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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羅剎網裡 溫柔陣
這真是一間金壁輝煌的大廳,這大廳呈圓形二十丈方圓,四排黑漆明亮的皤龍太師椅俱皆鋪設著厚軟的織錦墊,五張白雲石桌面配以老樹原根的方式分擺在太師椅的中間;寶藍色的古瓷大花瓶有一人高,插著怒放的紅梅,地下是綿軟的白熊皮地毯,四面成品字形設置著十二個斑玉圓鼓坐,六張雕花長腳幾上放著六只青玉香爐,而廳頂是一塊塊的大理石板浮雕著龍鳳呈祥圖,質紋細膩,翔翔如生,兩幅精繡著四季美人圖的薄紗鑲以金絲邊的屏風便擋在那回旋的寬大白石樓階的兩側,在十六盞垂吊的水晶燈光眩耀下,這間大廳真是豪華極了。 項真遊目四顧了片刻,開始往樓梯旁的一條窄廊下行去,他剛要走到窄廊之前,白石樓梯上已悄無聲息的走下來一個婀娜多姿的身影。 知道有人自樓上下來,但項真卻不願再生枝節,他一低頭,正待加快步伐,梯口那邊已傳來一個俏柔卻冷厲的聲音:“站住,你!” 項真假裝沒有聽見,他緊走兩步,正差一尺便邁進窄廊,背後香風一陣撲鼻而來,那嬌中帶煞的聲音已到了耳邊:“我叫你站住,你聽見嗎?” 嘆了口氣,項真回過身來,他的目光甫一觸及來人,心頭卻不禁大大的一跳,老天,這人是個女的,是個三十左右的少婦,而且,正是抱虎莊裡曾經遇上過又交過手的黑寡婦羅剎女,百花谷鎖鍊四絕老大的寡妹! 項真鎮定的望著對方,心中祈求著,希望這位美豔狠辣的母老虎不要將自己認了出來,要不今夜這一番心思,可叫白費了…… 羅剎女上下打量著項真,一張俏麗的面龐上如罩寒霜,好一陣子,她才冷冷的道:“你要到哪裡去?這地方豈能容你亂闖?” 項真敵敵嘴唇,忙道:“這位大嫂……” 羅剎女杏眼突瞪,怒叱道:“胡說,誰是大嫂?” 項真急急改口道:“啊,這位大姐……” 氣得一跺腳,羅剎女恨聲道:“見你的大頭鬼了,哪個又是你的大姐?!” 愕了愕,項真總算會過意來,他低聲下氣的道:“是,這位姑娘……” 羅剎女面色略見緩和,她哼了一聲,卻仍然冷冰冰的道:“我方才問你的話,你還沒有回答。” 項真故意吶吶的道:“哪句活?” 羅剎女盯著項真,狠狠的道:“我問你獨自一個人盡朝上跑什麼?” 搓著手項真微低下頭道:“回稟姑娘,在下是奉魏光魏大哥之命,前來傳報軍情的,聞說髯老爺子正在召集各路當家的商討大事,因而在下此刻不便上去稟報各情,無奈之下,只有先找個地方暫歇一歇。” 羅剎女柳眉兒一挑,嬌叱道:“找個地方歇一歇?你可知道小廊後面是誰住著?” 項真誠惶誠恐的道:“在下不知。” 唇角一撇,羅剎女冷冷的道:“那是我與梅姑娘居住的地方,你一個野小子也可以隨便亂闖得的嗎!幸虧我發覺得早,要不還成什麼體統?” 項真急忙道:“在下委實不知,尚望姑娘恕過……” 鼻孔中微微一哼,羅剎女道:“你叫什麼名字?” 項真低低的道:“吳二。” 眉兒一皺,羅剎女道:“吳二?” 項真點頭道:“是的。” 咬著下唇,羅剎女又上下打量著項真,好半晌,她喃喃的道:“好面熟,怎麼一下子就是記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了呢?” 項真把頭低得更深了,他一面在心裡祈禱,一面隨時準備動手先行製敵 假如對方將他認出來的話。 搖搖頭,羅剎女輕輕籲了口氣,道:“餵,吳二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你見過我嗎?” 項真也悄然籲了口氣,他忙道:“這幾日府裡十分忙碌,在下又一直派遣在外,是而未曾見過姑娘芳顏,姑娘一定也是此次來到大河鎮的高人了!” 羅剎女唇角一撇,嗔蔑的道:“什麼高人低人,簡直俗不可耐……對了,前面的軍情如何?我們沿路層層佈置著強弩手,藤牌車。甲馬隊,大刀隊,再加上隱伏各處的狙殺手,火球車,彈箭車,無雙派再是厲害,只怕也佔不了上風吧?” 項真笑笑,低聲道:“是的,如今雙方正在纏戰,情景淒厲而不殘酷,完全膠著了,看起來鹿死誰手還不知道。” 頭一揚,羅剎女充滿自信的道:“當然我們會勝,這還用猜疑?無雙派遠兵攻堅已是不利,褐石澗他們又損傷慘重,聽曾老么回來說,他們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馬折在褐石澗裡,自褐石澗到這兒我們又是重重伏兵,處處陷阱,哼,只怕無雙派連大河鎮的影子還沒有望見就已經潰不成軍了!” 暗暗一笑,項真奉迎的道:“姑娘判測中背,定然所料必成,我們只等著敵人瓦解,前去清點戰果,就行啦!” 盯著項真看,羅剎女忽道:“餵,你知道我是誰?” 項真擺出一副惶惑之狀道:“在下委實不知……” 羅剎女哼了哼,道:“我是百花谷鎖鍊四絕頭一位‘滔海友’嚴章的妹妹,我叫嚴睫,有的人稱我為‘羅剎女’。” 項真心中忖道:“還有人叫你黑寡婦……” 當然他口裡不能說出來,唯唯諾諾的,他道:“素仰姑娘英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謁芳顏,在下實覺三生有幸,姑娘藝業高強,慧質蘭心,非僅氣度雍容,風華絕代,更且像貌美豔,幾可傾城……” 羅剎女嚴捷笑著咋了一聲,卻顯然十分受用的道:“看你顏生面嫩,年紀輕輕的,卻恁的油腔滑調法……來,到我那裡坐坐,他們那個大會,只怕還得拖一會呢,站在這裡多不方便。” 心頭一動,項真裝出忐忑之狀道:“這,嚴姑娘,這不丈好吧?在下位卑職賤,怎能如此失儀,進入姑娘香閨逗留?” 嚴捷嗔道:“你這人是怎麼了?江湖中人那裡拘泥這些俗套?況且是我邀你進去坐會,又不是你擅自闖入,光明正大,怕什麼來著?” 項真暗自高興,這一下,對方可是自行入彀了,他表面上卻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 “既是如此,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嚴捷一笑,道:“嗯,對了,這才像個男人樣子。” 說著,嚴捷轉過身去,柳腰款擺,搖曳生姿的領先行向窄廊,項真在後面跟著,那陣陣淡淡雅雅的蘭麝之香,就像撲面的微風全自嚴捷身上散發出來,柔膩膩的溫馨馨的,真個令人心族兒也在搖盪了…… 自樓梯底下,這條窄廊一直彎了進去,轉過一個半圓形的月洞門之後,嗯,對面已是一開緊閉著縷花細紗門的雅室,這間雅室之旁,另外還有一間同樣的房舍緊靠著。 輕輕推門而入,嚴捷隨便朝隔開一指,道:“那是梅姑娘住的地方,她現在很忙,人到抱虎莊去了……” 說著,邊請項真入室,這間房子很大,佈置幽雅,地下鋪設著粉藍色的毛氈,壁上兩幅淡描山水畫,一張漆金雕花臥榻斜擺著,矮腳桌,錦絨椅,一個黑亮而古雅的小幾上擺著一尊白玉香爐,現在檀香裊裊冒升,那股朦朧的霧氣,越發使人如墜入溫柔陣中了。 這間房子靠右後側,還有一扇小花格子門,項真知道,推開那門,則定此女的臥室了。 嚴睫一把將門兒推上,然後,他懶惰的半倚上了描金臥榻,眼波流轉如水,嫵媚而妖燒的斜睨著項真,嗲膩膩的她道:“吳二……” 項真垂手站著,恭敬的道:“在。” 格格一笑,嚴姥的嗓音柔滑的幾乎能叫人癱了下來:“走過來嘛,讓我瞧瞧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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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梅蕊懷春 訴隱諱
沉和的一笑,項真啟口道:“二位姑娘,如今情勢緊張,一片混亂,在下要務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向二位姑娘告辭了。” 仿佛有點捨不得,嚴婕低低的道:“吳二,今日初識,我們卻是極談得來,有空,你可以常到我們這兒聊聊,大家都不要見外了。” 項真連聲答應,心裡卻在好笑,只怕就這一兩天的功夫,無雙派鐵騎即會橫踏大河鎮,那時刀光血雨,人仰馬翻,不但找不著“空”,這座堅甲厚壁的“如意府“能否存在都是問題了呢。 嚴婕籲了口氣,又道: “還有,吳二,兵戰兇危,刀槍無眼,不論是探信走馬,交手迴環,都得加上幾分仔細,千萬小心著……” 項真心裡浮起一絲微妙的感觸,這等叮嚀關切法兒像是什麼呢?不是太令人尷尬了麼? 但他仍然唯唯諾諾的答應了,轉身行向門口,他的手剛剛欲待啟門,後面,忽然響起了梅蕊的聲音。 “吳二,你等等……” 項真怔了怔,迷惘的半側過身,道: “梅姑娘可有諭示?” 梅蕊俏生生的臉蛋兒一紅,她羞澀的道: “我……待會正值到我的巡夜時間,我想,你府中較熟,正可陪我……陪我一道走走,假如……假如你沒有別的事……” 料不到對方會提出這個要求來,項真不覺愣了半晌,嚴婕也似是呆了呆,但她立即面露微笑,幫著腔道: “吳二呀,反正你可以等到二更天才回去,就不妨陪著梅姑娘在府裡逛逛,假如我是你,只怕早就歡喜的跳將起來了。” 梅蕊聞言之下,一張嬌媚的面龐更加酡紅欲滴了,她忸怩不安的叫:“嚴姐姐,你……” 嚴婕格格笑道: “好了好了,姐姐玩笑兩句也受不了嗎?吳二哪,你快去快回,梅姑娘就在這裡等你了。” 就在這片刻的功夫,項真腦子裡已打好了主意,他微微躬身,平靜的道: “在下遵命,待稟報訊息之後即來恭隨梅姑娘。” 說完話,項真迅速推門而出,當然,他不會傻的朝大廳上去,甫經窄廊,他已隱身到廊頂的橫撐之上,閉著眼睛悠閒的調息起來。 於是,在過了頓飯時光之後。 項真下了橫撐,拍拍身上的灰塵,又大踏步走到嚴婕門前輕輕叩擊,邊壓著嗓子道: “嚴姑娘……” 門兒迅速齊開,梅蕊面對面的站在門裡,見了項身,這位大姑娘又是一陣臉紅心跳,她後面,嚴婕走了過來,輕輕推了她一把,悄聲道: “快去吧!再晚,等不到你休班吳二就得回去啦!” 梅蕊咬著唇兒,快步走了出來回頭向嚴婕小聲道: “嚴姐姐,我去了……” 點著頭,嚴婕又交待項真道: “吳二,你留點神,好好陪著梅姑娘。” 項真忙道: “不勞姑娘費心,在下怎敢怠慢?” 梅蕊等嚴捷將門關了,對項真情深深的道: “吳二,我們走正門還是偏門?” 項真故意沉吟了一下,道: “還是走偏門較妥。” 一招手,梅蕊領著項真朝窄廊的另一邊行去,轉過一道彎路,前面就是一個佈置著山石亭花的小園了,在廊口兩側,正有四名皮衣大漢在往來巡行著。 四個大漢子也同時發覺了梅蕊與項真二人,他們固然都不認識項真,但梅蕊卻是見過的,也知道這位美麗的大姑娘是什麼身份,於是,四位仁兄一齊躬身行禮,一個生雙倒吊眉的伙計咧開大嘴笑道: “梅姑娘,這麼晚了還沒有歇著哪?” 梅蕊氣度大方的點點頭,道: “各位壯士都辛苦了,我正輪著這一班巡夜,順便出來走走。” 倒吊眉一伸大拇指,奉承的道: “也虧著貴派的幫忙,要不,只怕小的們更抓不開栓了……” 微微一笑,梅蕊道: “哪裡話,這也是應該的。” 說到這裡,她回頭看了項真一眼,輕柔的道: “吳二,我們出去吧。” 項真點頭,又向眼前的四個大漢道了勞,便與梅蕊穿過小園子,啟開一扇嵌在一列虎皮石圍牆上的小鐵門,緩步向外面行去。 兩個人走著的時候,項真老是跟在梅蕊的後面,看起來他是為了禮貌,謙虛的讓梅蕊走在前頭,實則他是利用梅蕊做擋箭牌,因為梅蕊熟悉如意府中的各般埋伏佈置,一幹守衛者又認得她的模樣,是而她走在前面,無形中給項真減去了不少麻煩。 穿過“金瓶殿”的側面,梅蕊一指毀前的那塊空地,輕輕的道: “吳二,你知道剛才出漏子就出在那邊的地穴裡嗎?” 項真低沉的道:“在下曉得,那邊的地穴里都有一根窺管。” 於是,梅蕊便越發不疑有他了,輕快的,她道:“你小心著走,這些園圃石徑也是埋伏重重的,到處都架設著‘血線’,血線的盡頭不是扯著警鑼就是石灰包,黃燐粉,利箭,園圃裡沒有砌石圍著的地方不能走,四周都是陷阱,小徑上鋪著花石的地方也不能走,下面全是埋設的暗坑,坑裡有倒勾,毒蛇等等東西,每株樹上也全有對好方向的張拿,只要一踏上拉在樹隙和枯草叢裡的鋼絲,那些短羽毒矢便會如雨而下,又密又急……” 這些殺人害命的惡毒佈置,從梅蕊這位俊俏大姑娘的櫻桃小口中一一吐出,像是搖著一串級鈴幾似的,清脆裡加上柔膩,悅耳極了,竟憑空減少了那些陰詭埋伏的血腥氣,項真傾耳聆聽,有著在聽一首優美小詩的感覺。 黑暗中,他們東彎西拐的走著,不時有沉厲的叱問聲發出,梅蕊都一一應對過去,也有些伏守者躍出相阻,但一見是梅蕊又都躬身退下,於是,項真明白他先前掩入金瓶殿之時是經過了如何的凶險與困阻,這,除了他的身法快如棄閃,動似流鴻,再加上一些兒好運之外,他實在找不出其他的理由來解釋了。 側過頭來凝視項真,梅蕊那一雙瑩波澄亮的眸子裡有一片說不出的明媚神韻,她柔怯的道:“吳二,你為什麼叫吳二呢?” 項真怔了怔,隨即笑道:“這是我父母給我起的名字,因為我父母生了我們兄妹四人,我是排行老二,鄉下人也沒有讀過多少書,實在想不出別的名字來,所以乾脆就取了這個名字,梅姑娘,這不很好嗎?又好寫,又好記。” 掩唇一笑,梅蕊道:“就是嫌俗氣了點,和你本人不太相襯。” 項真故作迷惑的道:“不太相襯?為什麼?我自己覺得很好……” 搖搖頭梅蕊低聲道:“你本人相貌很好,氣質也極高雅,有一股與眾不同的味道,我以為,憑你不應該只混到今天這種地步,吳二,你在如意府是做什麼的?” “做什麼?”項真笑著道:“聽差啊,跟著魏光魏頭兒。” 梅蕊站住了腳步,道:“我是說,你在如意府是什麼身份地位?” 沉吟了一下,項真小心的道:“比一班小弟兄略為高一點,我手下還管著二十個人,較魏光魏頭兒低一點,他管著像我這樣地位的二十人。” “嗯”了一聲,梅蕊道:“如此說來,你只是一個小頭目,那叫魏光的,也不過只是個大頭目而已,這,太委屈你了。” 項真攤攤手道:“我卻覺得過得很愜意,很快活……” 柳眉兒一挑,梅蕊道:“你也沒想過外面的天地有多大? 一直蹩處在這裡也不嫌悶得慌?吳二,男子漢大丈夫,理應志在四方!” 項真暗裡一笑,道:“但,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想說什麼,梅蕊又忍住了,好半晌,她才幽徐的道:“吳二,我……我想問你一件事……” 項真忙道:“梅姑娘但請明示。” 猶豫了一下,梅蕊偏過頭去,羞澀的道:“你……吳二,你……你……” 項真平靜的道:“請姑娘直說,在下正聽著。” 一摔頭,梅蕊的俏臉兒嫣紅得宛如五月的榴花,她終於說了出來,但卻改變了原先想說出的大部份內容。 “你,吳二,你願意……願意和我交……交朋友嗎?” 項真擺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有些結巴的道:“交,交朋友?我?姑娘……呃,說我,這……這……只怕,只怕我高攀不上,姑娘……我吳二職卑位賤,能和你說上話,已覺得是無上寵幸了……” 梅蕊又氣又急的道:“你這人是怎麼了?我……我是看得起你,才說這些話……我……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身份……交朋友也不是非論高低不可的……” 搓著手,項真吶吶的道:“承蒙姑娘抬愛……我,我噹噹然是願意,但是……呃,怕只怕姑娘的長輩家族不許,我們的地位身份實在差得太遠……說得不客氣一點,我只是一個供人使喚的役夫……” 一跺腳,梅蕊嗔道:“吳二,你這人是怎麼了?我都不嫌這些,你還怕什麼?你……到底願不願意嘛?” 裝做萬分無奈,項真點著頭道:“既是如此,我當然願意……” 展顏一笑,梅蕊欣然道:“噯,這才像個大男人,好了,如今我們是朋友了,等這裡的事搞完,我就稟明我父,請你到我們那裡去盤垣幾天……” 項真苦笑著道:“怕是不受歡迎。” 白了項真一眼,梅蕊道:“你怎麼知道不歡迎?我都這麼大了,難道連這麼點自由都沒有嗎?哼!你就會小看人!” 項真忙道:“姑娘言重了,我怎敢小看姑娘?” 輕輕笑了起來,梅蕊道:“看你急成那個樣子,膽量比我還小,好了,我們再去走走,免得耽擱了你回去的時間。” 項真謹慎的道:“梅姑娘,我們是否也到堡牆上去看看?” 似是有些奇疑的看了項真一眼,梅蕊道:“堡牆?怎麼你叫他堡牆,如意府的人都稱四周的堅壁為府牆。” 心頭微微一跳,但項真卻鎮定的道:“可是我一直稱它是堡牆,梅姑娘那極似一座城堡的厚壁,不是嗎?” 朝四周看了看,梅蕊小聲笑了起來:“好了,你總是有理,不管你對我對,我們去看看也好。” 項真微微弓腰伸手道:“那麼,請!” 於是,兩個人又直往前面的堡牆行去,項真這一次與梅蕊並肩行走了,在梅蕊的心目中,有一絲甜蜜蜜的感覺,她以為項真已法除了那種自卑心理,願意與他比較接近了,同樣的,項真也正是利用她這種微妙的心理,卻另抱著別一種目的,這目的便是可以在有意無意之間,誘引梅蕊向自己預定的方向行去,那預定的方向,正是西門朝午等人陰伏得最近的地方! 一個是有心,一個是無意,梅蕊與項真低聲談笑著,一面極為自然的向偏左側的堡牆行去,當然,這正中項真下懷! 走著,梅蕊仰著看天色,道:“不管日晝或是黑夜,這些日子來,天空老是陰沉沉的,日晝沒有陽光,夜晚沒有星月,那層層的雲郁壓在人的心上,悶也悶壞了……” 項真緩緩的道:“可不是,像老天也在為地下這幕慘劇愁眉苦臉似的……梅姑娘,你說說看,照目前的情形推斷,我們與無雙派那一邊會勝?” 沉吟著,好一陣,梅蕊才幽幽的道:“我,我猜不出……” 項真側視著她,安祥的道:“我卻大致可以猜出。” 搖搖頭,梅蕊抑鬱的道:“但是,你不要說。” 這句話,實在是出了項真預料之外,他怔怔的看著身邊這位萍水相逢,卻對自己頗有心意的俏麗少女,那芒雅的眉梢嘴角問所勾劃出的憂慮,那雙眸中隱隱的愁緒,在都予人一種憐愛與悲憫的感覺,很顯然的,她對這場巨大的戰鬥,血腥的殺戳並不熱衷,甚至已認定了這是一種失敗,一種毀滅,但是,令人惋惜的卻是她闖了進來,已捲入這片混亂的漩渦,在泥沼中拔足,出污泥而染穢,這,這起卻又是一件多麼不易的事? 腳步聲緩慢而沉重的踏上了一道依牆斜築的石階,沙沙的,輕幽幽的傳了出去,而夜寒如水,在此刻,越發倍增人們的悵迷與落寞。 低沉的,項真道:“梅姑娘……” 梅蕊看看他,示意他說下去,那模樣兒,靜雅得與這冷淒淒的夜色似是融為一體了。 舐舐唇,項真道:“你殺過人嗎?” 怔怔的看著項真,梅蕊問道:“為什麼忽然想到這些?” 笑了笑,項真道:“你很美,極美,外形又很清麗細柔,好像……好像一陣風來都可將你吹跑,又好像一只老鼠也會嚇著你,但,但你卻是武林中人,而且,我聽說你的武功極強……” 輕輕笑了,梅蕊道:“你不要受惑於一個人的外形,要知道,巨無霸似的大漢並不一定膽子就大,瘦小的婦孺也不一定膽子就小,你別看我貌似柔弱,而且,有些靦腆,在我發狠的時候,我也相當兇的……” 唇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項真道:“真的?你殺過人?” 點點頭,梅蕊道:“殺過,三個。” 項真頗有興趣的道:“那是三個什麼樣的人呢!” 眉梢子一揚,梅蕊道:“三個很好很好的人。” 項真道:“能不能說來聽聽?” 這時,他們已走上頂端的堡牆,在七尺寬窄的回道上,他們開始慢慢踱走起來。 輕輕的,梅蕊道:“那是一個很古老的故事了……在我十七歲的時候,也就是四年以前,我一個人到後山去採‘藥花’,那是一種可以治喘潤喉的花草,我正在採擷的時候,忽然後後山的野林里跳出來三個蓬頭垢首的大漢,他們獰笑著瞪著我,饅慢的走了過來,原先,我不知道他們想做什麼,後來,等他們撲向了我,我才知道……才知道他們是在打的什麼主意,當時我又急又怕,又驚又怒,在混亂之中,我也不知道怎麼搞的,一出手他們三個就全躺下了,好多血從他們身上流出來,我怕極了,哭叫著跑了回去,義父與三叔四叔見了很奇怪的問我,我照實說了,他們怒沖沖的趕去,回來後卻大笑著奚落我,這時,我才曉得那三個人全被我殺了……” 籲了口氣,梅蕊天真的仰頭問頂真:“要知道我是用什麼東西殺他們的嗎?” 項真笑道:“願意給我看看?” 梅蕊伸直雙手,神秘的朝項真一笑,於是,就在她的笑容尚未消失之前,兩聲“錚” “錚”脆響飄起,寒光猝閃,兩柄寬約半寸,鋒利無匹的尺許長短劍已自她的雙袖中猛捷彈出,正好握在她的雙手! 微微一笑,項真贊道:“好劍!” 梅蕊兩臂一抬,那兩柄一泓秋水似的晶瑩短劍已溜回了她的袖中,只聽得“嗒”“嗒” 兩聲輕響,一切又已恢復原狀。 純稚無邪的笑著,梅蕊道:“這兩柄短劍,只有一尺二寸長,是用‘藍鋼’蝦合‘鐵精’鑄造,鋒利得很,手指粗細的鐵條都可以一剁而斷,它們分別裝在我雙袖的兩根特製銅管中,只要我先把卡簧推下,雙臂一伸,兩劍便能同時彈出,一仰手,它們又會藉抖腕之力倒縮回去,卡簧也會就勢撞返原位,只需要點小小的技巧就行,那彈劍出來的勢子極快極猛,若不注意,只這一下子便可以製敵傷人。 極為欣賞的連連點頭,項真道:“這兩把劍,一定有兩個十分好聽的名字?” 梅蕊興致盈然的道:“不錯,右邊的劍叫‘朱舌’,左邊的劍叫‘綠芒’。” 想了想,項真道:“梅姑娘,我用手在一丈之外用力丟過來一塊石頭,你能不能同時出劍在石頭飛過的一剎間刺中呢?” 梅蕊也想了想,道:“我先要問那塊石頭有多大?” 項真笑道:“飯碗般大。” 梅蕊點點頭道:“可以。” 舐舐唇,項真又道:“如果像銅錢般大呢?” 梅蕊略一猶豫,道:“八成也可以。” 項真緊接著道:“如果像米粒般大呢?” 怔了怔,梅蕊有些發窘的道:“那……那恐的就不行了……” 於是,就這三問三答,梅蕊怕技藝深淺,項真已經了然於胸。 忽然,梅蕊一扭腰,嬌嗅的道:“我不來了,你在騙人家,騙人家出醜……” 項真柔和的笑道:“我怎敢騙姑娘出醜?我自己才出醜呢,只怕你丟過來一張大圓桌我也刺不中……” 幾句話,又把梅蕊逗笑了,她笑了好久才停止下來,一邊擦著眼角道:“你這人呀,好壞,就喜歡叫人家哭笑不得 項真也深沉的一笑,他暗忖道:“等一下,只怕姑娘你更要哭笑不得呢。” 這時,他們已來到了正對著西門朝午等人,伏身方向的位置,梅蕊剛要朝前走,項真卻站了下來,他徵詢的問:“梅姑娘,是否到下面的暗室中去查看一下?” 梅蕊“噗哧”一笑,道:“你怎麼是自己創造名詞!那不叫暗室,隱在這個道底下的房子叫‘箭穴’,對了,吳二,你本身是如意廳的人,你知不知道這四周的堡牆中築有多少‘箭穴’?” 項真裝做思索的樣子,慢慢的道:“好像有七十幾個箭穴吧……” “胡說!”梅蕊道:“有一百二十個箭穴!你看你,還沒有我曉得的多。” 項真敲敲自己的腦袋,道:“欸,真是糊塗了,連幾個箭穴都搞不清楚。” 朝周遭瞧了瞧,梅蕊贊嘆的道:“老實說,我十分佩服你們如意府的一些設計與佈置,那真是天才,吳二,你看,這如意府就像一座城池,四面都是樹林,但樹林與府牆卻隔著一段距離,萬一發生事故,可以不慮敵人藉著樹木的掩護對府裡施以攻擊,而府牆有上下兩層,上層有回道可堅守,下層有窄廊可伏兵,窗口開在府牆中間,不怕敵人攀附,又能在緊急時推上“戰台”攔腰拒敵,上層的回道下頭是隱築在牆中的箭穴,箭穴中的強弩早已定好射出方向,一百二十個箭穴裡有一千二百具連珠弩,完全把如意府四周的空地,林隙籠罩住了,穴裡還有暗縫可以窺探外面動靜,用不著再加派防衛,只要敵人一來,號令下,萬箭齊出猛射,吳二,你想想看,那一千二百具連珠弩的威力,只怕有千軍萬馬也得全在這陣箭雨中被消滅了……” 有些怔忡,項真直覺的感到有一股寒氣冒自心底,難怪如意府在前線方面連連失利,卻仍這般泰然無憂,原來他們早已在大河鎮、如意府這邊布下了天羅地網,正等著對方的大隊人馬前來送終,真是好毒的手段,好狠的心腸! 梅蕊碰了他一下,詫異的道:“餵,吳二,你在想什麼?” 項真悚然驚悟,忙道:“我在想,于萬箭飛蝗之下,無雙派方向人仰馬翻的時候,那,不知道是一種什麼樣的光景?……哦,即是如此,梅姑娘,方才你為何那般擔心?” 咬咬下唇,梅蕊道:“我也說不出為什麼,這好像是一種直覺,一股無形的壓力,方才我不要你說出來就是怕影響了我們彼此的信心……吳二,你知道,有的時候,以人的決心、毅力、勇氣以及智慧,往往可以破除萬難,達到不可意料的境地……精密的機關埋伏到底是一種呆板的東西,而人,卻是活的……” 項真小心的試探道:“梅姑娘,你以為。無雙派具有那種決心、毅力、勇氣以及智慧?” 閉了會眼,梅蕊似是十分煩惱這個問題,她搖搖頭,言不由裹的道:“我不曉得。” 淡淡一笑,項真岔開話題道:“就在我們站立的地方。 好像就有一個‘箭穴’,我們可要下去看?這些傢伙,我知道他們,只要一沒有人來查看,就談天說地,不是喝酒、賭錢,就是偷懶睡大覺……” 嫣然笑了,梅蕊道:“看你說得蠻內行,想你以前也常是如此的?” 項真展顏道:“並不經常,我大小也管著二十個人呢。” 於是,梅蕊點了點頭,她正要微彎下身子,堡牆下面,已有三條人影激射而來,同時響起了一聲沉厲的叱問:“誰?” 項真心頭一跳,本能的退後一步,雙手已微微提起,梅蕊卻夷然不懼的站直身體,平靜的道:“梅蕊。” 三個不速之客全都具備了一副驚人身手,隔著項真他們還有尋丈之遙,已從下而上,突然分成三個方向直飛上來,一個面皮青中泛黑,細目塌鼻,嘴唇則薄的皮衣中年人“呼”的落在他們兩個身前,別一位高大魁梧的赤髯老者搶到後面,第三個衝升過堡牆兩丈之高,一個跟鬥,“刷”的站在了堡牆牆簷之下,嗯,這人面色死白,形色冷漠,五官動也不動,活像一具殭屍,令人一見,就會興起一股冷嗖嗖的感覺! 但是,梅蕊卻毫不緊張,她朝著站在面前的中年人微微一福,輕啟朱唇,低柔的道: “杜大哥辛苦,這麼晚了還在查夜嗎?” 姓杜的中年人一見是梅蕊,原本冷厲兇獰的模樣立即消失了,他打了個哈哈,一抱拳道:“杜某人怎敢言苦?倒是姑娘你確實夠勞累了!怎麼,你也在巡哨?” 輕輕一笑,梅蕊道:“難道在‘星晶室’議定的巡更表冊杜大哥也忘了嗎?” 中年人呵呵大笑道:“沒有忘,沒有忘,怎會忘了?” 說著,他又老好巨滑的道:“只是,欸,杜某人本不該說,也實是礙於髯公的諭示……” 梅蕊也是玲瓏心肝,水晶頭腦,對方弦外之音她如何會聽不出來,於是,她眼珠子一轉,落落大方的道:“沒有關係,杜大哥一定是指的‘金冠令’?” 在說話的功夫,梅蕊已在身邊的鏢囊內取出一只金閃閃的小玩意來,這件東西長只三寸,作箭形,上面浮雕著一個武士頭盔的圖案,十分精緻細巧,姓杜的中年人看見這“金冠令”,已連忙陪笑道:“打擾打擾,萬望姑娘不要見怪,職責所在,非是杜某人存心有意……” 梅蕊笑著道:“這是應該的,杜大哥太客氣了……” 看了梅蕊身後的項真一眼,中年人又道:“這人是跟隨姑娘前來巡視的?” 梅蕊本想說明項真乃是那“魏光”的手下,但她委實心中有氣,便懶得再加解釋,僅點點頭道:“是的。” 姓杜的中年人轉向項真,大刺刺的道:“你得小心侍候著梅姑娘,知道嗎?” 項真一直躬著身子,做出一副必恭必敬之狀,這時,他的腰躬得更深的,一面帶著惶恐的道:“是,在下省得。” 於是,中年人再次向梅蕊道了打擾,招呼一聲,三個人又迅速跟去,剎那間已消失於堡牆之下的黑暗中。 朝著他們退去的方向一噘嘴,梅蕊恨恨的道:“最看不慣就是這個人了,作威作福,滑頭滑腦的……” 項真籲了口,輕輕的道:“說得是,拿著雞毛當令箭!” 梅蕊憤怒的道:“杜宗這個人也不知道用的什麼手段,在髯公老爺子面前如此得寵,假使我是髯公,不把他打入十八層地獄才怪!” 眨眨眼,項真心中應道:“不用急,快了,就快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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