見面就吵架了,於是我也就沒有再問。爸爸,『奧拉號』到底遇到了什麼?」

「簡單地說『奧拉號』被風暴打斷了桅桿,後來引擎也出了問題。『奧拉號』在海上漂了兩個星期,最後漂到勘察加半島,在那裡他們被蘇聯海岸邊防軍俘虜了。他們被關在『奧拉號』的船艙裡一個星期,他們曾被審問,受了很多苦。後來湯姆帶領他的水手半夜撬開了船艙木板逃了出來,挾持了看押他們的三個俄國警衛,他們以這三個警衛生命做要挾與俄國人談判。俄國人其實知道他們是普通的漁民,無心把事態擴大,所以答應了湯姆的要求,提供器械修好了引擎放了他們。就這樣他們才回來了。」

「爸爸,是這樣嗎?埃米莉的男友認識湯姆手下的水手,據他講內情比這複雜得多。」

「別聽島上的人亂講,我相信湯姆不會撒謊,他是個很誠實的人。我曾派人私下向他手下的水手打聽過,得到的回答與湯姆說的一樣。」

「哦!也許吧。爸爸,但我不認為湯姆像你想的那麼單純。」 維奧萊塔堅定地說,「他也不像你說的那麼誠實,湯姆是個愛財的傢伙,這一點我比你瞭解得清楚。」

「你憑什麼說他是這樣的人呢?你能證明你說的話嗎?」

維奧萊塔咬了咬嘴唇,她被父親問住了,她對湯姆的看法把握十足但卻不敢把證據拿出來。

「好了,維奧娜,別去想湯姆了,這個人我會留心的。雖然他是你丈夫,但我不會給這個人留下什麼空子讓他鑽的。蒙蒂利亞公司在我執掌大權的時候是不會讓他進入核心的。我會好好利用湯姆的能力,但永遠不會讓他侵害到我們的家族利益。而你維奧娜,你將是我的繼承人,你從明天開始離開你現在的這個安樂窩陪在我身邊,我要教你很多東西,我要把你培養成蒙蒂利亞家族真正的繼承人。」

從這一天開始維奧萊塔開始接觸家族事務,開始了她成為一名叱吒風雲的成功女商人的第一步。



一九八零年,在中美洲的小國尼加拉瓜一個稱做桑地諾民族解放陣線的組織上台執掌政權。

尼加拉瓜面積大約十二萬平方公里。位於中美洲中部,北接洪都拉斯,南連哥斯達黎加,東臨加勒比海,西瀕太平洋。尼加拉瓜人口五百萬,絕大部分是印歐混血人,也有一定比例的白人、黑人和印第安人。官方語言為西班牙語,在大西洋海岸也通用蘇莫語、米斯基托語和英語。居民多數信奉天主教。

尼加拉瓜早期土著民為印第安人,後為西班牙殖民地。一八三九年尼加拉瓜建立共和國。一九二七年桑地諾領導人民開展反對美軍佔領的游擊戰爭,迫使美軍於一九三三年撤離。一九三四年桑地諾遭暗殺。後來鐵血獨裁者索摩查就任總統,開始長達四十年獨裁統治。一九六一年奉行親共路線的桑地諾民族解放陣線成立,反索摩查的內戰爆發。戰爭整整持續了將近二十年,七九年索摩查被推翻桑解上台執政,但內戰依然沒有停止。

索摩查被推翻後,在中美洲出現了一個類似古巴的國家。美國上台不久的裡根總統經過與內閣幕僚的秘密商討決定推翻這個政權,毫無疑問,這個決定顯然是冷戰的產物。裡根指派中央情報局秘密籌集資金,籌集資金的辦法就是通過販賣軍火。中央情報局先是向中東的沙特阿拉伯要錢,然後通過以色列向伊朗出口軍火賺取利潤。那時候,伊朗和伊拉克的兩伊戰爭打的正熱,兩個國家急切希望得到武器和各種戰爭物資。在伊拉克方面有整個阿拉伯世界、蘇聯甚至美國的資助,而伊朗則因為原教旨主義的上台備受國際社會,尤其是西方社會的封鎖。此時,美國通過以色列秘密銷售軍火給它的行為無疑對伊朗來說是一件好事。

但一切都是秘密進行的。裡根與他的幕僚們把這個事情瞞得滴水不漏。軍火交易賺的金錢開始發揮力量,金錢把尼加拉瓜邊境的索摩查餘黨以及無法接受親蘇親古勢力上台的人聚集起來發動了推翻桑解的內戰。



在尼加拉瓜內戰正鼾的時候,這天,洪都拉斯靠近尼加拉瓜邊境的小城喬盧特卡市來了兩個人。一個是身材粗壯身體高大棕色皮膚的二十多歲的白人,另一個肌肉強壯中等身材膚色棕黑蓄鬍鬚年齡看起來有四十歲左右的亞裔人。他們乘船沿喬盧特卡河而上在黃昏的時候到達喬盧特卡,他們兩人頭上帶著寬沿禮帽,穿白色襯衣、牛仔褲、帶墨鏡,白人手裡拿著一個黑色提箱,而亞裔人則嘴裡叼著煙斗。上了碼頭後他們徑直找了一輛在碼頭邊拉生意的破舊的士。

「去德卡酒店!」白人用西班牙語對司機說。司機是個印歐混血的年輕人,棕色皮膚,大大的黑色明亮的眼睛,他看上去對他這個行業既熟悉又精明。

「兩位是外國吧?」司機一邊開車一邊問。

坐位上的兩人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似的沒有搭理他。司機感覺沒趣但又不死心,他繼續問:「兩位先生看樣子是從墨西哥來的,我應該沒猜錯吧!」

司機見後坐的兩人沒有表示反對, 認為自己猜對了,於是繼續說:「我的妹妹就在墨西哥城,我妹妹來信說她們很喜歡那裡,說那裡的錢比這裡好賺。她在一家製衣廠工作,還談了個墨西哥男朋友,說是那墨西哥人要娶她。看她的來信真讓我高興,我也想去墨西哥,我喜歡墨西哥人。」

「把你嘴閉上好嗎?」後坐的白人突然冒出了一句,那聲音冷得可怕。

司機被這一聲呵斥所驚嚇。他通過後視鏡看到那個白人對他怒視,而那個亞裔人則像是睡著了。

司機閉嘴了。他腦子裡開始想這兩個人的來歷。從他們的穿著打扮來說不像是商人,更準確說倒很像漁民或者農民。但從他們的說話氣質來看這兩個人又像很有錢的黑幫分子,能住進德卡酒店的都不是一般的人。司機從兩個人的氣質上分析那個亞裔人是頭,而白人則是他的屬下。在這個地方,喬盧特卡市經常有外國黑幫、索摩查餘黨、毒品販子和軍火商出現。司機並不奇怪後坐的兩個人特殊的身份,他已經見怪不怪了。

車在高低不平的路面走了有二十幾分鐘停住了。

「先生們,德卡酒店到了。」司機回頭招呼後座的乘客。

後座兩個人分別打開左右邊門下車。白人從窗口裡給司機塞了一張十美元的鈔票,一句話不說轉身就緊隨亞裔人進了酒店。司機在背後盯著兩個人看了一陣,然後搖搖頭開車走了,他感覺這兩個人既冷酷又傲慢。



兩人進了酒店後向服務台要早已經定好的房間。

「兩位先生這邊請,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就等你們來。」大廳經理謙恭地說著引導兩人上了電梯。兩個人隨經理上到四樓,經理讓樓層服務生打開一個房間。這是一個朝南的套房,房間說不上奢華,但還是很有品位。

亞裔人走到陽台上,朝四周看了看。在樓前是一條寬闊的街道,對面是是一些兩三層高的二三十年前建造的建築,再遠就是被黃昏餘暉照耀的原野和丘陵。

白人從口袋裡掏出五美元的小費塞給經理,然後示意他可以走了。經理把鈔票接在手裡,臉上堆滿笑容,連聲表示感謝。

「兩位先生如果需要客房服務只需要打電話到服務台就行。」經理說著關門退出,房間裡就只有這兩個人了。

白人走到陽台上,站在亞裔人身邊,輕聲問:「湯姆船長,我們晚上該幹什麼?是不是找地方樂一樂?」

「皮特,你一個人去吧,我不會西班牙語,再說我對看那種表演沒興趣。我要在房間了裡等電話。」

「那麼好吧,船長。我去四處走走,瞭解一下這裡。聽說索摩查分子在這個城市很活躍,中央情報局的特工也經常在這裡出沒。」

「是啊!皮特,我們現在坐在一座火山口上,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你出門多加小心,少說多聽。皮特,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我不用對你叮囑什麼。你去吧!」湯姆拍拍皮特的臉蛋,表示對他的信任。



皮特走後,湯姆一個人在房間要了客房服務,他讓酒店送晚餐過來。他的確感覺有些餓了。湯姆對西式餐點早已經適應,一方面他對吃什麼很淡漠,並不計較口味的純正,二是他幾年的漁夫生活使他習慣吃魚和牛肉,對他來說水果、蔬菜不是他每餐必備的食物,當然每次就餐小酌幾口則是他的習慣。

湯姆吃完飯後通知客房打掃餐具。湯姆有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但在這樣一個拉美小國他的口音則很容易被人分辨出來。這次隨他乘喬盧特卡河上的小客輪到喬盧特卡的皮特現在是他的大副,一個墨西哥人的後裔。皮特並不是在美國出生,他出生於墨西哥南部港口城市韋納克魯斯,這是一座瀕臨坎佩切灣的墨西哥最大的港口城市。坎佩切灣的北部既美墨共有的墨西哥灣,從韋納克魯斯港出發向北可直接達到美國南部重要港口新奧爾良。皮特小的時候就是隨父親從新奧爾良上岸進入美國,最終成為美國公民。後來皮特又隨父親來到阿拉斯加,加入了蒙蒂利亞家族的船隊,成為旗下的一名水手。皮特的父親老皮特在美國的幾十年裡並沒能實現其年輕時的夢想,他在退休後依然是靠退休金過活的一名生活平淡的漁夫。他的兒子皮特從小就受到父親的教導要實現美國夢想,但現實是他依舊是終日在白領海上捕魚的一名默默無聞的水手。對於「奧拉號」上的船員來說,實現美國夢,成為有錢人是他們夢寐以求的事情,但對這些貧窮的漁夫來說這個夢似乎難以實現。直到這年夏天那場風暴之前這些水手都是在毫無希望中度過,然而上帝之手最終眷顧了這一群粗魯、滿身魚腥味的身強力壯的漁民,讓他們找到了實現夢想的通道。而湯姆船長,這個膽大妄為、視規則和法律為兒戲的人則是帶領他們前進的首領。冒險和金錢這兩個孿生兄弟使「奧拉號」十幾名船員包括皮特在內完全服從於他們的首領湯姆船長,這個在體力、頭腦和膽識都超常的亞裔人成了他們的領袖。「奧拉號」上的水手在勘察加半島知道了湯姆船長原先的身份,一個曾參加過中越戰爭的特種兵,他們並不是從湯姆嘴裡,而是從俄國人口中知道了這一點。精明的俄國人在審問湯姆的時候最終讓湯姆承認自己過去的身份。在俄國人看來,一個在白領海打魚的漁夫在與蘇聯邊防軍的對抗中是不可能有那麼多軍事知識和技巧,那些只有特工和間諜才具有的能力。

俄國人給湯姆和「奧拉號」上的水手兩種選擇,一種是作為間諜被秘密押送到西伯利亞做苦工,另一種是開闢從美洲大陸到勘察加半島的食品換武器的貿易通道。湯姆和全體船員協商後選擇了後者,因為他們別無選擇。

蘇聯邊防軍派人修理好了漁船引擎,在釋放湯姆和旗下水手的時候說:「我們不指望你們離開後一定能回來,但我們認為金錢的誘惑能使你們再次回到勘察加半島。」

俄國人知道了湯姆船長的大部分身份,但他們不知道湯姆其實是一個連美國公民身份都沒有的黑人。在八十年代初期,很多中國大陸的年輕人通過各種合法途徑進入美國,成為獲得綠卡的合法居民,所以俄國人認為湯姆在美國的身份合法並不是什麼不可理解的事情。

湯姆船長身份的暴露對「奧拉號」上的船員的震動還是巨大的。他們認識到這個強壯、粗魯的亞裔人,這個不知道用什麼手段獲取蒙蒂利亞船主女兒婚姻的人原來有這樣不平凡的經歷。他們從原先對湯姆出於地位的服從轉而變成對這個男人能力的服從了。在「奧拉號」返回阿達克島的海上,湯姆曾召集所有船員開會。他在會上問他的部下:「我們現在已經離開了勘察加半島,我們對俄國人的許諾也可以不算數了。我們大家回去後依然可以過以前平淡的生活,去做一個本本分分的漁民,要麼在海上打魚,要麼在岸上喝酒、泡女人,爭取再干三十年退休,然後買一個小房子過日子。這種生活很愜意,也不用拿我們的生命做賭注。如果你們願意將來自己的一生是這樣度過,那麼我們回去後就把這段在勘察加的經歷忘在腦後,不去想那些在俄國人脅迫下做的許諾。但如果你們大家覺得自己的命還不是那麼重要,而我們的夢想、希望,我們作為一個男人所應當實現的成功和我們少年時期的幻想才是最重要,那麼就做這一次人生的賭注,一個人活八十歲、九十歲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曾怎樣活過,我們是否曾用我們的勇氣、堅韌和魄力為成功、夢想去奮鬥。對於這樣一個選擇,我想讓大家明白,我湯姆不想讓任何一個人不是發自內心去做這件事。對這樣一個冒險,我需要全體船員的一致通過,如果我們中間有一個人反對,那麼對俄國人的許諾就算作廢,回到阿達克後我們再也不要提起這件事,一切都像沒發生過一樣。現在我要求大家表決,選擇前者還是後者?」

「奧拉號」上的船員在湯姆講話完畢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幾乎是同一時刻發出了吼叫:「選擇後者!」他們臉上露出激動和狂熱,低沉的吼叫震動著整個船艙。



湯姆在德卡酒店等待了兩個小時,電話終於響了。

「我要湯姆船長!」

「是我!」

對方沉默了片刻,說:「我是達科塔·薩裡那斯。」

「你好!薩裡那斯先生。」湯姆說。

「聽著,湯姆船長,明天中午十二點將有一輛藍色雪佛萊停在酒店門口,司機是一個叫費爾南德斯的小伙子,這個人左眉骨有一道淡淡的傷疤。你記住了!對方會問你是誰,你告訴對方說你是白令海漁夫就行了。不要搞錯了!在喬盧特卡到處是洪都拉斯秘密警察、中央情報局特工和索摩查殺手。」對方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湯姆把電話放下,端著酒杯思索了一陣,他把皮特放在儲物櫃裡的皮箱打開,翻開皮箱裡的衣服,從衣服下拿出一把手槍,他退下彈匣,察看是否裝滿了子彈。他重新把彈匣裝進手槍,把子彈上膛。他把皮箱放進儲物櫃。拿著槍走到床邊,把槍放在枕頭下。他躺下來,伸手摸到床頭開關把大廳裡的燈關掉,只留下床頭上的一盞燈,他心情煩躁不安,無法睡去。

到夜裡一點的時候,門口響起敲門聲。敲門聲很奇特,先是一聲長音,然後是三聲急速的短音。

湯姆翻身跳起來。他拿著槍側身走到門邊,躲在門旁,用手輕輕敲了敲門,他敲的方式不同,是兩聲長,兩聲短。門外人聽到後趴在門縫上輕聲喊:「湯姆船長,我回來了。」這是皮特的聲音。

湯姆把槍放下,把門打開一條逢,皮特的身子擠了進來後門立刻就被關閉了。

「皮特,玩得高興嗎?」湯姆垂下槍口,平靜地問。

「還好!船長。」

「你去了哪裡?」

「我到酒店對面的夜總會待了一個晚上。」

「都遇到什麼人?」

「很多人,黑幫分子、流浪者、商人、軍人和警察,還有妓女。也許還有索摩查分子和販毒者。」

「打聽到什麼?」

「我和一個妓女待了一個晚上,她告訴我說城裡現在正在搜捕一個叫戈裡亞蘭·梅爾洛的人。」

「戈裡亞蘭·梅爾洛!他是做什麼的?什麼背景?」

「船長,你沒聽過戈裡亞蘭·梅爾洛?」皮特驚奇地問。

「沒有!怎麼了?他很出名嗎?」

「當然很出名,整個拉美他的名字家喻戶曉。」

「是嗎?我真是孤陋寡聞。他為什麼出名?」

「他出名是因為雷帕蒂爾行動。」

「雷帕蒂爾行動?是關於什麼?」

「就是索摩查在巴拉圭的亞松森被暗殺的事件。」

「哦!你一說我想起來的。索摩查被推翻後逃到亞松森,沒過多久就被汽車炸彈暗殺了。」

「是,就是這件事。」

「那與戈裡亞蘭·梅爾洛有什麼關係?」

「他就是這次暗殺行動的頭,是他策劃和指揮的這次行動。」

「是這樣!」湯姆點點頭,「他什麼背景?為什麼到喬盧特卡來?」

「梅爾洛是個阿根廷人,是西班牙巴斯克人的後裔。他曾在阿根廷人因為參加游擊隊而被捕入獄,後來他和幾個同夥越獄逃到了智利,然後又到古巴,在古巴接受了軍事訓練。他回到阿根廷後組建了自己的游擊隊,但不久他的隊伍被打散了,於是他就逃到了尼加拉瓜參加了桑地諾民族解放陣線。尼加拉瓜推翻索摩查執掌政權後一直要求引渡索摩查回國接受審判。但收留索摩查的巴拉圭政府一直沒有同意尼加拉瓜的要求,於是就有了這樣一次暗殺行動。至於他為什麼到喬盧特卡來我不清楚,但我聽說他是為了一項秘密行動而來。」

「秘密行動!」湯姆沉吟片刻,「看來我們到喬盧特卡來的不是時候。皮特,明天中午會有人來接我們。我想我們最好盡快把事情辦妥,然後就離開這裡。我們是走私犯,不是游擊隊員。今夜我們輪流站崗,在這樣一個地方,我們只有多加小心。」

這一夜,湯姆和皮特只有一個人睡在床上,而另一個則手拿著槍坐在沙發上抽煙。他們各自睡了五個小時,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十一點鐘。

湯姆晚上站崗,到早晨才睡覺,他被皮特叫醒後到浴室洗了澡,然後從皮箱裡拿出衣服,把自己渾身上下都換了。兩人現在是西裝革履,一副商人打扮。兩個人在腋下都別了槍,槍被寬大的西裝遮掩起來。

「幾點了?」湯姆問皮特。

皮特看看表,說:「還有一刻鐘到十二點。」

「好!我們現在就下去。」

兩人走出房間,把房門鎖好。在走廊上湯姆對皮特說:「下樓後我們拉開距離,我先出門,你在我出去一分鐘後出酒店大門。我站在酒店門口等那個人,你就到街對面的咖啡廳喝咖啡,你注意街上的行人和我。我上車後你攔一輛的士跟著我,看我到哪裡去。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會在把手伸出車窗給你這樣一個手勢。」湯姆說著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其他三個手指伸開。「如果我一直沒有給你手勢,或者我給你了個這樣的手勢,」湯姆接著把拇指和食指伸開,而其他三個手指捲曲起來。「那你就知道我遇到了麻煩,你立刻回『奧拉號』,然後起錨回阿達克,不要管我了。」

「船長,我會按你吩咐的去做,但把你丟下是不可能的。」皮特堅定地說。

「皮特,我知道心裡怎麼想。但你要知道,如果我遇到麻煩,僅憑我們『奧拉號』上的這些人在這裡是不能解決問題的。你放心好了,我這個人命大,不會輕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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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戰功成老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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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與殺手同行


此時是十月份,在北太平洋已經進入了冬季。而在赤道附近的尼加拉瓜則陽光明媚,中午炙熱陽光使湯姆汗流浹背,他在酒店門口的報攤上買了份當地的英文報紙,然後躲在樹陰下假裝看報。他帶墨鏡的目光其實並沒有在報紙上,而是透過墨綠色的鏡片掃視著四周,儘管他的神態安詳,似乎沒有任何緊張和戒備,但他內心則留意周圍的路人和四周的建築。他腋下的槍很咯人,而身上流出的汗則使他更加難受。

他抬腕看看表,還差一分鐘就到十二點,皮特此時在街對面的咖啡店佯裝喝著咖啡,他的目光透過咖啡店的玻璃投射到整個街道。湯姆可以通過咖啡店玻璃影影綽綽看到皮特的身影。

整個街道行人並不多,偶爾會有一輛車穿過街道,車弛過後揚起的塵土向四周飄散開來,瀰漫到空中,也讓湯姆感覺到那乾燥塵土的氣息。

距離湯姆所在樹陰不遠有一個煙攤,再過去是一個麵包店,然後是一家雜貨店。在湯姆另一邊酒店的廣場上停著三輛出租車。再過去是一家私人住宅的花園圍牆,酒店正對面是一家夜總會,夜總匯旁邊就是正對著湯姆所在位置的咖啡店。湯姆思度著,他昨天對酒店周圍整個環境做了詳細察看,他知道如果他和皮特遇到麻煩的話這裡不是個很好的逃跑場所,周圍沒有可以躲避的狹窄巷道和複雜的街區環境。假如他這次秘密行動被洪都拉斯秘密警察發現那麼他幾乎是無路可逃。但在此時,逃跑路線不是他最擔心的,他更擔心的是來接他的人是不是他真正要見的人。過去的職業經歷讓他既大膽又謹慎。

他再次看了看表,此時已經到中午十二點,他向街道兩邊望去,依然沒有見到薩裡那斯先生在電話裡所說的藍色雪佛萊。在那塵土飛揚的大街上跑的幾輛車幾乎都是破舊的的士或是吉普。在那些吉普車裡坐的也差不多都是洪都拉斯軍人或者當地的秘密警察。

湯姆抬頭望望天,湛藍的天空沒有一絲雲彩,他放下報紙,向咖啡店的方向做了個手勢,那意思是告訴皮特行動中止,他們走。

但就在這時,湯姆突然看到在不遠處街道拐角緩緩露出一個藍色轎車的身影,那車似乎躲在角落後很久了,就等約會的時間到來。

湯姆看到車後立刻垂下胳膊,暗暗向皮特做了個隱蔽的手勢,意思是讓皮特不要著急,事情還在進行中。

車慢慢開了過來,速度很慢。湯姆就站在樹陰下等車靠近。當車快接近湯姆身邊時,湯姆從落下的車窗看到一個頭髮梳理齊整,鬢角長長,皮膚白淨的小伙子,他帶了墨鏡。當那車靠近湯姆的時候湯姆透過墨鏡頂端看到在一雙銳利無比的眼睛,那眼光異常冷酷,從那眼神中湯姆看出一個殺手慣有的光芒。車越過湯姆身邊繼續向酒店廣場滑去,最後停在廣場邊。

湯姆見那車停住了,他向四周看了看,沒有發現異常。他把已經被汗水浸濕的外套整了整,把手裡報紙捲起來,佯裝散步的樣子向車走去。他的目光故意不看那停在廣場邊的雪佛萊,他那樣子似乎是要進酒店。在他路過雪佛萊的時候,他突然把身子靠在小車的窗口,此時他手裡多了把槍,槍口指著司機。他的槍放得很低,緊靠在身體上,在外人看來他似乎是與司機打招呼,他的臉上帶著笑容,但口氣卻異常嚴厲。

「把後門打開!」湯姆說。

司機神態自若,並沒有因為湯姆的槍口和威脅表現出懼怕。他按動按鈕,後門車鎖打開,湯姆拉開車門,敏捷地上車,整個過程中他的槍口絲毫不離司機的腦袋。

「你叫什麼?」湯姆問。

「你想知道嗎?」對方冷冷地問。

「快說吧!我沒時間等你廢話。」湯姆說。

「費爾南德斯。」

「把你臉轉過來。」湯姆說。

司機轉過頭,湯姆把對方的墨鏡摘下,他看到對面那近乎於石雕像的面孔。藍色的目光中閃爍著自負和冷酷。

湯姆把對方的頭髮撩開,他看到那左眉骨有一道淡淡的傷疤,他使勁用手抹了抹那傷疤,以確認傷疤是否是偽裝上去的。看到傷疤沒有被抹去,湯姆的槍口垂下來。他對男子說:「我是白令海漁夫。」

「猜到了!」司機淡淡地說。

湯姆把槍塞進腋下的槍套裡,向對方伸出了手。對方伸手輕輕地握了湯姆的手。他把身體移動了一下,坐正身體。他發動引擎,車滑出廣場向東行駛而去。湯姆乘車走後,皮特從咖啡店結帳出來,到廣場叫了輛的士,他告訴司機也向東開,跟著前面那輛車。

湯姆坐在車後座默不作聲,而司機也不說話。車穿過三個街區出了城,在還算平整但卻並不寬闊的道路上飛馳起來。

車走了有二十分鐘後,湯姆開口問:「我們這是去哪裡?」

「這個你不用知道。」司機說。

「是去見上校嗎?」

「對!」

「還有多久?」

「很快了。」

「你剛才似乎不怕我槍口指著你。」湯姆說。

「對!」

「為什麼?」

「因為如果你不是白領海漁夫的話你即刻就斃命了。」

「是嗎?」

「剛才我沒告訴你,在你對面的樓上有我們的狙擊手。只要我一個手勢即刻就會有子彈打碎你的腦袋。」

湯姆長長出了口氣,他知道對方的話是正確的,如果是他的話,他也會做這樣的安排。

「看來你們對我的來歷很清楚。」

「這個我不知道,我只負責接你。其他的是上校的事情。」

之後,兩人不再說話。湯姆看著窗外高大的樹叢和佈滿灌木的原野,車在一條被樹陰遮掩的道路上奔馳,湯姆計算著行走的方向和離開德卡酒店的距離,湯姆對方向有敏銳的直覺,他知道車向東出了城之後就向北轉了個彎,然後又繼續向東,再向南。他不認為司機是在故意兜圈子,但他知道,司機的確是在迷惑他們的行走路線。

過了一會,司機突然開口說話:「讓你的朋友停止跟蹤我們!否則會被我們的人射殺的。」

湯姆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他們的行動完全掌控在對方手裡。他把車窗玻璃打開,伸手向外做了個手勢,向皮特表示一切正常。

司機眼睛訂著後視鏡片刻,點點頭,說:「好了,他停止跟蹤了!你救了你朋友一命。」

湯姆知道目前任何對抗沒有用,他只有聽任對方擺佈。至少有一點是確定的,對方並沒有想要他們的性命,至少目前一切進行的都很正常。

車繼續行使了二十分鐘,穿過一片密林之後,停到一座大門前,司機在門口按了按喇叭,大門打開,車滑進大門。進門後車沿著一條道路又往前開了幾分鐘。突然前面開闊起來,一棟建築出現在眼前,這是個一層建築,全部是木頭建成。

車停在建築的正門前,湯姆看到院子裡空無一人。沒有人前來迎接他。

司機招呼湯姆下車。兩人穿過正門走進大廳,這裡的擺設很簡樸,靠牆擺放了幾盆熱帶植物,牆上掛著數張人物畫像,看樣子像上個世紀的人的打扮。湯姆在司機的帶領下走過一個過道,來到客廳門前。

「先生,我只能陪你到這裡了,請你把槍給我。」

湯姆伸手到腋下把槍抽出遞給對方。對方把槍裝在口袋裡,說:「上校在裡面等你。你可以進去了。」

「謝謝你!費爾南德斯。」湯姆拍拍對方的肩膀。費爾南德斯臉上毫無表情,他對湯姆給他的友好不抱任何回應。

湯姆把門推開走了進去。房間裡陳設很古樸,沙發,書櫃和吊燈。裡面有三個人,他們在湯姆進來的時候站起來,這是兩個中年男人和三十多歲一頭黑髮風姿綽約的女子。

其中個子中等,一個頭髮已經灰白的中年男人走上前來,向湯姆伸出了手。

「歡迎你!湯姆船長。我是達科塔·薩裡那斯上校,你路上還順利嗎?」男子坦誠地問。

「很好!薩裡那斯上校。」湯姆回答道。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加維拉諾·蘇亞雷斯先生,這位是奧薩蒂夫人。」 薩裡那斯上校轉身對兩人說:「這位就是號稱『白令海漁夫』的湯姆船長。」

「你們好!」湯姆伸手向兩位。

「你好!你好!」兩人也向湯姆伸出手來表示友好。

「湯姆船長。你請坐!想喝紅酒嗎?我這裡有一瓶上好的紅酒,是二十年前的。」

「很好,我感覺很熱,也渴得厲害。」

薩裡那斯上校從壁櫥裡拿出一瓶紅酒,插入開酒瓶的旋轉起子,他轉動了幾下,然後用力一拔「砰」地一聲把木塞拽出來。他倒了四杯,給每人遞過去一杯。

「來!湯姆船長,我們碰一杯。」說著他把杯子伸過來,湯姆與薩裡那斯上校碰了酒杯,淺淺地喝了一口。「這酒真不錯!」湯姆稱讚道。

「喜歡的話走的時候送你一箱。」 薩裡那斯上校說。

「真的嗎?」湯姆詫異地問。

「當然是真的。但和這瓶不一樣,不會是二十年前的陳年老酒。是去年釀造的。」

「哦!那也不錯!」湯姆微笑著說。

薩裡那斯上校把酒杯放下,坐到湯姆對面的沙發上。「好了,湯姆船長,我們談正題吧!你的船在哪裡?什麼時候能把貨交給我們?」

「這個要看你們什麼時候把把錢打到我們在巴拿馬的賬戶上。」

「這個不是問題,只要貨一到我們立刻付款,尼加拉瓜政府是守信用的。」

「我要求先付款!」

「如果我們付款你如何能保證貨一定會按時交到我們手裡呢?」

「我湯姆船長在過去的交易中從來沒出過問題。」

薩裡那斯上校想了想,他指了指身邊的男子對湯姆說:「蘇亞雷斯先生是尼加拉瓜政府派來的秘密特使,他全權處理這次交易,你和蘇亞雷斯先生談吧!」

坐在薩裡那斯上校身邊的蘇亞雷斯先生是一個瘦高個,有一頭卷髮。他帶了副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

「湯姆船長,」 蘇亞雷斯先生說,「尼加拉瓜政府在這種交易中從來沒有先付款的先例,我們要求驗貨後付款。」

「如果你們非要這樣做的話那只有派一個人隨我去。然後我們把貨卸在一個中立的地點,等你們付款後我們將把提貨單給你們。」

「這是不行的!尼加拉瓜的港口都被美國的水雷封鎖了。我們現在沒有能力把這麼一大批軍火運上尼加拉瓜口岸。而且我們的港口全都受到中央情報局的監視,我們的船根本就無法離開港口。」

「那怎麼辦?」

「辦法是你的船靠近尼加拉瓜奇南得加外海,在距離海岸一公里地方把貨投放到海裡,然後我們派人去把軍火打撈上來。」

「在尼加拉瓜海岸沒有美國軍艦巡邏嗎?」

「有的,尼加拉瓜東部和西部海岸都受到美國巡邏艇和直升機的監視,如果不是這樣尼加拉瓜政府不會與你湯姆船長做交易的,俄國人的軍火可以直接進入尼加拉瓜。」

「哦!明白了。難道我們的船不會受到美國巡邏艇和直升機的檢查或者攻擊嗎?」

「應該不會,美國人現在不知道我們在與他們的漁民做交易。你們的船和你湯姆船長的身份是很好的掩護。」

「這次交易有多少人瞭解?」

「不超過七個人。忘了告訴你了,奧薩蒂夫人是我們在洪都拉斯的秘密聯絡人,你現在就在她的地盤上。以後與你的聯繫和交易都是由奧薩蒂夫人來完成。」

「知道了!」湯姆船長側臉看了一眼奧薩蒂夫人,奧薩蒂夫人此時也注視著他。這是個迷人的南美女人,氣質高貴,一看就是貴族世家出身。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有個建議。我想請奧薩蒂夫人到我的船上,然後按照你們的提議把貨投放到指定地點。在我們的巴拿馬賬戶上收到你們的款項後我們會把奧薩蒂夫人安全地送到她想去的任何一個地方。」

蘇亞雷斯先生、薩裡那斯上校、奧薩蒂夫人三人對望了一下,他們對湯姆船長的這個建議很驚奇。

「我們認為這是很不妥的,如果你們非要這樣的做的話我可以去。」 蘇亞雷斯先生說。

「不!蘇亞雷斯,」 奧薩蒂夫人說,「我去,你現在正受到中央情報局和洪都拉斯秘密警察的追捕,根本不適合做這種事。我是洪都拉斯人,又是女人,沒有人會注意到我。再說湯姆船長是邀請我去,並不是綁架。對嗎?湯姆船長。」

「是啊!奧薩蒂夫人,你的話非常明智。」湯姆說。

當晚奧薩蒂夫人隨湯姆船長乘奧薩蒂夫人的司機費爾南德斯開的藍色雪佛萊回到小城喬盧特卡。



當天晚上,湯姆、皮特和奧薩蒂夫人一起乘船離開喬盧特卡。小客輪在喬盧特卡河上穿行。湯姆與皮特兩人坐在客船前甲板的椅子上,一邊喝著啤酒一邊看河岸兩邊迷人的風景。此時船上所有的乘客都已經回倉歇息了,就只有他們兩個還享受這夏日晚風中的愜意。在喬盧特卡河兩邊是茂密的灌木林,在月光的映照下,那黑黢黢的灌木林在晚風中隨風搖擺。他們時不時能聽到馬蹄的聲音或者悠揚的琴聲。在河道轉彎的時候,小客輪上的探照燈會照射兩邊的河岸,這時就能看到河岸邊擁抱在一起的情人或坐在河邊樹陰下納涼的遊客。湯姆和皮特時常側耳傾聽從岸上傳來的動聽歌聲,在中南美洲特有的歡快節奏在渾厚悠揚的琴聲伴奏下,那歌聲顯得充滿詩情畫意。

「兩位先生喜歡我的祖國嗎?」 奧薩蒂夫人突然出現在他們身邊用輕柔的口吻問。她一身紅色的緊身長裙,翻捲的長髮披在腦後,在塗滿油脂而捲起的長長睫毛以及重彩眼影的映襯下閃動著一雙迷人的眼睛。奧薩蒂夫人此時打著赤腳,手裡端著一個裝滿葡萄酒的酒杯站在甲板上顯得腰肢婀娜、儀態萬千。

兩位男士禮貌地向奧薩蒂夫人點點頭,湯姆向女士做了個手勢,意思是這裡還有兩個坐位,請她坐下來。

奧薩蒂夫人搖搖頭,她用手把散在胸前的長髮撥到腦後,然後轉身面朝外依在欄杆上。她看著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河水,輕輕呷和口酒,然後吟誦起詩來:

蕩漾在清清湖面的小船上,

我依偎著欄杆眺望遠方的月亮,

那成群的海鷗隨月光飛向南方

我的心也隨它們一起重返故鄉

在那昏暗燭火的木屋裡,

我看到昔日恬靜的時光

那美麗的臉龐,

猶如爐中的火焰奕奕閃光

那彎卷的纖纖玉指

更像玫瑰的花瓣充滿芳香

……

奧薩蒂夫人用西班牙語輕聲吟誦,那充滿浪漫情調的詩歌讓皮特聽得陶醉,而湯姆因為聽不懂西班牙語所以只能從奧薩蒂夫人優美的音調上分辨她為詩歌賦予的含義。

湯姆和皮特靜靜地聽著,他們默不作聲喝著酒,體驗這浪漫華美的氣氛。奧薩蒂夫人把詩歌吟誦完,然後把酒一飲而盡,之後她把手鬆開,酒杯隨即就掉進河裡了。

「奧薩蒂夫人,你的詩朗誦得很美妙。儘管我一個詞也聽不懂,但我依然感覺到是一首美妙的詩歌。是在讚美愛情嗎?」

「是的!湯姆船長。」 奧薩蒂夫人轉過身答道。

「是誰人的作品?你嗎?」

「哦,不是,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的丈夫。」 奧薩蒂夫人說。

「你丈夫是個詩人?」

「哦——,他不是你想得那樣,他是個和格瓦拉一樣的人。」

「格瓦拉?就是在南美被號稱為革命浪漫主義的最後偶像的那個人?」

「是的!」

「那麼你丈夫現在呢?」

「他已經去世了,在尼加拉瓜內戰中。」

「哦!很抱歉我提了個愚蠢的問題。」湯姆說。

「沒什麼?我並不認為他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每當我漂流在河上就能聽到他對我的輕聲呼喚,就是在這條河上我曾依偎著他聽他朗誦這首詩。」

「看來你很愛你的丈夫,他也一定很愛你。」

「是的!」 奧薩蒂夫人用傷感的語調說。「他死的時候很年輕,只有二十六歲。」

「是在戰鬥中犧牲的嗎?」

「不!他死在監獄裡。」

「哦!奧薩蒂夫人,看來這是一段傷心往事,我最好不再問這方面的問題了。」湯姆走到奧薩蒂夫人身邊,他也把身體倚靠在欄杆上。他說:「人的生命與這個世界比起來是那麼不值一提,那麼脆弱。長久以來,我也一直在思考生命的意義。一個人由生到死究竟要經歷怎樣的旅程,究竟需要去怎樣才能擺脫曾經在頭腦扭結的惡夢。說實在的,我不知道我將要做的事情是對還是錯,好像我已經無法分辨活著和死亡的區別。我似乎已經不屬於我自己,我已經把自己交給了命運,隨風漂流,我不知道哪裡是我的歸宿。」

「湯姆船長,每個人所經歷一切都不是被自己控制的,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但即便如此我們依然要使我們的心靈保持純潔,不受世俗惡欲的沾染。很多時候,用惡念去懲罰惡人並不是高尚的品德。所以,我想湯姆船長如果很少去教堂的話,那麼我勸你應該改變一下自己了。」

「哦!教堂。這倒是我以前很少想到的地方。有一點可能您不知道,夫人,我不是個基督徒,我是個,怎麼說呢,信仰自由暴力的人。」

「自由暴力?」 奧薩蒂夫人驚詫地說,「湯姆船長難道真要把生命浪費在這種人類原始、蒙昧、野蠻的行為中嗎?」

「原始、蒙昧?還有野蠻?奧薩蒂夫人,你難道認為以暴制暴、以血還血、以牙還牙是原始、蒙昧和野蠻?」

「是的!這是人類最原始低等的生存方式。」

「這我就想問了,難道我們現在的交易不是在助長原始、蒙昧和野蠻嗎?」

「這是不同的兩個問題。湯姆船長,我們現在的交易在保護我們的人民、我們的理想和我們的和平。」

「是嗎?我很想知道在你說的那些人民、理想、和平與我的原始、蒙昧、野蠻之間的差別,可惜,假如再給我一次生命的話,我也無法參透其中的真理。」

「你心中沒有愛,沒有同情,沒有上帝,自然你就不能明白真理。」

「這倒是一種合理的解釋。」湯姆用嘲弄的口氣說,「我看我得從讀聖經開始洗刷我罪惡的靈魂。」湯姆說完大大喝口啤酒,然後向奧薩蒂夫人擺擺手,說:「我要去睡覺了,明天見吧!奧薩蒂夫人。」湯姆走後,皮特也走了。船頭只留下奧薩蒂夫人一個人,她孤零零一個人佇立在船頭很久,最後眼淚從眼眶中流出來,滴落在甲板上。



天明的時候,船到了河口。湯姆、皮特和奧薩蒂夫人三個人下船。他們在河口的鎮子上找了家酒館,他們吃了早餐後皮特就走了,他去找前來鎮子上接應他們的「奧拉號」上的水手。過了半個小時,皮特和一名水手回來。

「船長,一切都安排了,小船就停靠在鎮子邊的碼頭上,我們可以走了。」

「皮特,干的很好。」湯姆讚揚了一句,然後轉身問奧薩蒂夫人:「我們現在就上船嗎?奧薩蒂夫人,你不需要在鎮子買點什麼嗎?」

「不用了!湯姆船長,我有這個皮箱就夠了。」 奧薩蒂夫人指了指身邊的小箱子。

「那好吧!奧薩蒂夫人,我們現在就走。」湯姆對皮特身邊一個樣子只有十六、七歲的年少水手說,「亨利,從今天開始你負責照料奧薩蒂夫人,直到夫人離開的那一天。」

「好的,船長。」少年應聲答道,他上前提起奧薩蒂夫人的皮箱,之後四個人離開了酒館。

他們來到碼頭,這裡有一艘從「奧拉號」派來接應他們的小船。四個人上船後,兩個水手划動木槳,小船離開碼頭向大海而去。小船在海上走了有半個小時,繞過一個海角後,前面出現了一艘大型漁船,湯姆看見了那熟悉的桅桿,以及掛在桅桿上的美國旗幟,毫無疑問它就是「奧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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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09-07-04, 09:12 PM   #3 (perma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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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奧薩蒂夫人


維奧萊塔自跟隨父親開始接觸家族事務後就像變了個人。她把自己臥室中那些小女孩的玩具一概丟到了垃圾桶,讓僕人拿到外面燒掉。她還讓人把臥室中那些明星照片也全部撕掉,重新裝飾了她臥室的牆壁。她讓父親在書房裡給她挪了塊地方,支了張辦公桌。她告訴父親,她以後就隨父親工作了,只要父親參與的商業事務她都要過問,而且一定要父親給她講明白為止。

維奧萊塔只讀到中學畢業。她從來不是個好學生,在島上僅有的一所學校裡,在中學二十幾同學中維奧萊塔竟然把書讀到最後一名。她整天沉迷於跳舞和戀愛,讀書對她來說是比讓她背誦聖經還困難的事情。好在她有這樣一個父親,也好在整個海島居民對女孩子知識和智慧的要求並不高,所以維奧萊塔在這種毫無壓力的情況下成長為一個大姑娘,而且還奇跡般地結了婚。對海島居民來說維奧萊塔的前途已經定了,她現在什麼樣,將來也就會是什麼樣。

這一天,阿拉斯加安科雷季的星期六俱樂部來了個新人。星期六俱樂部是安科雷季的一個富人俱樂部,只有安科雷季的名流和各大公司的頭頭腦腦們才有權進入這個俱樂部,這個俱樂部每年每人的會員費就高達五萬美金。所以只有那些有錢人或者有地位的人才能進入這個俱樂部參與到安科雷季上流社會的商業社交當中來。

維奧萊塔出現在星期六俱樂部時讓這裡的會員大吃一驚。他們沒有想到蒙蒂利亞先生會把自己的寶貝女兒帶到這樣一個場合來。

「費雷拉,你準備交權了嗎?」 蒙蒂利亞先生的一個老朋友拍著他的肩膀笑著說,「可我看你還是多活幾年吧!維奧娜接不了你的班,絕對接不了——」

「吉姆,誰說我要交權了?維奧娜現在是這裡的新會員。我已經在安科雷季以維奧娜的名義註冊了一家新公司,叫維奧萊塔漁業貿易及運輸公司,全權由維奧娜來掌管,維奧娜將是這家公司的總裁,而我僅僅是做維奧萊塔公司的顧問而已。所以,維奧娜現在不是不董事的丫頭,而是和你一樣身份的企業家。懂嗎?你這個糟老頭!」 蒙蒂利亞先生握著拳頭說。

「糟老頭?你竟敢罵我糟老頭?」吉姆轉回身去找傢伙,他拿了桿高爾夫球棒過來,舉在頭頂威脅道,「你這個**養的,你年齡比我還大,還說我是糟老頭,我要看看我們誰是糟老頭。」說著就把桿子朝蒙蒂利亞先生屁股上打去。

蒙蒂利亞先生見狀也不示弱,他也跑到場邊拿了一桿高爾夫球棒過來,與吉姆對峙起來。維奧萊塔此時就站在傍邊,她見兩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為一句玩笑話紅了臉感覺樂不可支。她還從來沒見過自己父親原來像個小孩子。維奧萊塔走上前去,用手抓住兩個老頭的高爾夫球棒,把他們拉近,左右看了看,笑著說:「吉姆,還有你,費雷拉,陪我去喝杯酒好嗎?」

「喝酒?」吉姆臉上立刻樂開了花,「好,維奧娜,可帳要算在你頭上。」

「喝酒?」 蒙蒂利亞先生說,「維奧娜,去和這個老色鬼喝酒?你瘋啦?他還竟然把酒錢記在你帳上。我要是你,我就要求把錢記在他帳上。」

「什麼?費雷拉,你竟然說我是老色鬼。看來你這是逼我綁架你的女兒啦!我明天就用飛機把維奧娜接到佛羅里達去,然後我就任命維奧娜為我在佛州酒店的總裁。讓你的什麼維奧萊塔公司見鬼去!」

蒙蒂利亞先生聽完,抬起腳來就要踢吉姆,吉姆也不示弱,兩人又要動手。維奧萊塔趕忙把兩個人個胳膊攬在懷裡。她一左一右攬著兩個罵罵咧咧的老人,像是拽兩隻小雞一樣把他們拽到俱樂部酒吧去了。

三個人在酒吧找座位坐下。兩個老頭餘氣未消,維奧萊塔看著他們兩個,忍不住哈哈大笑,她的笑聲感染了兩個老人,他們隨後也大笑起來。

「費雷拉,如果你真想讓維奧娜繼承你的事業的話我勸你讓維奧娜到紐約去,在那裡有一個叫做『藍點訓練營』的公司,是專門培養年輕經理人的中心。我聽說那個組織很有效,我旗下的一個公司經理就是從那裡出來的,他現在是我手下最得力的職業經理。他告訴我說『藍點訓練營』與眾不同之處在於訓練完全虛擬市場經營,能用最短時間培養出一個企業管理和市場營銷的天才。」

「紐約?」 蒙蒂利亞先生沉吟道,他對吉姆的話很懷疑,「把維奧娜放到那樣一個遙遠的地方,單身一人在那個大都市裡我不太放心。」

「我說費雷拉老頭,『藍點訓練營』一個培訓期只有半年,維奧娜不用離開太久。如果你不放心的話可以讓維奧娜住在我女兒麗絲家裡,她會很好地照料你的寶貝女兒。」

「你女兒麗絲還是個大學生,吉姆。她能不能自己看管好都是問題。」

「我女兒已經二十六了。夥計!」

「你的意思是說她可以安全地保護好我的女兒?」

吉姆認真地點點頭,他目光誠懇,似乎像小孩子一樣虔誠。

「維奧娜,你願意去紐約嗎?」 蒙蒂利亞問自己的女兒。

「是!我一直想到那個大都市去。爸爸,如果讓我參加『藍點訓練營』,我會非常努力,我會讓你滿意的。」

「那好吧!維奧娜,你已經成人了,可以自己做決定了。去紐約吧!女兒,我不能永遠把你護在我的翅膀下,畢竟你終究有一天要展翅高飛的。」

三天後,維奧萊塔離開了阿拉斯加的安科雷季遠飛紐約去尋求她的成長之路。此時,湯姆和他的「奧拉號」正離開洪都拉斯的豐塞卡灣前往尼加拉瓜奇南德加的外海,在那裡他將把船艙裡的殺人武器投放到海裡。



在尼加拉瓜外海晝夜遊弋的是美國海軍第五艦隊所屬的一支航空母艦戰鬥群,它是由一艘尼米茲級航空母艦、五艘驅逐艦、十艘護衛艦和多艘輔助艦船組成。美國自一九八四年開始在尼加拉瓜的太平洋沿岸和加勒比海沿岸的幾個主要港口以及位於大西洋的一些小島附近布設水雷,切斷尼加拉瓜桑地諾政府與蘇聯、古巴的聯繫,從而支援反政府武裝孔塔多拉游擊隊的活動。在湯姆船長打開通往尼加拉瓜桑地諾政府的秘密武器走私的通道這年正是尼加拉瓜正面臨索摩查下台後新內戰的痛苦年代,尼加拉瓜桑地諾政府正受到孔塔多拉反政府武裝在南北兩翼的夾擊。尼加拉瓜被美國的及其從屬國包圍在兩面臨海的狹小空間中,它實際上被美國從中美洲分離出來,成為一個孤島。桑地諾政府面臨經濟和軍事的雙重打擊,其政權已經風雨飄搖。



自從重新回到「奧拉號」之後,湯姆就很少與奧薩蒂夫人見面。除非是奧薩蒂夫人到甲板上散步會偶爾與湯姆船長相遇外,湯姆基本都不會見到這位女士。奧薩蒂夫人經常上午會坐在船艙裡看書,下午到甲板上曬曬太陽。奧薩蒂夫人有個習慣就是在甲板上行走的時候從來不穿鞋,她打著赤腳走來走去。她個子很高,有175左右,差不多就是湯姆船長的高度了。但她苗條的身材和優美的曲線給人的感覺看起來要比湯姆船長高很多。奧薩蒂夫人很注重儀表,頭上翻捲的長長黑髮會被她仔細梳理保養得很好。她的皮膚是一種健康的棕色,像塗了一層橄欖油的感覺。她有一雙淺褐色眼睛,西班牙祖先給她的遺傳毫無保留地顯現出來。她有一雙長長挑向額頭兩邊的眉毛,那眉毛紋理整齊,給她的淺褐色眼睛帶來剛毅和冷峻。儘管她每次遇到湯姆船長的手下都面帶微笑,很友好地打招呼,但從她身上中散發出的高貴氣質讓湯姆手下的這些粗魯水手們無法對她放肆。每當奧薩蒂夫人經過甲板的時候,那些水手都會把說話的聲音放低,語言也會變得文明起來。

奧薩蒂夫人散發出的這種壓力對水手的影響湯姆很快就察覺到了。他在僅有的一次與奧薩蒂夫人的閒聊中說:「奧薩蒂夫人,你的出現讓我看到文明和粗魯的區別了。你給我的船上帶來了優雅和高貴。等你走了後我會在我的航海日記裡寫上這麼一句:一位赤腳的高貴夫人帶給『奧拉號』無限美好的回憶。」

奧薩蒂夫人微笑著看著湯姆,她的笑容中充滿溫柔,那不是做作,而完全是發自內心的微笑,她對湯姆船長說:「你的語言更讓我懷念。你僅僅是把你的美好寫在你的航海日記裡,而我將把對你湯姆船長,還有『奧拉號』寫在我的腦海裡。也許有一天,當我們結束了戰爭,當尼加拉瓜重新恢復了和平寧靜,當我丈夫的祖國,我的第二故鄉重新迎來幸福的曙光。那我將會要求奧爾特加將軍把你湯姆船長,還有『奧拉號』寫在尼加拉瓜的國家歷史中。我會讓未來的尼加拉瓜兒童和人民知道,曾經有一個來自尼加拉瓜的敵人美利堅的勇敢的漁民湯姆船長和他傳奇戰船『奧拉號』衝破封鎖線送來了戰鬥的武器。」

「奧薩蒂夫人,你至今還不明白我是個什麼人,我絕沒有你想得那麼高尚。湯姆船長還有『奧拉號』僅僅是一個走私犯和他手裡的工具,是一個為金錢鋌而走險的沒有文化的愚蠢漁夫。對尼加拉瓜來說,湯姆船長是趁火打劫的惡棍,他關心的僅僅是金錢而不是和平,是個人的私利而不是尼加拉瓜人民的幸福,這樣一個人,他可以把武器賣給你奧薩蒂夫人所代表的政府,同樣,如果有更好的價錢的話,他也能把武器賣給反對你那個政府的游擊隊手裡。所以,在你的國家歷史中最好這樣寫:湯姆船長,一個來自美利堅的惡棍、流氓和騙子,曾經為了金錢給尼加拉瓜送來了殺人的武器。」

「湯姆船長,」 奧薩蒂夫人搖搖頭苦笑著說,「你為什麼總是憤世嫉俗?為什麼總希望自己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難道這個世界沒有值得你留戀和奮鬥的信仰了嗎?」

「留戀和奮鬥的信仰?那是你們格瓦拉人要的東西。對於我湯姆來說,我心中只有仇恨,因為這種仇恨我才得以維持我的生命。奧薩蒂夫人,我敬佩你的信仰,你心中的美好和善良仁慈,還有你對和平的期盼和夢想。但對我來說,我的世界早在三年多前就墜落了。你所說的人類的寬容、同情和善良在我的心中是不存在的。奧薩蒂夫人,你的家庭,還有你的生活經歷不足以瞭解我的世界,那個浸透血水的世界。所以,你的美好言辭儘管充滿十足的誘惑,但對我是沒有效力的。」

「湯姆船長,你對我瞭解多少?我的經歷,我所經受的痛苦,還有那些一閉上眼就不可抹去的慘痛回憶。你並不知道在你面前站的這個女人曾經經受你想像不到的折磨。但儘管如此,這個女人心裡依然充滿希望,對世界和人類。而你,湯姆船長,你的偏見只讓你看到上帝給人類的懲罰和災難,而幸福和希望則被你視而不見了。」

「奧薩蒂夫人,」湯姆用輕蔑地語氣說,「你敢手按在聖經上發誓說你曾有過子彈打爆親人的頭顱,彈片穿透親密戰友的胸膛,自己的雙手沾滿從他們肉體中流出的鮮血的感受?你敢說你曾看到那鮮活的生命倒在自己面前,聽到那些垂死之人最後發出的絕望的吼叫?奧薩蒂夫人,如果你親眼目睹,並深切體會到那種感受,你就會明白,人僅僅是兇猛殘暴的動物而已,所謂人類心中充滿美好、信仰和愛都是騙人的鬼話!」湯姆握著拳頭冷冷地說。

「你怎麼知道你所說的這些場景我就沒有看到?你怎麼知道我的親人沒有被殘暴地屠殺?朋友和戰友沒有在我面前倒在血泊中?湯姆船長,我告訴你,我的丈夫,我最愛的人,他就死在我的面前,他像牲口一樣被蒙著雙眼綁在木頭柱子上,而那槍口中噴出的火焰和那子彈發出的呼嘯至今還在我腦海中浮現迴響。我還記得,當我抱著他還溫熱的屍體回家時他的血流到我的手腕上,就是這隻手腕,」奧薩蒂夫人舉起左手,「上面還留著他胸膛中淌出的熱血的印記。你知道嗎?我一個洪都拉斯人為什麼要幫助尼加拉瓜桑地諾政府,就是因為我的丈夫是他們中的一員,而他是為推翻尼加拉瓜那個惡魔、那個獨裁統治者索摩查而死的。我的丈夫把一生都獻給這個推翻暴君,追求自由的事業。在這個事業中,太多像他這樣的人被暴君屠殺了。所以,你說我不瞭解暴力,不知道什麼是死亡,那你真是太輕看我了。」 奧薩蒂夫人激動地說著,她臉上露出痛苦,眼淚從她眼眶中滾滾而下。

湯姆呆立在那裡,他被奧薩蒂夫人的一席話說得啞口無言。從這一天開始,湯姆對奧薩蒂夫人充滿尊敬,他告訴手下人奧薩蒂夫人是他見過的最偉大的女性。從此之後湯姆不再與奧薩蒂夫人爭辯,他不再叫她奧薩蒂夫人,而是改為聖母奧薩蒂。



「奧拉號」在尼加拉瓜奇南德加外海徘徊了三天等待時機靠近海岸。從尼加拉瓜方面發來的電報稱美國的巡邏艦在這天白天離開奇南德加外海向南移動,很可能是去封鎖萊昂的外海。同時氣象專家來的消息是這天晚上將起風,天空將被雲霧遮擋住,「奧拉號」可以利用黑夜的掩護前進到奇南德加外海投放武器。湯姆在接到通知後命令手下船員做好準備等待黑夜的降臨。

黑夜在黃昏後降臨了。到晚上九點的時候海面上掛起了風,月亮很快被翻捲而來的雲霧遮擋住了。「奧拉號」在奇南德加外海徘徊到午夜,此時海面上掀起巨浪,天空下起了暴雨。「奧拉號」上的船員在湯姆的號令下啟動引擎開始向東前進,他們此時距離奇南德加海岸有四十海里的路程。在這樣的風浪下,「奧拉號」要想到達距離奇南德加一海里的就需要一定的時間了。好在「奧拉號」是一艘幾千噸的大型漁船,所以並不懼怕這種巨浪。奧拉號上所有的燈火全部熄滅,船半速前進,引擎的轟鳴聲在一百米以外就聽不到了。

湯姆待在駕駛倉,他盯著前方,不斷用望遠鏡觀察海面。按照尼加拉瓜方面的說明在奇南德加的海岸邊有一個很久不用的燈塔,而今晚那個燈塔將特意點亮,為的是給「奧拉號」指引方向,在燈塔正前方一海里的位置就是「奧拉號」需要投放武器的地方。

「奧拉號」在風暴中航行了三個小時,湯姆一刻不離地看著海面,他焦急地察看那象徵目標的燈塔,但卻一點也看不到。

湯姆心中很焦急,他對這麼久依然沒有看到燈塔很是奇怪。按照航速計算,他們應該已經到達奇南德加海岸一海里處,而且選擇的坐標也不會錯,可為什麼看不到海岸燈塔發出的光呢。他命令手下發電報,通知對方他們目前遇到的情況,很快對方有了回復。對方告訴湯姆奇南德加的燈塔在他們位置的左方四海里處,由於計算錯誤,湯姆得到的是一個錯誤的坐標。湯姆恨恨地把電報撕成碎片,然後命令舵手左轉,他心中祈禱,但願再不要出什麼紕漏。

「奧拉號」沿著尼加拉瓜海岸線向北航行了一個小時,突然,前方出現了一個亮點。

「燈塔!」湯姆身邊的水手喊道。

「是燈塔!」湯姆冷冷地說,他早已經在望遠鏡中看到了那個亮點。「繼續前進,保持航向!」湯姆吩咐道。

「奧拉號」逐漸進入了燈塔指示的地點,此時,風暴更加猛烈。船被打得左右搖擺。

「全體船員準備!」湯姆通過話機喊,「過一分鐘開始投放。」

在漆黑的夜色中,在風暴和巨浪的打擊中,在尼加拉瓜外海一艘神秘的漁船開始了他驚心動魄的一幕。漁船上的吊機從船艙裡把一個個巨大的木箱從船艙中吊起來,眾多的水手用繩索固定住吊在空中的木箱不讓它隨意擺動。然後吊機慢慢把木箱移出船舷,在一個合適的位置,吊機的吊鉤會突然打開,水手也同時鬆開手中的繩索,木箱隨即跌落海中,頃刻被巨浪中淹沒了。整個過程持續了兩個小時,「奧拉號」向海中投放了二十幾個巨大的木箱。期間因為一次事故造成一名水手胳膊脫臼,他是因為鬆開手中的繩索太慢被繩索拉扯造成。

「全部完成了嗎?」湯姆站在甲板上問從倉裡爬上來的水手,在整個卸貨期間他和他的部下一起奮戰。他的身上和臉上整個被雨水汗水浸透了。

「全完了,湯姆船長。」

「幹的好!小伙子們。我們現在起航回家。」湯姆站在甲板上高聲呼喊。他的聲音飄過船舷,穿透海浪和暴雨,向大海的深處而去。船員們此時都沒有回到船艙,他們目光嚴峻,看著遠處依然閃亮的燈塔,有人甚至揚手給那燈塔一個飛吻,那似乎在說:「尼加拉瓜,我的愛人,再見!」



「奧拉號」關閉倉門,收起吊機。所有的船員全部回到船艙。「奧拉號」掉轉船頭急速遠離海岸,湯姆船長命令手下發電報告訴尼加拉瓜方面貨已經卸到指定地點。

之後,湯姆船長給大副皮特交代了事務後離開駕駛室,他徑直來到奧薩蒂夫人的船艙。他敲了敲門,趴在門口聽了聽動靜。裡面傳來奧薩蒂夫人的聲音,「是湯姆船長嗎?請進!」

湯姆轉動把手推門進去,奧薩蒂夫人穿著睡袍坐在椅子上,她手裡拿了本書,頭髮被盤在腦後,看那神情像是整夜沒睡覺。

「奧薩蒂夫人,打擾你了!」湯姆禮貌地說。

「沒什麼!我一直沒睡著,我整夜在看書。」

「奧薩蒂夫人,貨已經全部卸到指定地點,下面我們就要把你送回去了。現在我們駛往豐塞卡灣,大概在今天中午我們就可以到達喬盧特卡河口。」

「好的,湯姆船長。但我不知道明天中午貨款是否能按時匯入巴拿馬你的賬戶。」

「這個我不擔心。從你身上我看到人格的魅力,我相信尼加拉瓜政府,就如同我相信你一樣。」

奧薩蒂夫人微笑起來,她似乎被湯姆船長的話感動了。她站起身走到湯姆船長身前,兩手捧起這個外表粗魯,內心火熱的漁夫的臉蛋,輕輕親吻了他的臉頰。完後她目光炯炯地看著湯姆船長,眼眶濕潤起來。

「你很讓我感動!湯姆船長。你渾身充滿男性的魅力。」 奧薩蒂夫人說。

湯姆神態平靜,他沒有躲避奧薩蒂夫人的親吻,也沒有對奧薩蒂夫人對他讚揚有所觸動。他依然禮貌地說:「奧薩蒂夫人,我走了!你需要休息,我不打擾你了。中午請你到我的船艙吃飯。好嗎?」

「遵命!船長!」 奧薩蒂夫人故意繃著臉像個孩子一樣表情嚴肅地說。

這副表情讓湯姆有些忍不住了,他臉上幾乎要露出了少有的笑容,但他還是強忍著不讓笑容顯示出來。

「好了,我走了!」湯姆說完轉身打開房門離開房間,他把門輕輕帶上。他站在門口長長出了口氣,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後回自己的船艙去了。



湯姆睡到上午八點,突然一陣激烈的敲門聲把他吵醒了。湯姆喝問了一聲:「誰!有什麼事?」

「湯姆船長,有份重要電報。」是船上報務水手的聲音。

湯姆立刻從床上跳起,穿上睡袍,「進來!」他呼喚道。

報務水手拿著一張紙進來。湯姆接過電報急速地讀了一遍,他表情立刻變得異常嚴肅。

「你去看一下看奧薩蒂夫人是否起床了,你讓她到我船艙來,就說我有重要事情要告訴她。」

「好的!船長!」報務水手說完轉身快速離去。

報務水手離開後湯姆拿起話機,他撥動駕駛室的開關接通駕駛室。

「我是湯姆船長,誰在值班?」湯姆問。

「是我!強森,湯姆船長。」

「強森,我們現在到哪裡了?」

「我們剛進入豐塞卡灣。」

「好!你聽著,現在立刻掉轉船頭,離開豐塞卡灣,到公海去。」

「好的,湯姆船長!」

湯姆關掉話機,他又把電報看了一遍,在房間裡走了兩圈,他走到辦公桌前攤開航海圖,手拿放大鏡在海圖上掃視。一陣,他喘了口氣,把放大鏡放下,然後進了盥洗室。他梳洗了自己,穿好衣服。之後,他點了支煙,站在船艙的舷窗前凝神思考起來。

過了二十分鐘,湯姆聽到敲門聲。

「誰?」湯姆問。

「我,湯姆船長!」是奧薩蒂夫人的聲音。

「快請進來!」

奧薩蒂夫人推門進了房間,她穿一件白色的長裙,臉上沒有化妝,頭髮因為剛洗過還是濕轆轆的攤在腦後。

「湯姆船長,你叫我是有很緊急的事嗎?」

「是的,奧薩蒂夫人,你不能回喬盧特卡了。」

「為什麼?」

「我剛接到電報。昨天晚上,洪都拉斯秘密警察和憲兵包圍了你在喬盧特卡的莊園,你的管家和僕人都被捕了。你的司機費爾南德斯在交戰中負傷逃了出來,他通知了薩裡那斯上校。薩裡那斯上校警告你不能回喬盧特卡了,讓我們送你去危地馬拉的聖何塞。」

「是這樣!」奧薩蒂夫人臉色驟變,她扶住額頭,像是要暈倒似的。

「他們都被捕了!」 奧薩蒂夫人喃喃地說,片刻她突然抬頭急速地問:「只有費爾南德斯逃出來了嗎?戈裡亞蘭·梅爾洛呢?他逃出來了嗎?」

「誰?」湯姆聽到這個名字警覺起來。

奧薩蒂夫人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慌忙解釋道:「我說錯了,我說的是加維拉諾·蘇亞雷斯先生。」

「這個我不知道,電報沒有說明。」湯姆用狐疑的眼光看著奧薩蒂夫人說。

「電報在哪裡?」

「在這,你看吧!」湯姆把電報遞了過去。

奧薩蒂夫人把電報看了幾遍,之後她咬著嘴唇,臉上焦急的表情是那麼明顯,很顯然奧薩蒂夫人是在擔心什麼事。

「奧薩蒂夫人,事情已經如此了,你再擔心也沒用。你的管家和僕人我想你們的人會設法營救的。」

「湯姆船長,你不知道,我並不擔心他們,我擔心的是蘇亞雷斯。」

「電報上沒有說明蘇亞雷斯先生被捕,我想他可能已經安全地回到尼加拉瓜了。」

「但願如此!」奧薩蒂夫人雙手合十禱告道,「上帝,你保護蘇亞雷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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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十字街頭


「奧拉號」離開豐塞卡灣後向北越過薩爾瓦多外海前往危地馬拉的聖何塞港。這期間湯姆船長替奧薩蒂夫人向尼加拉瓜方面發了電報詢問蘇亞雷斯的情況,對方回答說蘇亞雷斯現在失蹤了。尼加拉瓜方面沒有得到蘇亞雷斯安全返回的消息,也沒有他被捕的消息。

奧薩蒂夫人整個人的情緒立刻低落下去,她中午的時候按照約定來到湯姆船長的船艙與他共進午餐。這天,湯姆船長一反常態,整個人都顯得輕鬆,他想營造一個輕鬆的氣氛讓奧薩蒂夫人放鬆下來,但奧薩蒂夫人並沒有振作起來,她很明顯被這意外的打擊搞得心煩意亂。她儘管在吃飯的時候竭力使自己看起來很正常,有時候她會對湯姆微笑,故意隱藏自己的情緒,但她不是演員,無法做到壓制內心煩躁的情緒的向外宣洩。最後,她竟落下淚來。

「奧薩蒂夫人,能給我講一下蘇亞雷斯先生嗎?」湯姆知道奧薩蒂夫人必須把情緒宣洩出來,否則她會痛苦不堪。

奧薩蒂夫人咬著嘴唇猶豫良久,她不知道是否向對面這個才認識不久的男子吐露真情。

「說實在的,奧薩蒂夫人,我認為蘇亞雷斯不是他的真名,對嗎?」

奧薩蒂夫人眼淚汪汪地看著湯姆,她哽咽著,最後低下頭放聲大哭。

「戈裡亞蘭·梅爾洛,戈裡亞蘭·梅爾洛,」湯姆船長念叨了兩遍,他盯著奧薩蒂夫人,低聲說:「蘇亞雷斯先生就是戈裡亞蘭·梅爾洛,對嗎?」

奧薩蒂夫人不回答,她依然哭著。

「鼎鼎大名的戈裡亞蘭·梅爾洛,拉丁美洲喻戶曉的梅爾洛,雷帕蒂爾行動的策劃和指揮人就是蘇亞雷斯先生,我沒猜錯吧!」

奧薩蒂夫人猛地抬頭盯著湯姆,眼睛裡放射出恨恨的光芒。她嘶啞著聲音說:「你想怎麼樣?想告密嗎?」

「這個我得考慮一下!我要看看有沒有賞金,如果有賞金而且高得值得我冒險的話,那我就難說了。」

「你?湯姆船長,你覺得你有這個能力找到梅爾洛嗎?」

「不用我去找!我分析情況是這樣的:蘇亞雷斯先生昨晚被洪都拉斯秘密警察逮捕了,但洪都拉斯秘密警察並不知道蘇亞雷斯先生就是他們一直追捕的鼎鼎大名的殺手戈裡亞蘭·梅爾洛,所以蘇亞雷斯先生沒有回到尼加拉瓜,而尼加拉瓜方面也不能向外透露他被捕了。」

「那又怎麼樣?」 奧薩蒂夫人收起眼淚抓住桌子上的餐刀,虎視眈眈地盯著湯姆船長。

「這還不明白,奧薩蒂夫人,我已經說的夠清楚的了。如果洪都拉斯方面對戈裡亞蘭·梅爾洛有賞金的話,我只需帶個口信給他們就行了。」

「是嗎?湯姆船長,你認為你還能走出這房間嗎?」 奧薩蒂夫人跳起來,手裡抓著餐刀向湯姆船長逼過來。

湯姆看了一眼奧薩蒂夫人,他拉開嘴角笑了笑,慢條斯理地說:「奧薩蒂夫人,忘了告訴你了,我徒手可以殺死四個比你強壯十倍的男子。」

「是嗎?我也告訴你,我死也不會讓你出這個門。」

「奧薩蒂夫人,我很欽佩你的勇敢,但僅僅靠勇敢是不夠的。你看,奧薩蒂夫人,我數三下,你手裡的刀就會離開你的手掌。」

奧薩蒂夫人聽後向後退了一步,把刀握得更緊了。

湯姆用麵包沾了沾肉湯放在嘴裡,他微笑著盯著奧薩蒂夫人,一邊咀嚼著食物一邊輕聲數:「一!二!三!」

當「三」出口的一剎那,奧薩蒂夫人感覺握刀的手被劇烈震動,整個手掌、手腕到一條胳膊都麻木了,刀從手裡飛了出去,紮在身後的木頭架子上,就在同時一隻煙灰缸也摔碎在地下。

奧薩蒂夫人「啊!」地叫了一聲,她左手捂著右胳膊,臉上表情異常痛苦。她怨恨地站在原地,眼淚噴湧而出。

「奧薩蒂夫人,何必呢?你根本阻止不了我想做的事情,假如我想做的話。」湯姆站起身走話機前,打開話機。

「讓亨利立刻到我船艙來!」他說完關掉話機。

一會少年亨利進了湯姆船長的船艙。

「船長,我來了。」

「亨利,你送奧薩蒂夫人回自己的船艙。你好好看著奧薩蒂夫人,不要讓她離開船艙一步。」

「船長——」亨利看著眼前的情景很是不解。

「照我的話去做吧!亨利。」

亨利回頭對奧薩蒂夫人點頭敬禮,他恭謹地說:「奧薩蒂夫人,請吧!」

奧薩蒂夫人鬆開捂手臂的左手,然後擦了把眼淚,她抬起下頜,表情異常神聖。她在離開前對湯姆船長說:「你是個人渣!」

湯姆對她點點頭,表示同意她說的話。他臉上表情異常平靜,似乎一點不被奧薩蒂夫人的話所觸動。

奧薩蒂夫人走後,湯姆打開話機,接通報務水手的船艙。

「傑克,你給尼加拉瓜方面發電報,詢問一下貨款是否已經打出。」

「好的,船長!」

湯姆放下話機,走出船艙,他走到甲板上,在船舷欄杆旁站住,眼睛望著無邊無際的大海。他呆立在欄杆邊很久才離開。



下午的時候,湯姆被話機叫醒,他把話機打開。

「船長,收到尼加拉瓜發來的電報,說貨款已經打入指定賬號。」

「很好!傑克。你立刻給巴拿馬的費倫先生發電報,讓他查一下是否有一筆一百二十萬美金的款子到我們戶頭上。」

「好的!船長。」

過了一刻鐘,話機又響起。

「船長,巴拿馬的費倫先生發來電報,說的確有一筆一百二十萬美金的款子到我們的賬戶上。」

「好的!我知道了。」湯姆放下話機,他走出船艙,來到駕駛室。他對正在掌舵的一名菲律賓裔水手說:「讓我來吧!阿格裡斯。」水手把舵交給湯姆,湯姆接過船舵一言不發,逐漸臉上露出笑容。傍邊的領航員看到他們船長怪異的笑容很是詫異。

「船長,出什麼事了嗎?你好像很開心。」領航員問。

「是啊!林德。我剛得到消息我們在巴拿馬的賬戶收到款子了。」

「是嗎?船長,這我們該好好慶祝一下。」

「慶祝吧!小伙子。叫皮特和傑瑞到這裡來,另外通知費德勒讓他準備今晚慶祝的晚餐,今晚我們要一醉方休。」



奧薩蒂夫人被軟禁在船艙裡,她躺在床上通過舷窗聽到餐廳發出的陣陣歌聲,還有水手狂歡的呼叫聲。她明白湯姆船長已經順利收到款子了。此時,湯姆船長這個喜怒不形於色,神態刻板,讓人琢磨不透的人的確使她傷腦筋,她開始對中午在湯姆船長艙室裡的行為懊悔起來,對自己沒有能控制住情緒而向這個陌生人洩露了內心的秘密感到悔恨。她僅僅一個回合就明白自己不是湯姆船長的對手,無論是身體還是心智她都不是對手。她驚異湯姆船長遇事坦然鎮定的能力,更讓她驚異的是湯姆船長能看透人內心的銳利目光。對於這樣一個人,她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但不管怎麼說,奧薩蒂夫人依然不想放棄最後的努力,她發誓絕不能讓戈裡亞蘭·梅爾洛被捕的消息洩露出去。她想了很久,最後有了個主意。她在船艙裡收拾打扮了自己,把臉上的淚痕擦去,打上脂粉,仔細地化了妝,然後從箱子裡找出一件很暴露的裙子在身上比劃了比劃,她決心要用色相勾引湯姆船長,這是她能想出的最後一招。

奧薩蒂夫人打開門,對守在門外的亨利說:「我要見湯姆船長!就說我有很要緊的事情找他。」

亨利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說:「那我得把你反鎖在房間裡。」

「好的!你反鎖就反鎖吧!我不會跑的。」

亨利關上門拿出鑰匙轉動了幾下,把門鎖好後才離開。亨利來到餐廳,他走到湯姆船長身邊低下身悄悄地給他說了一句。湯姆船長把酒杯放下,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來離開餐廳,他跟著亨利急速來到奧薩蒂夫人門前。亨利把門打開,湯姆走了進去,亨利隨後把門關閉。

「哦!湯姆船長,我等你半天了。」 奧薩蒂夫人熱情地上前來,她拉住湯姆船長的手,眼睛裡放射出誘人的火花,那神態表達的意思無人看不清楚。

湯姆盯著奧薩蒂夫人十幾秒鐘,然後低頭笑了起來。

「怎麼了?湯姆船長,你為什麼笑?」 奧薩蒂夫人蕩漾著熱情的目光問。

「奧薩蒂夫人,」湯姆忍住笑容抬頭問,「你多大年紀?」

「你問這幹嘛?」 奧薩蒂夫人鬆開湯姆的手反問道。

「你不是少女對嗎?」

「當然,怎麼了?」

「那你為何要把自己裝扮成熱情如火的少女呢?」

奧薩蒂夫人的臉色立刻陰沉下去,她咬著嘴唇,感覺自己受到羞辱。但她竭力壓制住自己的情緒不爆發出來,她說:「湯姆船長,你是個好人,你一直給我很好的印象,我從心底裡敬佩你!你很有男人的魅力。」

「奧薩蒂夫人,你找我來就是要讚揚我的嗎?」

「不是,湯姆船長,我是想告訴你如果你不向洪都拉斯警察告密的話我可以不離開『奧拉號』,我可以一直陪著你。」

「陪我?這可是個難題!我們要回阿留申,如果你隨我們去那你就算是偷渡了。」

「那我可以給你金錢,等價於洪都拉斯警察的賞金。」

「難道真有賞金?」湯姆扶著下巴說,「很好!看來我的猜測沒錯。」

奧薩蒂夫人聽湯姆這麼一說意識到自己又說了錯話,她懊惱地跌坐在椅子上。

「我對你的建議很感興趣!」湯姆船長接著說,「奧薩蒂夫人,但我有個疑問,你現在的處境如何能給我錢呢?」

「我到聖何塞後去找我的妹妹,她的丈夫很有錢,我可以向他借錢。」

「這個主意倒還不錯!那好,我們到聖何塞後給你一天時間去找錢。但只有一天時間,過了時間我就要去領賞金了。」

「好吧!那我們一言為定。」奧薩蒂夫人說。

「一言為定!」湯姆船長說完開門離開了船艙,他出門後問亨利:「奧薩蒂夫人吃晚飯了嗎?」

「好像沒吃!端來的飯菜都被她退回了。」

湯姆點點頭走了,他回到餐廳後吩咐手下:「給奧薩蒂夫人送晚餐去,同時告訴奧薩蒂夫人,如果她不吃飯的話,那我剛才和她的約定就不算數了。」



第三天下午,「奧拉號」開進了聖何塞港口。湯姆船長命令手下放下小船送奧薩蒂夫人上岸。他在這之前把負責送奧薩蒂夫人的水手亨利叫到自己的船艙,他遞給亨利一封信,說:「亨利,送奧薩蒂夫人上岸後把這封信交給她,告訴她到她妹妹那裡再拆開。還有,奧薩蒂夫人上岸後你跟著她,看她到哪裡去。我要你在奧薩蒂夫人下榻的住處外等到天黑,直到她安全了才能返回。」

「知道了!船長!」 亨利接過信,放在懷裡走了。



「奧拉號」上的小船被放了下去,奧薩蒂夫人坐在小船上顯得心事重重。湯姆船長走到船舷邊,居高臨下看著奧薩蒂夫人,他給奧薩蒂夫人行了個禮,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奧薩蒂夫人抬頭看著他,臉上的表情顯然極不自在。

小船落到海裡後,亨利和另一個水手划動小船向碼頭而去,湯姆一直看著小船,他目光中充滿溫柔,嘴角帶著笑意,而他的腦海裡則浮現奧薩蒂夫人那動人的臉龐。



亨利在與奧薩蒂夫人分別的時候把信交給了奧薩蒂夫人,奧薩蒂夫人很驚奇湯姆有信給她。她接過信想要打開,但亨利阻止了她。

「奧薩蒂夫人,湯姆船長吩咐你必須回到你妹妹那裡才能打開。」

「哦!好吧。」 奧薩蒂夫人把信放在手包裡,亨利在碼頭上替奧薩蒂夫人找了輛的士。奧薩蒂夫人上車後向亨利招招手,而亨利則揮了揮手中的帽子表示再見。奧薩蒂夫人坐的車很快就走遠了。這時亨利立刻招呼了另外一輛的士,他告訴司機盯著前面那輛車,看它到哪裡去。

亨利跟在奧薩蒂夫人後面拐過三四條街道,進入一個繁華地帶,這裡到處都是商舖和擁擠的人流。奧薩蒂夫人的車開得很慢,而亨利坐的車也是如此。兩輛車距離比較遠,但亨利依然可以看清楚對方,他的視力非常好,另外的士車顏色醒目也是讓他能看清奧薩蒂夫人坐的車的原因。車又向前開了十幾分鐘,奧薩蒂夫人的車拐進了另一條街道。亨利告訴司機快跟上去。司機使勁按動喇叭向前。在經過奧薩蒂夫人的車拐進的路口時,亨利看到奧薩蒂夫人乘的車停在一棟公寓樓前,同時,亨利還看到奧薩蒂夫人正走上公寓前的台階同時把信打開看湯姆船長給她的信件。

亨利跳下車,塞了十美金給司機,他用帽子把臉壓住,然後穿過人流向公寓門口走去。他從奧薩蒂夫人身後走過,此時奧薩蒂夫人正在按門鈴。

亨利掃視了左右,發現這棟公寓正處在一個十字路口的拐角,在路口正對面是一個半露天酒館,在十子路口的另一角是一家商店,再過去是又是一棟公寓。亨利繞著十字路口轉了一圈,發現這裡沒有什麼好地方可以讓他觀察奧薩蒂夫人進去的公寓,於是就進了酒館。這裡聚集了不少人,很多都是粗野的水手,亨利的打扮也是水手,他也懂水手的規矩,儘管他看起來年齡小,但他的坐派卻很老成,他向侍者要了瓶啤酒,一份火腿煎蛋,他坦然自若地吃喝了起來。亨利一邊吃一邊掃視對面的公寓,看奧薩蒂夫人會有什麼動靜。他火腿煎蛋才吃了一半就看到一輛黑色的小車快速開了過來停在公寓門口,也在同時,公寓的門突然被打開了,幾個黑衣人拖著奧薩蒂夫人出來,他們迅速把車門打開把奧薩蒂夫人塞進車裡發動汽車。亨利立刻就停止了咀嚼,他呆住了,直到那車開走他還沒醒悟過來。

酒館裡的人同樣也看到了那一幕,他們議論紛紛,都在說這事。亨利抓住了路過身邊的侍者,問:「剛才怎麼了?那些人是誰?為什麼抓那個女人?」

「哦!那是聖何塞的警察總部的人,我想那女人一定犯了什麼事。」

「他們會把那女人抓到聖何塞的警察總部去嗎?」

「當然,他們經常這麼做。」

「抓去會怎樣?」

「很可能先被暴打一頓,然後呢——」侍者聳聳肩膀,「那我也就不知道了。」

亨利不動聲色地吃完了最後一點食物,拿著啤酒瓶出了酒館,他走過一個街道在路邊攔住輛的士。

「送我去碼頭!」亨利說。



湯姆在船艙裡等待亨利回來,他希望亨利是帶著奧薩蒂夫人平安的消息,但在他潛意識裡感覺到奧薩蒂夫人此去不會太平。洪都拉斯、哥斯達黎加、危地馬拉、薩爾瓦多都是美國中央情報局滲透的地盤,同時當地政府也與美國聯繫緊密,奧薩蒂夫人如果在洪都拉斯受到追捕,那她在危地馬拉也同樣不安全。湯姆不知道為何對這個女人抱了極大的好感,他從來沒見過這樣一個為了他人可以獻出一切的女人。湯姆不是因為這個女人所信仰的事業,他僅僅是被這個女子身上那種無私的精神所感動。他認為自己有必要讓這個令他敬佩的女人安全地到達她所要去的地點,否則他會感到內疚。

亨利在黃昏的時候回到船上,他徑直來到湯姆的船艙。

「船長,奧薩蒂夫人出事了。她被聖何塞的警察逮捕了。」

湯姆表情很平靜,他儘管有些吃驚,但還基本在他的算計之內。

「你知道奧薩蒂夫人現在在哪裡?」湯姆問。

「我聽酒保說她現在應該在聖何塞的警察總部。」

「聖何塞不是個大城市,奧薩蒂夫人不可能在這座城市久留,很可能明天會被押送到危地馬拉(危地馬拉的首都)。你去把皮特和傑瑞叫來,我有事情要找他們商量。」

皮特是「奧拉號」 上的大副,傑瑞是二副,他們兩人是湯姆船長的左膀右臂。皮特身材高大,而傑瑞則身材不高,他帶個眼鏡,顯得文質彬彬,是個書生摸樣。幾乎每次有大行動的時候,湯姆只會帶皮特去,而傑瑞則負責在船上看守「奧拉號」,傑瑞是「奧拉號」負責日常雜物和生活管理的主管,包括管理「奧拉號」的日常開支和預算。

兩人到來後,湯姆船長坦言目前的局勢。他告訴兩人奧薩蒂夫人的被捕將給「奧拉號」引來很大的麻煩,奧薩蒂夫人知道太多「奧拉號」的情況,出於現實考慮必須營救奧薩蒂夫人,對尼加拉瓜方面來說,營救奧薩蒂夫人也是必須採取的手段,湯姆船長不想讓剛開闢的軍火走私通道中斷。

「可我們如何辦呢?我們的人太少。」傑瑞說。

「是啊!傑瑞,你提了個很現實的問題。僅憑我們十幾個人營救奧薩蒂夫人的確很困難,而且我們不可能全體出動去做這個冒險。」

「那你有什麼好主意?船長。」皮特問。

「據我所知中美洲的國家政府非常腐敗,尤其是軍隊和警察,我想危地馬拉也不例外。」

「你的意思是用金錢賄賂警察?」傑瑞問。

「賄賂僅僅是一方面,我有個想法,你們看,」湯姆把兩人叫到地圖前,「沿著聖何塞向向北是埃斯尼特拉,再向東北方向才是危地馬拉的首都危地馬拉,如果警察要想送奧薩蒂夫人到危地馬拉去的話一定要經過埃斯尼特拉。我的想法是這樣,我們組織個小分隊今夜就出發去埃斯尼特拉,在埃斯尼特拉郊外設伏,然後我們繞道聖盧西亞、馬薩特南戈、最後到錢佩裡科海岸,我們今夜上岸後,傑瑞你就負責指揮『奧拉號』到錢佩裡科接應我們。」

「為什麼我們不直接回聖何塞?」皮特問。

「我想危地馬拉警方會認為我們解救了奧薩蒂夫人後會沿最近的路線返回聖何塞上船,那時警方一定會禁止任何未經過允許的船隻離開聖何塞的港口,我們回聖何塞只能是自投羅網。」

「我們該如何知道奧薩蒂夫人到埃斯尼特拉的準確時間?還有坐什麼車去?」傑瑞問。

「今晚我們到聖何塞後派兩個人監視聖何塞的警察總部,等押送奧薩蒂夫人的車出動後返回『奧拉號』發電報到埃斯尼特拉郊外的小分隊。我們要在埃斯尼特拉郊外公路相距一公里的兩個地點分別派人,前一撥人負責確認車輛無誤後用步話機通知後一撥人,然後兩撥人從前後兩端堵截車輛。」

「要殺人嗎?是否需要動用武器?」皮特問。

「你認為呢?皮特。」

「我聽你的,船長。我雖然沒殺過人,但我不懼怕殺人。」

「我也不想殺人,也不想流血,如果能不流血的話那是最好的了。但如果他們反抗的話,那就必須殺人了。」

「如果交火奧薩蒂夫人會很危險!」皮特說。

「我知道,如果奧薩蒂夫人被誤殺了,那我們也不算失敗,奧薩蒂夫人知道的太多了。」

皮特和傑瑞點點頭,他們對湯姆船長的冷靜和冷酷異常欽佩,這種欽佩發自內心,是一種對強者的崇拜。

「那要多少人去?派什麼人去好呢?」皮特問湯姆。

「我想派六個人負責在埃斯尼特拉郊外堵截車輛。另派兩個人監視聖何塞的警察總部,當押送奧薩蒂夫人的車輛離開聖何塞後,這兩個人則立刻返回『奧拉號』,『奧拉號』此時要毫不遲疑地離開聖何塞港前往錢佩裡科海岸。」

「電報的問題怎麼解決?」傑瑞問。

「堵截的小分隊帶船上的備用電台走。」

皮特和傑瑞不再提問,他們的目光中顯露出某種狂熱。這種狂熱顯然是來自於對冒險的渴望。

「你們還有什麼問題?」湯姆問。

「沒有了!」兩人說。

「但我有個很大的問題。」湯姆船長說,「我們到埃斯尼特拉後一定要搞三套危地馬拉警察的服裝,另外還要有兩輛車才行。」

「為什麼?」皮特問。

「為了準確無誤地確認奧薩蒂夫人就是在車內,我們必須要讓車停下,以檢查證件的名義接近車輛。這樣才能保證我們的行動不會失敗。還有,我們在營救後要逃走,所以必須要有交通工具才行。」

「這是個難題!」傑瑞說。

「我想也許金錢能解決這個問題。今晚我們出發去埃斯尼特拉,到那裡再想辦法吧!」湯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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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營救


當天晚上,湯姆和營救隊員在「奧拉號」吃了晚餐,八個人藉著夜色乘小船偷偷靠上港口。傑瑞和亨利負責在聖何塞警察總部門口監視,湯姆帶領皮特和其他四個人乘兩輛的士離開聖何塞前往埃斯尼特拉。他們都背著長長的旅行袋,打扮成遊客的樣子,在那旅行袋中裝的是衝鋒鎗和狙擊步槍。同時他們還提了一個大箱子,裡面裝的是一部電台。

這些人除湯姆外從來都沒參加過真正的戰鬥,但他們對手裡的武器倒是很熟悉。這是湯姆對他們日常訓練的結果。這些以往的漁夫現在搖身一變成為職業殺手,這種角色轉換的確是需要有個心理適應的過程,在前往埃斯尼特拉的過程中,眾漁夫都很緊張,人人都沉默寡言,好在的士司機並不在意他們是什麼人,外國遊客的身份讓司機忽視他們身上的那種怪異。

到達埃斯尼特拉已經是早晨天亮,眾人找了家旅館住下。湯姆讓四個水手在房間裡守在電台邊等待聖何塞那邊傑瑞的消息,不要隨意走動。之後,他和皮特離開旅館前去尋找交通工具。

他們向旅館老闆打聽哪裡能租借或者買到二手的車輛,老闆告訴了他們一個地址。兩人出門打了輛的士,皮特告訴司機要去的地點。車走了兩個街區,在郊外一處二手車市場停住,這裡有很多二手車輛銷售。湯姆和皮特在裡面轉悠了一陣,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子跑了過來。

「兩位先生要買車嗎?我們這裡有各種好車,很多都是沒用多久的車。價格非常便宜。」男子說。

「你們這車都是從哪裡來的?」皮特問。

「當然是從正當渠道收購來的。」

「我看不像!」皮特指著一輛幾乎是九成新的轎車說,「在危地馬拉能有這麼新的車被主人出售嗎?」

主人笑了起來,他說:「像這樣高級的新車在危地馬拉是沒有人賣的,但如果到美國、加拿大或者歐洲就不同了。」

「你的意思是說這些車是從美國進來的?」

「當然,我們有合法的渠道從這些國家進口二手車輛。」

「哦!」皮特點點頭,他們繼續走,突然湯姆眼前一亮,他碰了皮特一下,示意看那輛車。這是一輛普通的小車,但卻在湯姆眼裡很特別。皮特並不明白為什麼湯姆對這車感興趣,但湯姆既然示意他那就有他的道理。

「這車怎麼賣?」皮特問。

「你如果付美金的話一千元就可以開走。」

「不行!一千元絕對是太貴了。我最多出六百美金。」皮特口氣強硬地說。

「六百美金不可能買到這麼好的車,你看,這車輪胎,還有引擎,」說著男子打開引擎蓋,「都是上好的東西。」

「我只能出六百美金。」皮特不聽男子給他的解釋,他口氣異常固執。

「好吧!九百美金,不能再少了。」男子說。

「七百!多一分我都不加。」

「八百!少一分我也不賣。」男子此時的口氣強硬起來。

「成交!」皮特打了男子的手掌,他鑽進車裡,啟動引擎,在車場裡跑了一圈。

「這車還行!」皮特對湯姆說。

湯姆點點頭,他自始至終不說話。

「我們還需要一輛大貨車,你能推薦一輛給我們嗎?」皮特問。

「貨車我們有通用700型、福特SOI3型、道奇VBX型貨車,都是很新的。你們需要幾噸的貨車?」

「我們需要一種全封閉的貨車,噸位不需要太大,但馬力要強勁,車況一定要好。是那種能在各種路況上順利行走的車。」皮特說。

「那我勸你選擇道奇VBX型貨車,它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好!你帶我們去看看吧。」皮特說。

男子帶湯姆和皮特來到一輛貨車前,的確正如男子說的那樣,車況的確不錯,湯姆和皮特對車輛做了仔細檢查,這車對他們很重要,這是他們用來逃跑的車輛,所以他們對車況格外重視。

「這車多少錢?」皮特問。

「要的話一千五百美金。」

皮特笑了笑,他搖搖頭,「我不可能付這樣高的一筆錢買這輛破車。」

「如果你嫌高的話我還有一輛道奇VBX,我開價八百元給你。」

「不行!我就要這輛車。」皮特說。

「那只有一千五百元了。這車少於這個數是不賣的。」

「給你一千元怎麼樣?」

「不行!」

「一千兩百元!」

「不行!」男子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

「難道非要一千五百元才賣?」

「對!這車我不討價還價。」男子說。

「那好吧!你給我把兩輛車都加滿油,我現在就把車開走。」皮特說。

男子喜笑顏開,他大聲招呼遠處的夥計,「卡羅,快過來,按照這兩位先生的吩咐把車加滿油。」說完他轉身對皮特說:「我需要現金,你必須付我現金,一共是兩千三百美金。」

皮特從口袋裡掏出皮夾,點了二十三張一百元美金的鈔票。男子收到錢後非常高興,他不住地向湯姆和皮特講這買賣對他們是多麼划算,希望兩位下次再來。

湯姆和皮特把車開到郊外一處四處無人的林地裡。他們下車到周圍察看環境,看是否有閒人會到這裡來。當他們確定這裡的確沒有旁人後,皮特才開著小車走了,他去接另外四個夥伴。臨走前,湯姆要皮特買一桶白色油漆,一桶藍色油漆、噴漆用的噴壺和其它用來給車體噴漆的工具。皮特不明白為什麼這樣,湯姆告訴了他原因,皮特這才知道湯姆為什麼要執意買這輛小車。

過了一個小時,皮特和四個人回來了。四個人告訴湯姆,正如湯姆所預料的那樣,聖何塞警察在清晨九點乘一輛黑色福特車押解奧薩蒂夫人離開聖何塞警察總部,具體是否會經過埃斯尼特拉他們無法判斷。

湯姆聽後說:「如果他們是要去危地馬拉,那埃斯尼特拉是必經之路。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他們要到達埃斯尼特拉還需要五個小時,按這個時間來算,他們會在下午四點左右到達埃斯尼特拉,我們的時間還夠用。皮特、特德,我們走,現在看看我們是否有運氣找到警察的衣服。你們三個現在就開始工作,喬治,我知道你以前做過汽車修理工,這活對你不是難事,對嗎?」湯姆對一個瘦高個水手說。

「放心吧,船長,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喬治說。



湯姆、皮特與特德三人乘大貨車離開樹林前往埃斯尼特拉市內,他們在市內轉悠了四五圈。湯姆最初的想法是看哪裡有黑店租借或者買到警察服裝,但最後發現要達到目的根本沒可能,唯一的辦法就是襲擊過往的警察。

他們乘坐的道奇VBX型貨車是一輛雙排座的平頭貨車,高大的輪胎,寬敞的駕駛室,視界很好的前窗玻璃,載貨車廂是用波形鐵皮封閉製造,雙開後車廂門,在車廂左右兩側上部各有一個狹小的通氣孔,整個車體堅固,引擎強勁,當車在路面高速跑動的時候能清楚地聽到引擎低沉有力的吼叫,車體通體藍色,看起來像是只跑了幾千公里的樣子。

湯姆和皮特坐在前面,特德坐在後排,湯姆三人的手邊就是槍,槍都用外衣遮蓋住壓好,防止被外人看到。他們在街上徘徊了足足有兩個小時,依然沒有辦法解決問題。最後湯姆下了決心,他要襲擊警察。

湯姆讓皮特把車開到一個偏僻的街區,這裡兩面圍牆,行人稀少。湯姆告訴皮特該如何做,皮特心領神會。他下車後走了一段,然後神色慌張快步走到兩位街上巡視的巡警身邊氣喘吁吁地說:「先生,快,快,那邊有人拿刀打劫了我的貨車。」

兩位巡警見他驚慌失措、大汗淋漓、眼露恐懼,於是信以為真,他們立刻拔槍向皮特指的方向跑了過去,皮特跟隨在他們身後,一邊跑一邊一邊給兩人指點方向。

他們跑過一條大街,拐進了那個僻靜的街道,皮特指著貨車說;「那人還在!他正在發動我的車。」

兩位巡警迅速跑了過去,他們來到車邊,見一個蒙著眼罩的男子一手拿刀,另一隻手正在拚命轉動鑰匙打火。

「把手舉到頭頂。」兩位巡警槍口對著男子吼道。

男子發現是兩位警察立刻目瞪口呆,他慢慢舉起手。巡警打開車門,示意他下車。在男子下車後,一個巡警掏出手銬試圖拷住男子,這時,他們兩人的腦袋突然頂了上黑洞洞的槍口。皮特和湯姆從背後把巡警的槍拿走。用巡警的手銬把他們拷起來,然後命令他們到後車箱去。兩位巡警意識到自己上當受騙,他們目光恨恨地盯著皮特,顯然很不情願受到擺佈。強壯的湯姆和皮特把兩位試圖尋機反抗的巡警摔進車廂,此時特德也已從座位上把衝鋒鎗拿出來,他和湯姆跳進後車廂,皮特則跳進駕駛室,皮特發動車後打個彎,車快速離開現場,向郊外急馳而去。

車開到先前的樹林裡。此時喬治三人已經把車噴塗好了。小車被噴塗成藍白色車身的警車模樣,油漆在熾熱陽光的照射下迅速被凝固了,只要不用手去擦的話,遠處很難分辨出來。皮特從防暴商店買的警燈也都已經安裝到位。車窗玻璃和輪胎等處還貼著報紙,等那報紙撕掉一切看起來都似乎是像那麼回事。

湯姆從後車廂跳下來,他看了看表,時間到了下午兩點,還有兩個小時時間。

湯姆讓大家在站起來,他察看了每個人的胖瘦和身高,最後決定由皮特、喬治扮演警察,特德則換身西裝帶禮帽,看起來像便衣的模樣。他給每個人交代了堵截細節。之後,喬治小心翼翼撕掉小車上的報紙。皮特、喬治兩人換上從兩位巡警身上扒下的衣服,特德則換了身黑色西裝,帶著黑色禮帽,他們上了偽造的警車。皮特開偽造警車在前,湯姆駕駛卡車在後。兩輛車離開樹林向公路而去。此時,湯姆的身旁是一位身材高大威猛的水手,另一個水手則在後車廂拿槍看守已經被蒙住眼睛塞住嘴捆綁成死豬模樣的兩位巡警。

兩輛車開了二十分鐘後上了聖何塞通往埃斯尼特拉公路,沿著公路由北向南慢慢向前開。湯姆不斷察看公路兩邊的地形,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伏擊地點。聖何塞通往埃斯尼特拉公路兩邊多是灌木和熱帶植物,紅褐色的丘陵和稀疏的草地。過了一片灌木林後,湯姆發現公路從一個兩邊是高坡的峽谷穿過,這裡公里拐了個彎,湯姆決定就在轉彎處的峽谷伏擊。湯姆這種考慮是有原因的,在這樣的地段下押送奧薩蒂夫人車輛一旦進入除了公路兩頭外是無法從兩邊的高坡跑掉的,這樣可以保證伏擊不會失敗。

湯姆用步話機通知皮特停車,湯姆下車來到偽造的警車裡。他坐到皮特身邊,讓皮特開車重新在峽谷前後走了一遍,車一邊走湯姆一邊講解伏擊注意的要領。車開到在峽谷外的一處湯姆叫停車,他指著公路邊的一片空地說:「皮特,你把警車停在這片空地上,這裡距離公路主線遠點。在攔車的時候你一定要和喬治站在公路上,要在我們這輛假造的警車二十米開外的地方,這樣就可以避免對方看出破綻。還有,喬治不會西班牙語,絕對不能讓喬治開口。凡是從這裡經過的黑色福特車你都不要放過。一旦攔住押送奧薩蒂夫人的車後你語言要禮貌但態度要傲慢,因為對方開的不是警車,所以你要把他們當普通公民看待。如果對方要問你為什麼檢查時,你不用正面回答,讓對方感覺你不把他們放在眼裡。記住!你是警察!你有權檢查可疑的車輛。如果對方表露出警察身份,那你只需要表達禮貌就可以了,然後就放他們走。你一定要設法看清楚奧薩蒂夫人是否在車裡,我想如果奧薩蒂夫人看到你後一定會吃驚。這不要緊,奧薩蒂夫人很聰明,她應該明白下面將發生什麼。」

湯姆在皮特點頭領會要領後讓他開車前去伏擊地點。他繼續對皮特說:「押送的車輛離開你後你要立即發動車跟隨在後面,然後通知我他們的車來了。我將在山谷的轉彎處把貨車橫在路上,擋住整個路面,同時我們會下車開槍攔截他們。他們看到我們的樣子應該意識到中了伏擊,會立即掉頭往回跑,這時你們的車也應該到了。如果我這邊沒有擊中他們的車胎讓車停止下來,那就要靠你們了。特德的槍法最好,你要安排特德設法擊中他們的車胎讓車停下來,如果不成功,那你們就一定要亂槍掃射汽車,不要再管奧薩蒂夫人了。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沒能在這裡解決問題,我們就絕沒有下次,我們也不可能去追逐逃跑的車輛。這次伏擊只能給我們三分鐘時間,最多不超過五分鐘。」

「湯姆船長,我從來沒殺過人,我不知道那時我會怎麼樣!」皮特說。

「不用想那麼多,要知道如果我們不這樣做,那麼我們即便逃出危地馬拉也將受到中央情報局的追捕,我們也無法回阿留申。所以,我們現在沒有選擇的餘地。為生存而戰吧!皮特。」

皮特臨走時湯姆又告誡他:「皮特,記住絕對不能在警察面前說英語。我們在回到『奧拉號』之前誰都不許說英語。如果要說得話也要避開這些警察。」

「好的!船長。」皮特點頭道。

「去吧!皮特。」湯姆說完突然改用中文說了句,「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什麼?船長,你說什麼?」皮特不解地問。

「沒什麼,是我的家鄉話,是一個祝福成功的禱告!」

皮特開車帶著喬治和特德而去,湯姆站在路上凝望著他們遠去心情一下子複雜起來,他有某種擔憂,湯姆現在並沒有十足的把握伏擊能夠成功。

他返回卡車,給車上的兩個水手招招手把他們叫下車來。三人離開卡車走到遠處,湯姆對一個水手說:「尼克,到時候我將會站在這裡給你一個手勢,那時你要快速把卡車打橫攔住道路,之後你和山姆下車,端槍站在車前。車朝你們衝過來的時候你們不要向車開槍,只需朝天射擊就行了。你們目的是為了分散他們的注意力,這樣我就好在路邊打車的輪胎讓車停住了。如果他們開槍還擊的話,你們就躲到車後開槍,但你們還是不要打他們的車和人,他們我會收拾的。記住了嗎?」

「好的,船長。」兩人說。

「你們回車裡去吧,記住,在車裡只許說耳語,車廂裡還有兩個危地馬拉警察,我們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拉美人。」

兩人轉身回到卡車裡,湯姆一個人站在高坡上手拿步話機看路另一頭的情況。他手裡拿著被外衣遮蓋的一把狙擊步槍,他感覺此時又像是回到越北叢林,手裡的武器讓他體內熱血湧動,充滿力量。

此時下午的陽光斜掛在天空,天氣異常炎熱。汗不住地從湯姆臉上流下來,他用衣袖擦擦額頭,等待那一刻的來臨。湯姆頭上帶一頂草帽,鼻子上架著墨鏡,穿白色襯衣,褐色馬褲和黑色靴子,一副拉美人的打扮。他的襯衣敞開著,露出他黑褐色強壯的肌肉。在高坡上,他通過望遠鏡能遠遠看到皮特他們的影子。公路來往的車輛不多,幾乎都是拉貨的卡車,偶爾也有小車經過,這些車基本都是七十年代破破舊舊的車輛,有那麼幾次有幾輛高級轎車經過,但卻很少有黑色的。從湯姆的望遠鏡裡他看到皮特曾攔住過兩輛小車,但最後都放了過去。皮特通過步話機告訴湯姆這兩輛車都不是押送奧薩蒂夫人車輛。時間過了一個小時,四點鐘過去了依然沒有押送奧薩蒂夫人的黑色小車經過。湯姆有些疲倦,他在坡上找了塊草皮坐下。他感覺到一種擔憂,他怕陰差陽錯押送奧薩蒂夫人車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經過埃斯尼特拉,儘管按照正常邏輯推斷埃斯尼特拉是通往危地馬拉的必經之路,但萬一那些警察中途做了變動,從某個未知的岔路繞過埃斯尼特拉前往危地馬拉的話那就太不幸了。

湯姆從口袋裡掏出煙斗,填上煙絲,劃著火柴點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慢慢把煙霧吐出來。他把手邊的槍緊緊抓住,像是在給自己鼓氣一樣。他拿起望遠鏡又盯著遠處的道路,看路面的情況,路上依然如故,沒有什麼情況發生。

湯姆把望遠鏡放下,他看看表,此時已經是四點半鐘。湯姆計算,如果到了五點依然沒有押送奧薩蒂夫人的車出現,那真有可能出了問題,押送車有可能從其他的路途走了,要麼押送車乾脆就不是去危地馬拉,而是去了某個無法預知的秘密地點。如果那樣湯姆就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以後的事態,那他只有祈求上天保佑奇跡出現了。

正在湯姆內心焦急、左思右想的時候步話機響了,皮特在裡面喊:「船長,車過去了,黑色福特車,奧薩蒂夫人,裡面有三個警察。」湯姆拿起望遠鏡,在裡面清楚地看到一輛黑色小車正急速開過來。

湯姆拿起狙擊步槍,甩掉包裹槍支的衣服,從山坡狂奔而下。他跑到公路上給卡車裡的尼克一個手勢,尼克看到湯姆的手勢手忙腳亂發動汽車。湯姆心裡計算著時間,他知道再過幾十秒鐘車就要到了。

尼克本想朝前把車橫過來,但狹窄的路面卻讓他把車頭開到山坡上,無法再朝前動。湯姆跑到車前給尼克一個手勢,讓他往回倒,尼克慌亂中換檔兩次才把車檔換到倒退檔。車向後倒退,車尾撞擊到山谷的另一邊山坡上,撞擊使山坡上塵土飛揚,卡車因此也停住了。

卡車此時雖然沒有全部把路面擋住,但也只留下不大的縫隙。湯姆給尼克和山姆一個手勢,讓他們兩個下車。兩人慌忙從車上跳下,端槍站在卡車前,兩人此時看起來明顯手在發抖。湯姆不再管那麼多了,他迅速跑了路一邊的拐角處,雖然他這個位置距離路面很近,但對方也只有把車轉過拐角才能看到他。

湯姆剛端好狙擊步槍,做好瞄準姿勢,還連一口氣都沒喘就看到一輛黑色小車拐過山角衝了過來,也在同時,尼克和山姆的槍就響了,他們在剛看到車的時候就開了槍,槍朝天四處亂放,整個山谷充滿衝鋒鎗子彈的呼嘯聲。

黑色小車距離卡車有四十米的地方停住。很顯然,車裡的警察被尼克和山姆兇猛密集的射擊嚇住了。黑色轎車車頭撞到山坡上,然後開始後退。湯姆把槍端穩,向車輪開了槍,他的第一槍打在車圈上火花四濺,第二槍打在車論的擋泥板上。當湯姆要發第三槍的時候黑色轎車已經掉過頭急速轉彎往回走,正在這時,皮特開車趕到了。

皮特、喬治和特德從車上跳下來,他們端著槍,呆立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

車內的警察對突如其來的伏擊有些發蒙,他們一時還沒反應過來跟隨在他們身後的警察是偽裝的。他們朝皮特三人狂喊:「有伏擊!我們遭到伏擊啦!快幫我們!」也在這時他們的車快速從皮特三人身邊疾馳而過,向遠處逃遁。

湯姆心急如焚,他狂跑過去,轉過山角,此時皮特三人還呆立在原地。他們對這種突變情況不知如何處理,他們傻傻地看著湯姆一個人追逐逃逸的汽車卻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幫忙。

湯姆拐過山角後站住,他屏住呼吸,端槍瞄準,此時汽車已經開出去六、七十米。湯姆的第一槍打中汽車的左側後輪,第二槍打中右側後輪。兩個後車胎爆裂開來立刻讓汽車失去了前衝的動力,車一下側翻撞擊到山坡上,整個車翻了過來,四個輪子在空中不住地打轉,隨即,車的周圍塵土飛揚,車撞擊山坡揚起的塵土把整個車都遮蓋住了。

到這時皮特三人才醒悟過來,他們端槍向四腳朝天的汽車跑去,而這時湯姆已經到了車邊。他拉開車門,看到兩個男子頭朝下蜷縮在座位上手腳還在亂動,司機則從車門癱倒出來躺在地上。此時,奧薩蒂夫人則滿臉是血昏倒在後坐狹小的空間裡。

湯姆沒有立即動手解救奧薩蒂夫人,而是站在門邊用槍指著困在車廂裡的兩個警察,他在等皮特三個人過來。他的職業習慣讓他不得不提防這些看起來已經毫無還手之力的人,在他眼裡這些癱在車裡的人很有可能發動對他的攻擊。皮特三人跑到車邊,湯姆把手放在嘴邊給三個一個暗示,意思是不要說英語。此時,皮特三人依然驚魂未定。

湯姆給三人用手示意去把奧薩蒂夫人抱出來,他示意了兩次,三人沒一個敢上前抱滿臉是血的奧薩蒂夫人。湯姆很氣憤,他把槍摔給身邊的喬治,示意皮特看著車裡警察的舉動。他身體探進車裡把奧薩蒂夫人抱了出來。此時的奧薩蒂夫人頭部傷口依然在流血,車翻滾的時候奧薩蒂夫人的頭顯然是撞擊到車頂某個突出的硬物。湯姆把受傷的奧薩蒂夫人轉交給喬治,隨手從喬治手裡拉過自己的槍,他示意喬治把奧薩蒂夫人抱回山角後的卡車。

喬治抱著奧薩蒂夫人跑後那三個警察也喘過氣來,車裡的兩個警察自己從車裡爬了出來站起來,而那個司機雖然依然躺在地上,但目光裡已經露出恐懼的神態。湯姆上前從三人身上搜槍,他發現司機和其中一個警察槍還在槍套裡,而另一個警察儘管在情急中拔出了槍,但槍已經在車翻滾的時候從敞開的車門摔飛了出去。

湯姆做了個讓司機站起來的姿勢,司機沒反應過來,他在地上發愣,湯姆又做了一次,他還是沒站起來,可能是腿軟的緣故。湯姆發怒了,他扣動扳機朝司機頭頂放了一槍,那司機像是觸電似地一下就從地上跳了起來,站在地上瑟瑟發抖,連褲襠都濕了。

湯姆用槍口嘩啦了一下三人,讓三人站在一起,然後他右手端槍,左手在空中轉了個圈,意思是讓他們轉過身去。三人中的一個明白了,立刻轉了過去,其他兩人因為有了示範也立即轉過身。

湯姆向後擺擺手,示意皮特和特德往後退,皮特就站在湯姆的身邊,想問湯姆下面該怎麼辦,但又不敢用英語問。湯姆槍口對著站立在路邊的三個警察後退,在退了有二十米開外後,湯姆對身邊的皮特耳語說:「用西班牙語告訴他們不許回頭,誰回頭就打死誰!」

皮特聽後立刻大喊:「你們不許回頭!否則打死你們。」

湯姆又悄悄對特德說:「特德,你快去讓尼克把卡車開過來。」

特德聽後立刻飛奔而去,湯姆轉頭對皮特說:「皮特,你去把我們的警車開過來。」

皮特也像特德一樣跑了回去。一會,皮特的警車先到了,皮特把車停在路邊,招呼湯姆上車。湯姆並不急於上車,他要等卡車過來。尼克開的卡車拖了一分鐘才到。湯姆給尼克一個手勢,讓他繼續開別停。尼克領會了湯姆的意思於是開著卡車呼嘯從兩人身邊而過。湯姆小聲對皮特說:「你現在朝卡車大聲喊到聖何塞等我們。」

皮特已經明白湯姆的用意,他此時心情已經比剛才平靜了很多。他從車警車裡探出腦袋用西班牙語朝卡車拚命喊:「你們先走,到聖何塞等我們!到聖何塞等我們!」

湯姆在皮特喊的同時拉開車門鎮定地坐進去,他示意皮特開車。皮特踩動油門,車立刻啟動。湯姆這時把身體探出車外,朝那三個警察頭頂的一米左右處連續射擊,子彈的轟鳴聲在空中迴盪,那三個警察幾乎是同時抱著腦袋趴在地上。湯姆不斷射擊,直到彈匣的子彈打光為止。

「皮特,開足馬力追上我們的卡車。」湯姆從車外縮回身體後對皮特說。皮特立刻把油門踩到底,小車像箭一樣朝前飛去。到此伏擊戰結束,整個過程用了七分鐘。超過了湯姆設定的最大時間。湯姆六個人在山谷的伏擊戰引起路過的幾輛車上乘客的注意。他們把車停在山谷外,傻傻地聽著前面的激烈的槍聲,看著槍聲之後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的一大一小兩輛車。他們知道前面出了事,但誰都不敢去阻攔這些亡命之徒。

此時,皮特和湯姆坐的車已經開到尼克開的卡車前面。湯姆把手伸出車外,示意卡車跟著走,他們向前走了有兩公里後湯姆叫停車。他跑到卡車邊,示意山姆下車。兩人打開後車廂,上車把車廂裡的兩個被蒙住眼睛的巡警扔來來,推到公路邊。湯姆讓山姆待在後車廂裡,他自己跑回小車,示意皮特繼續往前開。車又向前開了兩公里,湯姆看到路上前後無人於是要皮特把車右轉開向路邊的田野。兩輛車離開公路,繞過一片灌木叢,然後四十五度斜插向後方。他們在高高底底的原野裡走了有四五公里,在一處茂密的林中停住。湯姆和皮特下了小車,旋即上了卡車。湯姆要喬治、尼克抱著奧薩蒂夫人到後車廂去。利用這個時間,皮特和喬治把衣服換回原來的服裝。一切搞定後,皮特坐上卡車駕駛位,湯姆坐在他身邊,後座是特德。到此,湯姆才算是鬆了口氣。他告訴皮特:「現在沿著這個山谷向東北方向開,應該很快就能找到公路。」

「船長,你怎麼知道會找到公路。」皮特一邊開車一邊問。

「我在來的時候用望遠鏡察看過,前面的公路與我們剛才逃走的那段路是九十度垂直,從這個斜坡過去就能繞過我們剛才的伏擊點回到通往埃斯尼特拉的公路,我不知道我的這種小伎倆是否能騙過危地馬拉警察,但我想至少會讓他們遲點發現我們逃跑的路線。」湯姆瞇起眼睛看著前方說。

繞過斜坡後皮特果然發現了公路,車在開上公路前湯姆要皮特先看看路上有沒有其他車輛,皮特停車了一分鐘,他眼睛掃視了左右兩邊,等待路上的車輛過去,最後當他確定沒有其他車輛在視野中後立刻開足馬力迅速上了車道。過了二十分鐘後,車從埃斯尼特拉東郊急速開過,轉頭向西上了通往聖盧西亞的公路。

開了一陣後湯姆對皮特說:「皮特,把車停一下,我到後車廂去看看奧薩蒂夫人。」

皮特把車停在路邊,湯姆跳下車上了後車廂,車繼續向前走。湯姆藉著從通氣孔射進來的光線看到奧薩蒂夫人趟在他們事先準備好墊子上。尼克、喬治和山姆抱著槍坐在車廂底,他們顯得很疲憊,經過這樣一番激烈緊張的伏擊後他們似乎都還沒有徹底平靜下來。

「奧薩蒂夫人怎麼樣了?」湯姆問。

「奧薩蒂夫人一直在昏迷。」山姆說。

「哦!」湯姆伏下身看了看奧薩蒂夫人,他見奧薩蒂夫人頭上纏著繃帶就問山姆:「是你包紮的嗎?」

「是,船長!」山姆回答。

湯姆仔細看了看奧薩蒂夫人的傷勢,他摸了摸奧薩蒂夫人的脖頸,然後對身後說:「把手電筒給我。」

喬治把手電筒遞給湯姆,湯姆把奧薩蒂夫人的眼睛扒開看了看就明白了,奧薩蒂夫人僅僅是因為車禍和驚嚇而昏厥過去。湯姆把奧薩蒂夫人臉蛋使勁拍了拍,就聽奧薩蒂夫人長長喘了口氣,然後痛苦地叫出聲來。

「好了!她沒什麼大事。」湯姆放下了心,他轉身拍了拍圍坐在身邊的三個部下的後背說,「這次伏擊儘管不是很完美,但已經很不錯了。我很滿意!」他說著向車廂四處掃了一眼,問:「買的酒呢?」

「沒有買酒,船長!」尼克說。

「為什麼沒有買?」

「你沒吩咐要買。」

「哦!是我的錯。到下一個鎮子的時候去買些酒來,我們該輕鬆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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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怪異的測試


「藍點訓練營」位於紐約曼哈頓洛克菲勒中心不遠的一棟寫字樓裡。從這裡到洛克菲勒中心只有五分鐘的步行路程。

曼哈頓是一個狹長的小島,從北向南分為上城、中城及下城,島內高樓林立,景點繁多,很著名的有中央公園、大都會博物館、古根漢博物館、麥迪遜大道、林肯中心、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世界著名的紐約唐人街、帝國大廈、勒萊斯勒大樓、洛克菲勒中心,時報廣場、百老匯劇院區以及名牌貨物集散地第五大道,另外還有紐約證券交易所、世界金融中心、南街海港、格林威治村、炮台公園和位於自由島上的自由女神像,當然還不能漏掉後來被飛機摧垮的世貿中心。

曼哈頓僅僅是紐約這座大都會的很小一部分。紐約實際上是由集中美國商業精英的曼哈頓、面積最大犯罪猖獗的皇后區、人口最稠密的布魯克林區、以住宅為主的布朗區、人口最稀少的史坦登島這幾部分組成。

維奧萊塔在紐瓦克國際機場降落後等待麗絲來接她。她在機場口等麗絲到來等了足足有一個小時,她不認識麗絲,而麗絲也不認識她。好在她手頭有麗絲的照片,麗絲也有她的照片。維奧萊塔在機場口拖著行李一個人孤零零地傻站著,她既想打的士走,又對麗絲會找到她抱幻想。就這樣,她足足徘徊到兩腿發麻才遇到接她的人。

麗絲開著一輛紅色跑車到她身邊停住。當麗絲把墨鏡摘下,手裡拿著照片打量對比她的時候,維奧萊塔才注意到麗絲完全不是她手裡照片上那種文雅模樣的女孩。

「你就是維奧娜?」麗絲問。

「對,你是麗絲!」 維奧萊塔上前伸出手熱情地說。

麗絲輕輕握了一下維奧萊塔伸來的手,態度不熱情也不冷淡。她從車裡下來,打開後備箱。維奧萊塔急忙把行李拖了過去,麗絲用手指指,意思讓維奧萊塔自己來放行李,她沒有一點要幫維奧萊塔搬箱子的意思。維奧萊塔撇了撇嘴,心裡想,這女孩挺傲慢的,不就是搬箱子嘛,有什麼大不了?維奧萊塔使足力氣把箱子搬進後備箱,麗絲「砰」地一聲把後備箱關閉,然後給維奧萊塔招招手,意思是上車。維奧萊塔心裡很是不爽,但她忍住不發作。畢竟她是有求於人,而麗絲平時待人接物的風格也許就是這個樣子。維奧萊塔坐進車裡後麗絲踩下油門發動汽車,車快速衝出去,那跑車強勁馬力產生的加速度使維奧萊塔後背猛地貼在座椅靠背上。僅僅是和麗絲接觸短短的幾分鐘就讓維奧萊塔感覺到她和麗絲生活世界的不同。

維奧萊塔坐在麗絲身邊,兩人都沉默著。車沿著高速公路從新澤西州向東北方開。她們要達到的地點布魯克林區需要穿過哈德遜河底隧道進入曼哈頓,然後從曼哈頓繞過去。

車走了十幾分鐘後,麗絲開口問維奧萊塔:「維奧娜,我聽我父親說你想進『藍點訓練營』,是嗎?」

「是,麗絲!」 維奧萊塔答道。

「你讀大學了嗎?」麗絲問。

「沒有!」 維奧萊塔不知道麗絲為何這樣問,但她感覺到麗絲口氣中有某種輕視的成分。

「你知道『藍點訓練營』是做什麼的嗎?」

「知道一點,它是專門培養企業家的。」

「培養企業家?」麗絲輕聲笑了起來,「豈止是企業家,『藍點』是培養商業精英的地方,是商業精英。知道嗎?小姑娘!」

「什麼意思?難道兩者有區別嗎?」 維奧萊塔問。

「區別?哈哈,這兩者的含義根本不同。企業家隨處可見,但商業精英則是天才的代名詞。」

「天才?你的意思是說『藍點訓練營』不是培訓普通人的地方?」 維奧萊塔問。

「當然不是,『藍點』不是誰想去就去的。想進入『藍點』學習首先要有商界名人推薦,然後還要經過嚴格的測試。包括知識測試、智力測試和個性評估。」

「你的意思是說一個人即便有商界名人推薦,如果通不過測試也不能進『藍點訓練營』?」

「是的!」麗絲斬釘截鐵地說。

「那是不是說我到『藍點訓練營』學習這件事並沒有最後敲定。」

「對!你僅僅是一個報名者,而不是已經被錄取為『藍點』的正式學員。」

「啊!那我豈不是白來紐約了。」

「當然也不白來,像你這樣一個沒見過市面的女孩子,紐約是你成長的最好搖籃。」



麗絲把車停在樓下。維奧萊塔隨麗絲乘電梯上樓,電梯停在十層。麗絲打開門,維奧萊塔進入後發現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套房。

「維奧娜,你把行李放下,我帶你去看看房間。」麗絲說。

維奧萊塔隨麗絲看了看,發現這裡很簡陋,臥室除了床和一個衣櫃外沒別的,客廳裡也只有簡單的傢俱。維奧萊塔看著這情景直發呆,她不相信一個開跑車、幾千萬身家的富翁的女兒麗絲就是住在這樣的環境中。

「別發呆,維奧娜。這是我給你租的房間,每個月500元房租,我先給你墊付了一個月,這錢你以後要還我。」麗絲說。

「可——,我——我沒想是這樣的地方——」 維奧萊塔結結巴巴地說。「你——你父親告訴我說我該住在你那兒。」

麗絲抬頭笑了起來,說:「我父親他太守舊了。我有我的私生活,怎麼可能隨便與人同居,那樣很多事會很不方便。維奧娜,你剛來紐約,並不瞭解這裡,你慢慢就會懂了。」

「那我——」 維奧萊塔蠕動嘴唇想說什麼,最後她還是決定不說了。

「別擔心!維奧娜,我會時常來看你,至少在你適應紐約之前我會幫助你學會如何打理自己的生活。晚上我帶你去參加個聚會,在紐約你必須有朋友,否則你會被這座城市淹死。」

維奧萊塔點點頭,她現在只能這樣了。期望與現實之間的強烈差距使她本能地感覺到不好的兆頭。她現在真想立刻去機場買機票回家,但又想到父親那期望的眼神,以及她過去令人窒息的生活就又覺得該堅持下去。她不想讓島上那些夥伴和鄰居把她當作一個只有漂亮臉蛋的洋娃娃。我是蒙蒂利亞家的繼承人,我必須成為能擔任這個角色的合格的人,這是我肩上的使命,維奧萊塔壓抑住自己悲哀的情緒想。

經過一番自我安慰後,維奧萊塔心裡坦然了許多。她把行李打開,從裡面拿出一個包裝精緻的盒子,裡面裝的是手工雕刻的木製小人。這是她在安科雷季一家土著人開的禮品店裡買的。

「麗絲,這個是給你的禮物。」 維奧萊塔說。

麗絲把禮物拿在手裡。她扯開盒子的紅色緞帶,打開。她輕輕驚呼了一聲,說:「真漂亮!」她把小人拿在手裡把玩了一陣,然後張開手臂擁抱了維奧萊塔,「謝謝你!維奧娜。我沒想到你會給我禮物。」

維奧萊塔笑笑說:「你喜歡我的禮物我很高興,謝謝你幫我。」

「不用客氣!」麗絲說,「維奧娜,我該走了。晚上七點我來接你,我帶你去參加聚會。如果你餓得話可以去附近的餐廳,或者到超市去。這裡有冰箱,還有廚房,只要你願意你可以讓自己活得像個女王。」

麗絲走了。維奧萊塔慢慢坐在椅子上,把自己的臉摀住,她想哭,但哭不出來。有生以來她從來沒這樣無助過,也從來沒這樣這樣感覺孤獨。生活原來還有這樣一面,她想,看來我在少女時代對大都市的幻想原來只是一個夢。



麗絲晚上七點準時來找維奧萊塔,她進門後發現維奧萊塔依然是來時的打扮,頭髮也沒有梳理,而且連行李都沒有打開,依然放在客廳的地上。麗絲知道維奧萊塔的沮喪,她並不以為意。在她看來,紐約就是這樣,一切都要靠自己。沒有人會是你天生的救世主,也別指望朋友會在你苦難的時候伸出援助之手。朋友僅僅是為了放鬆自己的一個伴,而不是可以依賴的靠山。

「維奧娜,快換衣服吧!再晚我們就遲到了。」麗絲說。

維奧萊塔在麗絲的催促下強打精神收拾打扮了自己,她帶的衣服並不多。在此時的季節,紐約的秋天已經是寒風凜冽了。她箱子裡有一件藍色的呢子大衣,這是她在安科雷季一家高檔服裝店買的,但在紐約,她的著裝似乎就不那麼時髦了。她腳上穿紅色的長靴,戴了頂藍色的呢子帽,她拉美人特有的深色皮膚和嬌小的身段,以及魅力四射的眼睛至少遮蓋了她著裝與這個大都會時髦打扮的差距。

「維奧娜,你還是很美的?」麗絲說,「我帶你去的聚會有很多英俊小伙子,你會讓他們對你著迷的,你很快就會有追求者。」

「哦!麗絲,我忘了告訴你了,我已經結婚了。」 維奧萊塔說。

「什麼?你結婚了?可你沒帶結婚戒指啊!」麗絲說。

「我——,」 維奧萊塔攤攤手,聳聳肩說:「我出門忘帶了。」她向麗絲撒了謊,實際上她除了結婚那天外再沒帶過結婚戒指。

「你這麼年輕,為什麼要這麼早結婚呢?難道做一個自由年輕漂亮的單身女人不快樂嗎?」

「麗絲,我不想談這件事。」 維奧萊塔說。

「哦!那是你隱私,我不該隨便打聽。那你還去參加聚會嗎?」麗絲問。

「去!麗絲,我要做一個真正的紐約人。」 維奧萊塔斬釘截鐵地說。

「你需要我對你結婚的身份保密嗎?」

「要!」 維奧萊塔堅定地說,「我不想讓人知道我已經結婚了。」

麗絲點點頭,她猜維奧萊塔心中有什麼秘密不願意講出來。她們兩個下樓乘車半個小時才到目的地。麗絲帶維奧萊塔進入聚會大廳,這裡幾乎全是年輕人,雖然是聚會但大家打扮得都非常休閒,男子絕少有西裝領帶的打扮,而女子也沒有華麗的禮服。麗絲告訴維奧萊塔,這裡是一個聚集紐約波普藝術、超現實主義、集成藝術、行為藝術、偶發藝術和新幾何主義精英的地方,基本都是有才華的年輕人,這裡充滿濃郁的藝術氣氛,也許再過十幾、二十年這裡中的某些人會成為美國文化、藝術領域的領導者和先鋒。

維奧萊塔只是點頭,她頭一次迷惑於她未知的領域,並感覺自己是如此渺小。麗絲帶維奧萊塔穿過大廳朝幾個人走去。那幾個人見到麗絲立刻臉上展現笑容,他們紛紛上前與麗絲擁抱,有人甚至抱著麗絲狠狠親吻她的臉蛋。

「我介紹一下,這是維奧萊塔,我的新朋友。」麗絲對大家說。

這夥人友好地上前向維奧萊塔打招呼,和她握手。有個男士幽默地說:「麗絲很顯然在製造戰爭,帶這樣漂亮的女孩子來是想讓我們人人墮入情網。」

維奧萊塔聽出男子對她的讚揚,她臉羞紅了,她頭一次有含羞的感覺,這和她的性格是完全不相符的,但似乎在這樣的氛圍中維奧萊塔內心的張揚和霸氣頃刻被打磨光一樣。她在這些年輕人看似禮貌,其實卻隱藏火熱的調侃和嬉笑中有了淡淡的自卑。

這晚上維奧萊塔說話並不多,因為她跟不上這些人的思路,他們所談到的那些名詞、觀點和藝術門類她聽都沒聽過,尤其是他們時常提到的一些人名更是讓她暈頭轉向。在聚會中身邊一個年輕女子突然問她對克萊夫·貝爾的「有意味形式」怎麼看。

維奧萊塔張大嘴傻呆在那裡,她無從回答,因為她不知道對方說的是什麼,在她窘迫的時候一位男士走了過來,他是剛才麗絲在介紹她時那夥人中的一個。

「維奧萊塔小姐,你別去管她什麼『有意味形式』,我猜這個大廳裡知道這個名詞的人不會超過三個。」他說著拍拍那個問維奧萊塔問題的女孩子,「安妮,你向維奧萊塔小姐提這樣連你都搞不清楚問題是在折磨克萊夫·貝爾。說實在的,克萊夫·貝爾是個傻瓜,他夢中囈語編造了這樣一個名詞,而像你這樣的狂熱的追隨者只喜歡鸚鵡學舌。」

安妮對男子的譏諷毫不示弱,她說:「難道你認為克萊夫·貝爾不如你埃德偉大?你如果能讓克萊夫·貝爾屋頂上的雪砸到你頭上都是你這一生最大的幸運了。」

「是啊!安妮,所以我這輩子永遠也得不到大師的青睞,但我想得到你的青睞的機會倒還是不少的。」

「你就做夢去吧!埃德,如果你還自知之明的話,就應該回家去好好把你父親的雜貨店接過來,你這輩子就只配做一個小鎮上的雜貨店店主了。」

「你的主意太正確了!安妮,我正有此打算。我想在曼哈頓第五大道開一間賣雜貨的小店,出售的都是你作品。我還要在店門上寫一行大字:美國最偉大的藝術家安妮·伯格的永恆藝術精品展銷。」

「埃德,你最好明天被汽車撞死,我會為你好好大哭一場的。」安妮說完扭身走了。

維奧萊塔看著這一對男女為了她而劍拔弩張,最後一方憤而離去而完結感覺很是內疚。她並不認為這個叫安妮的女孩是有意為難自己。她一定誤認為我是這裡的一份子,維奧萊塔這樣想著。但無論怎樣,這個叫埃德的男子為她解了困窘,她內心還是感激他。

「維奧萊塔小姐,你別在意安妮,她誤認為你是這裡的一員。」埃德說。

「我知道!」 維奧萊塔說。

「你從哪裡來?」

「什麼?」

「我說從哪裡來?你家在哪裡?你顯然剛到紐約不久。」

「我從阿拉斯加,我今天才剛到紐約。」

「哦!怪不得。麗絲是你的——」埃德想問又止住了。

「她是我父親朋友的女兒,我們今天才剛見面。」

「哦!麗絲總是這樣忽視別人的感受。她把你放在這裡,也不管你是否受得了這裡的氣氛。我說維奧萊塔小姐,如果你覺得這裡熱的話我們可以出去喝杯咖啡什麼的。我請你!」埃德攤開手說。

「我是很想出去!如果不是很遠的話我很願意去喝杯咖啡。」

「那好!我們走吧。」埃德說完抓住維奧萊塔的手。他們穿過人群向門口走去。

維奧萊塔被埃德拉著走,她感覺埃德的大膽是那麼自然,似乎就是理所應當一樣。維奧萊塔跟隨埃德出了門,他們乘電梯下樓,來到街上一個小咖啡店。在這裡,維奧萊塔才細細打量了這個年輕人。他二十幾歲,穿著灰色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衣上面兩個紐扣開著。他有一頭灰褐色軟軟的頭髮,紅潤的北歐人的皮膚,身材高大,他有一雙淡藍色的眼睛,手臂上有細細長長的絨毛。另外他還有一個很特別的地方,就是他嘴唇上留有減得整齊的短短的鬍鬚。

埃德並不英俊,但卻有一種過目不忘的氣質。維奧萊塔和埃德在咖啡店裡聊了三個小時,幾乎都是埃德在講,內容幾乎都是他在紐約的故事。他告訴維奧萊塔剛才和他吵架的女孩安妮是他剛分手不久的女友。

最後臨分手時埃德把自己的電話號碼給了維奧萊塔,他告訴女孩如果想遊歷紐約需要個嚮導的話,他很願意為她效勞。



維奧萊塔第二天睡到早晨十點鐘,她起來後給「藍點訓練營」打了電話。對方告訴她了行走的路線。維奧萊塔出門打了輛的士,她到的時候正遇到有一夥人從門裡出來。那些人個個儀表莊重,男子是西裝領帶,女子則西裝套裙。他們表情嚴肅,目光中透出自信和堅定。尤其走路的姿勢和神態都與眾不同。在他們的前胸都有一個細長方形的藍色小牌,上面有精緻的鑽石狀花紋和一行文字——BLUE DOT,很顯然,他們是「藍點訓練營」的人。

維奧萊塔推門進入大廳,立刻就有一個女子走了過來。她胸前沒有帶剛才那些人的藍色小牌,而是一個標明身份的工作卡。看來帶那種小牌的人不一定是工作人員,維奧萊塔想。

女子禮貌地問詢維奧萊塔來此處的目的,維奧萊塔告訴對方自己是來參加「藍點訓練營」培訓的。女子立刻請她到台前來,請她坐在椅子上。

「請問小姐你的名字?」女子問。

「維奧萊塔,維奧萊塔·蒙蒂利亞。」 維奧萊塔說。

女子在名冊上查找了一遍,找到了她的名字。

「是蒙蒂利亞小姐,我們正在等您。」女子把一張表格拿出來。「請您把這張表填了吧。」女子給維奧萊塔遞過來一張表格和一支筆。

維奧萊塔接過兩樣東西,趴在檯子上迅速填寫完,女子看了一眼就把表格收了起來。

「您隨我來!蒙蒂利亞小姐。」女子招呼維奧萊塔跟她走。

維奧萊塔隨女子走進一個大廳,這裡有一張長長的桌子,桌子後是三個中年人,兩男一女。他們見維奧萊塔進來,立刻站起身,向維奧萊塔伸出右手。

「這位是費勒博士,這位是沙林格博士,這位是戈弗雷格博士,」女子依次介紹考官,「他們是你面試的主考官。祝您好運!蒙蒂利亞小姐。」女子說完轉身出門了。

「請坐!蒙蒂利亞小姐。」其中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大的男子費勒博士說,「你別緊張,在這裡你就感覺像是在家一樣。而我們三位就像你的老朋友。你整個過程無須做任何試卷,僅僅是回答我們的一些問題而已,我們提的所有問題都沒有標準答案,你只需要發揮你的想像力就可以了。你的回答沒有對錯之分,但你一定不要不回答。即便你的答案非常荒唐,但在我們看來依然是有效答案。明白了嗎?蒙蒂利亞小姐。」

「明白了!」維奧萊塔點點頭說。

費勒博士微笑著點點頭,他對維奧萊塔的鎮定自若表示滿意。

「好了!我們現在就開始。蒙蒂利亞小姐,我的第一問題是這樣的:假如你是上帝你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麼?」

維奧萊塔一愣,她沒想到費勒博士會對她提這樣的問題。她皺著眉頭想了片刻說:「如果我是上帝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睡覺。」

「哦!」 費勒博士驚訝地看著她,「為什麼要去睡覺呢?」

「因為假如我是上帝的話,那我絕不會那麼無聊去創造世界和人類。」

「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去睡覺非要有原因嗎?上帝創造世界並沒有原因呀!」

費勒博士微微一笑,他示意另一個男子沙林格博士提問題。

「有一天,你在街上遇到兩個人吵架,一個是你的朋友,另一個是敵人,你會怎麼做?」 沙林格博士問。

「我會拿石頭砸我的敵人。」

「為什麼?」

「因為他是我的敵人。」

「可也許你的敵人沒有錯誤,錯誤在你的朋友身上。」

「那我也要砸敵人。」

「為什麼呢?」

「我砸他並不是因為他正確,而是因為他是我的敵人。」

「難道你就不顧正義了嗎?你的敵人也可能是正義的一方呢。」

「我不懂正義還是不正義,我只知道是敵人就該那樣對待。」

沙林格博士聽後聳聳肩,他攤開手,表示自己問完了,該身邊的女士戈弗雷格博士問了。

戈弗雷格博士是一個看起來有五十歲左右的女子。她聽了維奧萊塔前面的回答,感覺很有意思。她沉吟了片刻,然後說:「蒙蒂利亞小姐,有這樣一件事,在哈德遜河上有一艘船沉了,全部的乘客無一生還。過了一個星期後,有一個自稱是哈德遜河沉船的唯一倖存者找到你,他對你說:『請幫幫我,給我一個美元,我需要給我的親人打個電話。』你該怎麼做?」

這個問題的回答讓維奧萊塔思考了一陣,她感覺這個問題似乎是一個陷阱,似乎是在引誘她上當。

「戈弗雷格博士,你能告訴我這個人的確是沉船的倖存者嗎?」 維奧萊塔問。

「他自稱是。」

「那就是說他也有可能是在撒謊了?」

「假設他沒有撒謊,他渾身濕轆轆的,像是剛從水裡爬出來一樣。」 戈弗雷格博士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只能給他錢了,我總不能撒手不管。」

「你給錢的動機是什麼?你同情他麼?」

「難道他不值得同情嗎?」維奧萊塔反問。

「你除了同情沒有其他的動機嗎?」 戈弗雷格博士沒有回答維奧萊塔的反問,而是繼續問維奧萊塔。

「我想我那時侯一定很害怕,我給他錢也有可能是想早點把他打發掉。」

「如果你害怕為什麼不大喊大叫讓鄰居來呢?」

「如果那樣的話會讓我更害怕。」

戈弗雷格博士眼光朝下,側側頭,她對維奧萊塔的回答不置可否。

然後又是費勒博士問問題,接著是沙林格博士,最後又轉到戈弗雷格博士。就這樣整個下午三個人輪番提問題給維奧萊塔,很多都是希奇古怪的問題。這些問題讓維奧萊塔頭昏腦脹,到最後維奧萊塔簡直是胡說八道了,很多回答都不是經過她大腦思考的,她不在乎回答會引起怎樣的效果,總之她知道她的任何回答都不會讓三個人有所觸動,所以她也不再考慮後果了。

問話在下午五點結束。費勒博士站起來,向維奧萊塔伸出手,說:「蒙蒂利亞小姐,我們問話到此結束,你可以回家了。」

維奧萊塔此時感覺很疲倦。她站起來,伸展酸楚的腰肢,她有一種解脫的感覺。此時她對參加「藍點訓練營」的熱情已經減退了大半,她感覺自己來紐約參加這樣一個學習簡直就是錯誤,是白浪費時間。

維奧萊塔走到門邊,她拉開門,就在她要跨出門的當口突然費勒博士大喊救命,維奧萊塔回頭一看,費勒博士身邊的男子沙林格博士手裡拿了把刀刺中費勒博士的胸部,那刀深深地插入胸口,血從費勒博士的西裝裡噴出來,沙林格博士隨即把刀抽出來,準備插第二刀。而此時,女士戈弗雷格博士已然攤在地上,不省人事。

維奧萊塔恐懼地大吼一聲,她先是渾身激烈地抖了起來。然後像是被什麼力量推了一把似的拿起門邊檯子上的花瓶朝沙林格博士的頭上砸去,花瓶立即在沙林格博士的頭上碎裂開來,沙林格博士毫無生息地倒在地上。維奧萊塔舉起雙手狂叫起來,她衝出門去,在走道裡大喊:「來人!救命!殺人啦!」

維奧萊塔的叫聲立刻招來了周圍房間的人,大家在走廊裡站住看著維奧萊塔而並不上前來察看發生的變故,片刻他們中有人竟然笑了起來。有一個人男子走過來,對維奧萊塔說:「小姐,出了什麼事?」

維奧萊塔身體顫抖著指著門裡面說:「費勒博士被殺了!」

「是嗎?」男子說,「我來看看。」他推門往裡看了看,然後回頭對維奧萊塔說:「你沒出什麼事嗎?」

「什麼?」 維奧萊塔問。

「你自己來看。」男子說。

維奧萊塔不知道男子什麼意思,她搖搖頭,表示拒絕。

「你來看看,什麼都沒發生。」男子說。

維奧萊塔瞪大了眼睛,她不相信男子的話。男子於是把門完全敞開,對維奧萊塔說:「費勒博士好好,什麼事都沒發聲。」

維奧萊塔慢慢走上前去,她向門裡面一看,只見房間裡並沒有事發生,費勒博士坐在座位上,沙林格博士也是,只有戈弗雷格博士起身在打掃摔碎在地上的花瓶殘骸。

維奧萊塔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兩眼直瞪瞪地站立在原地,不知道該怎樣解釋她剛才親眼看到的情景。

「蒙蒂利亞小姐,你進來吧!」 費勒博士表情平靜地對維奧萊塔說。

維奧萊塔猶豫了片刻邁步重新走進房間,剛才那個男子隨後把門關閉了。

「這是怎麼回事?費勒博士。」 維奧萊塔問。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費勒博士反問。

「我剛才明明看到他用刀紮了你。」 維奧萊塔指著沙林格博士說。

「哦!扎我?用什麼?是這個嗎?」 費勒博士從抽屜裡拿出一把刀向著桌面紮了起來,他非常輕鬆地紮了幾下,刀刃盡沒,但桌面依然好好的,僅僅被紮了小點。費勒博士然後用手把刀刃壓了壓,那刀刃隨即滑入刀柄中。

「原來是這樣!」 維奧萊塔明白了,她這才醒悟自己被戲弄了。她臉上露出難堪的笑容,緊張的心情立刻放鬆下來。她把手一甩,說:「費勒博士,你們為什麼要戲弄我?」

「蒙蒂利亞小姐,這是測試你的最後一道題。明白了嗎?」

「哦!這樣。可這又能證明什麼?是想看我出醜?」

「你錯了!蒙蒂利亞小姐。我們是想看你一個突發事件中的表現。」

「哦!這樣,我是不是表現非常糟糕?」 維奧萊塔沮喪地說。

「怎麼說呢?你採取了一種儘管不是完美,但依然有效的方式。你首先阻止了沙林格博士對我的攻擊,然後通過喊叫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那麼我做錯了,對嗎?」 維奧萊塔小聲問。

「不能算錯!從某方面來說,你比很多被測試者表現要好。很多被測試者在那一刻的表現是抱頭就跑。他們不是首先去阻止暴力的發生,而是發出警報,甚至有人癱倒在地上。所以你儘管不是鎮定自若,但依然得了高分。」

「那我前面的問題呢?回答的好嗎?」

「我們在問你問題的時候私下有過交流,我們對你看法基本一致。你是一個很聰明的人,有很高的智商,但你的知識很貧乏,也許和你的年齡不無關係。對我們『藍點』來說,一個人與生俱來的素質是最重要的,這個素質包括對問題的觀察視角,思考問題的方法,還有價值觀和本人的個性。實際上『藍點』的測試是一種尋找天才的測試,很多時候我們是在觀察被測試者的神態、心理活動和情緒,並不是對方回答的答案。這就是『藍點』測試為什麼不通過試卷考試的緣故。對『藍點』的學員來說,知識是能通過學習積累起來的,但本人的潛在能力、反應力、爆發力、直覺、想像力和對突發事件的處理能力卻是天生的,所以你可能覺得你的問題回答得很不好,但我們卻一致認為你通過了測試。」 費勒博士說。

「什麼?」 維奧萊塔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面部表情僵直,像是傻了一樣。「我通過測試了。費勒博士,是真的嗎?」

費勒博士笑著說:「把你的測試報告拿去交給剛才帶你來的小姐,她會為你辦理一切手續。」 費勒博士把三人簽字的測試報告遞給維奧萊塔。

維奧萊塔拿起測試報告,她激動萬分,眼淚流了下來。

「快去吧!小姑娘。」 費勒博士身旁的沙林格博士斜靠在椅子上微笑著督促她。

「好的!好的!謝謝你們,再見。」 維奧萊塔不住地點頭,臨出門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頭問:「沙林格博士,很抱歉我剛才用花瓶砸了你,你傷了嗎?」

「你現在才想起這事?」 沙林格博士微笑著說,「我以為你忘了呢?放心吧,小姑娘,你砸我的花瓶是糖做的,專門為了讓你砸我設計的。」

「原來如此!」 維奧萊塔低頭笑了,她再次向三人道別出了門,她突然感覺自己愛上了「藍點」,愛上了紐約,同時也愛上了即將要做的事情。洋溢在她身上的喜悅向她經過的每個人身上發散著,明確地告訴他們她已經成為「藍點」的一員,這是她新生活的開始,毫無疑問宣告她作為蒙蒂利亞家族新生代的接班人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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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在地鐵中
維奧萊塔開始了她的「藍點」生活。當一名「藍點」高級主管把一個精緻的盒子打開,讓她看到裡面一個藍色的小牌時她才醒悟這個小牌意味著什麼。

「蒙蒂利亞小姐,只要你胸前帶這個牌子,紐約的上流社會對你來說將暢通無阻。你盡可以為自己驕傲自豪,這個牌子也是你步入美國上流社會的通行證。那些高官、經理將會對你另眼相看。」 一位「藍點」高級主管在把「藍點」胸徽別在蒙蒂利亞小姐胸前衣服上時說。

他說得的確沒錯,維奧萊塔別著胸徽出現在麗絲面前時就讓麗絲傻住了。麗絲簡直不相信這是真的。她用手輕輕摸摸維奧萊塔胸前的胸徽,用初次見維奧萊塔時完全不同的口氣說:「維奧娜,你到底是給那些考官施了什麼魔法?告訴我,你獲得這個胸章簡直是不可想像的事情。我是不是眼睛出問題了?」

維奧萊塔笑了,她說:「麗絲,說實在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就通過了,我覺得好像是在做夢一樣。我僅僅是隨心所欲地回答他們的問題,我認為自己不可能通過考試。我那時以為我很糟。我的心情壞透了,感覺從來沒有這麼失敗過,可一切就像奇跡,我通過了。他們說我通過了,我還能說什麼呢?」

「你以後會成為美國的商業精英,你會讓你父親大吃一驚的。」麗絲說。

「我會向這個方向努力!我現在感覺我渾身是勁,從來沒有這麼自信過。我從現在開始除了學習什麼都不想去想。我會讓自己成為一個真正的成功者,我要為我的家族獲得榮譽。」

「努力吧!維奧萊塔,我現在相信你了。很抱歉我前面對你的輕視,你想搬來和我住嗎?我現在想和你在一起了,也許你能讓我學到很多東西。」麗絲說。

「不了,麗絲。我從來沒一個人生活過,我要體驗一下獨立生活是什麼樣子。我再不能回到過去那個天真封閉的小圈子裡去了。」

「那你應該搬到長島,住高級公寓,這樣才和你的『藍點』身份相配。」

「不!麗絲,你不明白。我現在想清楚了,我要在一個艱苦的環境中去品嚐辛勞、貧窮和乏味,我要鍛煉自己的品格,我不能再過過去養尊處優的生活,那種生活會讓我失去對真實人生的體驗。」

麗絲點點頭,她認為維奧萊塔的話很有道理,但她依然覺得自願放棄優越的生活去品嚐艱辛有點頭腦發熱。這種想法她沒有說出來,在她眼裡,生活中更多的是聚會、遊玩和浪漫的愛情。

「維奧娜,你和埃德在交往嗎?」麗絲轉換話題問。

「埃德?你說的是那天聚會時請我喝咖啡的那個男子嗎?」

「我不知道你和他喝過咖啡,但我知道他總是在打聽你。」

「打聽我?向誰?」

「我啊!」

「你告訴他我的住址了?」

「沒有!但我向他許諾說我會讓他再見到你。」

「為什麼?麗絲,我沒說要見他。」

「維奧娜,埃德是個很有才華的雕塑家,他會帶你進入很多你不瞭解的領域。文學、繪畫、雕塑和音樂,你會從他那裡學到很多知識,會讓你整個人都呈現與以往不同的色彩。你想進入上流社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分子,那你就要具有這種上流社會的品味。」

「如果是這樣的話,」 維奧萊塔咬著嘴唇思度道,「那我可以考慮。但我要聲明,我和他不會發生任何事情,我不想讓他對我有所企圖。」

「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不想做的事情沒人會強迫你去做。」

「那好吧!我可以考慮見他。」 維奧萊塔說。



維奧萊塔每天早晨起床擠地鐵到曼哈頓「藍點」總部。她也和那裡的其他學員一樣衣著整齊,西裝套裙,她和大家一起吃午飯,一起聽課。更多的時候,她會在「藍點」的安排下做各種商業模擬和市場分析。整個「藍點」的氣氛非常活躍,這是天才聚集的地方,所有的課程都是主題討論式的,老師和學生不分彼此。在八十年代中後期,在個人電腦還不普及的時期,「藍點」已經有自己的數據分析的大型計算設備。很多課程都是在模擬中完成。「藍點」並不要求學員把精力放在具體細緻的事務方面,這裡更多的是一種反應能力和直覺的培養,尤其是商業嗅覺和思維的敏銳。這裡最反感的是拿現成的某個經濟學大師或者管理大師的公式或觀點說明問題,這裡要求有新穎的思想和創新的能力。任何問題沒有標準答案,有的只是看問題的不同角度。學員會經常劃分為不同的小組進行商業對抗,就像玩遊戲一樣。同一個主題的遊戲會多次分組對抗,讓每個學員體會在不同角色下進行商業行為的感覺。維奧萊塔在這裡感覺不到別人對她的歧視,因為這裡的人快樂得就像小孩子一樣,惡作劇和滑稽段子層出不窮,每個人都放開自我、拋棄虛榮的面紗參與到學習當中,無知在這裡不與羞恥劃等號,每個人都會大膽地說:「我不知道!我不懂!」而這句話正好就是「藍點」的座右銘。



「藍點」一個星期五天授課。週末的時候,維奧萊塔就無處可去了。她在度過兩個無所事事的週末後決定走出公寓領略紐約的風采。她想起埃德的承諾,於是給埃德打了電話。埃德聽到她的聲音很是興奮,他告訴維奧萊塔在公寓等他,他很快就到。

埃德的出現讓維奧萊塔感覺到另一種風格的生活。他具有男性性格中幾乎所有的優點,幽默、風趣、熱情,同時充滿浪漫的情調。最讓維奧萊塔欣賞的是埃德有高雅的談吐和與眾不同的思想。那思想很有哲理,並帶有藝術家的敏銳和觀察事物的視覺。在埃德陪伴維奧萊塔到紐約各處遊走,瀏覽紐約這個大都會龐雜的歷史、文化和遺跡的時候,帶給維奧萊塔的感覺是從來沒有過的。維奧萊塔第一次在丹尼爾之外發現還有其他人會對她產生吸引力。在與埃德的交往幾天後,維奧萊塔不知不覺地被埃德的思想浸透、引領了,她開始具有了很多埃德看問題的思想觀點和方法,在她這片幾乎空白的紙上,埃德幾乎是毫不費力地塗抹了他的思想印記。

這樣的日子在一天天過去,維奧萊塔在「藍點」的學習和與藝術家埃德的交往中發生著轉變,這種轉變就像一輛一直以蝸牛速度慢慢爬行的火車突然被加足了動力開始朝前飛奔一樣。維奧萊塔這個天資聰明的女孩終於有了適合她發展的道路,她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聖誕節快到了。十二月份,紐約整個被白雪覆蓋,街道兩旁經常是堆積著厚厚的白雪,而空氣也異常的寒冷。維奧萊塔從阿拉斯加來,她並不覺得紐約的冬天對她有什麼影響。她會經常一個人在中午時到時代廣場或中央公園去散步,她習慣於這種自由自在的散步。也有時候,她會走到唐人街瀏覽華埠的異域風情。在她到紐約後這些天裡她只和父親通過幾次電話,父親在電話裡說要來看她,但都被維奧萊塔拒絕了。她告訴父親她要培養自己獨立生活的能力。為此蒙蒂利亞先生還對自己的女兒發了脾氣,說是維奧萊塔一定快樂得忘了自己的父親。

聖誕節的前兩天,埃德打給維奧萊塔電話,想請她參加聚會一起度過平安夜。維奧萊塔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聖誕節前一天,「藍點」所有人都放假回家。埃德來接維奧萊塔的時候,她正忙整理自己的房間。埃德會每個週末到維奧萊塔這裡來坐坐。他們的關係很微妙,埃德明顯有想與維奧萊塔發展進一步關係的想法,但維奧萊塔卻總是在關鍵的時刻讓埃德離開,她不給埃德講原因,有關她個人私生活的事情她一概不講。埃德至今不知道她的家在阿拉斯加哪裡,也不知道這個租住破公寓的女孩是家財萬貫的富家小姐。埃德曾經從麗絲那裡打聽過有關維奧萊塔的背景,但他一無所獲。有一點埃德是清楚的,維奧萊塔能進「藍點」就說明她一定有某種不同凡響的來歷,因為「藍點」不僅僅是有錢或者聰明就能進入的,那是要兩者兼備。

對維奧萊塔的秘密埃德僅僅是好奇。當然他並不十分在意維奧萊塔到底擁有什麼,他對維奧萊塔的興趣更多的方面是她的美貌,還有她與眾不同的氣質,那種純真、質樸的氣質。埃德用藝術家的眼光看待維奧萊塔,他把維奧萊塔當作一件從遙遠的北方阿拉斯加來的藝術品。

埃德帶維奧萊塔去的地方實際上就是他朋友的一套公寓。這裡聚集了十幾個人,都是成雙成對的。大家談論的話題也都和前一次麗絲帶維奧萊塔去的地點人們談論的話題相似,基本上是文學、藝術、繪畫和音樂。大家喝著香檳,聽著音樂,談論熱門話題。維奧萊塔此時已經不是那時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了,她在埃德的引導下已經能夠領會這裡的人所感興趣的事物。她閱讀過埃德借給她的有關藝術門類和發展史方面的書籍,她也在埃德帶領下參觀了紐約很多博物館,還到百老匯看先鋒派的舞蹈和話劇。更多的時候,埃德還帶她到自己的公寓裡給放音樂給她聽,在播放的過程中埃德給她講解裡面的含義和表達的思想。

維奧萊塔在短短的時間裡知識迅速地積累起來,她原先幼稚的頭腦變得豐富、富有活力和激情。

聚會持續到下午時埃德提議維奧萊塔到曼哈頓去,他要讓維奧萊塔領略一下什麼是紐約的聖誕節。維奧萊塔也想呼吸新鮮的空氣,她愉快地接住埃德伸向她的手和埃德一起出了門。埃德驅車直到曼哈頓繁華街區,他把車在停車場停好,然後兩人開始漫步街頭。

在曼哈頓商業街裡商店鱗次櫛比,人群摩肩接踵。鬧市區早早就佈置起來,聖誕樹點起了燈,商店掛出減價招牌,遊客紛至沓來。儘管天氣寒冷,上街的人裹著厚重的冬衣,但熱情依然蕩漾在人們的心中。

在無線電音樂城的大堂內已擠滿了人群。這兒有備受紐約人歡迎的聖誕特別節目——舞女團和聖誕老人表演。表演中除了有著名樂隊現場演奏,著名歌手演唱外,還可以看到漂亮的服裝和精彩的雜技表演。沿著第五十街走,繞過通用電氣大廈,街道兩旁是豎立的無數細小燈泡點綴的巨型聖誕樹。到了晚上,這些燈泡都會點亮,那點點亮光會讓聖誕樹變得璀璨奪目。

在通用電氣大廈前有一個海峽花園,位於大英帝國大廈與法國大廈之間,這裡可以看到各種花卉和噴泉。在遠處有一涼亭,埃德和維奧萊塔坐下來,聽著對面音樂廳傳來的悅耳的聖誕音樂。一位胖胖的紅衣聖誕老人在街上搖著鈴四處與行人拍照,維奧萊塔在埃德的牽引下也去拍了一張。

他們沿著第五大道向上城走,兩旁滿是名店和百貨公司。各個公司都把櫥窗佈置的精美無比,一個個活動的卡通人物和聖誕娃娃配合美妙的音樂起舞,彷彿進入童話的世界。

最後他們來到唐人街。在華埠大部份的商場、攤販都照常營業。堅尼路和勿街以及其他主要道路上川流不息是車輛與人群,異常擁擠、繁忙。各種小攤販販賣御寒用品,圍巾、帽子、手套以及厚厚T恤衫。

維奧萊塔看中了一條圍巾,她與攤販商討起價錢。埃德把維奧萊塔拉到一邊,他示意攤販價錢由他來做主。他否決了維奧萊塔先前與攤販談好的價格,最後以三塊錢成交。

維奧萊塔驚異埃德的精明。她沒想到埃德竟然在這方面也有獨特之處。維奧萊塔把圍巾圍在脖子上,她不自覺地把埃德的胳膊挽起來,兩人靠在一起,似乎他們就像一對戀人一樣。

他們到法拉盛街時看到這裡人潮湧動,幾家大型餐館門口擠滿拿著號碼牌等候座位的食客。因為等候的時間過長,顧客開始不斷抱怨,埃德來這裡就是想請維奧萊塔吃中餐,但看到這樣的情景他不知道是否該加入排隊的行列。

在他們躊躇顧慮、是走是留時,餐館裡出來一個年輕人。他穿著侍應生的衣服,逕直走到埃德和維奧萊塔面前。他對兩人說:「你們是想吃飯,對嗎?」

埃德點點頭。

「我們老闆在二樓為二位設了專門的座位,請二位跟我走。」侍者說。

埃德很驚異,他沒想到竟然有人會這樣對待他們,這是他在華埠從來沒有遇到過的事情。維奧萊塔不瞭解埃德的心裡活動,她以為餐館就是如此,或者埃德早就在這裡訂了座位。兩人跟隨侍者上了樓梯,他們來到二樓一個靠窗戶的座位,這裡的位置非常好,透過玻璃可以看到街上的風景。埃德和維奧萊塔坐定,侍者問他們想吃什麼。

埃德拿著餐單許久,他對中餐並不熟悉,於是隨便亂點了幾個。侍者拿走餐單,讓他們稍等。維奧萊塔從沒來過中餐館,她四處張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在她眼裡,這裡的一切都是令人新奇的。

就在維奧萊塔目光掃視周圍,感受異域飲食文化氛圍的時候,距離他們兩人有三十米遠的一個角落裡的一張桌子上有三個人,中間坐的是一個體格健壯、穿黑色T恤的東方人,在他左手邊是一個穿黑皮夾克身材高大威猛的的白人,右手邊是一個穿西裝的中等身材的白人。那東方人用異常冷漠的眼神看著埃德和維奧萊塔,嘴角透出令人玩味的笑容。



湯姆、皮特和傑瑞的聖誕節前的晚餐在維奧萊塔到來沒有多久就結束了,他們在埃德和維奧萊塔剛開始就餐後就起身離開。出門的時候餐館老闆親自到門口給他們三人送行。他們三人默不作聲走到停車場,打開一輛車的車門鑽進去。

「湯姆船長,我們為什麼不等了?難道是因為你夫人?」皮特問。

「可能吧!」湯姆長長喘了口,點點頭,「走吧!」他對皮特說。

皮特發動汽車,車離開停車場向東而去。

「我們等了三天,沒想到等到了她。」在車上湯姆有點自嘲地說。

「船長,我一直想問個問題,你似乎和維奧萊塔的關係很糟糕。」皮特說。

「是的,我也不想對你們隱瞞,我和她的婚姻的確是一場滑稽鬧劇。」

「維奧萊塔是個很怪的人。島上傳言你們從來沒有同過床,是這樣嗎?」皮特問。

「沒錯!皮特,我們的婚姻有名無實。我在她眼裡僅僅是一個她用以報復她前男友的工具而已。」

「那你為什麼不離婚呢?我看你對她也不在乎。」

「這個很簡單,皮特,我們還需要『奧拉號』,離開『奧拉號』我們是一群什麼都不是的漁夫。」

「我們可以自己買船,我們現在賺的錢夠買一艘船了。」

「沒那麼簡單!皮特,蒙蒂利亞家族船隊這個招牌對我們的事業是很好的掩護。」

「船長,你以後怎麼打算?我們再幹兩年大家都成富翁了。」皮特說。

「等我們達到這個目的後你們就去過自己的生活,我呢還有一件事情要做,等做完了我也許會和你們一樣過平靜的生活。」

「你會和維奧萊塔分手嗎?」

「一定會的,我和維奧萊塔不是一路人。」

「船長,我一直想問一個問題,我都憋了很久了。」皮特說著從煙盒拿出一支煙,拿打火器把煙點燃。

「什麼?」

「你究竟愛不愛維奧萊塔?」

「愛?」湯姆輕輕笑了起來,「我不知道我是否還能享受這種東西,愛對我來說太奢侈了。」

「如果讓我說得話,船長,我倒覺得奧薩蒂夫人更適合你。」皮特說,「我看奧薩蒂夫人很喜歡你。」

「奧薩蒂夫人是一個偉大的女性,我敬重她。但對我來說奧薩蒂夫人太完美了,她無法接受我身上的惡習,與這樣的女性在一起會讓人活得極不自在。對我來說,我更希望永遠掙扎在惡俗的泥潭裡。」

「那奧薩蒂夫人怎麼辦?她總不能永遠留在阿達克島。」傑瑞插話問。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這是一個讓我困惑了很久的問題。」

「也許我們可以把她送到歐洲去。」傑瑞說。

「歐洲?我怕她在那裡還會受到中央情報局的追殺。她最好的歸宿是古巴。」



湯姆三人回到酒店,他們分別把大衣脫掉掛在衣帽勾上。傑瑞去沖澡,皮特從酒櫃裡拿出一瓶威士忌。他倒了兩杯,一杯遞給湯姆。

「船長,我們下面怎麼辦?還要等下去嗎?」皮特邊喝邊問。

「要等,說好了要等五天,我們才等了三天。」

「我就奇怪為什麼那個意大利人不出現。他怕什麼?」

「你聽說喬維諾槍店的搶劫案了嗎?」湯姆問。

「沒有!喬維諾槍店被搶了?」

「是啊!就在上個星期。位於曼哈頓下城唐人街與小意大利區之間的一家喬維諾分店被一夥持槍的阿拉伯人槍了,武器庫全部被搬空了。」

「你怎麼知道這個消息?我沒在報紙上看到有這個消息。」

「是,這起搶劫案被遮蓋了,因為它關係到紐約警局高層。警局裡有人為這些阿拉伯人提供這家槍店的報警系統圖紙,他們在進入槍庫前把所有的報警系統破壞了,否則他們不可能成功。我認識的一個唐人街上的華人告訴了我這些。」

「他怎麼會知道?」

「他是唐人街幫會的人,在唐人街混了三十年了。我們這次生意就是他聯繫的。」

「這起劫案與和我們接頭的意大利人有什麼關係?」

「這個意大利人與搶劫槍店的阿拉伯人有生意上的往來,我想他可能因為這起搶劫案受到警方調查,很可能到外面避風頭去了。」

「如果這樣我們是不是很危險,警方可能會通過他追查到我們。」

「這很可能。但我們要想打通走私到伊朗的軍火通道就必須冒險。」

「為什麼伊朗人對軍火的需求這麼高?」

「兩伊戰爭還沒有結束,伊朗現在為了獲得軍火什麼事都願意做,霍梅尼甚至都可以和他的頭號敵人裡根總統妥協,伊朗門事件就是例子。在伊朗門事件後國會對政府監察很嚴,伊朗失去了與美國進行軍火交易的渠道,它必須尋找新的途徑。凡是有軍火貨源的人都是他們尋找的目標。」

「這次和伊朗的生意能有多大?」

「我估計有尼加拉瓜的十倍。」

「我們會得到那麼多貨源嗎?別裡科夫上尉那邊能滿足我們的要求嗎?」

「別裡科夫上尉是什麼?他只不過是一個小人物而已,在他背後是蘇聯政府,是戈爾巴喬夫。」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與別裡科夫上尉的軍火交易連戈爾巴喬夫都知道?」

「也許戈爾巴喬夫不知道『奧拉號』和我們的具體姓名,但他一定知道蘇聯通過美國漁民在販賣他們的武器。我們上次對尼加拉瓜的武器販賣其實是蘇聯和古巴情報部門安排好的。」

「哦,原來如此!」皮特點點頭,他沒想到在這些看似簡單的事件背後有這麼複雜的內幕。



這之後,湯姆船長站在窗戶前很久。他表面看起來很平靜,其實內心焦躁不安。今天在唐人街飯莊遇到維奧萊塔後就讓他產生了某種觸動。他以前認為維奧萊塔除了丹尼爾之外不會愛上別人。但今天,當他看到維奧萊塔與那個男子在一起就知道這個小女孩並不是像他過去想地那樣對愛情堅貞不屈、持之以恆。僅僅一個多月維奧萊塔就在紐約了新人,這讓湯姆內心多少產生妒嫉。不可否認的是他儘管從來不在人前吐露對維奧萊塔的感情,包括在維奧萊塔面前,但內心深處的那根弦只要被什麼事輕輕撥動依然會發出它的巨大的鳴響。



皮特和傑瑞在晚上七點離開房間外出去狂歡。臨出門時皮特告訴湯姆他們要在酒吧裡度過整個平安夜。

湯姆在他們走後一個人在客廳裡靜坐著,他連燈都沒有開。在黑暗中他的煙頭忽明忽暗,那煙頭發出的一點點亮光時不時照亮他充滿野性的臉龐。他的目光炯炯,透出成熟和冷酷,既睿智又滿含熱情。此時他內心在想著一個人,那就是維奧萊塔。這次與維奧萊塔的相遇不能不說是給湯姆一次衝擊,維奧萊塔的氣質改變了很多,似乎成熟了,完全不像在阿達克島上那棟大宅子裡懶散的樣子。

湯姆走到衣架前,從外衣口袋裡掏出記事本,他翻到記有維奧萊塔在紐約住址的那一頁,這是他離開阿達克的時候維奧萊塔的母親給他的地址,意思是讓他去看看維奧萊塔到底過得怎樣。在岳母的眼裡作為丈夫的湯姆義不容辭應當去看望自己的妻子。湯姆到紐約這些天裡他從來都沒想去看維奧萊塔,要不是今天的相遇也許到離開紐約他都不會想起這件事。



湯姆直坐到夜裡十二點終於下定決心。他拿起黑色呢子大衣,帶上黑色呢帽和一條純白色羊毛圍巾走出房間。他乘電梯下樓,在酒店門口打了輛的士。

「到布魯克林區,某街某號。」湯姆對的士司機說。司機是個印度人,他一邊唱著小曲一邊開著車,時不時還和湯姆調侃幾句。

湯姆一直在沉思,他對印度司機調侃的回應僅僅是嘴裡「哼哼」幾句,表示他在聽。其實他的思想早已經滑向無盡的遠處,沉思在他對過去的遐想之中。

「到了!老弟。」 印度司機回頭對湯姆說。湯姆被司機的話驚醒,他放下窗戶向外張望一下,懷疑地問:「你能確定是這嗎?」

「你從前面那個地下通道穿過去就到了。」

「好!謝謝!」說完湯姆付了車錢下了車。

此時車外寒風刺骨。湯姆把大衣裹緊,把衣領豎起來用以遮擋寒風。在昏暗的街燈映照下,他只能看清楚不遠的區域。人們此時都到酒樓歡場盡興去了,大街上空蕩蕩得幾乎沒有一個人。

湯姆走進地下通道。他朝前走了幾十米發現有兩個方向截然相反的出口,該從哪個出口出去他無法確定。這時他看到在不遠處有一個蜷縮在角落的流浪者,他走了過去。那人躺在地上,身子底下鋪了張毯子,身上則蓋的是一件破舊的大衣。

湯姆站在那人的身邊看了他兩秒鐘,然後清清嗓子問:「先生,能告訴我如何到某街嗎?」

那人聽到湯姆說話立刻扒拉開遮擋面部的大衣。湯姆看到這是一個老人,骯髒臉孔滿是艱苦歲月的痕跡。他看看了湯姆,然後伸出手來說:「給我五美元,我告訴你。」

湯姆冷冷地看了老人片刻,然後把手伸進大衣裡拿出錢包,找了五美元的鈔票丟在地上。

那男子拾起鈔票塞進懷裡,然後說:「你要去某街可以走這口過去,然後乘地鐵,兩站就到。」

湯姆心裡罵起了剛才的的士司機:「這個**養,他騙了我。」他轉身要走,但隨即又回過身,追問了老人一句:「你能確定某街不是在這附近嗎?」

「你可以過去問地鐵售票處的人,他會和我說得一樣。」老人說。

湯姆離開老人轉過一個拐角,果然前面出現地鐵入口。他走進去,在地鐵售票處一打聽果然老人說得沒錯。湯姆買了張票,走到站台上等車。整個地鐵大廳燈光昏暗,四周牆壁破爛不堪,到處都是塗鴉。地鐵站周圍全都是金屬的和木頭搭的架子,破舊的裝修,只給人一種廢舊礦坑的感覺。在這裡等車的只有三兩個人。湯姆等了兩分鐘,車就到了,車門打開湯姆走進去。

湯姆在的這節車廂只有幾個人。大家都沉默著,沒有人說話,在他們身上看不到任何聖誕節的喜慶氣氛。湯姆站在車廂裡,車廂又暗又髒,所有的玻璃窗都殘缺不全,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窗戶。也可能是湯姆黑色的著裝以及他強壯的身體和臉上透出的冷酷,車廂裡的兩男一女都躲他遠遠的。在地鐵裡,紐約犯罪案件高發的地方,由於湯姆的樣子無形中讓他們給他貼上危險分子的標籤。

車停了兩次,湯姆下了車,他向出站口走去。在路過一個拐角的時候湯姆眼前出現一個抱著吉它的年輕黑人流浪者在彈唱,他身材中等,看起來弱不禁風。他身前放一個小盒子,等著過往的乘客往裡放錢。湯姆從他身邊經過後那人突然開口向湯姆喊:「先生,今天是聖誕節,你不認為有義務放一個小錢在我的盒子裡嗎?」

湯姆站住腳步,他轉回身到那人身邊把臉湊到那人鼻子前,用平靜的口氣說:「聖誕節快樂!上帝會保佑你的。今夜你的歌聲會感動上帝,他會給你一百萬讓你過國王一樣的生活。」說完湯姆轉身就走了。

那人在湯姆背後狂喊:「我說老弟,你在聖誕節都這樣不慷慨,你會遭報應的!」

湯姆一邊走一邊嘴角露出笑容,他向後擺擺手,心裡說:「是啊!我會遭報應的,我就等這麼一天呢!」

湯姆走到大街上,他攔住一個過路人,問:「某街某號怎麼走?」路人給他指了方向,湯姆走了下去。他邊走邊盯著昏暗燈光下的門牌號碼。又走了五分鐘,最後他終於找到要找的那棟公寓樓。他推開樓門進去,在一樓大廳裡,他等了不到一分鐘電梯到了。他走進電梯,此時只有他一個人。他按了十樓,電梯咯吱咯吱向上爬去,

湯姆在維奧萊塔公寓門前按了按門鈴,但沒有任何動靜,然後他敲門,但還是沒有人來開門。這和他來時的猜想一致,他在來的時候就想維奧萊塔今夜可能狂歡去了,不會回來。說實在的,他這麼晚來這裡僅僅是想尋找一種解脫,平靜內心煩躁的心緒。他在維奧萊塔公寓門前站立了五六分鐘,最後轉身乘電梯下樓。

他按照來時的路徑返回,當他走進地鐵裡的時候看到那個黑人依然還在,他坐在地上,等人給他丟錢。當湯姆走近的時候那黑人認出了他。他立刻站立起來,攔住湯姆的去路。

「我說你確定不給我一個小錢嗎?」黑人說。

湯姆站住,他兩手插在大衣口袋裡,默默地看了黑人片刻,然後說:「你的小錢是多少?」

「那就看你的心腸好到什麼程度了!」黑人嬉笑著說。

「我口袋裡只有一張五百美金的大鈔,這是我口袋裡最小的錢。你想要嗎?」

「如果先生想給得話,我會收下的。」

「如果我不給呢?」

「那你會遭報應的,而且立刻就會。」說著他拍拍手掌,兩個黑人從拐角後走了出來,他們手裡拿著鐵棒。

湯姆默默地看了看突然出現的兩人,臉上依然平靜,他把手伸進口袋,從裡面掏出一個一美元的小票仍在地上,然後朝前走去。

「老弟,你給錯了!我們說的可是五百美金的大鈔。」

湯姆沒有回頭,他只是向後擺擺手繼續向前走。

「老弟,我真不明白你怎麼這麼固執。」身後的黑人說。「整個紐約再見不到你這樣沒有理智的人了。」在他說話中,那突然出現的兩個黑人在湯姆前面六、七米處擋住湯姆的去路。

湯姆依然朝前走,臉上依然是那麼平靜,他的手依然插在口袋裡,目光柔和,步伐平穩。

兩個黑人見湯姆走過來,而且對他們似乎視而不見,這種人在他們過去這種行為中是從沒見過的。兩人把腿叉開,把鐵棒橫起來準備好,就等湯姆撞上來。

一切都發生的那麼突然,兩個黑人突然丟開鐵棒倒在地上呻吟起來,他們的鼻孔裡鮮血直流,目露恐懼。在他們不遠處,湯姆手依然插在口袋,表情依然平靜地向前走著,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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