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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8 11:13 PM

第11章

  “三龍會”老三“鬧海龍”全爾明再一次抖動左手鬼頭刀,厲烈的道:“展若塵,你別再說了,堅橫一場拼殺是免不了的,盡在這兒翻舊帳,憶過去等於放屁!”
  淡然的,展若塵道:“我無意提過去,也厭倦想從前,如果不是各位輪番的問個沒完沒了,誰耐煩說下去?”
  杜全突然一橫身,道:“展若塵,你真夠豪情的,金家樓立你做少主,吃香喝辣之外,還把金寡婦未過門的望門小寡婦送入你懷裡,娘的,可好,把你的心完全收賣了不是?否則,你會單人獨闖人漠,為金家樓而拼命?”
  展若塵怒目直視杜全,道:“姓杜的,上回金家樓主念在你替單慎獨出力只為一個孝字,所以才放你走去,怎麼啦,不思回報也就罷了,為何竟與他們聯手,二次捲土重來,難道這次又是為誰拔刀相助?”
  “皮肉刀子”杜全嘿嘿一聲笑道:“說的可好聽,姓展的,金家樓在遼北黑白統吃,大包大攬,說穿了只是個‘狠’字,杜某只聞得有人振臂登高一呼,便立刻趕來了,中途遇上黃家父女與這位全三當家,我們這是第二次合作,既然在此兜上,嘿嘿嘿,何防豁上再幹一場!”
  黃萱立刻接道:“金寡婦完了,我們再擺平姓展的這頭豹,金家樓的那塊招牌便砸了!”
  黃渭也冷冷的道:“不錯,直待放倒姓展的,金家樓便不難連根拔除!”
  黃萱一聲尖吼,又道:“都是金寡婦作怪,上回我們已經要亂刀砍死這傢伙,就是那老寡婦突然出現,死皮賴臉的硬是把姓展的救回金家樓,真可惡!”
  展若塵忿怒的道:“夠了,賢父女不必再說了,你們是一齊上?還是一個一個來?展若塵照單接下了!”
  杜全嘿嘿冷笑,道:“為了不讓同道有話說,故爾不作以眾凌寡之舉,展若塵,杜全先接你亮招……”
  黃渭立刻伸手一欄,道:“杜兄且慢!”
  一怔,“皮肉刀子”杜全道:“黃兄還有吩咐?”
  黃渭靠近杜全身邊道:“杜兄,我們應以大局為重,為了完成掃除金家樓在道上的惡勢力,我們便沒有必要再按照一般江湖規矩,單打獨殺了!”
  杜全尚未開口,黃萱也立刻道:“杜叔,上次我們邀了二十多位‘白綾門’弟兄,加上‘馭雲搏鷹’廬尊強廬叔、‘長山三龍’二當家上官才、關外十大高手中的“黑煞神”鐵彪與“鬼展旗”郝大山,再加上我的前夫‘血魂’邢獨影,與我父女,多人一齊聯手,尚且未能如願,如今我們只有四人,如果再去顧全江湖上陳腐的道義之詞,豈不又是 場空?”
  “皮肉刀子”杜全緩緩點著頭,道:“那麼賢姪女,你且暫退一邊,有我們三個應該足足有餘了!”
  那面,“鬧海龍”全爾明瞪起一雙牛蛋跟,緩聲的道:“對,萱妹且退 邊掠陣,這個王八蛋就交由我三人收拾吧!”
  黃渭緩緩舉起兩只鐵掌,沉聲道:“形勢如此,姓展的,雖然我知道最終是個兩敗俱傷局面,但對於你的殘暴,邢獨影的慘死,我勢必要找你再一次拼鬥!”
  他喘了 口氣,也似是在運功走氣於雙臂,又道:“對於你姓展的,我已很清楚,不用重述,我們只得並肩子上了!”
  展若塵淡然的道:“黃老爺子,我心中十分明白,兩個女婿加上女兒的不幸,促使你不得不如此,但有 點,展某必得事先說明白,天底下沒有解決不了的瓜葛,但願這次以後,不論是生是死,大家一筆勾銷,如何?”
  黃萱尖聲怒道:“你死吧,展若塵,只有你死事情才能了結!”
  展若塵冷漠的退後一步,他習慣的雙手下垂,沉重的一聲嘆,道:“那樣,我已無話可說了,各位如果迫不及待,那麼在等什麼?”
  杜全的身形一偏,動作矯健如飛的雙掌拼劈如電,勁風旋轟中,他已冷冷的沉聲道:
  上回金家樓外未曾賜教,這次且試試你這位‘屠手’的絕活到底有幾錢幾兩重!”
  就在這時候,另一邊的全爾明斜出左足,上身稍動之間便是十七刀勁削平斬,鬼頭刀刀勢如湧,一波波冷芒相接相連,扇形似的宛如雷電曳光,直往展若塵殺去!
  黃渭更是快得宛如一頭下撲的兇虎,他的一雙鐵掌,便閃躍在展若塵的左後方撲擊而上,掌勢挾著沉猛的勁風,走勢之間,便不斷傳來呼轟之聲,力道雄渾,招式詭異,隱隱含著莫測高深的變化,的確是行家架式!
  就在這三方面的夾擊中,展若塵忽左右晃閃,便在這一連三次閃晃裡,“霜月刀”伸縮如電閃般的淘出千百條映照人目的蛇電,交織縱橫形成三道密不透風的刃牆,便在一陣金鐵撞擊聲裡,黃渭第 個彈滾側翻,突然間,杜全一聲怪叫,他已貼著黃渭的左側,第二次舞起雙掌往敵人狠狠擊去……
  本來“皮肉刀子”杜全的功力相當卓越深厚,尤其是他的獨門絕活“血刃手”,更是練到爐火純青境界,揮拍收處,隨心所欲,那不啻是一把鋒利鋼刀,神出鬼沒於撲擊之間,加以他出掌間配合著一套怪異的步伐,一般對手便很難對付得了!
  右側的鬼頭刀突然似天外飛虹般“嗖”的一聲斜劈而來,光景似乎是配合著杜全的那麼一記奇襲而神來的一刀。
  展若塵雙腳倏起,同時五十一刀掃射,鬼頭刀尚未及夠上位置,那片青濛濛的如霜刀鋒,便光華流燦也似的直把“鬧海龍”全爾明的上身全部罩在裡面,全爾明只彈升半丈,業已怪叫著比來時更快的倒翻回去!
  黃渭曾經吃過展若塵的虧,傷疤猶在,餘悸猶存,一見那片青芒,便急流勇退,仍然覺著那股子刮膚生痛的刃芒似已在身上留下什麼!
  他在彈滾出去尚未起身,便雙手從上面摸至身上,只發現衣褲有幾處破裂,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子寒意!
  黃萱適時的撲上前去,叫道:“爹,你傷在哪裡?”
  黃渭也算一代宗師,一方霸主,這次雖未率領門人前來,面子上他還是不甘收手,冷冷的一聲喝,道:“且退一邊去!”
  倒翻出刃芒之並的“鬧海龍”全爾明,席地之後“噗”的一聲往兩個手掌心上吐了一口唾沫,緊緊的又抓住他那把沉猛的鬼頭刀,大吼一聲揮刀如怒濤驚浪般層層迭迭的湧向展若塵,沉猛的刀刃割裂著空氣,發出那種刺耳般的裂帛之聲,冷焰迸濺,銳氣逼人,的確是威力萬鈞!
  展若塵迴旋逼退杜全的時候,立刻側身一丈,雙目直視著那成束的刃芒自面前曳空而過,他心中還自琢磨……今日之局,非得全力而為了,沒得倒讓姓黃的父女苦纏不休,早晚會中他們的惡毒之計!
  現在,全爾明的鬼頭刀是那等凌厲兇猛的砍殺不休,杜全的怪異雙掌劈出的掌勢似刀削,另外,黃渭已採取週邊遊鬥與牽制,他身法迅快如風,一有機會便撲近前去出掌揮擊,動作迅捷無比,雙掌交錯間,便趁隙鑽縫,掌影連貫飛閃,自然對展若塵構成很大的威脅!
  這是一場膠著性搏鬥,比之展若塵在八角亭對商弘等幾人的搏殺又自不同……
  黃渭是吃過苦頭的過來人,他深知展若塵“霜月刀”的詭辣,因此,絕不輕言硬拼!
  杜全更是狡猾如狐,他在照面上之後,便立刻明白姓展的不好應付,即時收起狂傲的心態,閃展騰挪於霜月刀威力所及邊緣!
  只有“鬧海龍”全爾明,他卻 心想獲得黃萱芳心,便在一退之後,盡出絕學,他那粗壯的身體,旋轉流去宛如一只靈活的花豹,手中的鬼頭刀,劈砍如虎,刃芒一現便“嗖”聲相連,威力凶悍,銳氣逼人!
  展若塵那股子忿怒實難以形容,形色上他卻儘量保持著冷靜與沉著,他那近似冷酷與僵木的面孔上,目光肅然,薄唇緊閉,連帶著面上的肌肉也在蠕動不已……
  犀利的光影翻飛不已,流閃的寒光交織成層,人便在這種生死一線間閃掠騰躍,空氣中流竄的是分不清的人影,沙土飛揚著難以平息的怪聲,除了草棚下黃萱的一雙冷厲的大眼眨動之外,另外四個人已經殺得忘形了!
  於是,當全爾明的鬼頭刀在一片半弧狀的焰彩炫映中,刀鋒偏斜,宛如火石猝映,切向展若塵的右脅,幾乎不分先後,“皮肉刀子”杜全的右掌已狠而且準的往展若塵的面前削劈過去!
  又是該分勝負之時,也是到了一個關鍵時刻,這一時刻的來臨,仿佛就是上天注定了的
  既然是上天注定,人是無法可以避免,唯一的,而且也是恰當的說法,便是看各人的造化了!
  展若塵一聲長嘯如虎,突然拔身七尺,夠了,只須七尺,他的身子已閃過三方面的夾圍,“霜月刀”便猝然映炫出 團青芒,只聞得“嚓”一聲,一陣劇痛來自他的右上膝,他清楚,那是杜全一頭撞進刀芒的一記掌削!
  但展若塵便在此時,十七刀合為一刀,寒芒穿射中,大圓臉的全爾明已拋刀摀面,旋轉著全身濺血的身子直往草棚那根木柱子上衝去,“咯”的一聲,那木柱子被他衝得齊中折斷,草棚便“冬”一聲一半棚頂便斜斜的倒下來……
  黃萱彈身而起,她可並不看一眼血泊中的全爾明,一聲尖叫,張臂便往旋身灑血的老父抱去。
  人是被她抱住了,他父女二人卻一齊衝跌在地上,黃渭一掌未起,黃萱已抽出一把尖刀,狂叫著便往展若塵衝過去,道:“姓展的,我同你拼了!”
  已經是滿身鮮直狂濺的黃渭,見女兒黃萱往展若塵拼殺過去,撕破喉嚨也似的叫道:
  “萱兒,你不能……”
  那面,杜全空中連串側滾十六次,但仍在展若塵的第十七刀上慢半拍,“唰”的一聲直把他的右肩頭連著右上臂,撕裂尺長一道血口子,破衣袖隨風只飄了兩下,便立刻被裡面的鮮血粘貼在刀口上面,但聞杜全重重的跌落地上之聲,濺起一股子黃土飛揚,他已咬牙發出嘶聲不絕,光景可也傷的不輕!
  展若塵對於黃萱揮刀殺來,並不閃躲,甚至不出手攔截,上身略閃,左臂迎去,只聽得“嚓’的一聲,他的左臂連著袖子生被黃萱尖刀挑開一道口子,鮮直滴在外面,但他連眉頭也不皺一下,旋身已在三丈外!
  黃萱怔住了,她努力的搖搖頭,因為她絕對不相信展若塵竟不還手,而任她揮刀殺……
  於是,她咬著牙,顫抖著手中尖刀,叫道:“你為什麼不回手?你心虛了?姓展的,你怕了?”
  淡然的,展若塵道:“你錯了,黃萱,這一刀我希望能消除你心中仇恨,不要再為自己找麻煩,你爹年已六旬,他不能因為你的一心要報仇而喪命,黃萱你忍心看著你爹慘死?”
  黃萱怔怔的雙目在泛紅……
  展若塵立刻又接道:“另 個原因,便是因為你死去的丈夫邢獨影,如果你不逼他一心為你而尋仇,我敢說你一定是世上最快樂的女人,因為你死去的丈夫邢獨影正是一條江湖好漢,人中俊傑,他比盧伏波強的太多了,天涯俠侶,你們該羨煞多少人啊!”他一頓,又道:“所以這一刀我為那邢獨影的死麵甘願承受,希望你回頭,看,你的老父正在……”
  半倒的草棚邊上,突然人影獨立而起,“鬧海龍”全爾明大吼如雷的道:“展若塵,老子宰了你這王八羔子!”
  便在全爾明的嘯叫聲裡,只見一團黑影挾著一道電光,宛似雲裡閃電般直往展若塵罩去,刀風呼呼,吼聲如雷,威勢之猛,無與倫比,顯然,全爾明豁出去了!
  不錯,全爾明是拼著命上了,此情此景他不能不拼,展若塵雖未提到他,但展若塵卻在他面前把那邢獨影推崇備至,而邢獨影偏又是黃萱的丈夫……
  從邢獨影的表現中,他可以為黃萱拼命,失敗,便以死而全義,我全爾明就不能為黃萱而拼命?
  就在黃渭倒臥在地,就在黃萱遙望過來,“鬧海龍”全爾明便厲吼直往展若塵撲擊過來……
  “霜月刀”再次流閃如織的刀芒,飛顯出青瑩瑩的刀花,那種吞吐之勢,宛如在追逝流光,只是一次正面刃芒可見,然後便是迥異的角度穿飛……
  於是……
  只見那團青影標灑出無數血雨,但直到全爾明“咯”的一聲滾落在地上,他仍然未發出慘叫聲,一淌滴的鮮血,在大漠特異的陽光照射下,宛如突現的霞芒,瞬息之間便消失不見……
  展若塵延轉回原地間,他的“霜月刀”再一次抖閃之間,便聞得杜全在那邊沉聲罵道:
  “可惡!你竟在一個人身上如此下刀,全三當家又與你何仇何恨?展若塵,只怕‘三龍會’永不會與你干休!”
  是的,全爾明倒地之後,單只是一顆人頭上便是縱橫交錯的十一道血口子,上衣破碎,紅肉翻卷,只見他上胸起伏間便會冒出一股熱血……
  全爾明惡毒的望著展若塵,喘息的道:“姓展的,是……全……大……爺……低……估你……了!”
  展若塵冷淡的道:“低估人是一件最危險的事,我便永遠不會做這種傻事情!”
  那面,黃萱淚跟婆娑的埃近全爾明,她伸手托住全爾明那顆血淋淋的頭,尖叫道:“爾明,我們才相處幾天呀!”
  全爾明血嘴一牽,眨眼,喘道:“夠……了,雖然……只……幾天……我已……覺……
  得……滿意……了……昨夜……你……”
  黃萱立刻叫道:“不要說了……你……”
  不料全爾明又斷續的道:“你……給……了……我一……切,我……就該……為你拼……命……姓邢……的能,我……全爾明……也能……能……”
  他似乎是因為全身血已流盡了,那種話未說完的無奈狀,從他怒睜著一雙牛蛋眼便不難看到!
  黃萱緩緩把全爾明的頭放下來,她咬著牙站起身來,直逼向展若塵,沉聲道:“姓展的,你為什麼要如此對付我黃萱?你……你殺了我兩個未婚夫與一個丈夫,他們……他們原不該死在你的手下,可是……”
  展若塵冷冷的道:“他們是不該死於我手,便天底下有許多事情,往往非人為所能左右,如果你仍然不拋卻心中仇恨,我相信憑你的姿容,會有人為你而拼命,當然我也就不能不自衛,黃萱,我希望你就此罷手,快扶你老爹去治傷吧!”
  杜全的臂傷相當嚴重,但他閉住穴道,又急急的用布巾纏住傷口,總算血不狂流了!
  便在這時,突聽得黃渭一聲“啊!”
  黃萱立刻奔撲過去,叫道:“爹!”
  黃渭無力的睜開眼睛,他拉住女兒的手,道:“算啦,我們……認了吧!”
  黃萱 聲尖叫,回頭看著展若塵,一個聲道:“不,仇恨愈來愈深,早已到了不並存的地步,不是姓展的死,便是我黃萱亡,我一定……”
  黃渭立刻搖頭,道:“真的連老父也不管了?孩子,我已盡力了!”
  黃萱似乎真的被仇恨吞噬了,她忿怒的站起身,吼道:“爹,下次我不再拖累您老人家,女兒要憑著自己的力量,我不信……”
  展若塵突然吼叱道:“黃萱,你是個無情無義不孝之人,由於你是女流之輩,我才一再放過你,甚至不惜挨你 刀以換取你的天良發現而放棄仇恨心理,不料你竟然如此執迷不悟,一心要取姓展的性命才甘心,試問,我真的死了,你便會快樂了?幸福了?”
  黃萱大吼,道:“快不快樂是我的事,幸不幸福幹你屁事,我就是要你死……展若塵,你聽清楚了,我就是要你死!”
  展若塵突然聲色俱厲的道:“黃萱,現場如果不是你老父重傷需要你扶待,就你的這句話,我便會毫不猶疑的殺了你……”他重重的對黃渭又道:“黃當家的,養女如此不孝,我替你悲哀!”
  黃萱厲吼道:“展若塵,你放屁!”
  展若塵冷沉的怒道:“黃萱,我等你,便有件事情我必須當著你老父的面說清楚,一旦我們再照上面,你最好能如願,否則,你絕不會活著離去!”
  黃萱宛如發瘋一般咒罵道:“我謝謝你的惡言忠告,姓展的王八蛋,總有一天我剝了你的皮……”
  展若塵 聲冷哼,不屑的面向“皮肉刀子”杜全,道:“姓杜的,該是你坦誠直說的時候了吧?”
  “皮肉川子”杜全也包紮住了傷口,聞言怒道:“展若塵,你要杜某說什麼?”
  展若塵重重的逼視著杜全,他對於那面黃萱扶著她重傷的老父騎上馬,連多看一眼也沒有,甚至兩匹健馬彈開鐵蹄往黃土坡下而馳去,他也不看的冷視著前面的“皮向刀子”杜全……
  此刻,他要弄清楚究竟有多少人在這大漠活動,而他們陰謀“金家樓”的計劃又是什麼。
  為什麼這些人不與骷髏幫一起潛往遼北?
  面上一泛冷傲,展若塵道:“姓杜的,我是個討厭囉嗦的人,希望你也乾脆!”
  “皮肉刀子”杜全沉聲道:“人在時裡,鱉在泥裡,姓展的,一時勝利別太得意,你想知道什麼,姓杜的能說便說,不能說或不知道,便你的利刃,架上杜某脖子,也是無可奉告!”
  展若塵冷哼一聲,道:“杜全,你不要把事情弄擰了,“金家樓”已經對你夠厚道,上回對你不加深究,你就應該感恩圖報,怎麼的,沒得倒又夥同一群心高氣傲人物聯合‘大漠骷髏幫’陰謀對付我‘金家樓’?只此一樁,便足以構成搏殺你的理由,誰道你心中不明白?”
  “皮肉刀子”杜全沉聲道:“好嘛,聽你的口氣敢情是要找個藉口,套出口供後乘機殺人了?卑鄙無恥之尤,不但心狠手辣,更且幹起這種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的混帳事情來了,你還算是個江湖中混的人物?丟你祖宗八代的人啊……”
  展若塵跨步逼近一步,沉喝道:“杜全,我只問你想死?想活?”
  “皮肉刀子”杜全雙目一厲,字字不帶人味的道:“想死怎樣?想活又如何?”
  展若塵立刻接道:“想死簡單,眼前只有你一人,展某自信十招之內取你性命……”他目光冷寒的又道:“如想活命便立刻回答我的問題,而且還要實話實說!”
  杜全暗中咬咬牙,道:“你想知道什麼?”
  展若塵面皮肌肉一動,道:“骷髏幫總舵在大漠什麼地方?”
  “不知道!”
  展若塵冷哼一聲,又道:“真的不知道?”
  “皮肉刀子”杜全突然厲吼,道:“老子本來就不知道!”
  展若塵面色一寒,又道:“至少你該知道你們那夥人物的集中地方吧?”
  杜全沉聲,道:“什麼我們那夥人?我不妨老實對你說,走入大漠的人何止三五批,就我所知,除了你已照過面的‘紫英隊’‘三龍會’與黃渭父女外,最大的一批應屬‘掃天星’與‘鬼展旗’郝大山他們了!”
  展若塵一怔之間,問道:“我奇怪,你們這些人物為何不把力量扭結成一股,反倒是各行其事,各幹各的,試問,為什麼?”
  “皮肉刀子”杜全一聲冷笑,道:“由東來的白山黑水間幾位高手,眼界高過頂,心胸之間志滿氣傲,他們與西邊來的‘掃天星’尤奴奴格格不入,合穿不了一條褲子,誰也不願聽別人的嚷嚷,加上另外幾批人物的不合作,當然難湊在一起……”他突然沉聲冷冷道:
  “不過大家都存在著一個共同心願……對付你們‘金家樓’,應是毫不置疑的!”
  展若塵冷哼了一聲,道:“夠了,姓杜的,只你這麼 解說,我便相信你真的不知道‘大漠骷髏幫’總舵所在!”
  杜全忿怒的道:“恨只恨我為什麼不知道!”
  展若塵即將回頭,聞言突然問道:“什麼意思?”
  杜全叫道:“我若知道骷髏幫總舵在什麼地方,將會毫不遲疑的告訴你姓展的,也好叫你早點去送死……”
  展若塵雙肩一聳,正欲走去,他突然回身又問:“杜全,骷髏幫真的那麼令人可怕?”
  面無表情的一哼,杜全道:“三千里大漠中,你為什麼不去打聽?”
  一聲乾笑,展若塵似是再也不願多說一句話的回頭便走,他那點傷……黃萱殺的傷雖不厲害,但還是在刺痛,他必須要找地方坐下來包紮敷藥,更需要靜下來好生想一想……想想自己如何才能找上敵人的總舵……
  忽然間,他想起龍泉鎮的那家客棧。
  是的,初到龍泉鎮的時候,井邊遇上的老人家,客棧中遇到的兩位姑娘,其中一位姑娘便曾經說過要等自己一個時辰的……
  舉首望望灰朦朦的日頭,展若塵伸出舌頭舐一下乾裂的嘴唇,便不由自主的緩步往龍泉鎮上走去……
  風掀起了一陣狂沙,呼嘯著卷過來,展若塵側身眯著眼睛,腳卻並未停下來……
  現在,他又到了那家客棧外,店外面已不見那十二匹駱駝的影子,輕輕的聳了一下肩頭,只見店夥計已笑容可掬的跳出門來,笑道:“客官,你可回來了!”
  展若塵指著門外面,問:“那批駱駝呢?”
  伙計見展若塵一身是血,正感驚訝,聽得展若塵問起駱駝隊事,便立刻應道:“走啦!”
  展若塵已走上台階,聞言回頭又道:“走多久?”
  伙計搔著頭皮,思忖著道:“快大半個時辰了吧!”
  展若塵想不到會去五裡坡那麼久,遂又淡淡的問:“他們往哪個方向走?”
  伙計站在台階上遙指西北方,道:“客爺們入大漠,‘龍泉鎮’是第一站,再往內走,九十八里處便是‘勿歸店’,如果有駱駝,兩天可以見日頭,便會趕到那兒,要是走路,那便得起個大早了!”
  展若塵一笑,道:“給我包些吃的喝的,我歇歇腿便上路!”
  伙計驚異的道:“客官,你可是頭一回入大摸?”
  展若塵拉開一支凳子坐下來,笑笑,道:“不錯!”
  伙計先送上一壺茶,道:“我說嘛,這就難怪了,客官,在外行走的人,出門早看天之外,便是日落早宿店,這時候都已過午一陣子了,你客官這身上還……”
  展若塵知道伙計指的是身上傷勢,便笑笑,道:“你很熱心,謝謝!”
  伙計幹拉拉的臉上擠出個笑意,又道:“客官,我不說你哪會知道?大漠之中的白天酷熱,夜來奇寒,更且毒蠍毒蛇隨處可見,還是白天走要安全得多,何況有一段路面盡是沙包遮掩,不熱悉道路的人,便白天也會走上一大段冤枉路,所以……”
  展若塵已取出刀傷藥把傷處扎好,笑對伙計道:“也好,聽人勸才平安,今夜我在你們店裡住下了!”
  伙計一口關外話的道:“那是,我若不說,不知多少人成了大漠冤魂了!”
  展若塵撕吃著死麵餅,喝著小米粥,見店中並無客人,他拍拍身邊凳子,笑對那伙計道:“過來坐!”
  伙計咧著嘴一笑,立刻歪著屁股坐下來,道:“客官,你不喝點酒?”
  展若塵一笑,道:“我有個怪毛病,一個人出門在外,從來不喝酒。”
  伙計立刻點頭,道:“對,對,喝酒會誤事!”
  展若塵十分自然的伸手摸出一塊銀子往伙計手中一塞,哈哈一聲,道:“你是一位十分熱心的人,我這是給你的小小賞賜,你收下吧!”
  伙計一怔,咧開大嘴巴,笑道:“內地來的人真大方,我謝謝了!”
  展若塵一笑,嚼著醬牛肉,道:“你們這兒的醬肉還真不賴,味道香不說,吃到嘴裡還酥脆,好!”
  伙計指著門後,笑道:“大師傅是青海來的,手藝是第一把好手。”
  展若塵突然低聲問伙計,道:“聽說過‘大漠骷髏幫’沒有?”他極力把音調緩和下來,又道:“如果知道,我有重賞,十兩金葉子,如何?”
  不料伙計已面色大變,連剛剛塞入懷中的那塊碎銀子也掏出來,往桌面上一放,起身便離去!
  伙計連一句話也不說的直往店裡二門去了,展若塵雙目一緊,心中暗自私忖,這正說明伙計一定知道,否則,他為什麼聞得‘骷髏幫’便一副驚慌模樣?至少,他知道大漠中有這麼個秘密組合。
  淡然的,展若塵吃完東西,遂高聲叫道:“掌櫃的!”
  從二門匆匆走出個老者,他瞅住展若塵看了一眼,道:“客官,你還有什麼吩咐?”
  展若塵望望外面,道:“日頭快落了,我要早早歇著,明日還得趕個早呢。”
  掌拒往後面一讓,道:“客官,我這兒只有後面東西兩廂房是客房,全都是通炕,不過今晚也只有你一位客人住,你隨便選好了。”
  展若塵點頭一笑,起身便往二門走去,只見那伙計迎上來,手上端著一盞油燈並未點……
  伙計把油燈放在客廂桌上,一付打火鐮也放在桌面上,一句話也未多言,敢情與剛才判若兩人。
  展若塵橫身欄住伙計走出去,面含微笑的問:“伙計,你很怕骷髏幫了?”
  那伙計已面色泛灰的道:“客官,出門在外,求個平安,你少問兩句,小於我就過去了。”
  展若塵嘴角一牽,深凹的雙目冷厲的道:“從你的神色看,你一定知道‘骷髏幫’,是吧?”
  不料伙計抗聲道:“客官,小子真的不知道。”
  展若塵冷冷的在變顏色,炯炯的眸芒怒視著,道:“既然不知道,又為何如此驚慌?”
  伙計嘆著聲音,低聲道:“聽到那三個字,就像聽到有鬼找上來,客官,你想我能不怕?”
  暗中在洩氣,展若塵已知道伙計是真的不知道了,他橫身一讓,伙計立刻泥鰍似的溜出廂門外面……
  展若塵獨自一人跌坐在炕沿上,直待天色已黑,他還是未把油燈燃上,想著義母生死,更想著“金家樓”的安危,這時候他真的猶豫了……
  原本是打算先救出義母,然後合力對付強敵,便看大漠黃沙千里,人煙稀少,而“大漠骷髏幫”顯然是個既兇狠又神秘的組織,如想找上他們的總舵,怕不是十天八天可以遇到的,沒得倒又擔心“金家樓”的安危了。
  遙望著夜暗的窗外,展若塵深自追悔,自己怎麼會輕易放過“哭王”戈超生?如果當時把姓戈的活捉,也許就能夠從姓戈的口中逼出義母的下落了……
  也許,能使自己獨聞大漠的主要原因,是為了尤奴奴幾批人物?這些人為何不去遼北?
  展若塵思想極亂,他實在理不出什麼頭緒,直待二更過後,他正迷朦中,突然屋面傳來一聲“嘎”!
  於是,展若塵故意發出輕微的鼾聲,但他的雙目卻一直視著門窗,耳朵豎起了隨著那輕低的足音而聆聽著,心中他卻急待這人進來……
  “進來吧,朋友!”展若塵幾乎要叫出來了。
  只是太可惜了,那人只在窗口往裡面看了一眼,便立刻騰身上屋,疾躍而去。
  展若塵暗中罵了一句:“媽的,好狡猾。”
  不過,他仍然抱著希望,按照江湖黑道慣例,這好像是一名探子,主角尚未現身吧!
  等,對了,只有再等下去,他們總不能只派人來看一下便完事,一定還會再出現。
  太出人意料了,展若塵等到三更過後,仍未見有人潛來,朦朧中他睡著了……
  這一夜相當平靜,客店人少,外面無風,這是龍泉鎮難有的……
  展若塵醒來的時候,伙計已端來一盆水,他只是淡談的衝伙計一笑,道:“伙計,別怕,我不會再問你什麼了。”
  伙計彎彎腰,面色緊緊的道:“客官,你多多包涵。”
  展若塵洗過臉,笑對伙計道:“替我包些吃的,加上一袋水,我立刻上路。”
  伙計這才又問:“去‘勿歸店’?”
  展若塵點點頭,道:“所以你得快點替我辦。”
  伙計伸伸頭往外面看了一眼,道:“客官,你若沒有特別要緊的事,便不必再往大漠去,還是早早回頭吧!”
  展若塵心中一震,但他還是平靜的道:“你說對了,誰沒事吃撐了,往大沙漠裡去溜腿?我有要事待辦。”
  展若塵還是往伙計手中塞了一塊銀子,他笑對伙計道:“收下,我應該謝謝你的。”
  伙計送到門口,掌櫃的已從外面走進來,展若塵正待出門,掌櫃的面色一緊,道:“客官,看你穿的也不錯,不像是個窮措大, 人走大漠,何不弄匹牲口代步?”
  展若塵一想,也對,便笑道:“掌櫃的,你有?”
  掌櫃的點點頭,道:“槽上栓了兩頭健馬,你可以挑一匹。”
  展若塵隨著掌拒走向馬廄,果見拴了兩匹健馬,其中一匹棗紅馬十分高大,顯然來自關外,不過展若塵只一走近這匹大馬前面,立刻想起昨日黃土坡上梧桐樹下的幾匹健馬,其中一匹便是此馬,怎會到了這家店裡?
  不錯,這匹馬 定是“鬧海龍”全爾明的坐騎。
  望望,展若塵拍拍那匹大紅馬,道:“掌櫃的,這匹馬你要多少銀子?”
  那掌櫃的瞇著雙眼,豎起大指,贊道:“客官,真的好眼力,這馬千中算一,千里良駒,人見人愛,只要有此馬代步,過午你便會趕到‘勿歸店’了。”
  展若塵淡淡的一笑,道:“價銀?”
  附近,展若塵發覺那伙計哭喪著臉,他只裝沒看見……
  掌櫃的拍拍馬肚皮,似是下了個決心,道:“這馬少說也值五七十兩銀子,我算你四十兩,如何?”
  展若塵點點頭,道:“還算公道。”說著,便摸出一把金葉子,他算了五兩遞給掌櫃,道:“折合五兩金葉子,應夠了!”
  掌櫃的雙手接過來,笑嘻嘻的道:“夠了,夠了!”金葉子已放入懷裡,邊回頭向這處的夥汁叫道:“三子,給客人把馬鞍套上!”
  伙計立刻奔入房裡,雙手托出一付小牛皮雕花馬鞍,匆匆的往馬背上放去……
  展若塵笑問掌櫃,道:“這付馬鞍……”
  掌櫃捋著短須,笑道:“馬鞍奉送,不要銀子。”
  展若塵一聲哈哈,道:“掌櫃的,要說你還真大方,單憑這付馬鞍,也是值上十兩銀子,你竟……”
  突然,他掀起馬鞍袋,只見上面雕刻著三條紋龍,那是三條彼此銜尾形成圓圈的龍形圖案。
  展若塵對這付圖案並不陌生,正是“三龍會”的標記;換句話說,這還是“鬧海龍”全爾明的坐騎。
  展若塵決心裝糊塗,他騎上馬低頭對掌櫃道:“掌櫃的,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掌櫃的臉一仰,笑道:“但說勿妨。”
  展若塵先是望望東升的旭日,日頭看起來像個大火球,照射得大地一片赤紅色!
  再望望遙遠的黃沙巨丘,大漠在向他招手了。
  於是,他拍拍坐下馬,笑笑,道:“人無外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你這爿店怕忙忽一個月也不見得賺上這五兩金葉子吧?哈……”
  於是,展若塵雙腿一夾馬腹,棗紅馬四蹄翻揚,剎時間絕塵而去……
  掌櫃的先是一怔,旋即一聲冷笑……
  伙計小心的走近掌櫃,道:“會不會是他們一夥的?”
  掌櫃的又是一聲冷嚀,道:“別管那麼多,送他上路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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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8 11:14 PM

第12章

  展若塵拍馬馳出龍泉鎮,官道上初時還有著矮樹長草,只待他往西北方轉出二十餘裡,前面已是黃沙遮天的沙丘,陣風呼嘯,卷起一股股沖天灰沙,烈陽斜照,已是酷熱難耐了!
  官道便在這時候若隱若現似幹又枯的野草,了無生氣的隨風倒向一邊。就在展若塵不疾不徐的往前馳著,突然間,遠處傳來馬嘶聲,引得展若塵引頸望過去……
  可也真夠玄,只見一道沙脊上面,塵煙滾滾中一行馬隊宛似騰雲駕霧般出現在那兒,看起來馬隊去的甚緩,便繞繞行行之間,時而出現一道朦朦馬牆,是那麼的神秘而又怪異。
  展若塵立刻拍馬往那面馬隊追過去,不料他的坐騎馳上一道沙丘,便立刻發現前面一道道宛似海浪般的沙丘,一望無際似的令他一怔。
  馬隊消失了,展若塵感到十分奇怪,便只好再回到官道上,沿著官道又向西北方馳去。
  不料,他只馳了半個時辰,前面一道黃土破牆邊,斷坦殘壁下正栓了七匹健馬,兩個灰衣大漢高高站在斷牆上,雙手扠腰,冷哈哈的直視著騎馬而來的展若塵。
  還以為是歇腳行旅,但當他走近,才發現牆下面有五個大漢,其中一人長的短小精悍,面上似罩上一層水霧,笑起來不見上齒只見下牙。
  展若塵只看他們的裝束,便知道今日運氣不錯,敢情正是骷髏幫的人物出現了。
   笑,展若塵立馬道邊,道:
  “敢情各位是等在下了?”
  中間那矮子嘿嘿一聲梟笑,那種笑模樣雖有幾分滑稽,卻也令人討厭,展若塵便有這種感覺。
  矮子說笑就笑,不笑便有一股懾人氣勢,沉聲道:
  “不錯。”
  展若塵舉頭望望牆上站的兩個壯漢,遂笑笑,道:“有何見教?”
  矮子一聲冷哼,道:
  “看你的模樣,聽你的口氣,你好像是‘金家樓’的那位相當惹人討厭的人物吧?”
  展若塵雙眉一揚,似笑不笑的道:
  “我姓展……,叫……”
  “展若塵,‘屠手’展若塵。”矮子立刻接上口。
  展若塵面無表情的續緩下馬,道:
  “消息真靈通,你們已經知道了!”
  矮子雙手挽在胸前,淡淡的道:
  “從你的氣度上,再聽得商弘的死訊,便不難知道你閣下已入大漠了。”
  展若塵冷冷的道:
  “你們的消息還不算太靈通,因為昨日我還在龍泉鎮北邊殺了全爾明。”
  矮子大笑,道:
  “怎會不知道?你騎的馬不就是姓全的嗎?”
  展若塵這才知道,昨夜房子上面的仁兄竟然是這位矮子,人哪,可真不能貌相。
  展若塵緩緩把馬拉到路邊,回頭笑道:
  “朋友,我小覷你了。”
  矮子那長長的下巴往前一送,道:
  “你姓展的手風很順,一入大漠便連連得手,我為你的成就賀了。”他的手往額頭上一放……
  展若塵雙肩上揚,道:
  “對於你們盟友的死,閣下好像並不放在心上嘛。”
  矮子聳肩一笑,道:
  “我們祈望這些不團結的人死絕。”
  展若塵不肯放棄機會的立刻問道:
  “看來閣下知道的還真不少,請問閣下在貴幫是什麼個了不起的身份?”
  仰天一聲哈哈,矮子皮笑肉不動的道:
  “骷髏幫腥風護法‘生死判官’伍才便是我。”
  展若塵心中一喜,忙涎臉一笑,道:
  “失敬!失敬!原來是大護法到了。”
  伍才沉沉的道:
  “本護法並非為你,昨日天黑前必須辦一件更重要的事,無意聞得知你姓展的已入大漠,伍某人不願當消息不靈者嘛……嘿……”
  展若塵淡淡的道:
  “剛聽你的口氣,似乎貴幫對於幾批關內來的人物並不表示歡迎,這是怎麼一回事?”
  伍才唇下立刻又把一排下牙托出嘴巴外,下牙碰著上唇,可就是沒有笑出來,道:
  “這批傢伙都想當皇上,也不評評自己幾兩重,本來他們聯手在大漠,等候金家樓的人物到來,便一舉加以殲滅,可***好,我們的人已包圍了金家樓,他們就在大漠鬧窩裡反,各行其事的分途去了。”
  一笑,展若塵道:
  “閣下為何不去遼北……”
  矮子突然一聲冷叱,道:
  “展若塵,你不賺問的太多了?”
  展若塵搖搖頭,道:
  “伍大護法也有顧忌?”
  伍才一聲怪叫,道:
  “姓展的,我要當面問你一件事情。”
  展若塵一聲笑,道:
  “請講。”
  清脆的一聲錯牙聲,伍才挽在胸前的雙手叉著腰,面上陰暗得泛青的道:
  “王八蛋,你可要實話實說。”
  展若塵忿怒的道:
  “出言不遜的代價,往往十分昂貴。”
  伍才肩一橫,弓眉上揚,道:
  “消息傳來,有人殺了我幫副司刑‘拘魂爪’常冬,這個人可是你?”
  展若塵立刻想起與那邢獨影比鬥之前,自己是殺了姓常的……不,而是姓常的以化骨毒粉,企圖與自己同歸於盡,等於是自殺。
  於是,他輕搖著頭,道:
  “伍護法,你說錯了,姓常的是自戕而亡,非是死於展某刀下。”
  伍才陰氣濃重的面上肌肉抽搐著,道:
  “你放屁,好好一個人他為什麼要自戕?媽的,好玩啊!若非是你小子逼得他走頭無路,常副司刑絕不會一去不還的死在遼北。”
  展若塵十分坦然的道:
  “我是個極不願動刀殺人的人,那種血腥與殘酷,總是令人產生厭惡,但是往往又無可奈何而必須以血肉來換取勝利的果實,因為我需要勝利,只有勝利才能達到我的目的,姓常的不合作,可也無法逃出我的掌心,於是他選擇了一條路,也是唯一表現他忠於貴幫的決心,所以他作了自我犧牲。”
  伍才聞言大怒,罵道:
  “真是狗屁,轉彎抹角的說了一堆廢話,還不是被你逼死的?”
  展若塵淡然的道:
  “我無能為力?就如同現在,我仍然抱定一項慣有的想法希望能從你這裡找出我們樓主的下落,伍大護法,你該不會太令我失望吧?”
  伍才忽的仰天哈哈狂笑起來……
  展若塵也笑,但笑的相當含蓄,也笑的有些冷酷……
  笑聲在空氣中盪漾,笑聲也充滿了血腥……
  伍才突然止住笑,面上還真有一層冷霜,宛似陰司判官般,冷沉的道:
  “展若塵,你該弄弄清楚,這兒是什麼地方?”
  展若塵立刻道:
  “大漠不毛之地。”
  伍才的下唇一咧,冷冷的道:
  “所以我不相信你敢在這裡撒野。”
  展若塵已變得冷酷的道:
  “可是展某已經找上門來了。”
  伍才嘿嘿一聲怪笑,道:
  “我要教訓你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狂徒。”
  橫站的身子未動,反手之間,“生死判官”伍才的手上已多了一支枯骨頭殼,另 隻手上也拿了一根尺半長的枯骨棒……
  就在這時候,六名灰衣大漢紛紛拔出背上枯骨爪,六人立刻把二人圍在中央……
  展若塵 聲浩歎,道:
  “伍大護法,我必須在搏殺之前把話說得更清楚些!”
  伍才怒叱一聲,道:
  “我不能對一個將死之人的最後要求,也拒於千里之外,你有遺言,便直說出來吧!”
  展若塵鼻吼冷哼了一聲,道:
  “伍大護法,你比貴幫副幫主‘哭王’戈超生如何?”
  伍才似是一怔,雙手抱拳,恭謹的道:
  “我幫戈副幫主自然是才高八斗,武功蓋世。”
  不屑的再一次冷哼,展若塵道:
  “可也被展某殺得抱頭鼠竄,你又算得了什麼?”
  雙目中閃泛著血漓漓的光芒,伍才怒叱道:
  “王八操的,老子不信邪。”
  他“邪”字出口,人已騰空而起,枯骨棒敲擊著枯骨頭殼,發出清脆的嗚聲,幾乎分不出他的身子是橫著撲將過來,或是一頭衝過向展若塵!
  狂暴的大旋身,展若塵輕易的閃過敵人迎頭一出,他的霜月刀未出,因為他深知敵人手上的那個枯骨頭殼裡面一定裝著歹毒的東西。“生死判官”伍才似乎是一雙彈簧腿,只見他一記撲空,雙腿點地再起,空中一聲大喝,道:
  “孩兒們,圈緊了殺,若不宰了此獠,大家便全部死在這裡吧!”
  六名灰衣大漢便在伍才的撲擊下出手子……
  伍才的話等於是在敵人面前的一種誓言,他們誰也清楚伍護法這幾句話的嚴格性與其殘酷處,骷髏幫的徒眾對於這等命令只有奉行,伍護法的話是說出做得到的,便真的能有什麼反應吧,那也是這六名大漢的冷然與麻木,個個面上 無表情……
  展若塵當然明白敵人在摸清自己底細之後要拼命了!
  幾乎就在伍才相距三尺之地,另外六名灰衣大漢已自六個不同角度一擁而上,枯骨爪盤頭勁旋下擊,縱橫掃抓,厲烈無比。
  展若塵再一次閃過伍才 擊,“霜月刀”青瑩瑩的光影猝映下,三把枯骨爪已飛上了半天,鮮血只是空中一現,他已脫離敵人的包圍,閃躍在三丈外。
  枯骨頭殼空中連連閃晃,一蓬枯骨釘真的從空中射飛過來,下面,另三把枯骨爪接頭打到,空氣中充滿了“嗖嗖”與“  ”聲。
  展若塵冷酷的抖出“霜月刀”出手便是七十七刀布成一道刃牆,便聽得連續不斷的“叮噹”響聲,連接的是一名灰衣大漢“啊”了 聲,旋著斷去一臂的身子,在標著漫天的血雨,摔倒在五丈外的斷牆下面,當場昏死過去……
  三名手上已失去兵刃的灰衣大漢,像喝醉酒似的,從一個方向往展若塵撲拒過來……
  落地的伍才尖嘯著,更扭曲著面孔,凶悍的吼叫:
  “殺!”
  “霜月刀”擊飛了無數枯骨釘,展若塵仍然不對伍才卜殺著,他 個空中怒翻,平著越過三人的頭上,就在這時候,“霜月刀”以無比的閃電也似的手法灑出一片浩翰刃芒自三人頭上帶過……
  三聲怪異的慘叫合為一聲,三名妄圖樓住展若塵的灰衣大漢,已是面目血糊難辨的四仰八叉倒向地上。
  伍才仍然發現展若塵對他的撲至絕不還手,他尚以為敵人畏他三分……
  此刻,他見敵人三個照面便放了手下四人的血,不由得把一張獰怖的面孔扭曲的變了形,他以一種特異的陰冷腔調道:
  “不可急進,覷準了下重手,死活不論。”
  欲撲至的另兩名大漢,便立刻分向兩邊閃,他們對倒臥在血海裡的兄弟,連正眼也不去看一下,就仿佛“哭王”戈超生曾說過的 句“名”言,死併不可悲,誰會不死?
  這話固然不錯,便骷髏幫的兒郎能被調教得視死如歸,必然有其蠱惑的一套絕招。
  此刻,便“生死判官”伍才也不再輕易冒進,他冷目泛血,面容似鬼,側身緩步遊走不已……
  展若塵雙手下垂,面無表情,冷漠的連頭也不轉動一下,腳下不丁不八,一副氣定神閒樣子……
  未見預示,“生死判官”伍才突然上升三丈,他人在空中,那把枯骨棒勁急的暴甩,一道匹線便往展若塵打來,展若塵上身 偏,忽然發現敵人的那支枯骨棒只是個刀鞘,一把泛青的尖刀下自挾著 道閃電也似的毫光,直點向眉心而來……
  展若塵倏然斜退三尺,他身形微斜,“霜月刀”猝映如一抹彩芒,伍才的尖刀頓時便像指向一座刀山般的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音……
  碎芒點點中,伍才的尖刀寸寸而斷,展若塵仍然未傷及敵人,但卻突然一個大迴轉,鬼魅似的交叉越過另外兩名摸近身來的大漢。
  聽吧,那兩聲撕裂人心肺的尖聲嗥叫,幾乎震破耳膜,那標濺的鮮血,立刻把一道斷牆染成一幅極不調合的圖案,骨折聲與漿糜內,亂七八糟的衝成一堆,於是,生命便是這般的結束了。
  “生死判官”伍才狂怒的大喝道:
  “姓展的,你如此作踐人的殺法還有人性嗎?”
  展若塵冷哼一聲,回身往伍才逼去,道:
  “骷髏幫也侈談人性?”
  右手枯骨連連虛晃不已,伍才並未稍退半步,他的六名手下之死,似乎更激厲了他拼命的決心,只聽他沉聲冷哼,道:
  “展若塵,你果然是名符其實的‘屠手’,殘暴不仁的猛獸,不過,你別得意,千萬別得意……”
  展若塵知道敵人手中的枯骨頭殼中,除了暗器,尚有毒物,也許……也許就是沾膚便會化濃血而死的化骨毒粉,戈超生有,常冬有,這位大護法伍才也會有……
  於是,他的雙目直視敵人的右手……
  由於之間的搏殺,對於製放機先,往往便是料準對方出手之前的剎那間“動向”,只要認准這 “動向”,就能在敵人的招式尚未遞出來,或是出招一半,便與以有效的迎擊,這正是最重要的契機。
  展若塵逼視著敵人右手,口中卻又輕鬆的道:
  “伍大護法,你應該知道我為何沒有搏殺你的原因吧?”
  伍才面色一緊,沉聲叱道:
  “你吹牛,殺我的手下是一回事,想在伍爺面前使橫,姓展的,你還差那麼一小節。”
  展若塵不屑的道:
  “你應該心中明白,我一直不曾對你還手,是因為我要活捉,如果我要想找上貴幫總舵,你便是最好的帶路人,這話說的夠明白了吧?”
  伍才大聲梟叫的道:
  “我‘生死判官’伍才極願領你上路,不過可並非是往我們總舵,而是幽冥之路。”
  展若塵面色更寒的道:
  “是嗎?姓伍的,倒要領教了!”他一頓,又道:“這裡只有你我二人,相信你是無所遁形,只有盡展你的所學,免得被我製住以後就來不及了。”
  “生死判官”伍才神色淒怖,挫著露出嘴巴外面的一排下牙,不顧一切的撲向了展若塵,他雙手兵器,交互閃出,一砸一劈,摟頭蓋臉的罩上敵人……
  “霜月刀”旋劈宛似東山彩霞,“嗖嗖”聲裡出手便是三十一刀反襲敵人,而伍才枯骨頭殼與尖刀並展,聲勢雄渾暴厲,完全拼上老命的毫不稍讓,兩人倏接倏退,匆匆交叉閃掠,剎時間拼殺得塵沙飛揚,鬼哭神號。
  是的,伍才已把他壓箱底的“迴旋十八劈”與流星十八砸”全使展出來了。
  別看他身材矮小,這時發起狠來,動作瘋狂,膂力驚人,完全一副拼命搏命,同歸於盡的打法,在“氣勢”已委實先聲奪人,極富震慴力量,十招已過,展若塵竟未對他怎樣!
  其實展若塵有所顧忌是真,加上要將其活捉,便在出手之間打了摯肘而難以施出殺招。
  又是一連串緊密與急快的相互劈砸搏鬥中,兩人再一次糾纏又倏分,伍才開始再一次抖動手上那只枯骨頭殼,只見他右手尖刀圈出一道光弧,“嗖”聲不絕的直往敵人推去,就在雙方快要接觸的剎那間,忽見他右腕力震,枯骨頭殼暴閃三尺,有一股灰而泛黃的粉狀物流瀑般的直往敵人身上飛上,伍才的身子卻往側面勁旋,搶向上風頭。
  狂野的怒喝如雷,展若塵的身子平空拔起三丈餘,半空中他看著那股灰雲自腳底板疾飛而過……
  這種毒粉他太熟悉了,先是常冬,後有戈超生,現在又是伍才使出來。
  空中擰腰挺胸,一招怪異的“蒼鷹搏鬼”,展若塵人未到口中已沉聲道:
  “你逃不了的。”
  “生死判官”伍才人剛落地,眼巴巴望著“化骨毒粉”消失於無形,而展若塵已到了頭頂……
  一聲怪叫,尖刀上迎,枯骨頭殼尚未再及時揮出, 道寒芒其快無比的閃過去,刀芒已失,才聽得“唰”的一聲響,伍才便隨著這聲尖厲的淒叫,旋轉著標血的身子直往斷牆邊衝去……展若塵落地,也不得不嘆服伍才這位大護法反應之佳,那一刀明明是送上他的右腕,敵人竟然拔高三尺,使得肩背處挨了一刀……
  更令展若塵驚異的,則是“生死判官”伍才並未衝向斷牆,他卻順著旋轉的勢子繞到了斷牆外,剎時不見蹤影,宛似根本沒他這號人物……
  展若塵絕對想不到伍才會遁去……
  於是,他騰身而起,撲向斷牆外,不料牆外接著的是 塊黃土地,地上有血跡……
  於是,展若塵 聲冷笑,順著血跡往前行去,不幾處已是黃沙一片,那不整齊的,宛似一座座小丘的沙包, 望無垠的,難辨東西……
  展若塵清晰的看到地上血跡在一堆沙丘後便斷了,雖然地上仍然有一灘鮮血,但卻不見人影,甚至連個足印也沒有。
  展若塵驚異的立刻伸手去挖地上堆沙,然而沙窩再深,下面仍是黃沙……
  展若塵不向得一聲浩歎,自忖:
  “難道‘生死判官’伍才真有鑽天入地的邪門功夫?”
  這是一場不見勝利果實的搏殺,展若塵有些不信邪,他舉步走到路邊的幾道斷牆下,十分細心的查看 遍,牆邊除了幾株枯黃汎青的小草之外,並無任何疑狀,遙望著滾滾黃沙,輕搖搖頭,這才拉馬準備走去,忽然間他望著那匹坐騎一怔……
  於是,他緩緩走到那匹馬前面,審慎的細細查看每匹馬的鞍袋裡除了水袋與乾糧外,並無別物。
  展若塵難以抑制忿怒的情緒,立刻解開馬韁繩,一陣吆喝,把七匹健馬哄跑,這才無精打採的騎馬往“勿歸店”方向馳去。
  泛紅的日頭已快罩向頭頂,沙漠中慣有的熱浪才開始滾滾而來,展若塵騎馬越過一道沙丘,卻發現一道沙丘包上有點點影子出現,那些黑斑影子順著口光照射,看的十分清楚,那絕對不是石頭。
  順手一橫馬首,展若塵拍馬直馳過去,越近他越是震驚,只見竟是一批屍體,便在這些屍體之間,當有十二匹死駱駝。
  十二匹駱駝……
  於是展若塵記起昨日初到“龍泉鎮”的時候,在那口“龍泉井”邊遇見的提水老者。
  急急落下馬來,展若塵細看每一具屍體,果然,就在一匹駱駝肚子上,正有個老者雙手抱著被開腸破肚的尺長傷口,仰面無奈的睜著 雙大眼睛,風沙幾乎把他的眼睛遮蓋得泛黃,那副慘死模樣,果真觸目驚心……
  有此老者,展若塵立刻又想到那兩位姑娘,記得有個十分惹人憐愛而又相當美的姑娘,她尚且好心的要照顧自己與她們同行,而當時如果接納她的善意邀請,這時候便不會發生這幕慘事,至少自己會出手相助。
  帶著一份歉意,含著一股子悲忿,展若塵立刻在沙丘上再一次的細細查看死者……
  直到他一具具屍體查看完畢,才深課松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
  “還好,沒看到那兩位姑娘,那麼標致的姑娘,誰又忍得下心腸去殺死她們?”
  終於,展若塵又騎馬走了
  然而,就在他馳出二十多裡外,官道邊的那片斷垣殘壁一角,那堆沙包上尚有一撮枯草地方,已被人推移開一個二尺見方的地洞,一個矮子帶著一身鮮血從洞中爬出來,只見他深深的喘下一口大氣,罵道:
  “姓展的王八蛋,只要你深入大漠,早晚看老子收拾你吧,媽的!”
  不錯,這矮子正是下牙碰著上唇的“生死判官”伍才!
  原來他發現展若塵一心要活捉他,心中多少還是產生恐懼, 旦落入姓展之手,就算姓展的不殺他,想他的身份 骷髏幫大護法,又怎能把姓展的帶上“大漠骷髏幫”總舵所在?
  其結果便只有一死!
  於是,他憑著輕功,疾飛向一處沙丘之地,那兒正是一道地道出口,木板便埋在沙包下面
  就在展若塵十分篤定的緩步走向沙丘,伍才已鑽入地下順著地道潛到了斷壁下面,那兒正有一間地下室,他便忙著把傷處敷藥包紮,直待外面已沒有動靜,直待馬蹄聲走過,他才自牆角走出來
  現在
  日頭正開始偏西,大漠中一片燠熱難耐,展若塵的坐騎口吐白沫,便他自己也口幹舌燥
  取出手袋,他先自喝了兩口,又餵坐騎吸了幾下,抬頭望向遠處,心中思自思忖,義母如今不知身陷何處,而“金家樓”如今有潘二當家主持,應可以對付外來的入侵者。
  坐在馬上,展若塵撕吃著乾糧,他心中琢磨,“大漠骷髏幫”在大漠的勢力相當龐大,他們的手段十分毒辣,只怕很難打探出他們的總舵所在地,自己如果不使些手段,怕這趟大漠之行將無功而返了!
  展若塵吃完乾糧,又喝了幾口清水,更把剩下的半袋水餵了坐騎,在他想來,九十幾里大漠之路,只不過幾個時辰便趕到了!
  不料沙漠的酷熱,雖只幾個時辰的路,也是令人難挨,尤其他騎的馬而非駱駝,那匹大紅馬已是汗出如漿,白沫唾滴,遠處仍是一片沙丘黃土飛揚!
  一邊繞過七個沙丘,前面,竟然出現 道黃土坡,有一棵彎腰駝背大樹,稀稀落落的樹葉掩遮下,有個老太婆靠坐在樹下邊,一張小凳子上面擺了一只木桶,一只木碗倒扣在木桶上。
  這個老太婆包著頭髮,便口鼻也用布巾包紮起來,粗黃布衣褲下面露出一雙大腳丫子,一雙手背上滿是灰沙,直不楞的望著這處。
  另一邊,有個老者,看上去五十來歲,手上拄了一根枴杖,他雙腿分岔,跌坐在一邊,口中不時的念叨上幾句,但誰也聽不清楚他說的是什麼。
  遠處,展若塵已拍馬馳過來了!
  這時候人是一身汗,馬也是一身汗,汗水攪和著罩上身來的黃沙,伸手一把臉龐已不是僅僅汗水,而是有些和稀泥
  策馬上的黃土坡,展若塵只見老者取過木碗舀了一碗清水喝了一口,又把剩下的倒入木桶裡,展若塵伸出舌頭舐了 下嘴唇,緩緩下得馬來,前途尚有三十裡路程,自己雖能越過去,坐下的馬卻不能太委屈,大漠中有個代步的四條腿,是比兩條腿舒坦多了!
  拉著大馬走近前去,自己拔出布巾抹了一把汗,不太濃的樹陰下,仍比暴曬舒服多了!
  展若塵邊擦拭著汗水,指著木桶,道:
  “老大娘,這水可是賣的?”
  坐在樹下的老太婆瞪著雙目點著頭,道:
  “一個制錢一碗,你要多少?”
  展若塵心中在想,這個老大婆的聲怪怪的,仿佛有人掐著她的脖子般。
  另 邊,那老者也伸手抹著額頭,笑道:
  “大漠裡白天曬得慌,這時候喝上一碗井中涼水,能從嘴唇涼透到心口窩 ”
  老太婆取過木碗掀開桶蓋,伸入裡面舀了滿滿一大碗出來,展若塵伸手接過來,先是往木碗仔細看了一眼,皺起眉來,道:
  “老大娘,這水怎麼有些混沌?能喝嗎?”
  老太婆冷冷的道:
  “為什麼不能喝?你大概才入大漠不久吧?要是再過些時日,你一定會遇上有人淘沙窩吸取帶沙混水,還不是照樣的喝了?”
  展若塵一聲苦笑,道:
  “你說的不錯,我也信得過有此一說!”
  身邊的健馬已在展若塵身上蹭,心想 自己可以不必喝,三十裡趕到‘勿歸店’便有的是清水!
  於是,他托著一碗水送到了馬嘴巴下面,馬兒大概真的渴了,伸頭便飲,涎液四濺得灑了一地,可也喝了大半碗,卻忽然在刨蹄不已
  老大娘的神色 凜,要阻止卻已是慢了一步,便立刻叱道:
  “餵,客官,我這涼水是給人喝的呀,你怎可以拿去餵牲口?你……”
  一邊說著,伸手槍過木碗,急急忙又舀了一碗,送給展若塵,道:
  “快喝!快喝!只此一碗,再也不賣給你了!”
  展若塵不由得接近木碗,他並不準備喝,覺得只要馬喝足了,一陣疾駛,要不了 個時辰就會趕到“勿歸店”,於是,他又要把木碗送往馬口
  不料那老大娘一聲喝叱,尖聲吼叫道:
  “好嘛,你這客人是來同我搗蛋的,你再給馬喝,我這碗還用不用?”
  展若塵一聲笑,道:
  “一只木碗能值多少?我把水讓馬兒喝了,它可是要儘快趕腳程,送我去‘勿歸店’,你別嚷嚷,我出價賠你的不就結了?”
  不料,老大娘雙目一厲,叱道:
  “就此一碗,弄髒了我還得走回去拿,難道……”
  展若塵再好的耐性,這時也有了火氣,他面色 寒,道:
  “加上你這桶水,一共能值幾兩銀子,我照賠!”
  老太婆冷冷的道:
  “客官,你很慷慨,但我要告訴你,我老婆子賣水圖個溫飽,目的是在此做善事,積陰德,救救那些需要水的行路人,也罷,我也不與你計較,再送你一碗,喝完你便立刻上路!”
  便在這時候, 旁的老者已沉聲對老大娘叱道:
  “你可也真囉嗦,天下哪有不是的客人?人家這是在照顧我們生意,沒得倒受你的氣?
  還不快把一碗給客人吃,真要惹火客人?”
  展若塵剛把第二碗涼水讓馬喝下去,真是令人大吃一驚,只見那匹棗紅大馬雙目往外溢血,也只唏哩一聲,便全身一陣抽搐,前蹄上揚一半,後蹄已無力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旋即打橫倒了下去!
  腦子裡猝然靈光一現,展若塵退閃五尺,雙手下垂,冷冷的直視著樹下面的老太婆
  那老者立刻撲過馬前,伸手扶著馬首,十分悲愴的狂叫起來,道:
  “好可憐喲,這是火壓水,暴斃了呀!”
  老太婆重重的道:“都是你,這牲口走的渴了,少喝一碗也許不礙事,偏就要它多喝,惹得個火壓水而死!”
  冷冷的,展若塵道:
  “什麼叫火壓水?”
  老者回頭解釋,道:
  “客官,當一個人全身燠熱難耐,突然這時候往河裡跳去,便很容易死在河裡,那種情形便叫火壓水,牲口也是一樣,它一肚皮的酷熱,你卻猛叫它喝涼水,水火難以相容,它的心不跳了,自然便會死,不信你來看它的眼睛便知道了!”
  展若塵怔怔的道:
  “會有這種事?”
  老太婆沉聲道:
  “怎麼沒有,大漠中屢見不鮮!”
  展若塵緩步走近馬首,只見馬的 雙眼睛睜得奇大無比,鮮血自眼角外溢,這明明是中了毒
  就在他還注視著馬的眼睛的時候,那老者的左手食指尚且指向馬眼,而展若塵已從馬眼睛中發現另一種景象 有個人的映像在馬的眼中反映出來,那個人正是老太婆,而老太婆手上正舉著一柄尖刀,那把尖刀閃耀著刃芒,相當惹眼的向他刺來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手指向馬首的老者,也驟而縮曲左肘,另 隻手則疾快無比的摟向展若塵的蜂腰,原本是個普通老者,卻突然變得獅虎般的狂猛
  變異是如此突兀,又是如此短距離下,其情勢之險惡無言可喻,供給展若塵思考對策的時間幾乎便完全沒有,就在他剎那的驚愣裡,反應便全憑直覺與本能,一種人類自然的本能,加上他經驗所累積的直覺!
  展若塵的左臂已被摟住,老人正往他的腰際抱來,老太婆的尖刀還往他的後頸抹來
  一聲暴喝,就在這千鈞一髮中,他的右臂倏抖,長袖中寒芒眩閃,老人首先抖著右臂,塗著一溜赤漓漓的鮮血倒翻出去,他的上身前撲如飛,平著越過馬屍,飄飄的長衫下襬便立刻發出 聲裂帛似的響聲,他知道,那必然是尖刀劃破衣衫所發出來的聲音!
  如果展若塵往上或左右,他都將逃不過老太婆那要命的一刀!
  錯牙切齒的展若塵落地之後尚且往前撲了二丈,猛的一個迴旋,宛似一陣旋風般撲到了老太婆的面前,“霜月刀”一個“夜挑花燈”,“嗖”的便將老太婆的面巾挑落
  於是,他怔住了!
  “是你?”
  老太婆連頭髮也 把抓了下來,她冷沉的失聲道:
  “展若塵,算你命大,逃去我黃萱的一次毒殺!”
  是的,這老太婆還是黃萱改扮的,她把老父送走以後,自己決心留在大漠,找機會向展若塵下手!
  女人的拗勁,她算是發揮的淋漓盡致了!
  這時展若塵卻直視著那老兒,冷冷道:
  “閣下該不會是她的第四任未婚夫吧?”
  老者突的戟指展若塵,叱道:
  “你放屁,老夫年已五十,怎會是她的未婚夫?”
  黃萱失聲叫道:
  “展若塵,你這殺千刀的,難道連三龍會總堂執事“快刀”邢漢沖邢老爺子也不認得?”
  展若塵似是聽說過“三龍會”有這麼一號人物,可也並未曾見過,這時卻冷冷的道:
  “他這種人物,展某不屑於認得!”
  “快刀”邢漢沖的山羊鬍子抖動不已的道:
  “你說什麼?”
  展若塵淡淡的道:
  “認識有這號人物,沒得倒惹得一身霉氣,況且以三龍會總執事之尊,夥同 個女子幹起下五門的勾當,說了出去,怕不笑掉人的大牙!”
  邢漢沖怒氣沖天的雙手力抖,同樣也是兩把尖刀分握在手中,重重的吼道:
  “姓展的,你的名號太大,姓邢的如雷貫耳!”他指著倒地的紅馬,又道:
  “昨日你殺了我們二當家,今日便騎上他的坐騎,我只 看便知道了!”
  展若塵嘴角 撇,道:
  “可惜它被你們毒殺了!”
  黃萱已尖吼道:
  “應該死的是你,展若塵,你聽清楚了,是你該死!”
  展若塵怒目直逼黃萱,叱道:
  “黃萱,你叫仇恨蒙昏了頭,你老父為你而拚命,而受傷,你不在他的身邊侍候,反倒拋下 個老人於不顧,一心要尋找仇家拚命,試問,真的如你所願殺了我展若塵,你又得到了什麼?”
  黃萱厲吼道:
  “我會得到此生中真正的夥樂,無比的安慰!”
  展若塵冷哼 聲,道:
  “可惜你沒有機會快樂,也永遠得不到那種殘酷的,充滿血腥的安慰!”
  突聞得邢漢沖怪模樣的道:
  “想不到,真想不到你小子的命如此大!”
  展若塵冷冷的道:
  “總執事,我的命大,也只怕你的命就不長了!”
  邢漢中老臉一仰,表情陰寒的道;
  “今天遇上,姓展的,我與黃姑娘也做了 番最巧妙的打算,你可千萬別得意過早,我們便拚了,前途還有人在等著你侍候你上路,唯一的分別便是遲一步與早一步,而你的走入大漠,只怕消息已傳遍大漠,截殺你的人怕已分途上路了!”
  展若塵沉沉的一哼,道:
  “牛鬼蛇神我見的多了,誰要我的命,我便也毫不客氣的索他的命!”
  邢漢沖的面上凝固著 種陰影,陰影之下一片狠毒,他那 只泛黃的眸瞳透著近似狼一般的冷芒,道:
  “展若塵,三龍會已去其二,喪命在你們金家樓人之手的是我們三當家,上官二當家又形同廢人,單就這筆帳,我們之間就算不清!”
  展若塵笑笑,道:
  “黃萱心裡有數,從前她父黃渭邀約了那麼多頂尖高於.其中,嗯,當然也有上官卓才 份,尚且沒有奈何展某,眼前單憑你二人?”
  黃萱大叫道:
  “那次若非金寡婦中途插手,我相信你死定了!”
  這話不假,連展若塵也是如此想
  展若塵淡然的道:
  “你的話誠然不錯,但昨日 戰,你們當時有四位,而今也只有兩人,我以為你們絕不無生還之理!”
  邢漢沖暗自吃驚,他知道黃渭加上“皮肉刀子’杜全,再搭上二當家,是比眼前的實力大得多,那麼,姓展的話便不是在吹牛唬人了!
  黃萱已尖叫道:
  “展若塵,你想怎麼樣?”
  展若塵沉聲道:
  “記得我曾對你說過,下次再遇上我絕不饒你,才一夜之間,你便又出現在我的面前,而且是設下毒招,幹起下五門勾當的想毒死我,只此一樁,我便不會饒你!”
  這時候黃萱也是全身一震,她再度狂叫道:
  “展若塵,你出手吧,你已殺了我兩個未婚夫,更加上個丈夫,然後再是我黃萱,你這個嗜血的屠夫!”
  瘋子便是她這模樣,展若塵如是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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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8 11:15 PM

第13章

  展若塵突然面對邢漢沖,道:
  “邢朋友,我突然並不想殺你們了!”
  古怪的一聲哈哈,邢漢沖道:
  “敢情附帶有條件吧?打算以我二人的生命來做某一項交易?可是這種打算?”
  陰沉的一聲哼,展若塵道:
  “不錯!”
  邢漢沖尚未開口,黃萱已狂叫道:
  “總執事,千萬別上他的當!”
  邢漢沖已嘿嘿笑道:
  “姓展的,別用死字來威脅老夫,是的,很多人都不願意死,卻也有人不怕死,比如我!”
  展若塵鼻孔聳動,道:
  “是嗎?”
  邢漢沖重重的點著頭,道:
  “人活半百,半截入土,生命雖十分誘惑,卻也有著遲暮黃昏之感,對於這種時光,生死早已看得很淡,姓展的,我已不在乎生死了!”他咽了 口氣,又道:“何況是生死尚未定論,刀尚握在手中,多少還得碰碰運氣,賭一賭各人的造化!”
  展若塵有些譏諷的道:
  “好一段慷慨赴義,視死如歸的說詞,只怕我的刀不會一刀送你們上路,如果我在你老兄的身上慢慢的零碎上兩個時辰,你真的能加以承受?”
  黃萱又是一聲叫,道:
  “聽聽,這還是人說的話嗎?簡直就是一頭狼!”
  展若塵怒吼的道:
  “住口,黃萱,我可是一而再的讓你逃生,你不但不思感激,反倒一心要我的命,今日竟開始化決鬥為暗算,你們的作為已失做人的厚道,人性在你們的眼中變得半文不值,我的寬厚受到了污衊,我的仁慈變得毫無意義,我已對於你們的劣行到了忍無可忍地步!”
  邢漢沖大叫道:
  “展若塵,你應該知道有多少人想剝你的皮,抽你的筋!所以我以為要對付你這種人,可以不加考慮的運用各種手段來加以毀滅而不必心存顧忌,因為你本身就是一個早該死絕的厲鬼惡魔,一個劊子手,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嗜血狂,標準的屠手,但有任何之法除掉你,都將得到江湖道上一致的讚揚,而不論殺你的方法含不含道德原則,或江湖規矩,你弄清楚,我們只憑狀況,但問目的,而不擇手段!”
  展若塵哼了一聲道:
  “真是不要臉的一段慷慨激昂的說詞,實際上都是一串響屁不臭!”
  邢漢沖吼喝道:
  “姓展的,不用再閒扯淡了,我在等著同你睹命,等著一次死戰!”
  展若塵冷笑著指向黃萱道:
  “怎麼樣?你也有興趣和我一決死戰?”
  黃萱已是半披亂發,她揮著手上尖刀,厲吼道:
  “我將以我手上的尖刀,毫不遲疑的送入你的胸膛,展若塵,我與你誓不兩立!”
  一聲無奈的嘆息,展若塵道:
  “黃萱,你難道不再為你年邁的老父想一想?你從出生起,父母是如何的費盡心機把你養大,那種甘願受的苦,做兒女的永難想得出來,我相信你是父母一手捧大的,那種摟緊了怕你痛著,抱松了怕你跌著,你的一聲哭,父母心中 陣亂跳,饑寒冷暖,夜以繼日的把你養大了,更要教你出人頭地,美化你的生命,而父母得到的又是什麼?黃萱,你的作為,我真替你父黃渭寒心啊!”
  黃萱全身一陣顫慄,吼道:
  “殺了你之後,我自會找一處優靜之地,侍候我爹一輩子,用不著你來提醒我!”
  輕搖著頭,展若塵道:
  “ 旦動手,怕你沒有機會再生離此地了!”
  黃萱尖聲道:
  “展若塵,再動上手,我便豁命 拼!”
  邢漢沖嘆了一口氣,道:
  “展若塵,你別小看她,設下此計之後,她便和我一樣,早就做了最後準備,最壞的打算,我們絕不會向你屈服,絕不會!”
  展若塵重重的望了黃萱一眼,道:
  “黃萱,你去吧,難道你真的不為你那老父想一想?我敢說,你那重傷的老父寧自己死也不要你身亡,他是如何的在祈告上蒼保佑你能重回到他的身邊;如果你聽我的勸,立刻回到你老父身邊,我相信黃渭必然老淚縱橫的張開雙臂摟抱你,去吧,別令你那年邁的老父傷心,遺憾!”
  黃萱再 次全身一震,道:
  “展若塵,你別有用心,表面文章,這時候你恨不得出手殺死我,你會發出善心的放
  個一心要你命的人在你面前走去?”
  邢漢沖立刻接道:
  “千萬別上他的當,他是另有居心的!”
  展若塵一喊,伸手一讓,道:
  “黃萱你若想走,沒人攔你,更沒有任何條件!”
  黃萱吸著下唇,道:
  “但我還是不會放過你的,展若塵,你給我牢牢記住!”
  大吼 聲,展若塵喝道:
  “三次放你一馬,你仍如此冥頑不化,也罷,為了不再有後顧之憂,為了斬草除根,少不得搏殺你這失心瘋的人,便黃渭再可憐,姓展的也管不了啦!”
  灰土土的面上透著青白,黃萱帶著 份淒傲神色,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的道:
  “我知道你的一番說詞是虛偽,無非是想瓦解我的鬥志,姓展的,你枉費心了!”
  邢漢衝也惡狠狠的道:
  “對,我們都嚴正的告訴姓展的,說什麼也不向他屈服,便拼殺到底,也休想光憑幾句說詞來粉碎我們同他拼命的絕心!”
  黃萱立刻舉步橫移,還尖聲道:
  “我們是到了拼命的時候了,總執事,我會視機配合你的招式,不殺此獠,誓不回頭!”
  邢漢沖尖刀交替上楊,邪惡的笑道:
  “姓展的,你可全聽到了?”
  展若塵頷首道:
  “我聽到了,但卻有 件事情想弄清楚!”
  邢漢沖立刻冷笑道:
  “你想把什麼事情弄明白?”
  展若塵字字鏗鏘的道:
  “也許兩位能以這件事情,換取你們的性命!”
  黃萱已喝道:
  “你有屁快放!”
  展若塵並不惱怒,反而有些乞求的道:
  “展某絕不記恨,更不再動刀,只希望能告訴展某,那個‘大漠骷髏幫’的總舵所在!”
  他緩緩的又道:
  “算是我求兩位如何?”
  不料邢漢沖仰天哈哈狂笑起來……
  黃萱已冷凜的道:
  “你一定要找大漠骷髏幫總舵,我已告訴過你,我們這些進入大漠的人,根本不知道那鬼地方,難道你還不死心,以為我們會知道?”
  邢漢沖收住笑,戟指展若塵,道:
  “想不到你姓展的也有求人的時候,只可惜我們怕要令你失望了,因為,我們根本不知道!”
  展若塵義重重的道:
  “那麼,你們如何同骷髏幫的人搭上線?”
  邢漢沖一雙濃眉上桃,怒道:
  “不知道!”
  “咯崩” 咬牙,展若塵的雙目冷芒畢露,道:
  “二位,我已仁至義盡,餘下的便是各人造化了!”
  驀地
  邢漢沖暴起兩丈有餘,而當人們的視線剛追及他的身影時候,影子尚在空中凝結,他的人已到了展若塵的右上方,兩把尖刀幻映成兩束精華光焰,猝指展若塵頭和胸!
  這位“三龍會”總執事,果然有其高深造詣,出手投足,凌厲無比,至少展若塵是這麼想法!
  便在這時候,黃萱一聲尖吼,怪異的溜地疾翻,幽冥似的往展若塵身邊滾去,她那把曾經挑破展若塵的長衫,更在昨日殺了展若塵身上好幾刀的匕首,便隨著她的滾進而形成光芒如虹,寒氣逼人!
  展若塵的身影突然斜轉,但見他雙腿不見移動,影子尚在原地,身到了兩丈外,猛的一個大輪迴,七十七刀連成七十七條縱橫交織的光芒流電,狂卷急洩!
  雙刃尖刀在空中閃去如飛瀑暴瀉,邢漢沖的身子幾乎停滯在空中,但他的雙手都交叉狂揮不絕
  於是,空中好一陣花炮也似的金鐵敲擊聲,便萬般急驟的敲進人們的耳膜中……
  “殺!”
  尖吼來自黃萱,只見她扭動身子,斜刺裡便硬往那陣響聲的下面滾過去,尖刀疾快得宛如流星般直刺向展若塵的關元!
  展若塵絕想不到邢漢沖的雙刀上也有不可忽視的造詣,好在自己一向對任何敵人不稍輕心大意否則難免會照上面便吃大虧
  配合著黃萱的擾亂進攻,邢漢沖第二次運氣全身,騰空而上,九個空中繞翻,兩把尖刀灑出無數光焰,奇快無比的往返敵人頭上狠削!
  展若塵似乎認得姓邢的這手絕活,好像叫做“萬刀林”,這種刀法淵自“東海老來子”
  馬長庚的獨門絕活!
  展若塵不再猶豫,他雙臂伸展,原地勁旋,頓時便撩起狂風怒吼,有如龍捲風也似的幻化 圈游移不定而又強猛絕倫的淡青色螺影,那窒人的一溜溜冷森的刃芒,便立刻組合成
  圈圈的弧環,由大而小,寶塔似的繞著他的身子從四面八方往上層疊,從上面看過去,只見精芒迸濺,碧焰閃爍,連空氣也全透著沁骨的陰寒!
  是的,“刃疊浮屠”。
  展若塵出刀已然忘我境界,便在一片光芒暴展中,瞬間爍亮的光華交互穿梭,於是,一篷篷血雨也同時飛揚拋落,三條人影倏忽間便分散開來!
  下面的一團綠影直往大樹下滾去,地上已滾出一條血路,直到那綠影被樹幹圍住!
  另一團青影翻出三丈外,地上除了血雨點之外,尚有兩片皮肉,其中一片皮肉上帶有鬍子 撮!
  展若塵招式剛收,那團青影再度撲來
  刺目的寒光如千百條蛇電,紛從四面八方穿刺挑削,展若塵一聲厲吼,“霜月刀”濺成 道渾厲匹練,詭異的難以分辨的閃去 閃去在那道蛇電的正中央
  於是那已似惡魔的詛咒,邢漢沖的身子 已受重創的血身,打著陀螺也似的直往坡下閃滾出去,這位“三龍會”總執事的全身血糊淋漓的扭曲著,衣衫已碎,刀痕上百,從頭直到膝蓋,幾乎無處不傷,便千刀萬剮吧,大概頂多也是這樣!
  屹立在原地的展若塵,正緩緩的取出布巾,忙著把雙手的刀傷裹起來,他不即離去,忿怒的一腳踢翻那支大桶,已見倒地不起的黃萱仰起血面來,她的雪白牙齒充滿了鮮血,雙目直視展若塵,斷斷續續的道:
  “展 若 塵,我 黃 萱 便 變成厲 鬼 也要 找你 報仇的 ”
  展若塵面無表情的,道:
  “你怨不得誰,我已三次饒你不死,可說仁至義盡,無奈你仍冥頑不化,連老父也不顧,這又怨得了誰?”
  黃萱正是灰青的面,突然 緊,她掙扎著雙目逼視著展若塵,道:
  “你 你 會 不得好死 ”
  展若塵怒道:
  “好死歹死,對你有何關係,你已經看不到了!”
  黃萱突然一聲尖嚎:
  “爹!”
  聲音直衝九霄,但在這聲尖叫尚未消失,她的頭已軟叭叭的歪倒在一邊!
  展若塵走進邢漢沖身邊,他只瞄了一眼,不用去多想也知道姓邢的早死了,因為一個人如果喉管斷了,這個人還活得了?
  “勿歸店”實際上就是座小鎮,大漠中像這樣的小鎮約有十幾個,原本是遊牧集散地,只因水源足,草原遼闊,漸漸便成了市集
  展若塵在五裡外便看到了那圍在市鎮四周的矮城垣,城沒有城溝子,有些地方被風沙吹得有些頹廢,但“勿歸店”還是很熱鬧!
  現在,展若塵走到了土城外,附近有幾匹駱駝,東倒西歪的散落在各地,東城邊尚有個馬圈,總有上百匹馬被圍在裡面!
  夕陽被黃沙上蒙上一層黃衣,發出那種混沌沌的光芒,照射得這座小鎮一片暗紅,使走在小街道上的人們,也都面帶枯黃,了然無可奈何的樣子
  展若塵走到一家客棧外,只見裡面已坐滿了人,這些人各據一張桌子,面前大碗的酒大塊的肉,正吃喝的津津有味!
  遙望短街看了一眼,展若塵便走近這家客棧,迎面才看到門上一塊木匾,上面四個大金字:“勿歸老店”。
  店中三個年輕伙計,白短衫長褲,頭上盤著菁邊黃帽子,手托木盤,繞東到西,動作純熟,乾淨利落,雖然桌面上的菜餚相當單純,但也十分乾淨!
  展若塵剛往裡面走了幾步, 個伙計已笑呵呵的迎上前來,道:
  “哪兒來的?”
  展若塵 怔,入鄉隨俗的道:
  “龍泉鎮!“
  年青伙計忙伸手 讓,邊笑道:
  “龍泉到勿歸,路程九十六,客官,你一路辛苦了,快請這邊坐!”
  展若塵這纔明白伙計繞圈子對自己問好了,便點點頭跟著伙計來到一張桌子前,道:
  “隨便替我弄些吃的,完了我要一間客房!”
  伙計笑問:
  “多少酒?”
  展若塵搖搖頭,逝:
  “免了!”
  年輕伙計十分利落的收拾著桌面,笑道:
  “看樣子客官你要再往下 站趕了?”
  展若塵怎知道下 站在什麼地方,更不知道哪 站才是終點站。
  於是,他淡然的問:
  “下一站是什麼地名?”
  年青伙計露齒一笑道:
  “閻王坡。”
  展若塵頭一仰,道:
  “這算什麼地名?”
  搖搖頭,年青伙計一笑,道:
  “地名並不重要, 路平安才要緊,你說呢?”
  展若塵心中閃過 個念頭,遂笑著點頭,道:
  “那是!”
  年輕伙計匆勿走去,展若塵無意中環視著店中客人,兄見盡是販馬的與皮貨生意人
  不旋踵間,年輕的伙計已把 應吃的送上桌來,他邊放著盤子笑問:
  “從‘勿歸店’往‘閻王坡’去,多是販皮貨的,如果中途折向‘地獄門’,那地方是販馬同駱駝,再要是往東折向‘小鬼集’,多一半是等著賣老山人參的,客官,你是要往……”
  展若塵淡然一笑,道:
  “跑單幫的,有利可圖的買賣我都幹!?
  他望了桌上的幾盤吃的,遂又笑道:
  “怎的大漠地名如此陰森可怖?”
  年表達伙計面色一寒,道:
  “又來了,怎麼的,我不是說過,但求一路平安,管他什麼地名?”說完扭頭便走!
  展若塵淡然一笑,邊吃邊想,這些準與“大漠骷髏幫”有關係,否則,地名怎會如此難聽可怕?
  匆匆吃過飯,展若塵要了一壺茶,獨自關起房門,邊飲邊想
  自己已探入大漠三百里,仍然不知大漠骷髏幫所在地,義母的安危,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間,是好是歹,便只有先找上敵人總舵才能有所分曉了!
  緩緩的躺在土坑上,兩寸厚的老棉被上覆了一張狼皮,算是這家“勿歸老店“的一項特色!
  外面已過二更天,小街上已經不時傳來幾聲野狗叫聲,展若塵剛剛迷濛的要睡著了,便在這時候,街道上傳來一陣陣“哪哪哪”聲響,緊接著更傳來“沙沙沙”的拖地走路聲,而令展若塵 驚而起
  匆匆緊好腰帶,展若塵剛推開客房門,只見前面一個伙計匆忙的站在二門邊:
  “各位客官,快把燈吹熄呀!”
  順著廂房走過去,展若塵在暗影中低聲道:
  “伙計,有事?”
  年輕伙計引頸看過來,便立刻跳起來,道:
  “你 客官,你還未曾睡?”
  展若塵指著小街,道:
  “不像是打更的,那是什麼聲音?”
  年輕伙計伸手推展若塵,道:
  “快回房裡去吧,這不關你的事!”
  展若塵點點頭,道:
  “好吧,算我多口,我立刻回房裡去!”
  展若塵剛走回房時間,年輕伙計已叻弄著:
  “真是不知死活!”
  頂好房間,更把那張老棉被推開來,偽裝成有人睡的樣子,展若塵推開後窗,只見一輪明月正從這處的沙丘往空中移動,小街的另一端正傳來清脆的敲打聲
  騰身躍上屋頂,展若塵便立刻展開身法直往發聲地方撲過去!
  “勿歸店”的房屋不高,但房子都很堅固,藤條編織的屋頂,加上厚厚的土瓦,比許多蒙古包帳篷舒服多了!
  一路追近發聲地方,展若塵暗中 呆,只見走在前面的是兩個灰長大漢,二人手上各持著兩根骷髏,邊走邊敲,面無表情
  跟在兩人身後的是騎著健馬的灰衣大漢,黑暗中像有十人之多!
  令展若塵吃驚的,是這些騎馬大漢中央的兩匹馬上,各坐著兩名女子,真狠,那馬上插著十字架,兩個女子的雙臂便分張著拴在木架上,兩足也用繩子從馬肚子下方連接起來,光是扭著身子也難了!
  這一行人緩緩走出“勿歸店”,從走去的方向看,正是往西北方的大漠深地!
  馬上兩個女子隱隱傳來哭聲,就在剛剛走出鎮外,馬上的灰衣大漢突然抖手揮出手中皮鞭,“叭”的一聲打得後面哭泣的女子一聲尖嚎!灰衣大漢已沉聲罵道:
  “賤婢,你們能走出大漠?再哭便先吃一頓皮鞭!”
  兩個女子懼怕的一縮頭,前面的女子已泣道:
  “姐,別哭了,怨我們命苦啊!”
  突聞得一個灰衣大漢回身抱拳,對揮鞭的大漢,道:
  “上稟佐護法,我們得快馬趕路,別讓人家等得太久,已經超過時限一天了!”
  一聲粗吼,皮鞭已挽在手中,大漢沉聲道:
  “叫開路的回去吧,用不著他們再送了!”
  前面兩個敲枯骨的灰衣大漢,立刻收起手上枯骨,二人恭順的站在路邊,直到十匹健馬走過,才匆匆走回“勿歸店”的小街!
  就在距“勿歸店’西北方一道沙丘附近,官道兩邊連野草也不多見,但這時候如果在那兒站個人,月色雖然朦朧,但仍看得十分清楚
  現在,那地方就站了一個人
  不錯,這個人正是展若塵!
  原來暗中跟來的展若塵是要跟蹤回去的兩名灰衣人,但他突然想起昨日遇上的那副慘景,十二匹駱駝死了,在井邊打水的老者也死了,單單沒有看見那兩個姑娘
  於是,他立刻又繞道趕到這批神秘人物的前面來了。
  他來的正是時候,因為他剛剛站定,那批快馬已繞過來了!
  馬上有個大漢看見前面有人站在月光下,立刻高聲叫道:
  “餵!今夜刮什麼風?”
  展若塵 怔,他當然不知道是人家的暗語,仍然直不愣的站在路中央!
  於是,匆匆的,十匹健馬堵成一道馬牆,正中央,那位姓佐的健壯大漢吼道:
  “什麼人?”
  展若塵立刻笑笑,道:
  “管閒事的!”
  他此言 出,馬上的漢子有一大半罵著同樣的話:
  “***!”
  便在這聲咒罵裡,當先便見四個大漢從馬背上躍下來,旋風也似的分向展若塵圍上去
  
  後面傳來一聲喝叱:
  “退下!”
  四個正欲撲上來的大漢立刻各自退開 丈,仍然把展若塵圍在路中央。
  月光下,只見一個中等身材壯漢,邁著八字步向展若塵走來,口中大刺刺的,道:
  “閣下從哪道而來?”
  展若塵冷冷道:
  “龍泉鎮!”
  旁聽馬上一名女子,道:
  “姐,是他,是龍泉鎮上那個人!”
  抖手回抽一皮鞭,壯漢冷叱道:
  “再開口便就地砍了!”
  年輕姑娘挨了一鞭,竟連叫一聲也不敢
  展若塵已怒道:
  “伸手打一個女子,朋友,你也不嫌過分?”
  壯漢尖長的面孔一垂,冷冷的聳動著鼻子,道:
  “那是佐大爺的事,還用不到你朋友說話!”
  展若塵雙手下垂,沉聲道:
  “我說過,我是愛管閒事的!”
  壯漢笑聲如夜貓子叫,道:
  “從一開始我便對你們關內潛來的人物厭惡,遼北‘金家樓’你們不敢正面鬥,卻又留在大漠等人家上門,怎麼的?閒著沒事幹?還是吃撐了?竟然惹上爺們了!”
  展若塵心裡明白,對方是把自己當成“皮肉刀子”杜全那夥人了,便也一聲哈哈,道:
  “姓佐的,你若是不服氣,咱們到你們總舵去找你們當家的理論去!”
  不料他的話剛落,姓佐的立刻警覺,冷哼一聲,姓佐的戟指展若塵,道:
  “好傢伙,媽巴子的,你原來不是那夥人物,可惡,你究竟是誰?快說!”
  展若塵嘿嘿一聲怪笑,道:
  “老兄,你真好‘忘’性,我不是說過嗎,我是愛管閒事的!”
  “呸!憑你這付瘦垮垮憋娃小子,也敢在佐爺面前擋道,說,你想管什麼閒事?”
  展若塵指著馬上兩個姑娘,道:
  “留下那兩位姑娘!”
  姓佐的忽然仰天大笑起來
  展若塵冷冷的道:
  “佐朋友,我並不覺得有什麼好笑處!”
  笑聲突然而止,姓佐的沉聲道:
  “怎麼會不好笑?我是在笑你無知,笑你愚純的可憐,更笑你連自己怎麼死的也懵懂不知道,你只憑一腔的衝動,在這大漠裡惹下殺身之禍,想想,你難道不令人好笑嗎?哈 ”
  展若塵淡淡的道:
  “佐朋友,你在‘大漠骷髏幫’中是個什麼樣的重要身份?”
  附近, 個大漢突然怪叫道:
  “大膽,對我們佐護法說話,竟然如此大膽!”
  展若塵雙眉一揚.一聲笑,道:
  “怎麼又是一位護法?”
  他此言 出,姓佐的面色一緊,道:
  “聽你的話,好像你曾遇上佑護法了?”
  緩緩的點著頭,展若塵道:
  “矮矮的,一副短精悍樣,是吧?”
  姓佐的立刻也點頭,道:
  “不錯!”
  展若塵伸出左手指著自己下唇,又道:
  “那位矮仁兄的下巴特別長,一排牙全突出了口唇之外面來,光景是用來啃西瓜皮方便多了!”
  忽一人怪叫著罵道:
  “***,你敢損我們的佑護法,該死!”
  展若塵一笑,姓佐的已重重的道:
  “那我便實實在在的告訴你這位愛管閒事的,這次我們共出動兩批人馬,分由兩位護法親率,目的就是要追回這兩賤婢,你不知其中利害關係,胡亂的來插手,這種死又怨得了誰?”
  展若塵這纔明白,原來那批人竟然沒有在龍泉鎮兜上兩位姑娘,反倒是被姓佐的捉住,從路線上看,實在難以理解,但大漠中的路途,自己實難明白其中原因
  淡談的,展若塵道:
  “就算我是個至死也愛管閒事的吧!”一頓,又接道:
  “我展若塵自入大漠兩天多,已經大小陣仗三次,當然,包括同剛才那個地老鼠似的傢伙 場搏殺在內!”
  一怔,姓佐的面色緊緊的道:
  “好哇,原來你就是傳說中的‘屠手’展若塵,‘金家樓’的新任少主??
  展若塵面無表情的道:
  “不錯,正是展某!”
  姓佐的驚怒交加的道:
  “展若塵,大漠廣袤三千里,怕你來得去不得!”
  展若塵立刻接道:
  “那是我的事!”
  現在,姓佐的手在空中 揮,八個灰衣大漢快得幽冥也似的剎時便把展若塵圍在路中央,他厲聲大喝道:
  “展若塵,你把佑護法怎麼樣了?”
  展若塵一笑,乾幹的一笑,道:
  “我說過,姓佑的是個地老鼠,他受了點傷逃掉了!”說著,左手食指指著地下,又道:
  “入地三尺逃掉的,我在想,你閣下會不會也同姓佑的一樣,如法泡製的入地而逃!”
  姓佐的梟叫一聲右手長鞭挽在腰帶上,雙手疾抓,已見那灰慘慘的枯骨爪分握在兩手中,冷沉的道:
  “骷髏幫大護法佐才,今夜要殺人了!”
  展若塵冷冷道:
  “殺便殺吧,你咋唬哪門子勁兒,嚇不了人的!”
  只見姓佐的雙臂倏揚,口中暴喝,道:
  “殺!”
  八個灰衣大漢開聲齊吼:
  “殺!”
  半空中八支三尺長的枯骨爪,激閃著冷芒如電,發出“  ”聲如嘯,分從八個方向圍劈過來
  半旋身,雙腿交叉力旋,三支枯骨爪剛自展若塵頭頂掠過,“霜月刀”便閃耀著青瑩瑩的光華,毫不稍遲的閃過左側兩個灰衣大漢,立時一聲淒厲狂嚎,兩個人對,對衝的各自摀著肚皮往外旋去!
  半回身往反方向旋去,展若塵的雙膝稍彎,瘦長的身影又閃過另兩支去向腳背的枯骨爪,“霜月刀”暴閃如虹,又一個撲上的灰衣人倒仰而出,刀鋒離開那人右腰的剎那間,瘰 蠕動的腸子拖出一大截出來
  佐才吼聲如雷的怪叫,道:
  “穩住,覷準了上 你們這批飯桶!”
  一對枯骨爪宛似兩只怒撲而來的虎爪,另三支枯骨爪已分三個方向,強勁之極的飛抓他的兩肋
  一聲暴叱,“霜月刀”快得難以言喻的流電一閃而劃過右邊兩個仁兄的脖子,不等二人倒下,展若塵拔空而起,半空中一個斤鬥直往另外三人撲去
  二位仁兄掄爪落空,正待帶爪重撲,面前突然青光旋閃,“霜月刀”刀鋒帶起晶亮的光焰,便在這光電的尾電尚未消失,一篷篷血雨從四下標濺不已
  五個灰衣大漢,幾乎同一時間衝跌在地上,有兩個仁兄似不甘心就此死去,尚伸著雙手在沙地上亂抓狂拍,直到“呱嘰呱嘰”的鮮血流盡,才“喝叱”一聲不動了!
  佐才雙手揮動著兩支枯骨瓜,他忿怒的宛似狂豹般,吼叫狂罵,道:
  “傳說你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屠夫,今日 見果然傳言是實,不過,你千萬別得意的太早,姓展的我佐才可升不含糊你!”
  展若塵的雙眉一揚,道:
  “我十分清楚殺雞儆猴,雖然我殺了他們八個,但對你仍然起不了喝阻作用,就如同佑才是一樣的,不過……”他想笑,怎麼 個叫佑才,另一個卻叫佐才,怪人起怪名,可也太湊巧了!
  他頓了頓,又道:
  “不過我並不想殺你,姓佐的,我要求你同我合作!”
  佐才面上肌肉跳動的道:
  “別作你的黃粱大夢了吧,姓展的,我們沒什麼好合作的,以我看,你閣下儘早收回去,哼……”
  他鼻孔抽動著,又道:“金家樓便要在最近垮了,而你也將死于黃沙蓋面!姓展的,你連這點也不明白?”
  展若塵最怕圍在長春山四周的骷髏幫對金家樓發動攻勢,他並不擔心金家樓的安全,而是雙方一旦開殺,那便意味著義母的安危有了問題!
  這是一件令人擔心而又吃驚的大事,如果再不殺清找出義母下落,金家樓便真的要一敗塗地了!
  咬咬牙,展若塵道:
  “佐大護法,我真的不願殺你,快帶我去見你們當家的,有什麼條件,我會當面琢磨的!”
  一聲洪笑,佐才道:
  “我們當家豈是隨便見人的?你真是妄想!”
  展若塵心中大急,但他表面上一派冷傲的道:
  “佐朋友,你又何必逼我用強,那時對你不會有任何好處!”
  一雙枯骨爪發狂似的閃擊而上,雙爪帶起“  ”聲連串,像天河突然崩潰般的閃映出寒芒點點,挪手勁狠的直往展若塵摟頭摟臉的打去
  展若塵似是真的不願出刀,他雙肩稍晃,拔空而起,空中怒翻兩個連環斤鬥,人已落在那些馬匹邊,回頭,他沉聲道:
  “佐大護法,別逼我出手,希望你能帶我去見你們當家的,你……”
  馬背上,坐在前面的姑娘已叫道:
  “壯士,殺了他,我們有辦法帶你……”
  她話聲未完,迎面,佐才的皮鞭已往姑娘的面上抽過來,鞭梢子發出尖銳的 哨聲,相當嚇人!
  便在這時候,展若塵雙腳力彈,全身直上五尺,他左手神奇的以食中二指生生夾住鞭梢,落地之間,他手腕 震,那條皮鞭已落在手上!
  太妙了,月光下他竟然那麼凌虛一抓的便準確無比的夾住正打而來的鞭梢,使佐才也是一驚
  皮鞭拋擲在地,展若塵面對兩丈外的佐才,卻對馬上的姑娘,道:
  “姑娘,你的話可是當真?”一頓,立刻又接道:“我不希望因為你們對他產生的恨意而利用我把他殺了!”
  馬背上的另 姑娘,道:
  “我大姐的話不錯,雖然我姐妹不知道那個神秘得怕人的鬼地方,可是我們有人知道。”
  “二閻王”佐才狂怒的叫道:
  “你們兩個賤貨,如敢吐露一字,連你們的族人也別想有一個活著!”
  展若塵冷哼一聲,道:
  “別在展某面前耍狠,姓佐的,你似乎失去了活命的依恃,看來我只有對你這位大護法動手了!”
  “二閻王”佐才面孔扭曲,咬牙切齒的道:
  “這也正是佐大爺要說的,媽拉巴子,你接招吧!”
  這次展若塵不再猶豫,“霜月刀”摧動而爆發出無數彩芒,月光下宛似打破一個不小的冰球,便見碎芒無數,紛向敵人濺去,剛剛撲近的佐才,一對枯骨爪上打下掃,而尚未夠上距離,忽見一座刀山向自己移來,不及多想,就如同順著刀山溜下地面的架式,佐才回閃又躥,但他反應雖快,還是挨了七刀
  血花噴灑的剎那間,展若塵已發覺姓佐的下一個目的,而下一個動作……
  展若塵尚在意念間,突見“二閻王”佐才灑著灘灘鮮血平沙落雁似的往西北方向奔馳而去
  展某剛要起追,佐才已在二十丈外了!
  單就這種“走沙飛鷹”的輕功,展若塵自知已追之不及,他呆呆的望著佐才的背影,月光下漸漸消失在沙丘的遠方,直到一點也看不見
  馬背上一聲輕叫:
  “壯士!”
  展若塵立刻回頭望向二女,只見一女又道:
  “謝謝!謝謝你!”
  展若塵這才仔細看了二女一下,點著頭,道:
  “不錯,正是在龍泉鎮上見過面的!”
  另一少女扭動了一下身子,道:
  “煩請壯士幫我們解開繩索吧!”
  展若塵 笑,道:
  “對不起,是我忘了!”
  騰身而起,“霜月刀”青芒連揮,便聽得二女同“啊”一聲,二人幾乎從馬背上跌下來!
  展若塵扶著兩位姑娘暫時下得馬,兩個姑娘忍著痛疼,雙雙向展若塵跪下來……
  展若塵忙伸手扶住,道:
  “二位姑娘千萬別這樣,如果二位所言屬實,展某反要跪謝二位了!”
  兩個姑娘聞言,便緩緩坐在地上,道:
  “展壯士,你也暫坐下來!”
  望著兩位姑娘,指著一地屍體,展若塵道:
  “以我看,我得送兩位姑娘迴轉你們族人那裡了!”
   個姑娘站起來,指著西方,道:
  “我們的族人就在克魯倫河岸,快馬只要兩天時間!”
  展若塵一愣,心中琢膳,又要兩日時辰,但不去又無法知道骷髏幫總舵所在……
  於是,他猛一咬牙,低沉的道:
  “二位姑娘,我們把所有糧水集中一匹馬上,馬上連夜趕程,如何?”
  兩個姑娘對望一眼,便立刻點點頭。
  於是,展若塵把九匹馬集中,取出所有水袋與乾糧拴在一匹馬上,三個人便各選一匹,連夜往西方馳去。
  展若塵一路心中嘀咕,萬一兩個姑娘騙了自己,那時候……他回頭望望兩個姑娘,有些拿不准主意
  騎馬奔馳在月夜裡,沙漠中如果路徑不熟悉便很容易迷失路途,要去克魯倫河,聽馬上的姑娘說,快的話只要一天半便到了!
  展若塵正跟在兩個姑娘後面走,只聽得前面的姑娘回頭問道:
  “剛才聽姓佐的說起,展壯士來自遼北金家樓?”
  展若塵立刻回道:
  “不錯,金家樓少主便是在下!”
  那姑娘立刻又道:
  “我是完顏倩,她是我妹妹叫完顏萍!”
  展若塵拍馬緊跟上去,問道:
  “昨日見你們有說有笑的在龍泉鎮,怎麼一夜之間又變成了階下囚,這是怎麼一回事?”
  完顏萍不等她姐姐回答,便一聲浩歎,道:
  “昨日我們以為逃出魔掌了呢,不料中途又遇上另一批骷髏幫的人,欸,真想不到他們會分兩路追我們!”
  展若塵遂又問:
  “你們是大漠什麼族人?”
  完顏倩回眸一笑,道:
  “察汗族人,展壯士,你將是我們全族的上賓,我父兄的嘉賓,我們都感激你!”
  展若塵 笑,道:
  “可惜我不能留下來同你們族人共處幾日,到了克魯倫河我便得快馬回程了!”他看了二女一眼,又道:
  “我希望你們能告訴我‘大漠骷髏幫’總舵所在地,姑娘們就算報答我了!”
  後面的完顏萍立刻接道:
  “展壯士放寬心,只要見了我爹,你就會知道‘大漠骷髏幫’的真正所在地了!”
  展若塵一愣,道:
  “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大漠骷髏幫’還有幾處不實在的根據地不成?”
  完顏倩點點頭,道:
  “的確是這樣子,在二千里大漠裡,有好多地方看起來出現大批骷髏幫的人,但別處也有他們大批的人物出現,而他們真正的根據地,便甚少人知道了!”
  展若塵緊皺著眉,道:
  “你爹又是怎麼知道的?”
  完顏萍立刻接道:
  “我爹是‘察汗族’族長,大漠之中大概只有各族族長曾被他們威逼到那個神秘地方去過!”
  展若塵聞言心中一喜,立刻對完顏姐妹,道:
  “二位站娘就快走,見了你們父親,我也好安心了!”
  一陣奔馳五十餘裡,完顏萍已在馬背上叫道:
  “姐姐我真累死了,歇 陣子吧!”
  展若塵望望完顏倩,道:
  “你們累了?”
  完顏倩攏住馬,道:
  “展壯士,你大概不清楚大漠生活習慣吧!處在大漠裡,白天是無法躺在沙包上睡覺的,我們這時候不停下來歇上兩個時辰,怕要到明晚才能安歇了!”
  展若塵遂點點頭,道:
  “便我自己也早累了,鐵打的身子也會鏽!”
  二人找了一處沙丘背風處先把四匹馬拴在一起,展若塵從馬背上卸下毛氈分送給完顏姐妹,自己也取下一條就在附近躺下!
  天空中的月兒在移動,移動在一層薄薄的白雲裡,更移動在人們的心裡,帶著那種綿密與哀傷,便陣陣涼風也難吹刮得去!
  展若塵雙手枕在頭下,他那深遽的眼睛,充滿了冷芒電光,薄嘴巴閉得緊緊的,腦海裡卻浮現著一個人的影像……金申無痕!
  是的,義母已被擄許多日了,她現在究竟在什麼地方?她是否正遭受著敵人的折磨?
  以她的性格,怕很難向敵人屈服,那麼她將遭受到令人難以想像的毒刑了……
  展若塵第一次靜下來深思,而思念總是令人無奈,如果義母萬一不幸,自己該怎麼辦?
  難道殺光數千骷髏幫眾?難道……
  輕輕的飄來一陣香味,折斷展若塵的思維,側頭,只見完顏倩正緩緩的坐下來……坐在自己身邊!
  展若塵仰目上看,月光下更見完頗倩長的美,一種不屬於關內女孩氣質的美,也許……
  也許她糅合了嘉嘉與徐小霞二人之美吧!白中透粉紅的一張清秀臉,新月眉,剪水雙瞳下是一只端正而直直的俏鼻子,那張櫻桃也似的嘴啊……誰不想張口去吸吮一口?
  完顏倩十分平靜的道:
  “展壯士,你一路並未問那幫人為什麼擄我姐妹,難道你不想知道?”
  展若塵笑笑,道:
  “姑娘,你怎不睡下?”
  完顏倩低低的道:
  “我妹妹睡著了!”
  展若塵並未伸頭看過去,他泰然的道:
  “你不累?”
  完顏倩低下頭,垂著一頭柔美的秀髮,道:
  “我激動!”
  展若塵撐起上身,道:
  “激動便往往令人興奮得難以成眠,姑娘,你應該克制激動,好生歇下來!”
  完顏倩的雙目凝視著展若塵的瘦面,她輕聲的道:
  “我想這時候告訴你,他們為什麼要擄我姐妹!”
  展若塵點點頭,道:
  “如果故事不長,如果不耽誤你的睡眠,倒是想聽聽你們這段令人不愉快的事情!”
  完顏倩那麼自然而又柔馴的躺下來,她緊緊的貼著展若塵身邊,沒有再動,但二人彼此間已隱隱聽得對方的心聲,一種隱隱約約的“雷”聲!
  完顏倩側著頭,她那俏嘴微啟,柔聲的道:
  “前日在龍泉鎮上,你曾看到的老人……”
  展若塵輕聲道:
  “那位汲水老人?他死了,但從他的眼神中,我知道這位老人家也會武功!”
  完顏倩一嘆,道:
  “不錯,他會武功,他是我爹多年來的武士,也是我家的老總管,只可惜……”
  展若塵雙目直視著天上的月亮,沉沉的道:
  “一個忠心耿耿的老人!”
  完顏倩暗啞的道:
  “是的,忠心耿耿的,如果他不死,相信一定能領你找到骷髏幫總舵!”
  展若小撐地再直起上身,道:
  “真的?”隨即一聲浩歎,道:“我怎麼會知道?這麼一次大好機會竟會白白錯過!”
  完顏倩一手放在展若塵肩頭,道:
  “展……展,”她啞著聲音,稍作思忖的又道:“我可以叫你一聲展大哥嗎?”
  展若塵點點頭,道:
  “當然,論年紀我也比你大多了!”
  完顏倩立刻笑起來,道:
  “展大哥,你真好!打從在龍泉鎮上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個有血性的俠義君子,我本來是要叫你與我們一同走的,可是……可是已經有人約你了!”
  展若塵 聲苦笑,道:
  “那是一場決鬥,一場廝殺,而我又是個殺手,幹那種事自然也成了責任與本份!”
  完顏倩怔然的道:
  “可是,一個殺手不會永遠是勝利者,展大哥,我是說你要找的敵人太可怕了,我擔心……”
  展若塵面現冷酷的道:
  “完顏姑娘,別太為我擔心,既然幹上殺手,只有勇往直前,絕無後退之理,直到再也舉不起刀,直到自己的生命終點!”
  完顏倩 聲浩歎,道:
  “如果我有力量阻止你,我真的會毫不猶豫的跟著你去找那個吸人骨髓的魔王!”
  展若塵面色已變的道:
  “你說的可是‘大漠骷髏幫’幫主,‘吸髓赤魔’段爾生?”
  完顏倩點著頭,道:
  “正是此惡魔!”一頓,她嘆口氣,又道:“一個月前,我姐妹在大草原上騎馬遊牧,我家有綿羊三千多頭,那日在克魯倫河岸以東二十裡處,竟會碰見‘大漠骷髏幫’的人馬經過,他們碰見我姐妹後,便留下話來,要把我姐妹送往他們骷髏幫總舵,他們……”
  展若塵重重的道:
  “他們想幹什麼?”
  完顏倩嘆口氣,道:
  “要把我姐妹獻給骷髏幫幫主,展大哥,你大概沒聽說過,段爾生住的神秘地方,每個月都有美女死在那裡,被送過去的女子,無 生還的!”
  展若塵驚怒交加的道:
  “真有這種事情?”
  完顏倩點點頭,道:
  “絕對不會假,所以我爹便命人送姐妹入關,但卻想不到他們早在暗中對我們族人有了監視,我們起程三天,便被他們追上了!”
  展若塵怔怔的道:
  “如果我送二位姑娘回家,骷髏幫難免會再找來,倒要想個妥善對策了!”
  完顏倩幽怨的一嘆,道:
  “骷髏幫為害大漠十年,多少人恨他們入骨,真希望展大哥一舉殺下姓段的……”她引頸又是一嘆,道:“只是展大哥只有一人,反倒令人替你擔心了!”
  完顏倩順勢地嫩臉貼上展若塵的胸膛,微微閉起雙目,有一股少女的幽香,直入展若塵的鼻孔!
  展若塵伸手撫摸著完顏倩的秀髮,輕輕的道:
  “聞得姓段的吸食人髓,想不到他還是個色魔,這種人天理難容!”
  完顏倩未開口,她似乎已睡著了,就睡在展若塵的懷裡,那麼的自然而溫柔!
  於是,展若塵不忍再把完顏倩推醒,便也緩緩閉起眼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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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8 11:16 PM

第14章

  展若塵的身上也有傷,雖然不重,但也需要養息,而展若塵更是心事重重,他想的很多,便也免不了夢也多!
  就在他夢到“金家樓”的一場搏殺,大火四起,人影幢幢間,突然聞得施嘉嘉狂叫起來!
  展若塵一驚而醒,睜開雙眼,才知道叫的人並非是施嘉嘉,而是附近的完顏萍!
  這時候完顏倩也驚醒了,她揉著眼直起身,展若塵已到了完顏萍身邊,道:
  “姑娘!”
  展若塵只叫了一聲,微明的晨曦中,他也驚得一聲吼叫,騰身而起,雙臂分開,一招“平沙落雁”掠過坐在毛氈中央的完顏萍!
  那面,完顏倩已尖叫道:
  “這麼多毒蠍子!”
  展若塵落在三丈外,輕輕放下完顏萍,道:
  “毒蠍子沒傷到你吧?”
  完顏萍驚得面無人色的道:
  “我聽到了一陣沙沙聲音,還以為是姐姐醒了呢,睜眼一看,竟是一群毒蠍子往這邊爬過來了!”
  展若塵再看那群上百毒蠍正往毛氈上爬去,隨之抓了一把沙,一聲低吼便抖手打去!
  他運功拂沙,粒粒皆成暗器,別說是蠍子,便是中在人身,也會千百個窟窿血洞!
  “沙”的一聲,上百毒蠍便個個立斃當場!
  展若塵掀起毛氈,仍有幾只在下面,他如法泡製的也是一把沙子打去,笑道:
  “真可怕,如是夜間侵來,後果不堪設想了!”
  這時完顏倩摟著驚嚇的妹妹,道:
  “大漠毒蠍最多不過,這些蠍子本來是在夜間出沒的,這時天都快亮了,怎會大舉出沒?
  真稀奇!”
  展若塵收拾起地上東西,又把乾糧分給完顏姐妹二人,自己也撕吃著!
  此刻
  東方已剝白,大漠中的寒意正隨著東邊的泛白而漸漸遠揚,展若塵抹抹嘴巴,道:
  “如果快馬加鞭,我們今天當可趕到吧?”
  完顏倩四下環視,指著西方道:
  “大漠中行走,健馬不如駱駝快,有些地方尚有浮沙,駱駝能知而健馬不明,所以我們還是小心走的好,至於何時可到,我想今夜應可以知道了!”
  展若塵急欲找上“大漠骷髏幫”總舵,心中雖然十分急,但也只得強忍下去!
  展若塵突然想起自己離開“金家樓”時,曾經對二當家潘得壽與妻子施嘉嘉肯定的說過,自己隻身入大漠,快則十天,多則半月,必然趕回來,現在已經是五天了,如果自己再無法找到“骷髏幫”總舵,又如何回去交待?
   念及此,展若塵便一手拉著馱著乾糧水袋的馬,自己更雙腿頻摧坐下馬……
  於是,完顏姐妹便也拍馬緊緊跟著,剎時間沙漠中掀起一溜沙塵飛揚……
  沙塵卷向遠處,宛似大漠中出現 條黃龍,那沙塵久久不即散去……
  便在這時候,西南方向也飄起一陣塵沙滾滾,展若塵遙望過去,只見是一批快馬,正奔馳在一道沙坡脊上,陽光照射下,那些快馬宛似騰雲駕霧般奔馳在雲霧裡!
  完顏倩驚訝的道:
  “展大哥,好像朝著我們這面來的!”
  完顏萍也吃驚的尖聲道:
  “是不是骷髏幫的人追來了,大姐,我們怎麼辦嘛!”
  展若塵未開口,他甚至已往那面瞄了一眼便冷冷的往前馳著!
  完顏倩手遮晨陽注視著,又道:
  “真快,像是在比賽誰騎的馬雖快!”
  又是一陣奔馳,沙漠中已隱隱傳來悶雷也似的蹄聲,完顏倩已叫起來。
  “展大哥,果然是追我們的了,怎麼辦?”
  展若塵淡淡的道:
  “是友是敵,尚難論斷,不過我們眼前情勢十分明顯,如是敵人,便由我出面就是!”
  完顏萍急的要流淚,道:
  “大姐,我真怕見骷髏幫的人!”
  完顏倩回頭安慰的道:
  “有展大哥在,便能抵千軍萬馬,妹妹,我們千萬不要影響了展大哥的鬥志,給予敵人可乘之機!”
  展若塵仍然未開口,他回眸一笑,倏然挾馬衝上 道沙丘!就在這時候,遠見一批健馬,馬上全是黑衣黃褲大漢,一個個身背大砍刀,露出一股子彪悍勁,有一半掛著一臉粗胡茬子!
  展若塵第一個印象,便是這批人物僥倖是“骷髏幫”的人,倒也有幾分關東響馬味道!
  伸手指著一道沙丘,展若塵對完顏倩道:
  “我們且在這地方等著!”
  完頗倩環視四周,只見這道沙丘相當高,斜坡下面是有十九丈方圓平地,四匹馬正並站在一邊,也能容得下一批馬隊通過!不料展若塵剛把四匹馬攏在一起,沙丘上面已站了那批騎馬大漢!
  這些人順著沙丘勒著馬韁滑下來,展若塵暗中數了 下,整整十一個!
  這批人馬並未馳離,卻並排而有序的站在展若塵三人的面前,雙方相距不過三丈遠,有個五十來歲的虯髯紅臉大漢,背了 把九環大砍刀,咧著寬厚的大嘴巴,虎吼著向展若塵。
  “你很像他們說的人!”
  展若塵冷淡的道:“他們?閣下指的是……”
  虯髯一抖,獅目 厲,那人道:
  “杜全,‘皮肉刀子’杜全說的!”
  不錯,“皮肉刀子”杜全曾經與黃渭父女聯手,另外再加上“三龍會”三當家“鬧海龍”
  全爾明,四個人等候在龍泉鎮北面的黃土坡,當時全爾明已是黃萱示婚夫,結果一場拼命,全爾明當場被展若塵搏殺,這件事也不過才三天吧,如今這批人便騎馬追過來了!
  展若塵面無表情的道:
  “杜全我見過,他說我什麼?”
  那人嘿嘿一聲冷哼,道:
  “金家樓的新少主,金寡婦的乾兒於,你可就是人稱‘屠手’的展若塵?”
  展若塵上下打量對方,只見這人獅目準鼻,腮寬嘴大,粗手粗腳,不但滿嘴胡茬子,便兩隻手背上也是一叢黑茸茸的粗毛,他忽然想起傳說中的一人……
  雙眉立刻一緊,展若塵道,
  “閣下找我展若塵算是找對人了,請問閣下可是走出遼北的“三龍會”大當家……‘飛天龍’常英常老爺子?”
  好大的一聲哄笑,對面壯實的老人吼聲如雷,道:
  “姓展的,你總算還有些見地,不錯,老夫正是‘飛天龍’常英!”
  展若塵心中在想……可好,便連“三龍會”的外堂總執事“快刀”邢漢沖的帳也要一併在此結算了……
  展若塵尚未開口,常英已戟指展若塵臭罵起來,光景還真地把展若塵當成龜孫子王八蛋來大罵:“媽拉巴子,好個王八兔崽子,我三龍會與金家樓本是遼北兩大幫,***,金寡婦那個夜叉婆,藉口我們老二暗中夥同單慎獨造她的反,不但廢去我們老二上官卓才一身武功,連我三龍會也逼離遼北,如今你姓展的以金家樓少主身份,深入大漠才三天,便分別殺了我們老三與外堂總執事邢漢沖,***,你也太囂張了吧!”
  展若塵淡淡的道:
  “常當家的,道上的規矩,河水井水,一旦兩相衝,那便看是誰的源頭大了,不錯,展某是搏殺了貴會全邢二人,便我也是被逼,不得已而為之!”
  粗聲大吼,常英道:
  “你放屁,媽拉巴子,你怎的不說自己心狠手辣?”
  展若塵面無表情的道:
  “我若不狠,死的便是展某人,而非他們兩位!”
  粗得宛如小棒槌的手指頭,虛點著展若塵,常英忿怒的狂罵,道:
  “***,你們給我聽聽,王八蛋口氣有多狂?這***還是人說的話?操!”
  展若塵淡淡的道:
  “常當家的,你可願意知道事情真相?”
  出聲如吼,常英戟指展若塵,道:“你說!”
  展若塵緩緩移動著身子,他看來是那麼的從容不迫,宛似要對老朋友說故事一般,拋開馬韁繩,走向正當中……
  其實,他是要把敵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一人身上,而把完顏姐妹帶向 個可以逃走的地方,要知道,雙方搏殺,誰也難有必勝把握……
  緩緩的,展若塵仰起臉來,他不卑不亢,英氣內斂,雙手下垂,不丁不八的站定,道:
  “黃土坡遇上黃渭父女,聞得全三當家說,他已是黃渭的準女婿了……”
  展若塵話未完,常英已怒叱道:
  “這又關你屁事,要你操心?”
  “這本來是不關我的事,雖然黃萱已與盧伏波有過婚約,雖然黃萱後來又嫁給邢獨影為妻,這些當然都與我沒什麼關係,不過,全三當家不該在搏殺失利之後為了在他未婚妻面前爭回面子,而實施偷襲,常當家,他的勇氣可嘉,運氣很差,因為他遇上的是我展若塵,所以他沒有成功,當然,運氣差的人便只有死!”
  猛然跺著 雙大腳板,只見常英大吼著罵道:
  “***巴子,我就說過老三,千萬別去招惹黃萱那種女人,他可偏就是不聽,他怎麼會知道像黃萱那種女人,杏仁眼白多黑少,這是要命相,俏鼻子薄嘴巴,這是克夫命,連帶一張過份渲染的桃花面,媽巴子不就是盤絲洞走出來的女妖精?可好,才吃了一夜甜頭便死翹翹了!”
  展若塵淡淡的道:
  “展某說句常當家不高興的話,黃萱是在利用,她已到了飢不擇食的時候,像全三當家那副豬頭相,黃萱又怎會愛上他?天知道!”
  “飛天龍”常英大怒,罵道:
  “放你媽的屁,你懂什麼?我們老三生的一副富態相,行雲有雨,走地有風的大人物,你懂嗎?”
  展若塵一笑,道,“我不是看相的,對不起!”
  常英突又吼道:
  “姓展的,你說,你是怎麼又殺了我的外堂總執事邢漢沖的?”
  點點頭,展若塵道:
  “我很明白免不了一場搏鬥,但在搏鬥之前大家把心裡要說的話全說出來,大家心裡也好有個底兒……”他踏前 步,又道:
  “說來還是黃萱那個女人,她為了一心報仇,竟然連她老父重傷也不管了,說動貴會的邢總執事,二人打扮成 對老夫妻,就坐在一道黃土坡的大梧桐樹下賣涼水,只等展某經過,他們竟然在水中摻著劇毒,想把展某毒斃,不料他們做作的過分像了,那碗涼水又被我的坐騎喝去,當然,死的馬成了替死鬼,常當家,事情就是這樣!”
  常英怒道:
  “他們並未得手,而你卻定要殺死他們?”
  搖搖頭,展若塵道:
  “你錯了,當時我幾乎是懇求他們,我是真心要放走他二人,尤其是黃萱,她尚有個重傷的老父待他去照顧,然而他二人卻一定要殺死我才想走,常當家,試問我又有什麼可行的路?”
  展若塵見常英閉口不言,遂又接道:“更何況他們以那種下五門手段施加於我,真是於人不齒!”
  常英虎吼 聲,道:
  “媽拉巴子,人都死了,死無對證,只聽你片面之詞,常大爺實難相信!”
  展若塵重重的道:
  “展某向不打誆語,句句實言!”
  常英沉聲怒道:
  “照你這麼說,是他們找死,他們該死?他們活膩了,操,姓展的,要說你就不該進入大漠來!”
  展著塵心中 緊,緊接道:
  “常當家有話當面說!”
  常英嘿嘿一聲冷笑,道:
  “你要老夫說什麼?”
  展若塵立刻接道:
  “說出你心中的秘密!”
  常英又是一聲嘿嘿笑道:
  “敢情是金寡婦被擄的那檔子事?”
  展若塵雙目精芒畢露,他似是全身在抖顫的道:
  “常當家已經知道了?”
  常英相當坦白的道:
  “本來不知道,但從遼北回來的密報傳來消息,似乎又須要再派人物趕往遼北,所以消息也就露出來了!”
  展若塵心中在琢磨,義母難道並非被擄來大漠?那麼會被擄在何處?
  即使是找來索命的,展若塵仍然抱拳施禮,道:
  “常當家如果知道進一步消息,還請不吝賜告,展若塵感激不盡!”
  “哦呸!”常英怒叱道:
  “姓展的,別做你的大頭白日夢,便真的知道也不會在敵人面前吐出只字片語,你不要忘了我三龍會為什麼遠走大漠,不就為的是要把金家樓連根拔除嗎?”
  常英忽然一聲狂笑,又道:
  “媽拉巴子的,這下子可好,‘金家樓’的一根擎大大柱子已連根拔除,餘下你這個殺手,便不足為患了,哈……”
  展若塵面上立刻罩上了一層寒霜,他重重的道:
  “常當家,金家樓數十年基業,在遼北已是根深蒂固,就憑你們一般跳梁小醜,牛鬼蛇神,連結大漠邪派人物便想撼動我‘金家樓’,只怕是痴人做夢!”
  常英粗聲怪叫,道:
  “金寡婦已經完了,你們還有什麼希望可言?”
  冷厲怒視著敵人,展若塵道:
  “樓主即使真的完了,金家樓還有我展若塵,更何況金申兩家的人全在,而金家樓忠義之士上千,常當家,你們打錯了主意,用錯算盤子兒了。”
  “飛天龍”常英厲聲吼叫,道:
  “展若塵,眼前你面對的是要索你命的人,你看……”
  常英指著未下馬的十個高大粗漢,又道:
  “他們是我培植多年的‘三龍會’十大武士,不論是東贏劍道,蒙古摔跤,高麗的撲打,只怕你一個也持候不下來……”
  常英忽然指著遠處完顏姐妹二人,吼道:
  “媽拉巴子,她們是你什麼人?”
  展若塵立刻回道:
  “她們與我毫不相關,只是巧合結伴而行罷了!”
  展若塵真怕完顏姐妹受到裹脅,那時對自己構成莫大的威脅,他便不得不淡然的如是說了!
  常英冷冷的雙手扠腰,道:
  “嗯,這一點你沒有說謊,你入大漠只是 個人,並未有結伴之人!”
  展若塵重重的道:
  “常當家如果聽我勸,退出這次是非之外,三龍會仍然可以走入遼北,望常當家多思!”
  常英大怒,叱道:
  “去你娘的那條麻桿腿,你看眼前形勢對你不利,想軟硬兼施於老夫身上?操!”他突然一聲雷吼,道:“給我圍起來!”
  便在他的吼聲裡,十個黑衣黃褲大漢宛如十頭黑豹般從馬背上躍起來,只在空中一個空心斤鬥,便把展若塵圍在中央,常英反倒閃在一旁哈哈狂笑起來……
  展若塵掃視面前十個大漢,不錯,有三個比他還高一個人頭,塊頭之大,果然關東大漢!
  冷靜的,展若塵雙臂下垂,他眼觀四面耳聽八方,道:
  “常當家擺出這種場面來,不正逼展某走上拔刀一途,這……實非我所願為!”
  雙目中已現殺機,常英狠狠的道:
  “你個王八羔子可真狂,你這個野生雜種子……你馬上就會體驗出‘血肉橫飛’是個什麼情景,什麼味道!”
  突聞得其中一人吼道:
  “常當家的,少同這王八羔子磨牙,幹吧!”
  於是,常英暴吼:“給我砍了這**養的!”
  十把大砍刀發出狂野般的“嗖”聲,展若塵的兩側站的兩名大漢便在此時虎吼著狂殺而上,其中一人暴喝道:
  “我劈死你這頭瘦野狗!”
  “霜月刀”呈現出極其優美的弧線,那完美得無懈可擊的青瑩瑩刃芒,泛閃著十分美而單純的青光,矜線成層,青光一片,展若塵就在此時已身刀合一,人隨刀走,刀跟人動,宛似那刀是活的般,急速得比流光還要快上十倍的閃影而出……
  空氣中出現了血雨,兩把大砍刀已無力的跌落在展若塵的足下,原本凶悍的兩個大漢,竟然雙目露出死不甘心的迷惘之色,“咚”的便跌倒在沙地上,鮮血被沙丘吸得十分快速,但其中 個人的腸子卻仍在沙堆上面蠕動不已……
  彈身脫離另外八名大漢的圍殺,展若塵一連翻三個空心斤鬥,落地之後,便是 個反彈身,“霜月刀”已撒出一片青芒,未聞刀聲,追撲的那個大鬍子已“吭叱”一聲,拋刀摀面 頭栽進沙坑裡,他像是只有把破了快一半的人頭插進沙堆,才能有復出的希望般,把 雙腳在外面 振彈踢,直待他的血被沙堆吸幹……
  展若塵嘴巴緊閉,半聲不吭,突然一個大迴旋,幽靈般的反迎上兜過來的三個大漢……
  三把大砍刀狂怒的暴斬如三道流電,硬是挺胸凸肚直上狠殺……
  “霜月刀”的青芒在展若塵的手上閃爍著爍爍寒光,他不停的咬著牙,而刀芒也不斷的撩起鮮血如雨,對於這種早已聞慣的血腥味,展若塵業已麻木,他像是出刀之後變了個人似的,變得那麼冷酷,變得那麼殘暴……
  是的,尖銳的,也是生硬的招式,和他一慣的善良心性絕對不會相親,然而他一旦聞到這種殘酷的氣息,他立刻變了,變得十分眷戀,變得十分渴望……
  現在,“霜月刀”便在他的這種感受下開始發揮它應有的水準……放人血與切人肉的本質!
  一聲霹靂暴響,展若塵身形幾乎隱沒於一片光華之中他那高貴的揮灑,大方的閃掠,便立刻出現一簇簇,一篷篷一溜溜,或是群聚,或是散射,做著準確又狠厲攻拒,圍殺他的三個大漢只攻到五尺之內,就沒有任何一個能夠擅越雷池一步!
  三名冷怒大漢揮刀狂殺,華光迸濺中,突然成扇形的往上硬湊,硬殺,且口中狂吼如獅!
  “霜月刀”吞吐十九次,十九道青芒幻化出三道無堅不摧的光華,三把大砍刀便只下砍 次……僅有的一次,已見三股鮮血箭一般的往外標濺,展若塵宛似要躲過標上身的鮮血般,人已拔空兩丈!
  當他剛從空中沾地,三個大漢分別抖動著身子,但仍然拖著手中大砍刀側目怒視著展若坐,舉步維艱的往他邁步逼進……
  展若塵根本無動於衷,他甚至連甩也不甩的嘴角一牽,直往另兩個大漢怒視過去……
  於是,三個死不甘心,死難冥目的大漢,便在此時“咚咚咚”三響,刀隨人倒,跌爬在展若塵的足下!
  一聲尖叫出自完顏倩之口:“展大哥小心!”
  叫聲裡,奇快的一條身影縱掠而來,空中響起“沙沙沙”暴響未已,寒芒一抹,在展若塵努力側掠下擦過他的頭頂, 篷斷發連著展若塵的頭皮,被風沙卷落一地……
  雖已披頭散髮,而他似若不覺,迴轉暴削的九環大砍刀“嗡”聲顫盪,千百條流曳交織,剛剛旋掠的身影在空中猛的隱擺,一標鮮血便隨著一聲低哼而灑下來!
  踉蹌不穩的搶著步子,不錯,那影子是常英!他的雙腿縱橫交錯著五道血肉模糊的刀口,人剛落地,已嘶啞著狂怒的對迎上來扶他的兩名大漢吼道:
  “別管我,衝上去殺!”
  兩人毫不遲疑,大砍刀分成兩路,矯健的躍撲上去,展若塵身形摔翻,有 半長髮半遮面,但他的“霜月刀”光彩已詭異的一連三進三出的射進二人的胸膛!
  斜刺裡,九環大砍刀如此兇猛的,而又突然間的的再度劈來,展若塵旋身平飛兩丈,九環刀的刀芒又已銜著一股狂風般削來!“霜月刀”再次吞吐不已,空中響起火砲也似的連串爆炸聲,但見青芒成層,極光一片,常英便在這種響聲裡反彈出三丈外!
  展若塵雙肩晃閃,喘著大氣直立起來,道:
  “常當家果然好刀法!”
  常英冷沉的道:“你也不差!”
  展若塵一聲沉笑,道:
  “常當家為何在受傷之後才使出‘九連環’絕藝?”
  “飛天龍”常英抖動著面上鬍子,粗聲粗氣的道:
  “展若塵,你果然稱得上‘屠手’二字,你的刀狠,刀準,但反應更佳,你在搏殺我八名武士之後,竟還有餘力閃過我那一招‘九連環’中的絕殺‘屠天’,算是老夫行走江湖三十年的第一人,佩服!佩服!”
  展若塵淡然的,道:
  “常當家的藝技已至爐火純青,那一刀雖未割下展某人頭,倒也令展某暗吃 驚,長髮三千去其一半,這與片下人頭已無什區別下!”
  “飛天龍”常英對於雙腿刀傷連低頭看一眼都未曾,他狂暴的揮著九環大砍刀,發出懾人的“   ”響聲不已,口中連連發出虎嘯之聲,似是恨不得立刻撕吃對面的展若塵一般!
  但展若塵十分清楚,姓常的十名武士盡除,他絕不會就此罷手,從他的血紅雙瞳裡,不難發現姓常的正在運功聚力,也許,他還有什麼致命的一擊吧!
  屹立在沙丘上,常英忽然發出嘿嘿一聲狂笑,道:
  “展若塵,我突然發現你是一個可愛的敵人!”
  展若塵淡談的道:
  “我卻從未有常當家如此幸運,睿智慧眼,尚能看出敵人的可愛之處,展某的敵人一向不可愛,因為他們都是一丘之貉的想要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飛天龍”常英的“九環大砍刀”再次環抱腳前,但他卻又沉聲的道:
  “我便是其中要剝你皮的敵人之 ,但你還是有你的可愛之處!”
  展若塵雙目不眨,雙手下垂,尺半長的“霜月刀”有一半露在袖子下面,傲岸不解的道:
  “是嗎?如果我真有什麼可愛之處,大概也就是我出刀快得比常人要快上一倍吧!”
  他這是在警告敵人,再出手,便是分出勝負的一擊,你姓常的已再也沒有機會施展某一種手段了!
  常英卻冷冷 笑,道:
  “不,在常大爺眼裡,你的刀法並不快速,頂多與常大爺在伯仲之間……”他露出一口黃牙,一聲怪笑,又道:“我之所以稱你可愛,便是你才是這世上僅有的一位可以接我‘九連環’刀法頭 人,展若塵,現在,正是我要以這套‘九連環’收拾你這頭頑強敵人的時候了!我希望你別令我失望!”
  展若塵 哂,道:
  “常當家,你的刀法不錯,氣質更佳,未出手先提醒敵人,而這個敵人又是我展若塵,只此 樁,便值得為你常當家喝彩!”
  常英忽然大怒的罵道:
  “去你媽的,少給老子戴高帽!”
  展若塵不怒反笑的道:
  “出自肺腑之言!”
  常英已開始移動步伐,只見他每出動一足,沙地上便現出一個深坑,他的雙腿已沾上
  層黃沙,那是他雙腿的鮮血所粘上的……
  九環大砍刀便在他每出一足,發出“劈啪”一聲響,東升已快中央的日頭,把刀身照射得華光畢露,精芝澈閃,宛如另 個日頭出現般,令人不敢凝視!展若塵未稍動,但他的全身血脈在動,但見他十指伸縮,面上肌肉抽搐,深凹的眼睛發出炯炯的光芒,微薄的嘴唇尚且一緊 松,光景還真的全神貫注於敵人的每 個細小的動作之上!
  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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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8 11:17 PM

第15章

  空中響起連串的清脆的金環聲,常英發出一聲宛如鬼泣般的厲嘯,只見他頭下足上倒翻向半空中,就在這時候,但聞衣袂飄飄,風聲勁嘯,一團人影連連閃躍,身法之怪異,果然令人嘆為觀止!
  是的,“飛天龍”常英的名號便是從他這招“雲裡翻”中博得!
  “飛天龍“常英人在半空中,突然間那把九環大砍刀與他的身子連成一個長形體,刀前身後,在日光的返照下,宛如白虹貫日,威力驚人的指向展若塵!
  展若塵雙目幾乎崩出血來,“霜月刀”斜指向天,他絕不敢絲毫大意的等著這最後的一擊!也是勝負的一招!
  當二人的距離在須臾之間接近的時候,當完顏姐妹二人剛自發出一聲驚呼絕叫,兩團人影卻保持了 定的距離,怪像便在此時發生了!
  只見,常英那粗壯的身子,以他的九環大砍刀為前導,接連在空中側轉身,他每轉一匝,九環大砍刀便散發出三次極光灑下!
  也真夠玄的,常英竟然一口氣虛懸空中九次匝轉,便在他的連轉不已裡,二十七刀,刃芒相銜接僥倖便全部罩上敵人!
  說快也真夠快,高手之間的搏殺有時候雖然令人感到有此磨蹭,但往往都是一招之間定勝負,三招之內分輸贏,有時便在這種勝負之前閃現剎那間的先兆,宛如上蒼之先期安排!
  此刻
  展若塵舉手似停,青芒都爆發出江濤巨浪般的光華,他突然雙肩閃晃在任何有利的空間,直待敵人招式已盡,身形下落,他反而快不可言的迎衝上去,只見那剛自消失的光華再起,“嗖”聲勁旋,展若塵突然中途而退,沉悶聲出自他的口中,落地幾乎跌坐在地上!
  那面,完顏已驚叫著欲撲過來!
  展若塵突然厲喝,道:
  “退回去!”
  那一刀來的怪,也來得疾,若非“霜月刀”已逼向敵人胸前三寸之地,怕是展若塵也要當場開腸破肚了!
  那一刀果然夠狠,展若塵的左肋骨上正裂開著一道血口子,有多長?他並未去看!
  猛一個急旋身,“飛天龍”常英已唰開嘴巴笑起來……
  展若塵並未笑,他冷冷的逼視對方,宛似要看穿敵人的五腑六臟!
  笑聲突然而止,常英沉聲道:
  “姓展的,挨刀的滋味如何?”
  展若塵淡淡的道:
  “平常,也很正常,這原本沒有什麼,主要的在於這 刀挨得值與不值!”
  常英濃眉一揚,厲聲道:
  “什麼意思?”
  展若塵冷哂的道:
  “這一刀我覺得值,因為是我的疏漏所造成,常當家的,高手相搏是不容有絲毫疏漏,那是會造成無與倫比的遺憾,甚至於喪失生命!”
  常英驚異的道:
  “你已發覺自己的疏忽了?”
  展若塵面色寒寒的道:
  “仍然晚了一步,因為我中了你陰狠的一刀!”
  常英大為可惜的道:
  “但也未能把你擺平!”
  展若塵冷笑道:
  “你的‘九連環’能在空中串成二十七刀,但你卻保留了一刀不出手,誘使敵人以為你將落地重殺,而給自己製造一次絕佳機會,展某就是上了你的當,而你……”
  常英大吼又狂笑道:
  “展若塵,你不愧是拔尖殺手,你雖未洞燭機先,卻在事後一眼看穿,佩服!佩服!”
  鮮血已染濕了衣衫,展若塵有些炙痛,但多少次挨刀的經驗,知道也只是一層皮肉傷,他深深的吸了 口氣,面無表情的道:
  “常當家的,你應該把握住那次絕佳的機會,為何輕而放棄?難道……”
  “飛天龍”常英嘿嘿一聲怪笑,道:
  “雖未曾一刀劈了你,但我還有搏殺你的本錢,又何必陪你一起死,更何況我三龍會正等著‘金家樓’樹倒猢猻散,或多或少的分得 杯羹,老夫豈能甘心同你……
  展若塵一聲冷笑,道:
  “常當家,我以為你永遠也看不到那一日的到來了!”
  常英怒叱道:
  “等我殺了你,便立刻率眾回遼北!”
  展若塵冷哼一聲,道:
  “常英,機會出現你未把握,而輕易的放棄,便造成你難以彌補的損失,再出手,我便不再客氣了!”
  常英厲吼連聲,道:
  “展若塵,你是個死不回頭的頑固份子,我要一段段的把你斬成肉泥!”
  展若塵猛吸一口氣,道:
  “來吧,常當家,不論是報仇也好,解恨也罷,你還在等什麼?”
  常英便在此時突然拔身再起,但就在他的九環大砍刀重又發出那聲怪響的同時,一團青瑩瑩的光華,宛然直上直下,如帶彈簧般的直往空中彈去……
  展若塵的“霜月刀”閃過了敵人的切、削、斬三式,快不可言喻的穿入敵人的光極之中!
  夠了,展若塵爭的便是僅容一發的空間,他彈升的身子自然怒翻過敵人的頭頂,便在這一利之間,他已十一刀合為一刀,寒光穿射中,常英連連往前翻跌, 股股殷赤的鮮血四散飄散……
  一聲怪厲長鳴,常英的身子滾在沙丘 連七次,突然拋個急抓,右手正抓在飄閃不定的“霜月刀”身上,那把掌寬的青瑩刀身,雙目逼視著冷冷卓立在面前的展若塵,道:
  “這……一……招你用的……可是……天罡刃?”
  展若塵不即掙脫自己的“霜月刀”,因為,常英的身上刀口縱橫,血肉模糊,隱隱然可見肚皮小憋,那是人之將死的前兆!
  手上的鮮血正自“霜月刀”身上往下滴,常英仍然緊緊抓住刀身不放!
  展若塵已淡淡的點著頭,道:
  “不錯,正是‘天罡刃’,你還算有見識!”
  “飛天龍”常英的雙目稍睜,口中發出一聲怪笑:
  “哈……哈哈!”
  於是,那幾乎斷裂的手,便緩緩的從“霜月刀”身往地上滑落……
  沒見太多的鮮血,因為鮮血已被沙子吸盡了!
  完顏倩姐妹便在這時候快步跑過來!
  完顏倩已尖聲叫道:
  “展大哥,你傷的不輕呀!快……”
  展若塵緩緩的坐下來,他似乎十分珍惜體內的力量,該是不用的時候,使一點也不浪費……
  他甚至多走一步也不會的,就坐在獅目斜視,半口黃沙,滿身鮮血的常英身邊!
  急急的抽出兩條絲巾,完顏倩伸手擦拭著展若塵胸前鮮血, 邊問她的妹妹,道:
  “阿萍,你再取 條帶子來,快!”
  展若塵伸手取出一包刀傷藥,他笑對完頗倩,道:
  “姑娘,就煩你替我把傷藥敷上吧!”
  完顏情撕開展若塵上衣,只見內衣已貼在肉上,一道半尺長的刀口,鮮肉微見翻卷,伸手輕按,驚異的道:
  “展大哥的運氣不錯,這 刀雖險,卻並未見骨……”
  她把傷藥灑在那仍見冒血的傷口上,立刻不再有鮮血外冒,便不由得贊道:
  “這藥真靈!”
  展若塵一笑,道:
  “金家樓最好的刀傷藥!”
  完顏萍皺眉問道:
  “展大哥平日身上都帶著這種妙藥?”
  一聲無奈的笑,展若塵望了這對姐妹花一眼,道:
  “刀快不認人,揮刀殺人,總也得準備挨刀子,所以我便經常帶著刀傷藥!”
  完顏倩把展若塵內衣往內卷,突然驚叫,道:
  “啊!你身上這些刀疤……”
  再次一聲苦笑,展若塵道:
  “已不下十幾條吧!”
  匆匆為展若塵把傷口圍胸扎牢,展若塵對完顏倩點頭一笑,又道:
  “不痛了,真的不痛了,你包紮的手法很在行!”
  完顏倩抿嘴一笑,道:
  “是展大哥的藥靈……”她望望已近頭頂的日頭,又道:
  “展大哥,你且坐著歇一陣子,我去取些吃的來!”
  伸手拉住完顏倩一手,展若塵緩緩站起身子,道:
  “不能再耽誤行程了,我們騎在馬上吃!”
  完顏萍也點著頭,道:
  “姐,展大哥說的對,我們趕快走吧,你忘了還有另一批骷髏幫的人在找我們!”
  展若塵知道完顏萍說的是“生死判官”伍才,便笑笑,但他卻並不再多所解說,因為這樣她姐妹就不會再在路上有所耽擱!
  沙漠似已在盡頭,前面不少沙丘上出現了半枯的野草,遠處隱隱可見連綿高山,宛似大海波濤般橫阻在灰濛濛的天邊!
  完顏倩遙指著高山對展若塵道:
  “展大哥,過了遠處那道高山,你就看到清澈美麗的克魯倫河了!”
  展若塵精神一振,道:
  “你們察汗族就在山的那一面?”
  完顏倩點著頭,道:
  “沿著克魯倫河兩岸,除了靠山地方,大部分都是草原,除了我們察汗族人,尚有其他族的人住在那裡!”
  四匹馬繞過 道峽谷,順著山道馳約二十裡,前面忽然眼界 開,完顏萍遙指遠處大河,歡叫起來!
  “看,我們族人仍然在那兒!”
  展若塵遙望過去,那裡沒有高樓大廈,更沒有豪華的莊院, 座座圓型篷帳……蒙古包,總不下三十多座,分散在河的 邊……
  健馬奔騰在草原上,如白雲般的綿羊散佈成一個廣面在綠原移動,風情物美,恬靜安適,倒令展若塵有到了世外桃源之感!
  四匹馬剛剛衝向草原,迎面快馬十多匹,馬上的年輕壯漢個個黑衣黑帽,倒令展若塵以為來了“金家樓”的武士一般,心情激動不不已!
  於是,完顏倩已高聲歡叫起來!
  “大哥!大哥!”
  迎面傳來一聲叫:
  “果是阿倩阿萍她們!”
  “雙方很快的迎在一起,完顏倩撲下馬,對面年輕壯漢也翻身落下馬來,後面的完顏萍已大哭起來……
  年輕壯漢望了馬上的展若塵一眼,問道:
  “倩!老管家他們的人呢?”
  完顏萍滿眶熱淚道:
  “死了,被骷髏幫的人殺死了!”
  年輕人咬著牙,罵道:
  “***,骷髏幫!”
  這時另十幾個黑衣壯漢也搥胸頓足,忿然不平……
  完顏倩指著馬上層若塵,道:
  “哥哥,若非中途遇上展大哥,我同萍妹都將被捆到骷髏幫總舵了!”
  年輕的黑衣壯漢忙向展若塵抱拳,道:
  “展壯士,真謝謝你了!”
  展若塵沉然一笑,道:
  “能看到你們兄妹團聚,展某也就放心了!”
  完顏倩見展若塵不下馬,立刻走到展若塵面前,道:
  “展大哥,跟我們回篷帳去吧,去見見我爹!”
  展若塵心懸金家樓安危,更掛念義母金申無痕,聞言忙笑笑,道:
  “完顏姑娘,你知道我是急著要找上骷髏幫總舵,絕不能在此久留,你還是……”
  完顏倩一手拉住展若塵絲疆,急道:
  “再急,總要先見我爹才能知道,展大哥,我們一起回去吧!”
  展若塵心中在想,萬一她不能幫自己找出骷髏幫總舵,那便真的誤了自己大事了!
  這時候,完顏倩的哥哥,向展若塵再施一札,道:
  “救命之恩難以回報,展壯土若要找骷髏幫總舵所在,必得先見家父,你請!”
  展若塵聞言,心中似落了塊大石頭,遂點點頭,道:
  “如果令尊真知道骷髏幫總舵所在,我便跟你們去!”
  完顏倩笑道:
  “展大哥,我沒有騙你吧!快跟我們走吧!”
  於是,展若塵被這些人簇擁著,英雄似的往那片巨大的灰色篷帳走去……
  遠處,巨型帳幕附近,出現一位身材修長的白髮老人,這老者拄著一根木杖,風骨嶙峋的望過來,完顏倩與完顏萍已尖叫著撲入老人的懷裡,父女三人相擁而拉……
  展若塵心情一緊,鼻子有些酸酸的!
  此刻
  巨大的灰色蓬帳內,展若塵被侍候著坐在面對帳門的中央,那是貴賓的位置,厚厚的毛氈上面,排放著各種吃的,當然少不了羊奶牛酪之類!
  老人家望著展若塵,緩緩的道:
  “展壯士,實不相瞞,我曾被骷髏幫強迫送到一處地方,也見過他們的幫主段爾生,但去時被蒙上雙目,出來的時候也是一樣,那情景實在神秘得怕人!”
  展若塵怔怔的道:
  “在什麼地方被敵人蒙上眼睛?”
  老人搖指東北方,道:
  “那地方好像是一處被風沙淹埋掉的古老小鎮!”
  展若塵立刻又問:
  “老人家被蒙了多久?”
  想了又想,老人才點著頭,道:
  “大約半個時辰吧!”
  重重的點點頭,展若塵道:
  “夠了,我只煩請老人家畫出那個被掩埋的小鎮在什麼方向,還望協助派 快馬帶上一段路,如何?”
  老人家驚異的道:
  “展壯土,只有你一人前往?”
  展若塵咬咬牙,道:
  “不錯!”
  老人家搖著頭,道:
  “不行,不行,熊狠難敵眾犬, 個人再了得,也經不住骷髏幫那麼多人的圍殺,更何況他們個個凶殘無比,去了也是送死呀!”
  展若塵笑笑,道:
  “此去,我是志在救人,如果搏殺,我便不會一人前往了,老人家只管放心。”
  老人家望著身邊女兒,道:
  “我聽她姐妹二人說過,展壯土武功蓋世,不過……”
  坐在左面的年青壯漢抱拳,道:
  “展壯土,我叫完顏義,如果展壯土同意,我可以率領我們察汗族的人與展壯士一同前往!”
  連忙搖著頭,展若塵道:
  “絕對不可以,展某此去,已有安排,我不會同他們正面力拚,但求找到他們的總舵,能救出我們樓主,便立刻趕回遼北,你的好意,我謝謝了!”
  完顏倩凝眸望向展若塵,道:
  “展大哥,小妹恨不能與你一起找去骷髏幫!”
  一笑,展若塵道:
  “這次回來,你們姐妹要好生注意骷髏幫再找上門來,那便不容易對付了!”
  老者立刻道:
  “遠涉,往西北方遠走,遠離這批惡魔!”
  悠悠的克魯倫河水,流不去離別的悲淒,青色的草原上,察汗族的男女在高歌……
  歌聲清亮而悲壯,每個高歌的人,正高舉著手搖向正往高山馳馬而去的展若塵揮手祝福……
  歌聲中有著哭泣聲,可憐的完顏姐妹,正淚眼婆娑的追出半裡地方站住,展若塵已與察汗族的一位武土拍馬疾馳向山道了!
  跟著展若塵的察汗族武土,年約四旬,粗壯而又短小的身材,流露著一雙精光畢露的眼神,他在聞得展若塵勇救完顏倩姐妹之事後,對展若塵相當尊敬!
  拍馬與展若塵並騎,這位五短壯漢笑道:
  “展壯土,我叫呼延烈!”
  展若塵一笑,道:
  “呼延大哥!”
  呼延烈忙笑道:
  “不敢,不敢,展壯士來自遼北?”
  展若塵點頭,道:
  “不錯!”
  呼延烈遂又輕聲道:
  “展壯士,你單刀深入大漠,真英雄也!”
  展若塵一聲苦笑,道:
  “我是被逼的……”他 頓,又道:“任何人遇上這碼子事,都將會這樣子的!”
  呼延烈重重的點著頭,道:
  “我們都很痛恨骷髏幫,大漠之中十年風暴似的,已被他們欺壓得喘不過氣,大家都有一拼的決心!”
  展若塵神色一緊,道:
  “如果想消滅骷髏幫,便須要非常之人來領導你們,如果只憑一股子勇氣,那將會受到更大的傷害……”
  呼延烈一拍大腿,道:
  “對,我們就是須要你展壯士這種人物來領導!”
  一聲苦笑,展若塵道:
  “我已自顧不暇.哪有本事領導你們?”
  呼延烈面色泛苦的道:
  “我們並不急,我們會等!”
  展若塵回頭一笑,道:
  “等?”
  呼延烈重重的點著頭,道:
  “是的,我們等,等展壯士救出人以後,而且我們已暗中聯合其他族人,暗中打探骷髏幫消息,展壯土,我們決不放棄任何一次消滅他們的機會!”
  展若塵遂笑道:
  “真有這麼一天,我會來助你們的!”
  呼延烈大喜的一聲歡叫,道:
  “君子之言,武士之刀,展壯士,呼延烈等的便是你這句話,哈……”
  兩匹健馬奔馳在大漠裡,展若塵不時的抽身遙望遠方,心神不寧,焦急不安,直到一處似山坡的大沙丘前面,呼廷烈才停下馬來,道:
  “展壯土,我也只能送你到這兒了!”
  展若塵伸手拍拍呼延烈的肩頭,道:
  “謝謝你!”
  呼延烈指著大沙丘,道:
  “年輕時候趕駱駝常到這兒走,自從那座小鎮遭沙埋以後,這條路已少有人走了!”
  展若塵立刻問道:
  “距離那座被埋小鎮尚有多遠?”
  指向東北方,呼廷烈道:
  “順手往東北走,二十里多,三十裡不到,只要發現有土牆頭露出沙堆外,便是了!”
  展若塵驚奇問道:
  “尚有牆頭露出來?”
  呼延烈嘆口氣,道:
  “那個牆頭,其實就是一座喇嘛廟,那個廟相當大,搭建以後我曾去過,足有幾十畝地那麼大,只可惜被風沙掩埋掉了,可惜!可惜!”
  展若塵調轉馬首,對呼延烈抱拳,道:
  “呼延大哥,你好走!”
  呼延烈神色一緊,道:
  “展壯士,你請多加小心了!”
  於是,兩匹馬各奔東西,呼延烈騎馬走出三裡外,回頭已不見展若塵的影子!
  現在
  沙漠中飛一般的奔來一騎,展若塵算算路程,應該超過二十裡了!
  於是,緩緩的騎在馬上的展若塵相當注意四周,因為骷髏幫是一批神秘的人物!
  此刻,展若塵的外表平靜內則緊張,心中琢磨著如何應付突發事情……明闖或潛入?
  就在他剛剛繞過一道大沙丘,前面半裡處果見一列斷牆露在沙丘上面,從露出來的斷牆上面仍然遺留的唐瓷雕刻破損人物,看著那一定是完顏倩她老爹說的大喇嘛廟了!
  攏住馬韁繩,展若塵四下打量子一陣,回身取出乾糧吃著,覺得這地方除了風沙之外,就是一堆堆了無生氣的枯草斷垣,不錯,這裡正是被埋掉的小城鎮!
  忽然間, 陣風吹過來,黃沙遮天令人難以睜開眼來,展若塵迷起眼睛望過去,不由得暗自笑了……
  相距在兩裡之外,一批灰沙一樣顏色的灰衣人,正往他這裡奔過來,從奔來的方向看,也與完顏倩老爹說的差不多!慢慢走上半個時辰!
  這批人來的真快,御風駕霧般直撲過來,直到二十丈外,展若塵才發現竟是兩批分段兩個方向包抄過來!
  左前方的十一人先趕到,展若塵只看了為首的一人,幾乎想把吃下的東西嘔出來……
  只見這人難分男女, 對弔喪眉,垂角眼,塌鼻又缺了一個鼻窟隆,僅有的一只大門牙全露在嘴巴外,面皮上生滿了爛瘡,還有幾個沙漠中特有的老蒼蠅落在上面,灰衫不整,頭髮垂散,要多難看便多難看!
  但這批人相當有規矩,只一到了展若塵面前,便一字排開的站在那人背後一丈遠!
  便在這批人剛剛站定,另一批也從展若塵右前方趕來了,展若塵望了為首的一眼,還真以為大白天遇到了活殭屍,這人生得一臉漂白,眼珠子全是白的,八字胡像是故意裝上去似的微微在動,鷹鉤鼻子下面,薄薄的一張長嘴巴,面目可僧,形同殭屍!
  這兩批人一經會合,便聽得那個弔死鬼模樣的人物,先仔細的望望展若塵,遂即問另一殭屍似的人物,道:
  “褚護法,像嗎?”
  姓褚的緩緩點頭,“嗯”了一聲,道:
  “伍護法說的那人很像這傢伙,佟護法,真難令人相信,就這麼一個瘦垮垮的酸漢?”
  姓佟的直視展若塵,道:
  “人不可貌象,就如同你我,不就是兩大護法嗎?”
  再次“嗯”了一聲,姓褚的冷冷打量著展若塵,道:
  “朋友,什麼風把你吹到這兒來了?”
  展若塵心中已明白,“大漠骷髏幫”先後出現兩個護法,如今又是兩個護法,看來四大護法都被自己遇上了!
  他十分平靜的道:
  “大漠陰風!”
  他此言 出,褚佟二人相偕哈哈狂笑起來,便隨之而來的二十名灰衣人也跟著笑……
  展若塵取過水袋喝了幾口清水,伸手抹去口邊水漬,平靜的又掛起水袋!
  突聞姓褚的沉聲道:
  “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展若塵冷冷的道:
  “不知道,得請兄台告訴在下了!”
  倒掛的吊眉一緊,姓佟的已沉聲道:
  “這裡是陰陽界,枉死城,也是地獄門,酆都城,朋友,你走錯地方了!”
  展若塵面露無奈的道:
  “二位可否說得明白些?”
  宛如殭屍的大漢,灰衫一抖,道:
  “那好,先為朋友作一介紹……”他指著一邊姓冬的道:
  “這位人稱“弔死鬼”,別人以為不雅,他卻十分泰然,大名佟成,骷髏幫四大護法之一!”
  展若塵雙手抱拳,冷冷道:
  “弔死鬼仁兄!”
  果然,姓佟的不怒反笑,笑的十分自然,宛若別人叫他 聲爹那麼快慰!
  於是,姓褚的指著自己的鷹鉤鼻子,又道:
  “我叫褚一貫,人稱“怒殭屍”的便是我……”
  不等褚一貫活說完,展若塵立刻一笑道:
  “骷髏幫四大護法之一!”
  姓褚的雙目翻動不已的道:
  “你已知道了?”
  展若塵淡淡的低沉著聲音,道:
  “四大護法,我已會過兩位,面前當然是另外兩位了!”
  佟成一聲鬼叫道:
  “展若塵?”
  展若塵嘴角一牽,道:
  “正是在下!”
  褚一貫一聲怪叫,道:
  “王八蛋,你可真是神通廣大,被你找來了!”
  展若塵坦然的道:
  “在下走入大漠,目的便是找你們的總舵!”
  “弔死鬼”佟成大吼道:
  “媽的,怕你來得去不得!”
  就在他的怒罵聲裡,已握著的兩支枯骨頭殼交相衝碰得“叭叭”響……
  跟在他身後的十名灰衣大漢,便立刻移動,剎時把展若塵圍在中央!
  另一邊,褚一貫只是把頭一偏,另一對灰衣大漢分成三批,把三條可以通行的沙道堵住,這些灰衣人皆握著于把精鐵打造的枯骨爪,各擺姿勢,各拿架式,只待 聲令下,他們便立刻拼殺而上了!
  展若塵沉然的望了這些人物一眼,他一手牽著馬韁,面上一片平靜!
  “怒殭屍”褚一貫一臉的殘酷像,道:
  “展若塵,我們聽過金家樓有你這麼號人物,卻想不到你會自己送上門來,太令人愉快了!”
  展若塵仍然竭力平靜自己,他淡淡的道:
  “二位大護法,我原本是個憧憬和平的人,尤其是人與人之間的和平相處,然而江湖路險,凶殘處處,和平成了一項奢談,不過,展某仍願先禮後兵,萬不得已,也只有望祈二位海涵了!”
  佟成大怒,還道:
  “***,單憑你這種目無余子的口吻,老子便饒不了你!”
  展若塵搖搖頭,道:
  “各位難道不想知道展某的來意?”
  褚一貫已狂吼道:
  “操,你的來意至為明顯,憑著‘霜月刀’,獨闖我總舵所在,目的只是表現你的個人英雄之義罷了!”
  沉然的搖著頭,展若塵道:
  “不,你們錯了,我只是想會見你們的段幫主而已!”
  “弔死鬼”佟成冷冷一聲鬼笑,道:
  “去你媽的,憑你也想見我們當家的?”
  展若塵冷峻的道:
  “展某已經來到貴幫大門口了,他應該會見展某!”
  “怒殭屍”褚 貫重重的道:
  “說出你的目的來!”
  展若塵再度心情緊張,外表平靜的道:
  “懇祈貴幫主,容展某見一見我們樓主!”
  金申無痕被陰謀擄走已有半月,這是一項大消息,褚一貫等人早已聞報,不過……
  就在展若塵的話聲甫落,褚 貫與佟成二人相對大聲哄笑起來……
  佟成笑出眼淚的道:
  “展若塵,你實在不該深入大漠,你應該留在遼北金家樓,也許金寡婦就因為你的擅自闖入大漠而喪命,哈……”
  褚一貫聳動著鷹鉤鼻子,道:
  “展若塵,褚大爺便實在告訴你吧,我們掌握住金寡婦,就等於拔除一個頭號敵人,有了她,我們便很容易的一舉摧毀金家樓了,哈……”
  展若塵心中吃驚,因為他所料想到的事情真的出現了,但退一步想,義母仍然活著,而自己的安排,便是救出義母,合二人之力,便不難收拾骷髏幫主段爾生!
  然而,只怕這一願望再難實現了!
  深深吸了口氣,展若塵道:
  “我們樓主今在何處?”
  “弔死鬼”佟成大列列的道:
  “金寡婦在我們的手上!”
  展若塵冷冷的道:
  “展某可否一見?”
  “怒殭屍”褚一貫立刻尖笑著道:
  “成,當然可以!”
  “弔死鬼”佟成驚異的一聲叫:道:
  “你……”
  褚一貫忙向佟成丟個眼色,笑得比哭還難看的道:
  “我說可以便可以,佟護法,當然我們也是有條件的!”
  佟成似是會過意來的道:
  “既然你還有條件,我也就沒話可說了,你拿主意吧!”
  展若塵立刻充滿希望的道:
  “不論什麼條件,展某一定答應!”
  褚一貫重重的點著頭,道:
  “展若塵,憑你的義氣,倒真令我佩服,不過我在說出條件之後,望你好生琢磨才是!”
  展若塵面露急切的道:
  “請說!”
  “怒殭屍”褚一貫的長嘴巴一咧,道:
  “為了我們的安全,在我帶你去見金寡婦的時候,我們要取下你的兵器……霜月刀,反手將你綁牢,才能引你去看金寡婦!”
  展若塵毫不考慮的道:
  “好吧,我同意!”
  “怒殭屍”褚一貫望向佟成,二人會心一笑……
  佟成已揮手對後面站的人吩咐:
  “過去四個人,先把他捆牢了!”
  展若塵心中已暗罵,王八蛋,拿你展爺當三歲孩童耍,倒要看看誰的能耐大!
  便在這時候,四個灰衣人已往展若塵撲過來……
  這些人可真周到,身邊還帶著鐵鍊子, 個灰衣人站在展若塵而前,咧開大嘴巴冷笑道:
  “姓展的,對不住了!”
  展若塵淡淡的道:
  “你要怎麼個拴法?”
  另外三人分站在展若塵身子兩邊,正面的 人沉聲道:
  “反手綁,你把兵器先取出來!”
  展若塵一聲冷笑,突然身子 矮,右腕上旋如電,只見青芒激盪,冷焰猝映,身邊的四個灰衣人便淒厲的狂叫著往四下旋跌出去,四股血箭勁灑狂標,而四把枯骨爪已飛上了半天空!
  “怒殭屍”狂罵道:
  “展若塵,你這該死的畜牲!”
  展若塵身形未移,他狂怒的道:
  “這話應該出自展某之口!”
  “弔死鬼”佟成揮手身後另外六名灰衣漢子,吼道:
  “給我狠殺!”
  六個灰衣人齊吼 聲,便往展若塵撲擊過去!
  就在六名大漢剛剛撲近馬匹一側,展若塵突然騰身而起兩丈,“霜月刀”噴灑出一溜寒電成層,未聞刀聲,卻聽得那聲嚇人的“唰”聲傳來,六名灰衣大漢竟然一招未及遞出,便齊齊拋去兵器,雙手抱著胸腹,旋跌在一片血沙里,死狀之慘,怵目驚心!
  堵在三條道路上的另十名灰衣大漢,緊張的揚著枯骨爪,但卻並未圍過來!
  “怒殭屍”褚一貫狂怒的罵道:
  “好個展若塵,你竟然玩姦施詐,死不要臉!”
  展若塵面對著手中的“霜月刀”沉聲道:
  “錯了,玩姦施詐的是你,死不要臉的更是你!”
  佟成的兩只枯骨頭殼碰的“梆梆”響,罵道:
  “***,我們提出條件,答不答應便在你姓展的一句話,你為什麼抽冷子放冷刀?”
  展若塵冷笑一聲,道:
  “二位大護法,你們拿展某當三歲小孩子?我若放棄霜月刀,再被你們上綁,豈不成了你們的階下囚?這種三八二百五的事情,難道我展若塵會不知道?到那時便是見了樓主又怎樣?只有多一個被你們囚禁的人,於事何益?”
  褚一貫大怒,吼道:
  “既如此,你為何還答應?”
  一聲笑……冷冷的笑,展若塵道:
  “展某只不過以其人之道還製其之身罷了!”
  一陣“啾啾’似鬼叫聲,“弔死鬼”佟成罵道:
  “展若塵,拿命來吧!”
  一掌拍在馬身上,展若塵撲身閃向一邊,雙目炯炯,雙手下垂,“霜月刀”藍焰流閃著瑩瑩的光華,沉聲道:
  “原本就不該廢話連篇,耗我時光!”
  半空中人影飛閃,兩團幽靈般的灰影,已截住了騰身而上的展若塵,甫在空中接觸,便聞得一陣鞭炮也似的衝擊之聲,半空中閃濺著溜溜碎芒,直到三人垂直又落下地,猝閃又接,雙方已不要命的狠乾成 團!
  鬼叫聲不絕於耳,褚一貫更是時而直上直下,動作宛如殭屍奔路!
  四只枯骨頭殼,便在褚 貫與佟成二人的揮舞下,不停的發出“叭叭”之聲!
  展若塵數次經驗,他對於敵人的枯骨頭殼相當留意,因為那些枯骨頭殼之中暗藏著兩種毒物……化骨粉與枯骨毒釘!
  三人猝接倏開,閃開又進,展若塵冷目如電的看著骷髏幫這兩大護法的身法……怪異中透著奇詭,似乎並非正宗武功!
  佟成的吊眉已露出冷酷,他那宛如死人的面皮,肌肉緊繃,凶殘的忽進又退,令人捉摸不定他出招走式的真正動向!
  便在這時候,“怒殭屍”褚 貫厲吼道:
  “佟護法,時辰差不多了吧?”
  飛躍在半空中的佟成,一聲怪叫道:
  “是該送這王八蛋上路了!”
  褚一貫突然一個旱地拔蔥,人也躍起三丈高下,便聞得兩聲磔躁怪叫聲,空中忽然如蝗蟲也似的噴射出無數小小黑點,直往展若塵集中打去!
  展若塵 聲亢叫,道:
  “殺!”
  他的吼聲甫出口,但見滿天青芒成層,光華暴展,那宛如刀山刃幕也似的青焰幾乎把展若塵吞噬掉!
  於是,空中響起清脆的連珠砲響,那無數的黑點,便被神刀山似的刃層,轉擊得四散飛落,無一打中展若塵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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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8 11:18 PM

第16章

  “弔死鬼”佟成與“怒殭屍”褚 貫二人紛紛落向展若塵的左右,佟成雙目忿怒的罵道:
  “***,難怪伍、佐二位護法栽在你手中,王八蛋,你果然夠狠!”
  展若塵面色 寒,道:
  “二位又在囉嗦了,展某十分不耐煩!”
  “怒殭屍”褚 貫抖著手上枯骨頭殼,大吼道:
  “你死吧,展若塵!”
  就在他的吼叫聲裡,褚 貫怒翻七個空心斤鬥,他在空中認准了風向,兩只頭殼互助對撞,發出“  ”之聲不絕於耳,直待他與佟成二人並在 起……
  於是,四股黃灰色毒霧分從四個枯骨頭殼中勁射出來。
  展若塵早有防備,只見他回身疾躍,看上去他似是要迅走,便就在他躍出五丈遠處,突然拔空而上,斜刺裡閃出七丈外方才回過頭來……
  只見那四股隨風飄走的毒粉,掠過地上的屍體,也掠過展若塵的坐騎,更見四名堵在通路上的灰衣大漢,狂叫著拚命往一邊躲…….展若塵落地回撲,天爺,便連他也不由得大吃一驚……
  只見,沙地上的幾具屍體正發出裂帛之聲,剎時間人皮盡裂,鮮肉萎縮,直到一堆白骨成粉而散落在沙地上!
  那匹馬尚且彈起四蹄一陣嘶叫,旋即倒在沙地上,只見毛鬃飄飛,馬屍化成一灘血水!
  附近更傳來尖號淒叫聲,有二個灰衣大漢未躲過飄刮而來的毒粉,也慘死在上,剎時間已失去影蹤!
  太殘忍了!展若塵是如此想!
  佟成抖著兩支枯骨頭殼,狂怒的叫道:
  “展若塵,你是個該死一千回的野狗,我要喝你的血,挖你的心!”
  展若塵冷哼一聲道:
  “那些只能嚇嚇三歲小孩子的狠話,我聽的多了!”
  佟成尖叫道:
  “我要收拾你這王八蛋了!”
  展若塵的“霜月刀”暴閃如電!
  “大護法,你爹在這裡候著了!”
  兩個人猝接的瞬間,側面的褚一貫立刻閃擊而上,他覷準了展若塵左後方的死角出擊。
  空中足尖倏旋,人影產生著撩人眼花的幻影,便在四只枯骨頭殼從四個方向,挾著勁風閃擊四十八次兇猛狂悍突拋砸中,展若塵已七十六刀暴射迎擊,刀鋒如霜,青氣濛濛,而他的身子卻倒閃在光芒之上,脫離了 大片浩翰的灰色光影席捲,但見光華流燦,那似真又幻的刃焰刀身吞吐未已,褚一貫第 個怪吼著像偷襲時那般快的又倒躥回去!
  緊接著,佟成落地一路翻滾,他那面皮上的鮮血貼粘著大半張面孔盡是黃沙,灰色勁裝已破裂七道口子,狀至狼狽的尚未站起身來,便高聲吼叫道:
  “圍起來,狠殺啊!”
  僅有的七名灰衣大漢聞得佟成的吼叫聲,分從三個方向往展若塵撲來!
  展若塵目光冷酷,肌肉緊繃,他貼地暴轉,狂風也似的“霜月刀”閃現之間,三名剛衝上來的灰衣大漢,枯骨爪尚未揮出,便莫名其妙的被攔腰斬死在沙地上,當滿空的鮮血滴一般的落下來,三個大漢早已氣絕了!
  斜刺裡,人影閃掠, 名灰衣大漢已向他衝了過來!
  展若塵忿怒的緊閉著嘴巴,直待那大漢舉著手中枯骨爪擊打過來的時候,他忽然一個勁旋,“霜月刀”並未迎擊,他的左手卻快得無與倫比的掏上了那人的喉管,但聞“咚”的一聲,灰衣大漢雙目怒睜,緩緩的萎坐在沙地上……
  展若塵就冷冷的站在這人身邊,他根本不用去再看他一眼,因為一個人如果喉管已斷,已碎,這個人是不會對任何人構成威脅的!
  展若塵料理了這個灰衣大漢,另外三名大漢尚未看清楚,“霜月刀”已到了他們的頭頂!
  便在這時候,佟成已狂怒的吼道:
  “媽的,我同你拼了!”
  褚一貫也抖著身上鮮血回應道:
  “對,總不能讓姓展的闖進大門!”
  二人剛剛舉起枯骨頭殼,突然傳來一陣哀樂之聲,沙漠中鬥然聞得這種哀怨淒厲的樂聲,絕引不起人們的同情,反倒是令人吃一驚……
  於是,佟成與褚一貫雙雙並站在 起,面對著發音之處,便剛剛撲擊而上的三名灰衣大漢,也全收起兵器,肅穆的站在一邊……
  原本是要拚殺的敵人突然不幹了,展若塵無所適從的只好怔在一邊發愣,他遙望向發音之處,只見一批黑衣白裙女子,宛如騰雲駕霧般疾奔過來!
  展若塵收起“霜月刀”,直視著那批女子,只見九名女子已到了對面的沙丘,九名女子身後面,四名灰衣壯漢的手上正舉著四支尖聲喇叭,那種可以伸縮的尺半長細管大嘴喇叭,吹起音調也特別尖亢!
  只見為首的女子手一抬,四個吹奏喇叭的漢子,便立刻退守一邊!
  褚一貫與佟成雙雙抱拳施禮,道:
  “恭迎公主!”
  展若塵一驚,心中暗忖,這個女子的身份會是公主?
  他舉頭細看,只見這女子生得十分清秀,好長的秀髮,直直的垂到腰際,白淨的面上未見脂粉,但卻比上了脂粉還白,還亮, 雙大眼睛下面,掛著一個細直的鼻子,微薄的櫻唇,撩動兩腮上梨渦隱現,黑衣白裙,是單調素了些,但卻不失為另一種風姿撩人!
  再看跟在她身邊的八名女子,也都長的儀態動人,美似嫦娥,可愛極了!
  展若塵絕對不相信面前會出現這麼多美麗的姑娘,而這些姑娘又怎會同這幫失去人味的人物混在一起?天下竟有這種令人不可思議的事!
  現在,那個被稱為公主的姑娘,儀態雍容的向展若塵走過來,跟在她身後的只有那八名女子!
  褚 貫緊跟上去,低聲道:
  “驚動公主,屬下該死!”
  那姑娘未答話,已站在展若塵面前 丈遠,十分平靜的問展若塵道:
  “你從哪裡來的?”
  展若塵不能不回話,欠欠身,道:
  “金家樓,遼北金家樓!”
  她回身看了兩個傷勢不輕的護法一眼,重重的道:
  “金家樓還有人找上這兒?”
  佟成立刻施禮,道:
  “回公主的話,這傢伙叫展若塵,江湖上出了名的殺手,人稱他‘屠手’,如今也是金家樓的少主,他心狠手辣,殺人如麻,公主……”
  姑娘伸手一攔,回眸望向展若塵,道:
  “姓展的,你找來可是為了要救出金申無痕?”
  展若塵坦然的道:
  “希望如此!”
  姑娘輕搖著一頭秀髮,道:
  “我也不瞞你,金申無痕不在此地!”
  展若塵心中一驚,但表面上卻冷漠的道:
  “姑娘,你以為我會相信?”
  姑娘淡談的道:
  “你非相信不可,因為話是從我口中說出來的!”
  展若塵冷冷一笑,道:
  “請問姑娘高姓芳名?”
  褚一貫狂怒的罵道:
  “狗東西,大膽!”
  姑娘伸手 揮,褚 貫只得退下……
  展若塵直視著對面的姑娘,已聞得她緩緩的道:
  “我叫段芳姑!”
  展若塵雙目 亮,道:
  “段爾生的掌上珠?”
  段芳姑一笑,露出兩個梨渦,道:
  “談不上掌上明珠,不過我爹很喜歡我是不假的!”
  展若塵沉聲道:
  “便是姑娘的話,展某也不能全信!”
  段芳姑面色一寒,長髮輕攏,道:
  “你要怎樣才會相信?”
  展若塵立刻回道:
  “總不能憑你一句話,八百里深入大漠,我不願入寶山空手而回!”
  段芳姑思忖著,她也打量著對面的展若塵,忽然 聲銀鈴也似的笑,道:
  “也好,為了取信於你,更為了證實我的話句句是真,我便領你進入‘大漠骷髏幫總舵’,展先生,你看這樣是不是好?”
  展若塵思忖一陣,道:
  “好,但我要與姑娘走在一起,如何?”
  段芳姑輕點著頭,道:
  “你應該如此,總得嚴防我弄險,是吧?”
  展若塵重重的點頭,道:
  “我不得不如此!”
  緩緩的轉過身子,段芳姑移目遠方,她淡淡的道:
  “展若塵,你就跟我來吧!”
  於是,四只尖亢的喇叭聲再次揚起 陣幽怨的哀鳴,八個美麗侍女緊緊的又跟在段芳姑的身後面……
  奇怪的是“弔死鬼”佟成與“怒殭屍”褚 貫二人卻未再跟來,站在他二人身邊的三個大漢,一直是低頭垂手而立,這時才敢抬起頭來!
  段芳姑領著展若塵先向一處矮禿斷牆邊,吹喇叭的立刻停下來,於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展若塵相當注意四周的變化,便在這時候,突然一陣輕微的震動,只見一堆黃沙向 邊堆過去,地上便立刻出現一個兩丈寬的地道……
  低頭看下去,展若塵大吃 驚,這座地道可真乾淨,淨光閃亮的台階,兩邊還有金****
  的扶手,一陣涼風便自那地道中吹過來,這與外面的酷熱立刻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隱隱然,洞中有紅光出現……
  段芳姑伸出白得不能再白的手,道:
  “展先生,請!”
  展若塵沒有動,他身子稍彎,禮讓的道:
  “段姑娘請先!”
  一笑,段芳姑瓠犀微露的道:
  “我帶路!”
  段芳姑說完,回身對八名姑娘,道:
  “不用你們侍候了,下去以後你們準備酒菜,展先生是從八百里外的金家樓趕來,我爹不在,我不能失禮!”
  八名美姑娘齊施一禮,便匆匆先往下面走去,剎時便消失不見……
  展若塵一驚,問道:
  “令尊不在總舵?”
  段芳姑相當坦率的道:
  “本來在總舵,只是情報傳來,那面有些大事情要他親自去料理,所以已經走了二天子!”
  展若塵對於段芳姑的坦白,開始有了好感,他立刻又低聲道:
  “聞得‘骷髏幫’段幫主甚少走出總舵,這次必然是為了我‘金家樓’的事才跋涉征途了?”
  段芳姑再回眸一笑,道:
  “如果我否認,便是虛假不實,我承認!”
  展若塵立刻暗自一驚,“金家樓”由潘二當家主持,固守應無問題,但如果姓段的趕去,金家樓那面便真的要免不了最大的傷亡了!
  此刻
  段芳姑緩緩走在那寬敞的地道裡,展若塵在兩邊牆上長明燈的照射下,除了注意四周情況外,更注意著段芳姑的一舉一動……
  他必須如此,因為這裡一定設有機關,一旦自己陷入裡面,骷髏幫便會毫不猶豫的對自己下手!
  大約走了百丈遠,二人也繞過三次彎,這時突然面前出現四個大殿似的大廳,二人合圍的圓形粗大石柱共有十二根,正中央一個銅架子,四周供著各種祭品,一個完整的骷髏,高掛在這個銅架子上面,一眼望過去宛似站了 個骷髏般嚇人!
  正廳的一邊,尚有十幾座神像,金衣金冠,法相莊嚴,看的展若塵也是 驚!
  段芳姑已笑笑,道:
  “展先生,這兒便是骷髏幫總舵所在,你仔細看清楚,並未囚什麼人!”
  展若塵有些迷惘的道:
  “人呢?你們的人都到什麼地方去了?”
  段芳姑平靜的道:
  “我說過,我爹離開了,他帶走大部份的人,目前總舵只有四位大護法,這四位你不都照過面?”
  段芳姑的話聲落,突見轉角處走來一名黑衣白裙女子,她走近段芳姑,施禮道:
  “公主,酒菜已擺好,就等展先生入席了!”
  展若塵已冷冷道:
  “不,我還不餓,姑娘盛意我心領了!”
  段芳姑開門見山的道:
  “不是不餓,是怕被毒死!”
  展若塵淡淡的道:
  “有此想法,我不否認!”
  段芳姑面色 緊,道:
  “如果段芳姑以君子之禮相符呢?”
  展若塵沉聲道:
  “姑娘,真人面前不說假話,‘金家樓’已與你們骷髏幫兵刃相見,而且死傷不少人,我不相信姑娘會在這時候以禮相待敵人……”他一頓,又道:
  “別磨菇了,我們各處看看吧!”
  段芳姑退後一步,冷沉的甩動頭上秀髮,道:
  “展先生,你怎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須知我見你勇氣百倍的隻身走入大漠,又見你忠義之風可感天地,這才答應帶你進入總舵里來,豈料你……”
  展若塵坦然的道:
  “情勢所逼,不得不如此,段姑娘多多包涵!”
  伸手一讓,段芳姑道:
  “好吧,你請!”
   邊的那個女子回身便走,展若塵已跟著段芳姑走向正殿的左面,只見又是一條長長地道,緩緩的傳過來叮噹之聲不絕於耳……
  聲音越來越大,段芳姑已回眸直視展若塵,道:
  “前面是我們打造兵器的地方,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展若塵點點頭,道:
  “展某要把這地下面的各處看完,方才相信姑娘的話是真!”
  冷冷的一哂,段芳姑道:
  “我漸漸對你的這副孤傲之氣不喜歡了!”
  展若塵毫不示弱的道:
  “展某傲而不驕,姑娘,你多包涵!”
  冷厲的看了展若塵一眼,段芳姑道:
  “也好,我帶你去囚人犯的地牢看看!”
  展若塵立刻小心的亦步亦趨,直跟在段芳姑身後面,保持著一步的距離,他相信,段芳姑任何行動,都將逃不出他致命的一擊!
  一連又繞過兩個急轉彎,忽見前面似是一暗,這裡已有十幾名灰衣大漢分別守衛在地道兩邊……展若塵相信這裡至少不下近百人,只是他們掩藏的好,不易被發現罷了!
  十幾名灰衣大漢相皆驚愣的忙向段芳姑施禮,段芳姑已吩咐,道:
  “把石牢大門打開!”
  就在一陣鐵鍊聲裡,只見一座大鐵門被兩名大漢推開來,裡面立刻傳出幾聲鬼叫似的尖聲……
  展若塵伸頭看過去,只見這石牢內另有小門,一間一間的小門皆是用鐵門關著,兒臂粗細的鐵柵,別說是逃跑,便想伸手臂也難!
  突然,裡面傳過來一聲尖叫:
  “我要回家,你們放我出去呀,我求求你們!”
  展若塵疾伸左手扣住段芳姑的右臂,道:
  “煩勞姑娘陪展某進去!”
  段芳姑幾乎半邊身子虛脫,但她咬咬牙,道:
  “展先生,你未免太小心了吧!”
  展若塵生硬的道:
  “虎穴之內,我不得不如此,段小姐,我致歉!”
  段芳姑與展若塵並肩走入鐵門,展若塵發現六七名姑娘,狼狽不堪的萎坐在鐵門裡面,最後面的一名尚自大叫不已……
  忽然,他想起完顏姐妹,如果她二人被擄來,必然也是同這些姑娘們一樣的被關在此地牢了!
  展若塵忿怒的一咬牙,卻聽得段芳姑一聲哎呀!
  “你捏痛我了,展先生!”
  稍稍放鬆手,展若塵怒道:
  “這便是你爹幹的好事,別人家的大姑娘他擄來,而你卻又是……”
  段芳姑立刻接道:
  “我也是個姑娘家,是吧?”他一頓,又道:“展先生,這不關你的事,如果這裡沒有你要找的人,我們便立刻往別的地方去!”
  鐵門裡的姑娘面現悲苦,但仍然掩不住她們那種花容月貌的模樣,展若塵有些失望,因為這兒應是囚人犯的地方,但卻未見到義母,難道義母真的未被擄來大漠?
  走出地牢,展若塵放開抓著段芳姑的手,歉然的道:
  “對不起!”
  段芳姑未開口,她甚至也不再看一眼展若塵,便挺身直往前面走去!
  從地形上判斷,這兒好像就是完顏倩老父所說的大喇嘛廟,他說的很清楚,這座被埋的小市鎮上也只有這座喇嘛廟建築宏偉,規模最大!
  迴轉向一間石室中,展若塵但覺眼前一亮,石室中琉璃明燈沿壁高懸,紅漆家具氣象萬千,玉石地面纖塵不染,這兒那裡想得到是一群鬼氣盈眶的骷髏幫眾總舵。
  此刻,石室中央的白玉紅木桌面上擺著十幾盤熱氣騰騰的佳肴與淡紅色醇酒,杯筷對放在桌子兩邊!
  段芳姑這時才對展若塵伸手一讓,道:
  “該吃東西的時候了,請稍用些,如何?”
  展若塵淡淡的搖搖頭,道:
  “我不餓……”
  段芳姑立刻接道:
  “你不餓我餓了!”
  展若塵怔了 下,道:
  “那好,你吃,我坐等!”
  段芳姑果真坐了下來,她舉著箸淺淺一笑,道:
  “展先生,我就不客氣了!”
  展若塵怎好站在段芳姑身邊,便很自然的站坐在桌子另 邊……
  段芳姑喝著醇酒,吃著菜餚,面上現出十分得意的模樣,睇視著桌子對面的展若塵,道:
  “你真的不餓?”
  展若塵拍拍肚子,道:
  “來時我已吃過了,段姑娘,你儘管自己用!”
  一笑,段芳姑又道:
  “如果你在此地找不到金申無痕,下一步你準備要怎麼進行你的計劃?”
  展若塵面無表情的道:
  “本來計劃是擬就了的,現在我卻要加以修改了!”
  段芳姑放下酒杯,道:
  “修改原訂計劃只有兩個原四,一是原訂計劃已不適宜應付當前形勢,必須加以修改;二是中途又發現比原訂計劃更令人滿意的條件,才決心加以修改……”她望了展若塵一眼,淡然的問:“展先生,你修改原計劃是屬於兩個原因中的哪一項?”
  展若塵 笑,道:
  “就算是屬於後者吧!”
  細細的長眉上挑,段芳姑道:
  “怕是很難如願了吧?”
  展若塵不亢不卑的道:
  “事在人為,我……”
  突聞得段芳姑冷叱,道:
  “好一個事在人為!”
  就在他的冷叱中,忽聞石面桌子 的一聲,展若塵立時警覺,只見對面坐的段芳姑突然下沉向地面上……
  真快,快得宛如幽靈一現,展若塵一聲冷叱,渾身隔著桌面 把抓過去!
  是的,他出手夠快,段芳姑在沉入地下的時候,她那一頭秀髮都隨之上飄,這本是自然現象,因為頭髮是輕的,一篷長髮正要隨著他的身子下墜,已被展若塵一抓揪住,不過事情發生的令人難以想像……
  展若塵正要運力把段芳姑提升起來,卻突然手腕一松,段芳姑已發出一聲尖笑,沉入地下而去……
  展若塵望著一把被刀割斷的秀髮,他不得不驚異段芳姑應變之快,出人料想之外!
  但他卻也毫不猶豫的平飛而起,直往這座豪華的室外飛去,就在他剛閃出門口,身後面便響起一聲雷也似的轟聲,先是石桌子四周落下一道鐵網,然後兒臂粗的鐵柵已將石室封住!
  展若塵不敢多所逗留,他本來已暗中記了方位,這時便展開身法,直往大殿衝去……
  展若塵轉入大殿,辨認出來時的方向,他毫不猶豫的便衝過去,就在這時候,這座被埋在沙丘下面的巨大喇嘛廟便開始發出驚人的軋軋之聲,正殿上順序有鐵柵往下面落著發出轟 之聲……
  展若塵知道敵人發現自己脫困,已開始發動整個地下室的機關了!
  但聞轟聲漸來漸近,展若塵飛奔在那條百丈長的地洞中不敢稍停,長明燈的照射下,那條長石洞中便每隔十丈落下一道鐵柵,展若塵不用回頭望,已知那鐵柵正一段段的往洞口推過來……
  前面已是出口地方,展若塵身後的鐵柵也將到他的身後,就在他剛剛登上那道兩丈寬的石階第一層,貼著他的背後,那最後一道鐵柵業已落下來……
  展若塵暗中叫道:
  “好險,自己千慮,仍有一失,幾乎陷身在此,金家樓便真的危險了!”
  “咯 ”一咬牙,展若塵開始走向出口,只是他卻無法打開那道掩蓋著的石板,他知道來時是從矮牆附近的一堆枯草邊下來的,似乎有人在矮牆上推動才發出 聲輕微的聲音,看來要逃出去,尚須花上 番手腳下!
  地上洞道又開始有了聲音,那是一種清脆的響聲,展若塵心中一急,暗自思忖!
  自己被困在這道四丈高下的石階上,既不能出去,又不能衝下,敵人如果趕過來施放那種化骨毒粉?自己再大的本事,也將化為濃血,死於此地方!
  不錯,展若塵是猜的不錯!
  原來段芳姑暗中發動機關落入地下,便她的秀髮被展若塵一把捉住,一驚之下,猛咬牙,懷中取出利刃,隨手一揮,便立刻落下地道中……
  段芳姑一聲尖叫:
  “發動石室機關,先囚住這兇頑之徒!”
  但她在機關發動之後,從暗牆中望過去,石室中已不見展若塵的影子,她盛怒之下,這才命令發動整個機關,她自信絕對能把展若塵捉住!
  豈知事與願違,展若塵還是快了半步!
  現在……
  石洞中的清脆聲音漸漸接近了,已隱隱聽得人聲!
  “媽的,這小子難道是飛毛腿?”
  另 聲音傳過來,道:
  “也許不在這條通道,可能是另外兩處吧!”
  展若塵心中暗想,原來竟有三條出口!
  於是,清脆的鐵石衝擊聲漸來漸近,原來竟是一道一道鐵柵又被吊升原位下!
  遠處轉角地方,已出現十三條人影往這面過來,就在長明燈的照射下,已有人指向石階叫起來,道:
  “伍護法,你看姓展的在那兒呢!”
  展若塵已聽得是伍才率眾趕來了,心裡焦急,恨不能一飛衝出洞外……
  鐵柵一道道的往上升起來,展若塵已聞得“生死判官”伍才的得意大笑聲傳來:
  “姓展的,你終於還是逃不出地獄城,哈……”
  一連又是二道鐵柵升起來,伍才當先隔著這最後一道鐵柵關起來……
  他那令人啼笑皆非的長下巴,又扎著一排下牙頂著上唇,嘿嘿嘿的笑得人頭皮發毛……
  展若塵怒叱道:
  “敗軍之將,何以言勇,伍才,你若有種,便啟開鐵柵,我們放手一搏!”
  伍才面色突然一寒,罵道:
  “哦呸!什麼東西,伍大爺賤了?還是瘋了?如今你已是將死的死囚,我會再把你放出來拼命?操!”
  展若塵吼道:
  “姓伍的,你想怎麼樣?”
  伍才笑得下巴上可以放只雞蛋,道:
  “我要你死,而且死得乾乾淨淨,連你那身臭皮囊也不留的叫你死絕!”
  展若塵很吃 驚,這時候真是連還手的機會也沒有了,等著挨宰,也比這種令人窒息的等死還好多了!
  沉重的,展若塵道:
  “你想用化骨毒粉?”
  伍才突然厲叱道:
  “唯有如此,方消我心頭之氣,***,自從你深入大漠,竟一連傷了我們四大護法,殺死不少好弟兄,今日逮住你,我說兒,你認栽了吧!”
  展若塵淡淡的道:
  “將軍難免陣上亡,大丈夫生而何歡,死又何懼?不過展某死在你們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下,頓感死的不值!”
  伍才吼罵道:
  “別你媽的盡往自己臉上擦粉,什麼方法都是一樣的,如今殺了你姓展的,‘金家樓’又少了一根擎天柱,這對我們接收金家樓,便更順利多了,哈……”
  一邊,突有一灰衣大漢低聲對伍才,道:
  “稟伍護法,可要現在動手?夜長夢多呀!”
  伍才點點頭,揮手,道:
  “你們後退!”
  一雙枯骨殼已握在手中,伍才得意的一聲笑,道:
  “展若塵,伍大爺這裡送你上路了!”
  枯骨頭殼高舉,伍才左掌拍向頭殼,正待灑出化骨毒粉,遠處突然傳來女子聲音,道:
  “伍護法,公主到!”
  展若塵望過去,只見正是段芳姑與她的八名侍女趕來了,那段芳姑頭上秀髮雖被削下一把,但並不影響她那頭長而柔美的秀髮,這時她走的甚快,轉眼便到了伍才身邊!
  伍才立刻收起枯骨頭殼,向段芳姑施禮,道:
  “伍才恭迎公主芳駕!”
  段芳姑揮手道:
  “伍護法免禮!”她怒視著石階上的展若塵,冷冷道:
  “展先生,你終於未能逃出去!”
  展若塵怒撲近鐵柵,吼道:
  “段芳姑,原來你竟是個心腸陰毒的蛇蠍美人,一開始你便沒安好心!”
  尖尖的 聲哈哈,段芳姑道:
  “展若塵,你難道不明白我甘願帶你進入地獄城的目的嗎?”
  展若塵忿怒的道:
  “目的當然是請我上當,而且你已達到目的了!”
  輕搖搖頭,段芳姑道:
  “不對,不對,這只是不得已而為之的……”
  展若塵愣然的問:
  “也好,在展某臨死之前,倒要聽聽你的說詞!”
  段芳姑面現得意的道:
  “好讓你心裡明白,姓展的,當你一路殺傷我骷髏幫的四大護法之後,握在我手中的已沒有王牌了,因為我爹已率領眾多的弟兄趕往遼北支援受傷的副幫主,而且消息傳來,你曾殺了副司刑常冬,我爹去,原是要對付你的,不料你們竟然中途未碰上,而你卻又找到了我們的總舵所在,我自信可以捉到你,但不是在武功上,哼,姓展的,你這該明白了吧?”
  展若塵皺起雙眉,道:
  “段芳姑,你可要實話實說,我們樓主是否被囚於此?”
  段芳姑冷叱道:
  “展若塵,如果金申無痕囚在此地,試問她還有什麼價值可言?”
  展若塵一驚,道:
  “你們想利用樓主對金家樓施以敲詐勒索?”
  段芳姑冷冷一曬,道:
  “我們不會向人敲詐勒索,我們要的是整個金家樓,展若塵,我便老實的告訴你,當金家樓到了我骷髏幫之手中,那便是我們骷髏幫向內陸大展鴻圖之日了!”
  展若塵冷冷的道:
  “雄心雖然不小,但那幾批進入大漠與你們合作之人,又該如何?據展某所知,他們的野心也不小!”
  段芳姑忽然一聲哈哈笑,道:
  “那幾批人物並不放在我爹眼裡,展若塵,這些你便不用操心事了,哈……”
  伍才走近段芳姑身邊,低聲道:
  “動手吧,公主!”
  冷冷的直視著展若塵,段片姑道:
  “只有你死,立消我斷發之恨!”說完,他猛的回頭,又道:“你動手吧,伍護法!”
  這是命令,伍才立刻應道:
  “屬下遵命!”
  段芳姑正緩緩回身走去,伍才再 次的揚起手中的那只枯骨頭殼,他對準鐵柵,發出嘿嘿冷笑聲……
  展若塵想起沙漠中的屍體與馬屍,只一旦中上毒粉,便立刻化為濃血,屍骨不存,等於這個人從地面上消失一般的可怕極了!
  長明燈的燈光一暗,伍才手中的枯骨頭殼剛剛噴射出那股淡黃帶灰色的化骨毒粉,突然間,展若塵頭頂上轟的一聲響,一股陽光穿射進洞里來……
  隨之一陣風也吹進洞中!
  展若塵一聲嘯吼,拔空而起,“霜月刀”抖動暴射出手,他的人也跟著躍上地面……
  身後面,只聽伍才大叫,道:
  “大家快退,公主快走,毒粉被風吹過來了!”
  於是,洞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段芳姑已自狂叫道:
  “快查明,是誰啟開的洞頂,立刻殺了他!”
  但聲音已遠,顯然鐵柵裡面的人全逃避起來了!
  此刻,他面上出現了一個黑衣白裙的姑娘,展若塵恨透這批冷血人物,便揮刀逼向黑衣白裙姑娘……
  突聞那姑娘叫起來,道:
  “若塵,是你?我是徐小霞呀!”
  “霜月刀”提升半尺,刀刃冷電閃過徐小霞的頭頂,展若塵一個側旋,已站在一丈外,驚訝的道:
  “小霞,果然是你!”
  徐小霞的及時趕來,總算救了展若塵一次劫難,這也許就是天意吧!
  不錯,徐小霞正連連向展若塵示意不迭……
  展若塵死裡逃生,對於徐小霞的出現,便不由得一陣激動,道:
  “小霞,你怎麼會來了?”
  徐小霞笑笑,道:
  “就在你離開小船第三日,我發現大批骷髏幫人物潛往遼北,便知道骷髏幫要大舉進犯金家樓,就在當天夜裡,我看到一幕嚇人的場面……
  展若塵點了下一頭,道:
  “必是段爾生率眾潛往遼北!”
  徐小霞面上仍然吃驚不已的道:
  “我是暗中跟蹤他們的,不料那天晚上三更天,骷髏幫的一座大帳篷內傳出了一聲梟笑,我便大但的潛過去,若塵,我真不願再說下去了!”
  展若塵怔怔的道:
  “你看到了什麼?”
  徐小霞先是咽了口氣,餘悸猶存的道:
  “我看到一個全身赤紅的大漢,連頭髮也是赤紅色,他雙目奇大,雙手十指指甲如刃,正抓住一個全身赤裸的姑娘表現出一副十分難看的醜態,我正要退走,突然一聲嚶嚀之聲,那妙曼如花的姑娘便跌在赤紅大漢的懷裡,我的天爺,他的動作十分熟練,立刻扭斷姑娘全身骨節,淒上嘴吸吮起來……”
  展若塵咬牙欲碎的道:
  “段爾生,你這該死的魔頭!”
  徐小霞接道:
  “那赤漢把骨髓吸盡,便立刻運功起來,當時我本要進去殺了他,但他的一雙奇大的眼睛怒視著遠方,使我不寒而慄的忙退走了!”
  展若塵怒容滿面的道:
  “如此你就找來了?”
  徐小霞點點頭,道:
  “天未明,那批骷髏幫的人全走了,我才發現有套衣衫,這本是骷髏幫女子穿的,我便帶在身邊,一路上我探得這座被埋的小鎮,心中琢磨,骷髏幫必在附近,正當我四下尋找的時候,地面下傳來轟轟聲音,才找到這個缺門斷牆邊來,不料若塵你果然在下面!”
  展若塵已不及說出自己在下面驚險的一幕,他沉重的對徐小霞道:
  “經你這麼一說,我決心不走了!”
  徐小霞一驚,道:
  “若塵,大敵已逼向金家樓,難道你不急?”
  展若塵望向這座被埋的小鎮重重的道:
  “急,我當然急於回去,但我卻要帶走一個人,這人我是決心要押她回遼北了!”
  徐小霞怔怔的道:
  “誰?”
  展若塵伸手指著地下,道:
  “窩藏在這裡地下的段芳姑,她是段爾生的命根子,掌上珠,我要押她回去,也要姓段的承受一下失女之痛,喪女之恨!”
  徐小霞點著頭,道:
  “傳說中,骷髏幫幫主對他的獨生女十分寵愛,如果能把段芳姑弄到手,對事情未來的發展便有利多了!”
  展若塵也同意的道:
  “不錯,這也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姓段的再陰毒,怕也不得不退讓三分了!”
  “如何活捉段芳姑?”
  展若塵冷目厲芒直視地下,道:
  “她會出來的,我相信他們會不甘心的追出來,小霞,你等著看吧!”
  徐小霞尚未開口,突然間,從兩個方向轉出兩批灰衣大漢,就在這批大漢的後面,嗯!
  正是一批黑衣白裙女子,當然,段芳姑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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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8 11:18 PM

第17章

  展若塵立刻對“蘭指穿心”徐小霞道:
  “徐姑娘,敵人有 種十分歹毒霸道的毒粉……枯骨化骨毒粉,一旦罩在身上,便立刻化為烏血而亡,連骨頭也化成齏粉飄散,你要千萬小心了!”
  徐小霞笑笑,道:
  “我已看過段爾生用那種毒粉對付一個姑娘,那毒粉確實霸道,若塵,你也要小心了!”
  展若塵重重的點著頭,道:
  “我會的,我們彼此小心了!”
  便在二人剛把話說完,右面的一批灰衣人已撲到斷牆下,率領這批灰衣人的不是別人,正是“生死判官”伍才與“二閻王”佐才……
  展若塵只冷冷的望了一眼,便冷然一曬,道:
  “敗軍之將又來送死,那就怪不得展某要大開殺戒了!”
  矮小精悍的伍才又露出下唇一排牙,他戟指展若塵一邊的“蘭指穿心”徐小霞吼道:
  “是你,是你推動機關放出姓展的小子吧?”
  徐小霞輕點一下頭,道:
  “各位,真對不起,我是無意的,各位多包涵!”
  伍才怒罵,道:
  “好個小賤人,你不早不晚,恁般巧的就把姓展的放出牢籠,可惡啊,今天你便死定了!”
  徐小霞淡淡的道:
  “便真的死了吧,總也得彼此一番折騰,矮子,你說呢?”
  一邊,佐才咬牙咧嘴的大罵,道:
  “你這賤人從哪兒偷得這身衣褲?這明明是……”
  徐小霞面色一寒,道:
  “不錯,這是骷髏幫姑娘們的衣褲,便若說是愉的,那便冤枉好人了……”
  正在此時,左面一路的灰衣人也撲過來,為首的卻是身上裹著刀傷的“弔死鬼”佟成與“怒殭屍”褚一貫!
  此刻,骷髏幫的四大護法雖然都傷得不輕,但總也算湊齊了……
  這四位大護法難得聯手對付敵人.如今湊在一起,便立刻把雙手枯骨頭殼碰得梆梆響,那些灰衣大漢們也立刻舉著手上的枯骨爪邊揮邊吼叫……
  站在矮牆下面,展若塵與徐小霞二人不言不語,二人不約而同的直視著匆匆走過來的段芳姑!
  這次只有四名黑衣白裙姑娘隨她而來,長袖之內,展若塵看不見她的手上究意拿了些什麼兵器!
  段芳姑走近佟才四人面前,碰撞吼叫之聲立刻靜止下來,四個大護法齊齊向段芳姑施禮,伍才低聲道:
  “啟稟公主,算是來得及,姓展的小子尚未逃走!”
  展若塵已冷笑道:
  “段芳姑,你的那種報喪似的喇叭呢?你把自己塑造得任般神秘,目的只能唬唬你的這批難登大雅之堂的邪門人物,在展某看來, 文不值,反倒令我好笑!”
  看得出段芳姑在暗暗咬牙,她直視著展若塵身邊的“蘭指穿心”徐小霞,沉重的道:
  “姑娘,你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徐小霞冷言冷語的道:
  “從我來的地方來的,你怎麼樣?”
  段芳姑突然一聲冷笑,道:
  “看不出你倒挺有性格……”她一頓又道:“姑娘的這身裝扮正是我骷髏幫的姑娘們穿的,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徐小霞冷笑一聲,道:
  “撿來的,哼!一具屍體化為濃血,這身衫我洗了帶在身邊,這樣對我走入大漠不是稍有幫助嗎?”
  段芳姑沉沉的道:
  “怪不得你能走入我們總舵禁區而沒有人出面攔你,不錯,單憑這身衣衫,加上你的容顏,這正是你直闖進來的最佳條件,姑娘,段芳姑不得不佩服你的機智!”
  徐小霞淡淡的道:
  “好說!好說!”
  展若塵沉聲道:
  “段芳姑,你既實又虛,虛實並用的把我引入你們的地獄城,總算展某命不該絕,虎口餘生的又脫離你的牢籠,這次再圍過來,你準備又用什麼陰謀詭計坑人?”
  冷冷一笑,段芳姑道:
  “段芳姑有著‘煮熟的鴨子又飛去’的感覺,不過,展若塵,我仍然深信能活捉你!”
  展若塵胸腔忿怒的起伏著,道:
  “段芳姑,聽你的口氣,好像勝券在握了?”
  段芳姑重重的點著頭,道:
  “我是這麼想法,展若塵,你既深入大漠八百里,就這麼輕鬆的拍屁股走人?”
  展若塵一聲哼,道:
  “我不但拍屁股走人,而且尚攜帶我的俘虜便是你!”
  段芳姑叱道:
  “休想!”
  展若塵怒吼一聲,道:
  “你馬上就知道了!”
  突然間,伍才人跨一步,厲叱道:
  “展若塵,你好大狗膽,竟敢企圖擄我們的公主,***,除非我伍才屍橫在地,否則……哼!”
  展若塵冷笑一聲,道:
  “姓伍的,你可是要在公主面前求表現?行,我會給你個適當的機會,而絕不會令你失望!”
  伍才高舉著手上的兩支枯骨頭殼,交互撞擊起來……
  於是,褚一貫低聲對段芳姑道:
  “公主且請稍退,有我四人聯手,姓展的還怕不立即伏誅?”
  段芳站沉聲道:
  “四位護法小心了!”
  段芳姑剛剛退向一邊,已有近三十名灰衣大漢護衛到她的四周!
  展若塵對身邊的徐小霞,道:
  “記住剛才的話,小心化骨毒粉與他們的暗青子 枯骨毒釘!”
  徐小霞也關愛備至的道:
  “若塵,千萬小心!”她一頓又道:“連我的性命也寄託在這一戰了!”
  展若塵重重的點著頭,那面,佐才帶著一身傷戟指展若塵叱道:
  “姓展的王八蛋,你能找到這裡,必是‘克魯倫河’岸上的察汗族兩個賤人對你說的吧?
  好可惡,且等收拾你這頭頑豹以後,佐大爺立刻率人找去,媽的,非宰活人不可!”
  展若塵冷哼了一聲,道:
  “姓佐的,上次相遇我沒有搏殺你,而你以 招‘走沙落雁’輕功,拔腿便逃,我還正自暗中替你喝彩,不料你竟還出口大言,又想欺壓良善,哼,怕你沒機會了!”
  佐才狂怒的舉起一對枯骨爪,厲烈的道:
  “我要活剝了你這頭狼!”
  兩對枯骨爪與兩頭枯骨頭殼,已分成四個方向展若塵圍過來……
  褚一貫重重的吼道:
  “各位護法,這是一次生死之戰,望各位抱定必死必滅的決心,勇往直前!”
  佟成豎起 對倒吊眉,面色鐵青的道:
  “褚護法說的對,丟人可不能丟在自己家門口!”
  伍才也暴伸著下巴,尖聲道:
  “尤其是當著公主的面,我們更不能令公主失望!”
  突然,一對枯骨爪指向天空,佐才已狂怒的暴喝,道:
  “殺!”
  殺聲相繼而起,伍才已溜地疾翻,他手中是一對枯骨頭殼,雖然翻滾疾進,仍不妨礙他疾撲身形,就在他剛欲起身時間,右手枯骨頭殼已發出“錚錚”脆響,七只枯骨釘已往展若塵射去
  另一側面,配合著發動的佐才,此時人已騰空下擊,他的一只枯骨爪,剛落下便交差狂擊十九次,空氣中流閃著灰芒成束,他的人影便化幻成虛實難辨的個體,那麼厲烈的撞向敵人!
  褚一貫更不稍慢,一對枯骨頭殼交互撞擊著發出那種窒人的怪聲,尚未接迎敵人,兩蓬毒釘已勁射而來。
  佟成走地有聲,左右手狂掄著枯骨爪,直而不彎的朝向展若塵的正面打過去,口中尚且怪叫,道:
  “老子劈死你這頭畜牲!”
  展若塵面色寒寒的暗自咬著牙,他心中早打定主意,只要 動上手,便立下殺手,先賞敵人一招“刃疊浮屠”,收拾完骷髏幫四大護法,便好對付段芳姑了!
  猛可裡,展若塵雙臂伸展,原地勁施 頓時打如一陣龍捲風也似的,他的身形已幻化成了一團流閃激盪又兇猛急速的淡藍色螺形影象,那一溜溜冷森森的刃光,立刻噴射出一圈圈的弧環,由大變小,由虛成實,寶塔般的由他的身子四周往上堆砌成層,綿密堅實中精芒勁射,碧焰閃掣,於是,周遭的空氣,全泛透著那股子透骨的森寒!
  四個圍擊的骷髏幫四大護法,雖感敵人刀芒如山,卻仍然奮勇撲上!
  他們並不知道展若塵這招“刃疊浮屠”,乃是刀法中久已失傳的絕活兒,等到剛一接觸
  就在一片炫閃裡,先是無數毒釘往四下里倒揮,便在一片燦亮光華穿舞繽紛裡,已見一篷篷的血點隨之往空拋灑,四條灰影倏眼又分!
  那青瑩瑩的寒光鬥然間宛如激起千百條蛇電,彎曲扭折,縱橫交閃,鮮血便隨著溜溜藍芒的電閃而往四下標濺不已,直待展若塵周身無數蛇電突然消失無形,看吧,他身邊兩丈方圓之內,斷肢殘體紛紛自空中落下,斷頭雖只一個,但見那顆頭面上少說也有十七八道血口子,那是迎空勁撲而下的佟成所有!
  佐才倒在地上的身體,猛往上面挺肚皮,他每挺一次,便是一股子鮮血往外冒,半邊面已不知去向!
  伍才是溜地撲擊而上的,他的身子斜斜的歪倒在地上,肩頭頂著地面,他的那顆頭倒把個長長的下巴挺起來,雙目冒血,但仍然忿怒的望著展若塵!
  褚一貫見機的快,他在力山下壓,勁風急旋的時候,仰面一個倒裁,回翻在兩丈外,但仍然挨了十一刀,刀刀半寸深,爬在沙地上仍然在掙扎不已!
  緩緩的移向展若塵,段芳姑厲芒畢露的道:
  “展若塵,你的刀法果然高明,難怪你如此囂張,敢單人獨闖我大漠骷髏幫總舵!”
  展若塵面無表情的道:
  “段芳姑,現在已不是談論刀法的時候,展某正等你劃出道來 ”
  段芳姑生澀的道:
  “刀法雖狠,我並不怕你,展若塵,索興你再展示一下你的絕活吧!”
  段芳姑的話一完,她右手高舉,尖聲狂吼道:
  “兄弟們,該是你們拋頭顱灑熱血為我大漠骷髏幫效命之時了,你們給我活劈了這人,為四位護法報仇啊!”
  三十多名灰衣大漢,在聞得她的話聲以後,一個個宛如喝了迷魂湯一般,蜂擁著便往展若塵圍殺過來
  展若塵立刻沉聲對徐小霞道:
  “看牢段芳姑,這裡用不到你出手!”
  徐小霞立刻回應道:
  “放心,我會盡職的!”
  徐小霞騰身而起,斜掠在段芳姑一側,冷冷的道:
  “段芳姑,形勢如此不利,你倒還能沉得住氣!”
  一見是徐小霞撲過來,段芳姑冷冷的逼向前去,道:
  “你真的以為形勢對我不利?”
  徐小霞冷哼一聲,道:
  “徐小霞實在看不出你還有什麼扭轉乾坤的絕招施出來,段芳姑,你是在嘴硬!”
  長長的右手衣袖往上收,段芳姑面無表情的把右手伸出來,徐小霞憑著江湖經驗,便立刻知道她的手上戴著一層假皮,皮是灰而閃亮的,那絕對不是活人皮!
  於是,段芳姑發出一聲冷笑,緩緩的屈中指,她似打意還無意的以拇指壓向屈卷的中指!
  不等段芳姑彈指,徐小霞已往一側急閃,邊笑道:
  “段芳姑憑你也想暗算我?你在班門弄斧了!”
  一怔,段芳姑旋即忿怒的道:
  “可惡的鬼丫頭!”
  就在這時候,那面已傳過來狂烈的淒叫聲
  空中冷焰激盪,宛如一串串疾閃的流電,展若塵的左右手狂斬怒劈,“霜月刀”不只是帶起溜溜血雨,更把黃沙染得褚赤片片
  那種軀體的拋飛,原始般的淒叫,直把這座被埋沙里的小鎮,更染上一層愁雲慘霧,這兒真的成了煉獄,更是屠場!
  展若塵奮勇的衝殺,看上去宛如駕著一座無堅不摧的刀輪,只要刀輪閃過的地方,便見血雨揮灑,肢體斷落,轉眼之間,二十多名灰衣大漢已倒臥在血海裡,他們的死,正應了骷髏幫的教條 生命的極至便是死,只有死了才獲得永恆的生命,死吧,為骷髏幫而轟轟烈烈的死吧,勇敢的兄弟們!
  一路搏殺過去,展若塵全身是血,汗濕藍衫,但他似是殺紅了眼,殺到了忘我的境界
  
  大漠骷髏幫的教條雖然嚴厲,但真正到了生死一發的時候,仍然會有人選樣生路,骷髏幫終還是段爾生的,命卻是自己的!
  現在,十幾個灰衣大漢往東逃,這些大漢們竟連一個也不回頭看一眼,因為血淋淋的屠殺那麼令人寒心,淒厲的慘號仍然驚心動魄,展若塵的搏殺卻又宛如猛虎入羊群,是那麼的狂悍與凶殘
  半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尖亢的厲叫,一團黑白影子憑空直往展若塵撲過來,影子已上升三丈高,尚拋曳著虛幻的影子在後面!
  是的,段芳姑忿怒的轉撲向展若塵,她人尚在空中,雙手淨白的已伸出雙袖之外,她那“彈指毒粉”已指向展若塵的前胸!
  那面,“蘭指穿心”的徐小霞已尖叫道:
  “若塵,小心她的毒粉!”
  展若塵並未去追擊逃走的灰衣大漢,他剛剛回過頭來,段芳姑已身在半空中,徐小霞的警告,令展若塵有了警惕,就在段片姑屈指待發的剎那間,他猛可裡身子迴旋向右一丈遠,卻又猛的一個大車輪,閃出了三丈外!
  段芳姑的“彈指毒粉”未曾掌握機會,只得旋身落地,她面色寒寒的道:
  “展若塵,你果然心狠手辣,我骷髏幫誓不與你甘休!”
  淡淡的,展若塵道:
  “人是我殺的,但操縱這些人意志的卻是你爹,掌握他們生死的更是你爹,展某相信,當這些人在臨死的剎那間,他們的良知便會明白自己是受了段爾生的利用,段芳姑,我說的可對?”
  段芳姑長髮半掩面,白淨美麗的面龐上罩著一層殺氣,咬牙叱道:
  “你放屁,你胡說,你若不找來大漠,哪會有這種慘烈的事發生?”她一頓又道:“展若塵,我便更確切的告訴你吧,這些人屬於骷髏幫一份子,他們的死,正是對我大漠骷髏幫的忠誠表現,此事之後,骷髏幫自會為他們豎碑立傳,表揚忠烈,以昭忠魂,永世不忘!”
  展若塵一聲哼,道:
  “段芳姑,生命原本有其一定的價值,骷髏幫橫行大漠十多年,人民痛苦,畏之如虎,生靈塗炭,民不聊生,你爹更為了自身煉一種歹毒武功不惜遭塌許多美女,說起來真令人髮指,你還奢談什麼節烈忠魂,真是以面充糖,混淆視聽!”
  段芳姑尖聲亢叫道:
  “展若塵,金家樓又是什麼東西?黑白兩道通吃,強橫一方,稱霸遼北,說穿了還不是一幫無惡不作的頑徒狠角色,你們又好到哪裡?”
  一笑,屣若塵道:
  “段芳姑,那些是傳言,金家樓各地有買賣,立櫃號,既不搶,也不掠,幹的是正當生意,雖說有幾處賭號,那也是姜子牙釣魚 願者上鉤的行業,那會像你們,掠奪之外兼選美女糟塌 ”他雙目 凜,又道:“可笑的是段爾生有你這麼漂亮的女兒,不知他在失女之後又是個什麼樣的表情,想來一定很可笑吧!”
  說著,他已緩緩移動身子
  段芳姑心中也吃一驚,憑展若塵的刀法,他有能力搏殺自己,那麼,爹一定會痛不欲生了
  看到展若塵的移動,段芳姑忿怒的道:
  “展若塵,你要殺我?”
  冷沉一聲哼,展若塵道:
  “如果必要的話,段芳姑,你如果聰明,就乖乖受縛!”
  段芳姑突然厲吼一聲,道:
  “你們給我先殺了那丫頭!”
  她這是在向她的四個侍女下命令,因為這一切都是因為徐小霞的突然出現,如果沒有徐小霞貿然闖來,那麼,現在的形勢自然就可不相同,姓展的也早已化為濃水一灘,死在地獄城了!
  四支尺長的枯骨刀,便在段芳姑的冷叱中齊齊向徐小霞圍殺上去!
  展若塵怒吼道:
  “段芳姑,你還要逼她們送死?”
  徐小霞已大聲叫道:
  “這四個就由我來收拾,若塵哥要小心姓段的 ”
  徐小霞不及再說,因為四把枯骨短刀已分從四個方向挾著“嗖”聲殺到!
  縱身而起,輕輕閃晃,徐小霞已脫出四人圍殺,但這四個女子也非泛泛,四人反應極快,亦極狠辣利落,四個人同一身法,黑白相間的影子勁旋,精光閃耀的短刀暴劈,又快又狠的向徐小霞又圍起來!
  徐小霞沒有再多想,她毫不猶豫的身形猝挫,右手跟著半旋,一聲極小的聲音起處,在右的一個侍女已嚶嚀一聲摔跌出去
  這時,徐小霞的右手念中二指上套著的兩枚藍閃閃的三角形鋼錐,正狂滴著黑血,敢情正是淬過毒的錐子!
  變化是相當突兀,當然,在這種近身肉搏中,如要致勝,便得要糅合各種條件 武功,經驗,機智!
  在這三種條件下,徐小霞皆強過幾名侍女!
  三名侍女並不因同伴的倒斃而退縮,相反的,她們更瘋狂的向徐小霞圍殺起來!
  徐小霞 招得手,足尖倏旋,人影盤飛在敵人閃擊的空間,她猛的反手回擊,“砰”的一掌便將右後方的侍女打得倒弓著身子飛出兩丈外!
  倒地一撐未起,那侍女口角溢血的叫道:
  “你……是……用……的毒……錐!”話落,便“叱”的一聲死在地上!
  展若塵並不去看徐小霞,因為他知道徐小霞的功夫,對付幾個侍女應是綽綽有餘!
  他仍然面對著段芳姑,他深知段芳姑心機深沉,不定會施出令人防不勝防的怪點子出來!
  而段芳姑心中正在暗罵,姓展的竟然不分神去照顧那丫頭,他竟然更聚精會神的直視著自己,看來自己製造的機會怕成泡影了。
  原來段芳姑忽然命令四個侍女去對付徐小霞,目的是轉移展若塵的注意力,只要姓展的稍一分神,他便有把握製住姓展的,然而,展若塵不上她的當,反倒是四名侍女已死了兩個
  此刻
  徐小霞一聲冷叱,拔身三丈高下,連串翻掠中,但聽兩聲“砰叱”,另兩個侍女皆拋刀摀面,往地上翻滾,淒叫聲和著一溜溜猩赤光芒,漓漓標灑,但那些可怖的鮮血,在一陣奔流中漸漸變了顏色,變得泛青,泛烏!
  這時候,反倒是段芳姑回過頭來看,她剛欲拔刀撲向徐小霞,不料展若塵掌握這一線空間,騰身而上,“霜月刀”反劈勁砍在段芳姑的後頸巳只聽得段芳姑“啊”的一聲,便往地上跌去
  展若塵不等段芳姑落在地上,左掌橫裡一托,又把段芳姑托起三尺,他立刻知道段芳姑真的昏過去了!
  不錯,“霜月刀”並未以刃砍去,展若塵以“滴石成洞”手法,以刀把撞上段芳姑的鳳池,雖然如此,段芳姑一時間怕也難以醒轉過來了!
  不用展若塵吩咐,徐小霞快手快腳的找出兩條絲帶,牢牢的把段芳姑捆起來
  展若塵立刻對徐小霞,道:
  “搜她的全身,便手指上套的毒粉也取下,我們不能帶著個毒女人上路!”
  聽得展若塵說出“我們”,徐小霞心中甜甜的好不快樂,面上滿足笑意的點頭道:
  “若塵哥,你怎麼吩咐,我就怎麼做!”
  於是,連展若塵無法摸到的地方,徐小霞也都搜了一遍,直到徐小霞脫去段芳姑套在雙手上的人皮手套,展若塵這才伸手挾起段芳姑,道:
  “小霞,我們快走!”
  徐小霞一怔,道:
  “若塵哥,你不再入地獄城?我們何不趁骷髏幫主力不在,一舉毀了他們老窩?”
  連連搖頭,展若塵道:
  “我估計下面尚有近百人,單就是打造兵器的就有二十多,其他尚有守衛、府侍、傳令、銀糧庫房的人 ”
  徐小霞聞言,驚異的道:
  “骷髏幫野心真不小!”
  展若塵挾著段芳姑,冷笑道:
  “此女在我手上,段爾生就不敢對我們樓主下狠手了,事不宜遲,我們立刻退出大漠.我要連夜趕目‘金家樓’ ”他一頓,又道:“來時我就說十天半月,這些天我無時不在懸念金家樓安危,我義母的生死!”
  徐小霞匆匆脫掉黑衣白裙,露出她那一身翠綠色勁裝,秀髮高挽,俏面出艷,看的展若塵心神一盪,徐小霞已淺笑,道:
  “若塵哥,往東七十裡有個小小驛站,我們趕到那兒去弄兩匹駱駝代步,你看可好?”
  展若塵點頭,道:
  “你是走入大漠的?”
  徐小霞道:
  “騎馬只到龍泉鎮,怕引起骷髏幫人的注意,我才未再騎馬!”
  展若塵指著東方,道:
  “走,到目前你說的驛站看看去!”
  展若塵左臂彎挾著個段芳姑,仍然奔走如飛,徐小霞已笑問展若塵,道:
  “若塵哥,你怎會進入骷髏幫的地獄城?他們說,你幾乎就出不來了!”
  展若塵這時候笑對徐小霞,道:
  “拼殺的時候,我沒有機會向你細說 ”於是,展若塵邊走過詳細的說出地獄城的一段驚險歷程,直到最後,連徐小霞也驚的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展若塵一笑,道:
  “若非小霞妹適時趕到,啟開地洞暗門,只怕這世上早已沒有我展若塵了 ”他伸手撫撫徐小霞的背,又道:
  “我真感謝你了!”
  徐小霞心中一甜,笑道:
  “我說過,名份上你不是我丈夫,但在我心裡早巳把你當成我的丈夫,妻子救丈夫,乃是天經地義的事,你有什麼好謝我的?”說著,俏目一斜,瞟了展若塵一眼!
  展若塵心中一緊,嘆口氣,道:
  “小霞,千萬別如此,不值得的,反倒增添我心中壓力,我求你,別如此把自己困在象牙塔裡面,好嗎?”
  一笑,徐小霞道:
  “若塵哥,你的小霞妹絕不會挾恩自重的脅迫你,更不希望你把我放在心裡變得痛苦不堪,須知人各有志,不能相強,只有勉強才會痛苦,順其自然,反倒輕鬆愉快,只要我快樂,更見你快樂,不也是很好嗎?”
  展若塵驚奇的道:
  “看不出你倒看透人生!”
  徐小霞淡淡的道:
  “幾年江湖行,見識的多了,自然便體會的也多,若塵哥,讓我們彼此為對方製造快樂,千萬別自尋煩惱,你說好嗎?”
  展若塵面上澀澀的道:
  “你不已經為自己製造了煩惱?”
  徐小霞坦然的道:
  “那是世俗眼光,我以為自己很快樂就行了!”
  展若塵無奈的搖搖頭,道:
  “你是個理想主義者,也是個富于幻想的姑娘!”
  徐小霞也同意的道:
  “世上有許多人,他們白天歡樂,睡夢哭泣,有些人滿面淒苦,夜夢歡笑,無非是幻想在作祟,我就與眾不同,我一直為自己製造歡樂,尤其是自從遇見你以後,便一直是如此!”
  展若塵寬懷的 笑,道:
  “便紅粉知已吧,也不過如此了,哈……”
  徐小霞也笑,道:
  “若塵哥,你雖已與施嘉嘉結婚,但我並不妒忌,只要你快樂,我便 樣快樂,因為我發覺,人有時候沉醉在幻想裡,也是一樁十分愉快的事,我視你為夫,為你守身,關懷你,愛護你,不就是等於擁有你一樣嗎?”她看了 眼展若塵那雙深遽而驚異的眼神,又道:
  “這次我深入大漠算是來對了,我不敢說及時的救了你,至少我也算及時的幫你 把,只此 件,便曾令我快樂上好長一陣子了,嘻……”
  展若塵有著說不出的感觸,嘆口氣,道:
  “你真是 位與眾不同的姑娘!”
  大漠裡,黃沙蔽日,徐小霞緊緊的跟在展若塵身後疾走,就在一連越過七處大沙溝之後,徐小霞指著一長條亂石堆,叫道:
  “展大哥,再走五七裡便到了!”
  展若塵抹去頭上汗水,正要開口,突然挾的段芳姑 聲“啊”!
  展若塵低頭,正與段芳姑四目相對,便不由冷冷 笑,面色一寒,道:
  “段芳姑,你終於醒過來了!”
  段芳站流目斜視,見自己手腳上綁,被展若塵挾在腋下,不由得怒叱道:
  “快放我下來!”
  展若塵搖搖頭,道:
  “委屈些吧,段公主,金家樓準備掃地迎嘉賓,請你賞光去作幾日上賓了!”
  段芳姑沉聲道:
  “我不去,展若塵,你不要欺人太甚!”
  展若塵冷哼一聲道:
  “欺人的不是展某,是你那凶殘的老子!”
  徐小霞已接道:
  “若塵哥,少同她囉嗦,沒得倒白費氣力!”
  突聞段芳姑冷冷道:
  “展若塵,你以為你們能走出大漠?”
  展若塵嘿然一笑,道:
  “我們已經走了,而且馬上找到馬匹駱駝了!”
  徐小霞望望天色,道:
  “若塵哥,我們要快點子,天都快黑了!”
  段芳站冷笑一聲,道:
  “展若塵,你們逃不出我骷髏幫的大舉圍殺,我敢說就在這 兩天內,你二人必血濺大漠!”
  展若塵忿怒的道:
  “若真遭到圍殺,第一個死的便是你段芳姑!”
  大漠的落日另是 番奇景 那是十分壯觀的景色,大地一片殷紅,日頭大如圓圓的巨盆,便走在沙漠中的人們也是面色褚紅,宛如醉酒的漢子!
  展若塵從一道斜斜的沙坡上遙望向一片乍枯似的老樹時候,那三間舊草屋子上面,正冒出裊裊灰煙,有幾匹健馬便栓在草屋外面的草棚子下,附近有個木架子,正有個老頭兒在掏井水,大漠中能右這麼一處歇腳飲水的地方,也算不容易了!
  展若塵伸出舌頭舐舐嘴巴,對徐小霞道:
  “果然是驛站,我們卻只能歇上兩個時辰,三更天便得快馬上路了!”
  徐小霞同意的點點頭,道:
  “若塵怎麼決定,小霞一定服從到底!”她語氣柔和,表情自然,絕不會令人感到有半點虛偽做作!
  一笑,展若塵道:
  “我們過去,總得先填飽肚皮!”
  段芳姑突然尖聲道:
  “展若塵,我不會饒你的,你千萬小心了!”
  展若塵冷冷的道:
  “我會的,而且會超出你意料之外的小心,段芳姑,打什事情我必須說在當面,如果你想在人多的地方口出狂言,道出自己的身份來歷,我會叫你立刻安靜的,而且叫你沉睡三五日也說不定!”
  展若塵的話,段芳姑自然信,憑姓展的手法,這時候若要懲治自己,那也只是舉手之勞的事!
  於是,段芳姑忿忿的閉起了眼睛
  展若世走在前面,他十分小心的聆聽著四野
  徐小霞走在後面,她很想接過段芳姑讓展若塵喘氣,但幾次皆被展若塵善意的拒絕
  此刻,四邊只是紅了半邊天,火紅般的日頭已滾進沙堆下面去了!
  便在這時候,草屋子裡面突然傳來一陣哄堂大笑聲,展若塵立刻停下腳步來回頭望向徐小霞
  徐小霞也忙忙的望向草屋子!
  被挾在展若塵腋下的段芳姑已發出 聲嘿嘿笑,道:
  “如果我猜得不錯,草屋裡便是我們的兄弟!”
  展若塵冷然的道:
  “便是又怎樣?也不過憑添幾個冤魂而已!”
  段芳姑突然叱道:
  “展若塵,你別把自己估得太高,千萬別太自信,就眼前而論,你已挾持我走了七十里大沙漠,力量使盡,口幹舌焦,你又不是天神,就不相信你還能經得起再一次的拚殺狂鬥
   ”
  展若塵重重的哼了一聲,道:
  “段芳站,你尚少說了一件事,我身上尚帶著刀傷,而且是不輕的刀傷!”
  伸手一攔,徐小霞道:
  “若塵哥,她說的不錯,也許驛站裡真有她們的厲害人存在,我們長途跋涉而來,口幹舌燥,腹中又餓,動起手來吃虧的還是我們 ”她看了一眼段芳姑,又道:“我敢說,生存在大漠的人必然也受到‘大漠骷髏幫’的控制,那麼,這驛站的老人也難免會是他們一條線上的!”
  展若塵立刻想起自己初入大漠時候,在龍泉鎮遇上那店夥計的情形,便點著頭道:
  “小霞妹的話不錯,不過,我們總不能繞道而走吧?即便不睡上一覺,也會渴死在大漠!”
  徐小霞望著草屋,思忖 下,道:
  “若塵哥,不如你先找個地方歇著,我走近草屋看看,如果是普通客商,我便來叫你過去!”
  展若塵想了一下,道:
  “還是我去吧!”
  徐小霞笑笑,道:
  “不,若塵哥,你的名氣大,仇人也多,這時候最不適宜同人家過招搏鬥,還是我去,即便是那早已死絕的‘李老斧頭’手下餘孽在,他們也不會對我再下毒手了!”
  展若塵望向草屋,道:
  “你看,屋子裡燃起燈來了!”伸手拉住徐小霞,又道:“千萬小心了!”
  甜甜的一笑,徐小霞道:
  “當然要小心,即使不是為我自己,也要為你呀!”
  展若塵好感動的重重睇視了徐小霞一眼,道:
  “小霞妹!”
  突然一聲嘿嘿冷笑,段芳姑叱道:
  “好一雙肉麻兮兮的狗男女,真不要臉!”
  展若塵大怒,奮力把段芳姑扔在沙地上,“咚”的一聲激起一溜灰沙隨風飄去
  段芳姑在骷髏幫被稱做公主,何異金枝玉葉,如今被展若塵怒擲在沙地上,不帶一絲憐香惜玉之感!
  只聽得段芳姑一聲“啊”,幾乎岔過氣去,便再次狂叫著罵道:
  ”你們一個是不停的叫著若塵哥,另一個又厚著面皮小霞妹,拿肉麻當喝涼水,真不要臉!”
  展若塵忿怒的叱道:
  “你要再說,便打爛你的一張鬼臉!”
  段芳姑毫不示弱的道:
  “你打我也要說,姓展的,聽說你已在金家樓結了婚,而且那姑娘也是金申無痕的親戚,這才新婚不久,你便又移情在徐小霞身上,似你這種風流而不倜儻,白命不凡的卻實際上十分庸人口味的臭男人,有什麼好驕狂的?”
  不料徐小霞撲上前去, 連十幾個嘴巴,打得段芳姑兩頰紅腫,口葉鮮血……
  於是,段芳姑悲淒的哭了起來……
  徐小霞已惱怒的道:
  “段芳姑,你真不光棍,這是什麼時候,猶待你信口雌黃,胡說亂罵?你可以罵大街,但你絕不能罵若塵哥,真的,如果 旦控制不了自己,說不定我會殺了你!”
  段芳姑長髮 甩,雙目厲芒怒視如電,沉聲道:
  “徐小霞,你敢打找,你給我記牢了,有一天我會叫你死上七日七夜,要你呼天喚地,死去活來!”
  徐小霞冷冷,道:
  “怕沒有那麼一天了,段大公主!”
  展若塵真怕段芳姑激怒了徐小霞,說不准她真的會一掌劈死段芳姑,那便壞了自己的計劃了!
  於是,他輕聲對徐小霞道:
  “小霞妹,別同她再囉嗦下去了,去辦正事要緊!”
  徐小霞怒視著段芳姑,哼了一聲,道:
  “若塵哥,你且帶這位鬼氣森森的賤婢掩藏在附近,如果草屋子裡是行旅,我便回來找你,否則,也千萬別走出來,聽我的叫聲再行動!”
  展若塵點點頭,道:
  “我也是這個想法,你放心的走吧!”
  徐小霞又望了段芳姑 眼,道:
  “若塵哥,我如果要你出來,千萬要把這妮子藏好,須知她可是對未來的情勢,有著一定的影響!”
  重重的點點頭,展若塵道:
  “小霞妹,你越來越關心金家樓的事情了!我感激!”
  徐小霞已走出三丈外,聞言回頭一笑,道:
  “若塵哥,那是因為金家樓住著我的心上人 你嘛!”
  展若塵很感動,他卻未再開口!
  段芳姑也未再開,但她還是忍不住冷冷的嘿嘿幾聲,甩動了一下她那一頭青絲!
  徐小霞走的相當快,她是繞著半個圈子才到了草屋的門外面,遙望向半裡遠處展若塵站的地方,她只是稍頓了一下,便貼身在草屋門邊。
  半掩面,側頭望,徐小霞不由得大吃一驚,她心中一陣“咚咚”跳,暗罵:
  “怎麼會如此巧,他們怎會窩到這裡來了?”
  衡情量勢,若塵哥是不宜在此出現了!
  於是,徐小霞輕輕的又退出草屋門邊,不料她剛剛走出那個拴馬的草棚邊,有匹馬忽然嘶叫起來
  馬叫聲仍在,草屋中相繼撲出四個怒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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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8 11:19 PM

第18章

  好一聲雷吼,一個大漢狂風也似的縱身直往徐小霞撲去:
  “站住!”
  吼叫聲宛如頭頂在打雷,徐小霞猛的怒旋身,往右一連七個大車輪急翻,輕巧的躲過當頭 掌!
  大漢落地,口中發出一聲冷笑,道:
  “會家子,哈,還是個姑娘!”
  草屋前面,已傳來吼叫聲,道:
  “沙王爺,她是個女的?”
  姓沙的應道:
  “不但是個女的,而且還是個十分標致的姑娘!”
  草屋那面已緩緩走來三人,其中一個黑漢笑歪了嘴的道:
  “不會是骷髏幫的人吧?”
  大漢嘿嘿笑道:
  “不是,不是,單看這身衣衫,便知是漢家姑娘!”
  天色雖已暗,但迎距離尚能認得清楚,三個隨後走來的大漢, 字排開的站在徐小霞面前,其中二人已驚奇的互望一眼
  黑大漢粗聲的道:
  “‘蘭指穿心’徐小霞?”
  徐小霞一抱拳,道:
  “原來是鐵爺,徐小霞有禮了!”
  姓沙的一怔,道:
  “你們認識?”
  另一紅面大漢重重的點著頭,道:
  “見過一面!”
  姓沙的望望紅面大漢,道:
  “交情如何?”
  紅面大漢嘿嘿一聲笑,道:
  “談不上交情,那次事情也辦砸了,事情也是壞在金申無痕那惡婆子手裡,過後,我們才在路上見過面!”
  徐小霞心中一緊,道:
  “郝爺一向可好!”
  紅面大漢嘿嘿笑起來,他大方的走近徐小霞,伸左手去扶徐小霞的肩頭,道:
  “你也累了吧,走,進去喝一杯!”
  徐小霞一閃身,掠向一邊,笑道:
  “我當然要進去吃東西,齊位先請!”
  紅面大漢忽然一聲大笑,當先舉步往屋中走去!
  徐小霞跟在他身後面,心裡暗自焦急
  不錯,黑大個子正是“黑煞神”鐵彪,紅面大漢卻正是“魁展旗”郝大山,他失去的右手如今套上一個鐵鉤!
  這兩位皆屬白山黑水十大高手之屬!
  另一姓沙的,則是“沙王爺”沙衝,還有一個年近九旬的老者,正是“長白飛虎”段宏 段八爺!
  鐵彪與郝大山二人,曾經為黃渭父女二人助拳,合力圍殺過展若塵,不料正在展若塵處境危險,氣力將盡的時候,適時被路過的金申無痕救回金家樓,這件事一直耿耿於二人心懷,而郝大山就在那次拼殺中失去右手,如今暗中勾結“大漠骷髏幫”,準備血洗金家樓了!
  他們二人守候在大漠,按計劃,準備痛殲金家樓潛來大漠的人馬,初時尚還與紫英隊、黃氏父女、杜全等人有聯絡,甚至也知道尤奴奴一夥的動向,不料展若塵獨闖大漠,分別痛殲紫英隊人馬,更把黃氏父女擊潰,於是“皮肉刀子”杜全暗中退出大漠,沙衝與段宏卻找上了“鬼展旗”郝大山與“黑煞神”鐵彪!
  這日四個人也剛剛趕到這座小驛站,不料徐小霞與展若塵也疲憊不堪的走來!
  此刻
  一張粗木長方桌上正擺了不少吃的,徐小霞的面前,“鬼展旗”已把一只酒杯放在她面前,表現出十分關懷的,斜視著徐小霞,道:
  “徐姑娘這次入人漠,該不會也是為了金家樓吧?”
  徐小霞一笑,道:
  “如果不是為了金家樓,我便不會來了!”
  “黑煞神”鐵彪一掌拍在桌面上,哄笑道:
  “媽拉巴子,原是同路人!”
  這時姓沙的緊著一雙濃眉,道:
  “這我就不懂了,既是同路人,你為何要逃走?”
  徐小霞心中暗吃一驚,面上擠出一個笑意,道:
  “誤會,我為什麼要逃?只不過我見草屋子裡坐著四個大男人,覺得不方便才準備離去!”
  “鬼展旗”郝大山怔怔的道:
  “大荒漠,附近十裡難得有一戶人家,你一個姑娘家,便有一身本事,一日遇上狼群,豈不白白送命?”
  說著舉起酒杯遞向徐小霞,道:
  “先喝這一杯,我們邊吃邊聊!”
  徐小霞接過酒杯喝了一口,笑笑道:
  “各位在此準備住多久?”
  “鬼展旗”郝大山立刻回應道:
  “別提這次行動了,他媽拉巴子的,原是幾路人馬會合一起,夥同‘大漠骷髏幫’合力圍殲金家樓,不料骷髏幫一定要先入遼北,已經半年了,想不到他們最近傳來消息,幾批人馬節節失利,使他們的幫主也趕去了!”
  另一邊,“黑煞神’鐵彪怒罵道,
  “***,骷髏幫說是要把金家樓的人誘入大漠,由我們中途圍殺,這不就等於替他們看大門?”
  沙衝捋著鬍子,道:
  “這也是尤奴奴那個母夜叉答應的,我真不懂那惡婆子為什麼要答應留在大漠!”
  徐小霞撕吃著肉塊,淡淡的道:
  “聞得金申無痕被骷髏幫擄走,但為何不把金寡婦送入大漠?”
  “鬼展旗”郝大山道:
  “很簡單,他們要當面喊價,就地還錢,手上握著金寡婦這張王牌,金家樓投鼠忌器,早晚會接受骷髏幫的條什,不信你等著瞧吧!”
  “長白飛虎”段宏突然問徐小霞,道:
  “徐姑娘可曾遇上展若塵那個殺胚?”
  徐小霞眼 緊,道:
  “沒有啊?姓展的也來了?”
  段宏忿忿的道:
  “他何止來了大漠,且同老夫照過面,就在進入大漠不遠的一座八角亭附近 ”說著,他摸著上身,忿怒的道:
  “你看這些尚未愈合的刀口子,便是姓展的替我黏上身的!”
  沙衝也沉重的道:
  “這姓展的我可是頭回遇上,他確是沙某生平僅見的玩刀行家,不過,我心中仍然不服,早晚遇上,還得好生向他討教幾招!”
   頓吃喝過後,徐小霞緩緩站起身來,笑道:
  “各位請慢吃喝,我出去方便一下就會回來!”
  徐小霞順手取出一快醬肉,道:
  “這肉不錯,我留來慢慢吃了!”
  徐小霞的行動立刻引起四人猜疑,“鬼展旗”郝大山嘿嘿笑道:
  “想吃什麼我替你留著,你馬上回來!”
  徐小霞點點頭,輕聲一笑,便匆匆走出草屋,她望望驛站上的老人,只見老人愣愣的望過來
  於是,徐小霞身形一閃,匆匆便往展若塵藏身處撲過去,她走的相當小心,不時的回頭望望!
  就在她剛剛翻過 道沙丘高地,斜刺裡忽見人影一閃,徐小霞立刻知道是郝大山跟蹤過來了
  憑著她的輕功,徐小霞立刻展開身形飛一般的躍過沙丘,灰暗中她發現展若塵掩藏的地方
  真夠快的,只見幽靈也似的一現之間,一團黑呼呼的東西拋向展若塵的身前,徐小霞不等展若塵開口,已低沉的道:
  “快吃!”
  她不及再多說一名話,人已飛躍著往反方向奔去!
  果然,郝大山抄近中路向她追過來了,徐小霞立刻一聲冷笑,停下身來,緩緩的解著腰褲帶子裝做是要方便的模樣,暗中注視著走過來的高大影子!
  不錯,正是“鬼展旗”郝大山!
  徐小霞已經往地上一蹲,卻突然叫道:
  “誰?”
  嘿嘿一聲低笑,郝大山十分大方的往徐小霞走過來,邊細聲小氣的道:
  “別叫,別叫,是我,郝大山!”
  徐小霞冷叱道:
  “郝爺,你要做什麼?”
  郝大山低笑一聲道:
  “保護你呀!我還真怕你被狼群吃掉,嘿……”
  徐小霞沉聲道:
  “不用郝爺擔心,你請回去吧,我還要……”
  郝大山不但未回頭,反倒走近徐小霞面前,笑道:
  “媽拉巴子的,大漠混了半年,郝大爺幾乎要憋死,光棍日子真叫人難受!”
  徐小霞怒叱道:
  “郝爺也是關外道上響噹噹人物,怎會如此自我作賤?”
  郝大山一聲冷笑,道:
  “徐小霞,你別把事情弄擰了,郝大山的招牌硬,在關外但憑我 句話,什麼樣的姑娘不興高彩烈的投懷送抱?眼前郝某十分中意徐姑娘,你可千萬要識相啊!”
  徐小霞沉聲道:
  “你想在此地污辱我?”
  郝大山嘿然一聲,道:
  “此地最好不過,屋子裡尚有三個大男人,再加上驛站的那個糟老頭,根本沒有地方找樂子,難得你出來方便,這可是天賜機會,我又豈肯錯過?”
  徐小霞哈哈的道:
  “這種事情也要兩相情願,如果我不答應……”
  冷兮兮的一聲笑,郝大山抖著左手上粗大黃布卷,狠狠的插在沙地上,右臂揮著大鐵鉤沉笑道:
  “這種事情一廂情願也可以,兩相情願更甜密,你若不高興,便閉起眼來不看就行!”
  徐小霞暴退一步,叱道:
  “郝大山,如果我徐小霞拼命抗拒呢?”
  郝大山冷面一寒,道:
  “那是你自討苦吃!”他一頓,粗啞的又道:
  “你應該知道,你絕對不是郝大爺的敵手,還是乖乖的吧!”
  他“吧”字出口,身形倏旋,半聲低吼出口,人已到了徐小霞身前二尺地!
  鋼錐毒環閃耀著暗青光芒,徐小霞拍擊如電,抖手便是十一掌掃擊過去。
  一只蒲扇大手宛如一片黑鐵,郝大山雙目噴火左掌如風,連連強揮疾拍十二掌二人就在這暗影裡倏合又分,猝接又擊,空氣中立刻響起刺耳銳嘯
  郝大山發掌猛如虎,他冷沉的道:
  “真是一頭可愛又可恨的小野貓!”
  就在他的話聲裡,突然賣個虛招,反臂回手,右臂鐵鉤往前一閃,左于一把抓住徐小霞的左腕門,稍稍一帶,徐小霞已捉在郝大山的懷裡去了!
  一手握住徐小霞雙腕,郝大山才右鉤已去撕裂徐小霞上面的綠衣了
  徐小霞仍未開口叫,但黑暗中卻傳來一聲冷叱,道:
  “郝大山,老朋友來了,你也該收收心火了巴?”
  正在喘大氣的郝大山,聞言 驚,回頭,他已一聲怪叫,道:
  “足你?***,你怎麼也會來了?”
  是的,來人正是展若塵,他冷冷一哼,道:
  “我來了,只是來的不是時候,對吧?”
  郝大山立割拋下懷中的徐小霞,扭身 丈外,已把插在沙里的黃包握在手中!
  粗大的黃布卷慢慢扯開,展若塵又看到那個以鋼絲及人發混合編織成的軟孰旗旌,旗端上那支三寸長的矛狀尖鋒,閃出暗光,純鋼打造的旗杆在郝大山的左手上,宛如一支竹桿似的輕靈!
  郝大山已沉聲喝道:
  “展若塵,老子早就想再找你較量了,今夜碰上,便新仇舊恨 起結算吧?
  展若塵冷哼一聲,道:
  “你不配,郝大山,尤其是展某見你對 個姑娘表現出一副色狼作風,你更是不配,真難令人想像,白山黑水間橫行的十大高手之一的‘鬼展旗’郝大山,竟然是一個色魔,太令展某失望了!”
  “鬼展旗”郝大山粗暴的罵道:
  “媽拉巴子的,你又是什麼東西?一個陰狠毒辣的屠夫,狂傲自大的殺手,夠資格把仁義道德掛在嘴上嗎?我啃你親娘,什麼東西!”
  展若塵冷哼一聲,道:
  “郝大山,你錯了,展某最重視仁義道德,只不過那得因人因事而有所分別,譬如對付你這號人物,我又何必管什麼仁義道德?”
  郝大山狂怒的罵道:
  “王八羔子,你想怎樣?”
  展若塵沉聲一哼,道:
  “郝大山,可曾記得上回你們替黃渭父女撐腰的事?”
  郝大山嘿嘿冷哼連聲,又看了斷去的右腕,怒道:
  “當然記得,***,當時若非金寡婦中途插手救了你這王八蛋,這世上早就沒有你這號人物了!”
  展若塵面色寒寒的道:
  “不錯,你說的絕對正確,記得你當時曾大言不慚的要結合在場所有人的力量對付展某一人,嘿……”他緩緩的走前兩步,又道:“而今夜,這裡卻只有你一人,難道你還有必勝把握?”
  郝大山當然明白,憑自己力量難有勝算,姓展的搏鬥邢獨影那一戰,至今仍留在心中,印象深刻
  然而,他也是白山黑水間成名的高手,自己既不能逃走,更不能厚著面皮狂叫草屋裡面的鐵彪三人出來助拳,更何況此去草屋半里多那麼遠,恐怕屋子裡面的人也未必聽見自己的叫喊,沒得倒惹姓展的恥笑!
  “咯 ”一咬牙,郝大山運功雙臂,抖動旗旌,睚眥欲裂的吼道:
  “展若塵,老子雖然一個人,照樣能擺平你!”
  展若塵冷笑一聲,道:
  “這句話我聽的多了,多年來展某依然卓立在江湖之上,而且是卓立如山!”
  郝大山猛然出手,閃閃的旗旌,兜風猛勁,宛似一片帶著雷電曳光的鑲邊沉雲,猛暴的猛卷對面的展若塵,口中尚且咒罵,道:
  “你死吧,兒!”
  怪然身子上飄,展若塵宛如平地彈起來一般,空中縱身再挺,竟然虛空又升三尺高,郝大山的銀旗已舒卷帶扯來回七次,便在銀旗的回卷剎那間,展若塵身形突然翻滾而下,二十一道青瑩瑩彩芒仿佛二十一股冷焰,那麼凌厲的散射而出!
  郝大山厲吼如虎,銀旗暴響中突然展開如毯,桿尾倒飛,精光的影像幻映如織,力阻對方的刃芒,同時右臂上套牢的鐵鉤,業已狂揮怒掃,閃耀出溜溜的冷芒!
  展若塵跳動在犀利的光影中,揮灑著流閃的寒芒,他心中已然明白,凡有郝大山出沒的地方,必然有“黑煞神”鐵彪的蹤跡,因為這二人是焦盂不離的,那麼鐵彪,應該尚在那間草屋子裡了!
  展若塵 念及此,便立刻有了決定
  而郝大山如今只以左手揮旗,雖然仍見兇猛,但比之他雙手仍要差上一大截 至少展若塵便有這樣的感覺!
  就在郝大山左手抓著勁展的旗旌自敵人雙腳掠過的剎那間,他突然倒抽旗杆回射,他的人便也隨之往敵人右側撲過去,鐵鉤反仰,“噗”的一聲掃向敵人胸膛!
  展若塵騰翻落地的身形剛站住,敵人已猛撲過來,他身形猝倒枉旋,刃刀合成一刀,寒電穿射中,郝大山撲過來的身體便如同衝上刀牆般的往前撞跌,一股殷赤的鮮血向四下里飄散著,而他已連著倒了又起,起來又倒的衝到一邊徐小霞的腳前
  徐小霞面色寒寒的望著滿面鮮血的郝大山,而郝大山已斷斷續續的道:
  “你……為何……不……出手……助……我?他……是我們……的敵人……啊!”
  徐小霞忿怒的道:
  “郝大山,你的狠勁呢?”
  突然,一股鮮血從郝大山的腹胸間標射出來,徐小震這才看清楚,原來郝大山一直是用左掌抱住肚皮上的刀口子,他在聽了徐小霞的諷刺以後,一口氣提不上來,那股子鮮血使勁射而出!
  郝大山緩緩的倒在地上,有一只眼尚暴睜著!
  徐小霞已急對展若塵,道:
  “草屋裡面還有三人,除了鐵彪,尚有個叫沙衝的,另外 人叫段宏 ”
  展若塵重重的一哼,道:
  “好嘛,原來‘長白飛虎’段宏與沙衝二人與鐵彪郝大山聯上手了!”
  徐小霞立刻又問:
  “若塵哥,你把段芳姑怎麼樣了?”
  展若塵一笑,道:
  “她很乖,睡著了,不到天亮怕醒不了!”
  徐小霞立刻又問:
  “我們要怎樣對付草屋三人?”
  展若塵遙望向有燈光的地方,沉聲道:
  “由你看牢段芳姑,我單獨去會鐵彪三人!”
  徐小霞思忖一下,道:
  “若塵哥,我不同意你 人鬥他們三個!”
  展若塵面無表情的道:
  “為什麼不可?”
  徐小霞指著草屋,道:
  “屋子裡面姓鐵的最凶殘,他與郝大山情同手足,我們就在這裡按兵不動,時間一久,姓鐵的必然會找過來,那時候再由你出面,豈非輕鬆多了?”
  展若塵笑笑,道:
  “這種鬼點子我便想不出來,也好,這次便聽你的安排了!”
  徐小霞已走近展若塵身邊,笑笑,道:
  “若塵哥,坐下來嘛,這時候你應該調息一下,準備大戰呀!”
  展若塵相當聽話的坐下來,徐小霞真細心,她竟坐在展若塵身後面,輕輕的伸出兩只嫩手,十指用力的在展若塵的肩背上推拿揉捏起來……
  有一股麻而舒暢之感直透展若塵五經六脈,重重的兩只上眼皮已開始下垂,展若塵真想倒在徐小霞懷里大睡一場,他深探的籲了幾口氣,道:
  “啊,舒服多了!”
  徐小霞笑笑,道:
  “別說話,能睡就睡吧!”
  就在這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聲狂喊!
  “老郝!你有完沒完?”
  聲音波浪式的從沙面上飄過來
  展若塵已冷笑道:
  “是鐵彪,不錯,一定是鐵彪!”
  徐小霞長身而起,遼望向草屋那面,她不由得笑道:
  “只有一個人來了!”
  展若塵冷冷的道:
  “小霞妹,誘他來吧!”
  徐小霞回眸 笑,道:
  “且看我的吧!”
  展若塵仍然坐在沙地上閉目養神
  徐小霞已登上一道沙丘上,口中發出一聲尖叫,聲音悽婉,如泣如訴,光景是姑娘家被欺凌時候本能的呼叫。
  於是,黑暗的遠處,“黑煞神’鐵彪已往這裡奔來了!
  鐵彪邊跑邊叫道:
  “老郝!你***吃起獨食來了,竟把你的老夥伴給忘到了九霄雲外,你真不夠意思!”
  徐小霞又是 聲尖叫,叫聲在沙丘的後面傳過來,而鐵彪那黑粗個子已出現在沙丘上面
  徐小霞回眸,灰暗的月色中,她輕聲的道:
  “是鐵爺嗎,你來的正好,快救救我呀!”
  鐵彪 聲狂笑,道:
  “鐵爺這不是及時的趕來了?郝……”
  “黑煞神”鐵彪發現郝大山的銀旗落在地上,而郝大山卻又匐在沙地上,那種模樣,也只有死人才會有的架式!
  鐵彪撲上前去, 把托起郝大山的頭,他慾火盡消,滿面怒容的吼叫道:
  “郝大山!你……”
  徐小霞冷冷的道:
  “他死了!”
  狂烈的回目怒視,鐵彪罵道:
  “媽拉巴子的,一定是你下的手了!”
  沙丘另一面,傳過來一聲冷笑,道:
  “別冤枉好人,姓郝的是我殺的!”
  鐵彪忿怒的望過去,吼道:
  “誰?”
  吼聲甫落,他那柄沉重鋒利,寒光賽雪的無鞘大砍刀已握在手中,消薄的刀刃豎立上指,對著發聲之處又道:
  “王八羔子,你給鐵爺滾出來!”
  展若塵身形便在這時候自沙丘一邊走出來,月光下鐵彪雙目一厲,怒罵道:
  “媽拉巴子,鐵大爺早想到是你這王八羔子在暗中弄鬼!”
  展若塵 聲冷笑,道:
  “鐵彪兄,我們又碰面了!”
  鐵彪大怒,罵道:
  “去你媽的,誰同你稱兄道弟?姓展的,別以為你依附在金家樓的羽翼之下便求得太平了,須知道上有多少朋友在等著放你的血,你卻不知死活的潛入大漠來!”
  展若塵冷冷的道:
  “你說的誠然不錯,道上是有許多人想取我的命,但展若塵並不放在心上,而且我也深入大漠之中,,可還是依然卓立不搖,姓鐵的,你應該有自知之明吧!”
  抖動著手上大砍刀,一片森森的冷凜之氣在流散溢動,刃芒迸濺,未出手已使人心臟顫慄,肌膚起栗,他已怪叫連聲的道:
  “展若塵,你是個令人可恨的狗,鐵大爺今夜絕不饒你,媽的!”
  展若塵重重的道:
  “這話也正是我要說的!”
  猛可裡,大砍刀便在此時暴劈而落,刃芒破空如飛瀑下瀉,空氣中發出裂帛也似的聲音,刺入耳膜,灰愕愕霧朦朦的月光下看去,那已不是一柄砍刀,而是一條凝結成形的匹練!
  展若塵橫閃半步,一陣匹練自他的左肩半尺之地掠過,雙腿一彈而起半丈,右手連揮,“霜月刀”伸縮吞吐宛如蛇電擊映
  於是,一陣衝擊之聲剎時送出無數光焰碎芒
  鐵彪猛然虎吼 聲,上身 仰,大砍刀突然平削怒斬,宛如要斬斷一棵大樹 實際上如果真是一棵大樹,怕也會被他一刀斬斷!
  突然拔高兩丈, 道匹練剛自展若塵足下掠過,“霜月刀”五十一刀暴射,刀鋒若霜,青氣朦朦,但是光華流燦,如真又幻,鐵彪回阻四十二刀,尚在怒力阻攔間,突然一刀攔空,立刻怪叫著往外斜退急旋,他的身上已著著實實的挨了九道口子!
  也許,鐵彪已體會出這一戰的重要,是生是死,郝大山就是個明證,大概只有置之死地而後生了!
  九刀挨在身上,鐵彪齜牙咧嘴硬是不出聲音,便在他旋出的身子剛剛站定,他突然奮起雙臂,目露兇光,大砍刀在 片半弧狀的焰彩炫映中,刀鋒斜偏,宛如石火猝閃,那麼狠厲的切向展若塵胸前!
  青芒便在這時候突然往前延展,那激射而出的冷芒,向迥異的角度奔閃,鐵彪便在此時發出一聲尖叫:
  “嗷!”
  一塊黑血莫辨的肉塊,被刀鋒切飛上半空,鐵彪的臂上已隱隱露出白骨森森,一股血雨狂標中,鐵彪旋退出三丈外,他面龐在扭曲,汗水在滴灑,雙目噴火,牙齒緊錯,忿怒的罵道:
  “展若塵,就讓我們哥倆好的 齊上路吧!”
  展若十冷然一曬,道:
  “你不配!”
  鐵彪的姿勢突然變得十分怪異起來
  展若塵雙目一厲,道:
  “泣血殺!”
  空氣中傳來“都都”之聲,鐵彪的大砍刀翻飛在周身上下,看過去宛似他穿著一件刀衣,流光暴現,虛幻莫測,而他的身形,卻怪異的倒向展若塵的身上
  青瑩碧芒的寒光鬥然輝出,展若塵猛然暴閃前掠,就在前面一團寒芒將要及身的同時,忽然雙腿倒提,人已自那片刀芒中翻向另一邊,就在此時,鐵彪發出尖銳的一聲怪嚎。
  血雨滿空飛濺,肉塊到處散落,鐵彪的後心只中了展若塵一刀,但另外十刀都是他自己揮刀砍的
  “泣血殺”,不錯,那是一招與敵皆亡的殺招,如果被卷進那片刀海裡,兩個人誰也別想活!
  鐵彪旋身衝跌在沙地上,他那黑呼呼的臉盤上正托著一雙迸血的大眼睛,斷斷續續的道:
  “你……地煞指……啊!”
  展若塵正待開口,見鐵彪已死,便立刻對徐小霞道:
  “抱起段芳姑,我們去草屋!”
  徐小霞怔了一下,道:
  “若塵哥,他們還有兩個人在!”
  展若塵冷厲的望向遠處草屋,道:
  “我突然覺得這些人都該死,他們潛來大漠,目的不就是要毀金家樓嗎?更何況他們與‘大漠骷髏幫’扭結成一股,只此一件,便不可饒恕!”
  徐小霞點點頭,道:
  “但我以為,何不一個個加以誘殺?”
  展若塵面色一緊,道:
  “與其要個個誘殺,何如 舉殲滅,我們也好進屋子裡好生歇息!”
  徐小霞一想,便立刻繞過沙丘,抱起沙地上的段芳姑匆匆走過來,道:
  “若塵哥,我背著段芳姑,你跟在我身後面,且看屋子裡二人怎麼個應付吧!”
  展若塵 笑,道:
  “不知他二人是否認得骷髏幫的這位公主!”
  徐小霞搖搖頭,道:
  “他們 定不會認識,段芳姑甚少出走大漠,而內地過來的人物,有許多尚不知道骷髏幫的總舵所在,這一點我敢肯定!”
  展若塵走在徐小霞身後,徐小霞背著段芳姑。
  前面,草屋前面,從門裡透出來的燈影中,清晰的射出兩個人影子!
  兩個人是並肩站在門外面!
  當然,這兩個人就是“長白飛虎”段宏與“沙王爺”沙衝二人!
  從遠處看,是二個人走過來,沙衝已笑對段宏道:
  “看,是誰把那姓徐的姑娘背著?”
  段八也笑道:
  “大概是兩人把人家姑娘折騰得不能動了吧?才背人家回來,難道要餵野狼?”
  沙衝笑道:“你看後面跟的是誰?”
  仰起麵來看過去,段宏搖搖頭,道:
  “看不清楚,你說是誰?”
  沙衝正待開口,段宏突然沉聲道:
  “怎麼……怎麼是女的背著……”
  兩個人剛往前面迎上去,展若塵與徐小霞已到了他們的面前!
  沙衝第一個驚吼起來,道:“是你?”
  徐小霞已背著段芳姑到了草屋子裡去了!
  草屋裡面那個驛站老者只看了徐小霞背的段芳姑一眼,便立刻臉色大變……
  於是
  老人暗中從屋後面溜走了!
  而草屋前面,展若塵正等待著另 場拼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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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8 11:20 PM

第19章

  草屋裡面的橫樑上懸吊著 盞油燈,暗紅的燈光從段紅與沙衝二人背後照過來,直把那黑漆漆的影子照向草屋外,而展若塵雙腳踩在影子的頭上!
  “長白飛虎”段宏怔住下,便沙衝也愣然的應聲道:
  “是你?展若塵!”
  展若塵嘿嘿笑了笑,道:
  “二位,這世界真是太小了,才那麼沒幾天便又照上面了!”
  沙衝怒視著展若塵,銅煙袋已橫在胸前,道:
  “姓展的,你是怎麼走來的?”
  展若塵寒著臉,道:
  “這話問的有多可笑,當然是一步步來的!”他望望拴著的馬匹,又道:
  “記得八角事前二位狼狽而去的時候,未曾見過二位拉馬走人,這些馬……”
  段宏暴喝 聲,道:
  “展若塵,別在我們面前裝模作樣,上次大意失手,今日未必見得,段八爺正要追殺你這頭頑豹,你卻送上門來了!”
  展若塵冷笑一聲道:
  “憑二位?是不是包括你們遼東十人高手之二的郝大山與鐵彪二位?”
  沙衝這才驚怒的望向徐小霞,叱道:
  “你……”
  段宏吼著罵道:
  “還用問?這賤人 定是與姓展的同路!”
  沙衝驚怒的遙望向遠方,沉重的道:
  “真是如此,郝兄與鐵兄二人恐怕……”
  徐小霞已把段芳姑放在草屋裡,她站在粗木桌邊冷冷的道:
  “二位千萬別誤會,我真的是圖方便,只怪郝大山心存不正想侮辱我,隨後姓鐵的也跟來了,哪曉得偏就遇上這位英雄救了我……”
  段宏怒道:
  “你摟的女子又是誰?”
  徐小霞嗤的一聲笑了道:
  “倒在沙地上的,我把她救回來,她還活著!”
  展若塵對於徐小霞的話,心中暗笑不已
  沙衝怒指展若塵,吼罵道:
  “王八羔子,你把郝大山與鐵彪二人怎麼樣了?”
  展若塵嘿嘿一聲冷笑,道:
  “這還用得多問?他們想要我的命,因為我無意間撞壞他們的好事,展某偏就討厭他們的作為不正,欺悔一個大姑娘,就這樣,雙方便幹起來,也許我的運氣比他們二人好了些,所以我才能走到這兒來!”
  段宏怒罵道:
  “你殺了他們二人?”
  展若塵淡淡的道:
  “我不得不如此,因為他們也一心要我的命!”
  沙衝睚眥欲裂的吼道:
  “媽的,聽了你這種口氣, 副刀神口吻!”
  展若塵搖搖頭,道:
  “天下沒有刀神,只論個人修養,也許我在刀上的修養比他二人略勝一籌吧!”
  段宏側面望了沙衝 眼,灰暗中只見二人彼此點點頭,沙衝已出聲,道:
  “展若塵,今夜既然兜上,形勢所逼,便也怪不得我們二人聯手了!”
  嘿然 哼,展若塵道:
  “展某十分體諒,因為你們應該是四人聯手,分別今只有兩位尚還‘健’在,這已經是‘道義’多了!”
  沙、段二人當然知道展若塵在諷刺二人,但眼下也只有裝糊塗賣傻
  段宏也曾在八角亭撂下話來,早晚要找展若塵一決高下,這才幾天,竟然成了兩個合殺一人,心中雖然有個疙瘩,但展若塵的刀法實在詭異狠辣,莫測高深,生死攸關,便也厚起面皮裝糊塗了!
  沙衝的那管早煙袋托在掌上,他走出草屋大門,便往左面橫出半步,緩緩的往前逼近!
  段宏面色冷酷,“子母刀”斜指右前方,他雙肩不動,身子卻輕飄的往右前方移!
  展若塵雙臂下垂,面無表情,雙目直視著草屋,對方一一的圍來,宛似不見,倒是屋內燈下的徐小霞,緊張的閃掠在門邊!
  草屋裡面,驛站的那老蒼頭已不知逃到什麼地方去了,四間舊草屋裡反倒有些冷清
  於是段宏就在此刻躍撲而上,身形騰掠間,那麼矯健又凶悍的自上撲下,七束刀芒,隨著他的動作串跳晶瑩的弧線,晃移閃躍著洩射而至……
  另一面,沙衝矮壯的身子猛然一縮,人便宛似一支渾圓的石墩般撞向展若塵的右側,尚未接觸,已見塵沙滾滾,灰塵無數,呼轟不已的卷了上去……
  目光凝聚而深沉,展若塵半步不退,右手狂揮,“霜月刀”的伸縮宛若灑些千百條掣映交錯的蛇電,編織成縱橫飛舞的霞光圖案閃爍其間……
  於是,好一陣刺耳的金鐵撞擊聲亂做一團,段宏彈滾側翻,斜刺里沙衝的旱煙袋猛敲上雙膝!
  展若塵雙腿倏起,同時五十刀暴射,猛卷撲進身的“沙王爺”抄衝,刀鋒若霜,青氣濛濛,但見光華流爍,寒氣罩人,沙衝尚未及敲打上敵人的雙膝,業已怪吼著像來時滾進的身法般,又倒回去!
  段宏的子母刀便在此時灑出 片光華,悍猛無比的狂撲上去,刀勢兇猛,勁風狂飆,連鎖也似的“嗖嗖”之聲,宛如空谷 陣怪風,窒人心神!
  展若塵倏忽左右閃晃,那身形的晃閃尚滯留在人們的雙瞳之內,他卻早已在一丈高處,平身在空中,似乎被懸在空中了,便就在這時候, 片光雨灑下來,段宏的刀芒有如撞入大片殞石飛砸之中而彈跳不已!
  難敵狂洩急罩的一蓬光雨,卻感受到沉劇刀身割裂的威脅,沙衝與段宏二人均紛紛往兩側倒閃,避讓那閃電般的銳鋒!
  真是“無懈可擊”!
  沙衝如是想,便段宏也是如此想!
  展若塵擊退敵人一輪狂殺,雙足點地,轉身便卷向右則的段宏,那身法的利落,何異幽靈乍現?他尚未及旋裹住段宏,“霜門刀”已流閃交織的灑出三十七刀,刀鋒不見,寒光連閃,強勁的刀芒幾乎變成了極光一片!
  段宏大吼一聲,剛剛站定的身子猛然低旋,右手上母子刀勁力抖揮之間,那套在刀身上的母刀,便往那片極光中射去,緊接著,他雙手力握住刀子,便不要命的往那片耀眼的光華中射去!
  段宏真的是卯上了,因為眼前的情形,他必須掙扎,必須全力以赴,若真的要毀滅,總也要撈個同歸於盡!
  展若塵的內心有著一股激動,搏殺總是要有生有死,結果便只有以冷酷之心才能把刀發揮的淋漓盡至!
  於是,又是一陣金鐵衝擊之聲,但這次衝擊的時間不長,寒電穿射中,段宏那強壯的身體連連往回彈跌,一股殷赤紅鮮血四散標濺,而在同一時間,等沙衝看清怎麼一回事的時候,展若塵已凌空往他洩落下來,銀芒未失,刀刃成層,劈頭蓋面的罩上沙衝!
  沙衝的銀色旱煙袋剛剛舉起,頭皮上一陣刺痛,鮮血立刻洗面而下,他“嗷”的一聲暴砸出手中旱煙袋,轉身便退向沙地……
  展若塵又見沙衝準備沙遁,他一聲冷笑騰空而起,半空中七個怒翻,已見沙衝手腳並用,踢爬迅速,雙手加上雙腳,把黃沙扒上了半空,一路往沙漠中滾去,遠遠看起來,就像那地方起了一股小小的龍捲風!
  也就在這時候,草屋門口發出一聲淒慘的嗥叫聲 展若塵不用回頭看,那一定是段宏的聲音!
  原來段宏被一輪刃芒殺得面目全非,倒在門邊的石階上,而展若塵又去追捕沙衝,徐小霞一見段宏未死,遂緩緩的走上前去,道:
  “段爺,你傷得不輕啊!”
  伸出血糊淋漓的右手,段宏喘息道:
  “徐姑娘,你……”
  “蘭指穿心”徐小霞便在這時候一聲冷笑,道:
  “賴活不如好死,我助你一把上路吧!”
  段宏剛剛轉過意來,徐小霞已等好在段宏的腦門,當段宏厲叫聲落,徐小霞已把右掌套的鋼錐取下來,輕輕在段宏身上擦拭著!
  遠處便在這時候也傳過來 聲怪叫:
  “啊……”
  聲音中充滿了痛苦與無奈,也是一種極不甘心而又非死不可的嗥叫聲……
  “沙王爺”挑沙掩護而遁,展若塵早已等在他的前面,黑暗中沙衝以為自己逃出虎口,不料他剛剛伸頭引頸站起來,突然發現敵人就站在自己面前,而展若塵的“霜月刀”已到了正自流血不已的頭頂,他連多想的機會也沒有,便狂暴的拍出雙掌
  展若塵一聲冷哼,“霜月刀”倒射而回,“唰”的聲,沙衝的雙掌俱齊腕而斷,於是他發出那聲嚇人的狂號
  展若塵面色平靜,對於落在腳邊的兩只手掌也不多看的冷冷道:
  “這便是你們陰謀金家摟的後果!”
  展若塵轉身走回草屋,他根本不用再出手,團為一個人被斷去雙腕,頭頂上的頭殼森森外露,這個人又有多少鮮血可以流的?
  果然,就在展若塵剛剛走開三丈遠,身後面傳來一聲撞地聲音,他只是停了一下,便大步走向草屋裡!
  徐小霞已在草屋附近尋找那個老蒼頭,展若塵走入草屋的時候,徐小霞也跟著走進來。
  兩人坐在桌邊,展若塵道:
  “小霞妹在找什麼?”
  徐小霞緊皺眉頭,道:
  “驛站的那位老人家,怎麼不見了?”
  展若塵淡淡的道:
  “也許一場拼殺,他老人家嚇跑了!”
  徐小霞望望沉迷的段芳姑,疑惑的道:
  “不對,我覺得老人有問題!”
  展若塵坐下來,一笑,緩緩道:
  “小霞妹子以為有問題,便一定有問題!”
  徐小霞深鎖眉頭,道:
  “我記起來了,就在我背著段芳姑跑來,那老人家只見我背的站娘,便立刻面色大慘,然後快逃的不知去向,若塵哥,你想想,此地距離那座地獄城尚不足七十裡,那老人家必然認識段芳姑,否則……”
  展若塵立刻點點頭,道:
  “推測得合情入理,這種可能一定有!”
  徐小霞立刻又道:
  “真要如此,我們便不能在此停留太久,免生意外!”
  展若塵想了一下,道:
  “一兩個時辰尚無大礙,我們吃飽喝足便立刻睡下來,只要養足精神,立刻上路!”
  指著昏迷的段芳姑,徐小霞道:
  “可要把她弄醒過來,一同吃?”
  展若塵搖搖頭,道:“等我們上路的時候再把她弄醒,她騎上馬,自會吃東西,這時候把她弄醒,只怕她是不會安份了!”
  於是,徐小霞把桌上吃喝,撿好的送在展若塵面前,她倒反而雙肘靠在桌面上,雙手托起兩腮,俏目直視著展若塵,露出一副俏皮的微笑!
  展若塵 怔,道:
  “你怎麼不吃?”
  搖著頭,徐小霞道:
  “我不吃,等你吃過了我再吃!”
  展若塵笑起來,道:
  “你在調皮了!”
  徐小霞也笑,道:
  “你不覺得妻子的調皮更可愛?”
  展苦塵一愣,旋即一笑 笑得十分澀苦,道:
  “不論你是調皮或撒嬌,我都會覺得可愛!”
  徐小霞突然大方的坐在展若塵身邊,她伸出細柔白皙的雙手,撕著烤肉便往展若塵的口中塞,邊笑道:
  “我餵你吃!”
  展若塵一把握住徐小霞的手,笑道:
  “不如我餵你吃的好!”
  徐小霞“咯”的一聲笑,順勢倒在展若塵的懷裡,她面孔斜仰,雙目微迷,小貓似的面色微赤!
  展若塵想起自己逃出地獄城的那一剎那,將熄的生命,突然間又開始奔放起來,而摧動這種再生的機運,便完全是徐小霞所賜,論情論勢,自己怎能令她失望?
  展若塵怔怔的望著懷裡的徐小霞,道:
  “小霞妹,你會後悔的!”
  梨渦突現,俏嘴微翹,徐小霞道:
  “但求生命發光、發熱,小霞絕不後悔,若塵哥,難道你還不體恤我的苦心?”
  展若塵沉重的眨著一雙深邃的眼睛,道:
  “如果真能帶給你快樂,那還有什麼好談的?”
  徐小霞正要開口,展若塵扶起她倒在懷裡的身子,又低低又關懷的道:
  “先吃喝些東西,我們尚得養足精神了!”
  徐小霞也真聽話,立刻與展若塵吃喝起來
  沙漠中傳來陣陣狂風呼嘯,也傳來遠處的狼嗥,驛站裡面的油燈已熄,從外面望過去更是顯得那麼的孤獨與單凋,便門口拴的四匹健馬,這時候也像是木雕泥塑似的 動也不動!
  然而,草屋的偏間,展若塵舒坦的躺在木板床上,四五張狼皮墊在床上,另外,徐小霞便睡在他身邊
  柔柔的,徐小霞道:
  “若塵哥,我終於也得到你了!”
  展若塵閉起雙目,道:
  “我卻在心中痛苦!”
  徐小霞把臉貼上展若塵的胸膛,道:
  “我不懂,也不管你為什麼要痛苦,難道你心中在呼喊著嘉嘉?我……”
  展若塵用力樓緊徐小霞,道:
  “嘉嘉是我的妻子,也許有些對不起她,但你卻是個十分癡情的姑娘,過去我對你有著誤解,真的,就在吃東西的時候還存在著這種誤解!”
  徐小霞緩緩仰面,道:
  “是怎樣的誤解?”
  展若塵出氣混濁,他撫愛有加的攬著徐小霞的一頭秀髮,道:
  “我以為你已出道江湖數年,一個姑娘家能在這咱混濁的江湖上翻滾數年,如想保住自己的清白,那便是痴人夢話,卻不料你……”
  徐小霞低聲溫柔的道:
  “若塵哥,我如果早已失貞,便不敢奢存妄相當你的妻子了!”
  展若塵一聲嘆道:
  “小霞妹,我剛才給了你身心痛苦,看你那種婉轉嚶啼的樣子,真是不忍心,你應該罵我打我的,可是……”
  徐小霞上身一仰,轉過頭來,俏嘴立刻壓在展若塵的嘴上,於是……
  兩情相悅雖已達到極至,環境的險惡卻又難以改變,三更天剛過不久,展若塵已整裝得出發了!
  徐小霞慵懶的挽著髮髻,滿面羞澀的望著一旁的展若塵,道:
  “若塵哥,我很滿足了,雖然時光短暫,卻更令我回味無窮,雖死無憾!”
  展若塵全身一震,怔了一下,道:
  “小霞妹,你何出此不吉利之話?”
  徐小霞一笑,道:
  “我已什麼也不在乎了,因為我已獲得到了超出想像的快樂,其餘的我還在乎什麼呢?”
  展若塵嘆口氣,道:
  “你真是個令人難以捉模的姑娘!”
  兩人收拾了一些食物,展若塵抱著段片姑捆在一匹馬背上,令她雙足自馬腹下面連拴起來,這才把段芳姑拍醒過來,冷冷的遞了一些肉塊,道:
  “對不起,段芳站,吃點東西吧!”
  段芳姑宛似從睡夢中醒過來,她忿怒的直視著剛剛上馬的展若塵,道:
  “你為何突然點我的穴道?”
  展若塵一笑,道:
  “不得已而為之,你多包涵……”
  展若塵就是在發現郝大山繞過來的時候,怕段芳姑突然大叫而點了她的穴道,而段芳姑卻一直睡過三更天!
  發覺被捆在馬上,段芳姑冷冷道:
  “你們……”她望著地上屍體,叱道:“你們殺了驛站上的人?你們知道大漠上設的驛站是為行旅方便,你們竟也忍心下手……”
  展若塵沉聲道:
  “這兩人是專門對付展某而來的,你寬心,我們尚不至於殘忍到屠殺無辜!”
  徐小霞已跨坐馬上,她 掌拍在段芳姑坐騎屁股上,冷冷道:
  “走!”
  段芳姑也真的餓了,她坐在馬背上撕吃著肉塊,不時的環視著四周,三匹健馬奔馳在沙漠裡,從灰朦朦的月色裡看去,宛似三朵墨雲移向天邊!
  就在東方灑出 片赤紅彩芒的時候,三匹馬已經到了一條乾裂的河邊,那些圓石四周皆被黃沙覆蓋著,河床上一條條龜裂的縫洞,有幾堆草叢點綴其間,倍覺一片荒涼之感!
  展若塵伸手取出水袋猛吸了一口,又遞給徐小霞,道:
  “小霞妹也喝一口吧!”
  徐小霞甜甜的一笑,接過水袋便也喝了一口。
  段芳姑已沉聲道:
  “看你們兩個那般的哥呀妹呀的,比個真夫妻還肉麻!”
  徐小霞哼了 聲道:
  “鬼氣森森的你懂什麼?”
  就在這時候,展若塵雙目 亮,道:
  “看,遠處好像有幾戶人家!”
  徐小霞站到馬背上望過去,點點頭道:
  “至少那兒有人!”
  展若塵又看了一眼,指著反方向,道:
  “走,我們繞向另一面。”
  徐小霞立刻同意的道:
  “大漠之中,我們儘量少與人照上面。”
  三匹馬繞過那道乾裂的河岸,真往正東方馳去,不料三匹健馬奔馳了一個多時辰,忽見展若塵雙眉緊皺,他重重的對徐小霞,道:
  “不論發生什麼情況,你只要看緊段芳姑,別的一概不去管。”
  徐小霞驚異的道:
  “若塵哥,可是發現什麼徵兆了?”
  展若塵望著沙天一線的遠方,道:
  “環視在我們的四周.一定有……”
  徐小霞眨著一雙眼眸,道:
  “我怎麼就沒有發現?”
  展若塵面無表情的道:
  “殺戮的多了吧,那種特有的氣息總是令我有著預感!”
  段芳姑冷冷的接道:
  “展若塵,你 定走不出大漠,你一定會喪命於此,一定……”
  展若塵嘿嘿一聲冷笑,道:
  “段芳姑,若真有那麼一刻到來,怕你也將看不到了,如果你想活著,便禱告上蒼,別讓那些人物出現!”
  段芳姑一聲大笑,道:
  “展若塵,你一人獨闖大漠,當真以為我骷髏幫無法收拾你?雖然我們大部份精英已去了遼北,雖然我爹也率眾趕去,但大漠尚有數千弟兄分布在這裡,四大護法雖死,我們仍有二十名巡查使,展若塵,你等著吧,段芳姑相信你絕對到不了龍泉鎮便完了!”
  展若塵冷冷的道:
  “段芳姑,我相信你的話,但我更相信那手中的刀,你最好三緘其口,別惹火了我,因為我的容忍是有一定限度!”
  段芳姑怒聲道:
  “展若塵,我並不怕你!”
  大怒,展若塵對徐小霞道:
  “再把她的雙手拴起來,如再吼叫,給她一把掌!”
  徐小霞立刻又取出一根細牛筋,兩手便把段芳姑牢牢的拴住了,冷笑道:
  “段芳姑,少擺你段公主的架子,如今你已是階下囚,如再不識相,便是自討苦吃!”
  段芳姑忿怒的哼了一聲,立刻便把頭偏向一邊
  就在這時候,西方一道沙天上出現了奇景,一小隊駱駝,宛似騰雲駕霧般透著一種虛幻的假象,往一個方向在移動,從日頭的照射下,這批駱駝時而很快,時而很慢,然而總是在那道沙丘脊上繞著圈子而不即消失。
  展若塵冷冷的道:
  “海市蜃樓,便是這個樣子,大概距離我們尚遠吧!”
  徐小霞望了一陣子,道:
  “別被他們擾亂了我們欲走的方向,若塵哥,我們別去理他們!”
  展若塵點點頭。
  “也許他們是往驛站那方面去的吧?”
  突然,徐小霞戟指西北方向,道:
  “若塵哥,你快看!”
  展若塵側面遙望過去,不由得一怔,道:
  “又出現一隊駱駝!”
  徐小霞立刻又道:
  “是往我們這邊來的,而且相當快呀!”
  冷冷的點著頭,展若塵道:
  “不但來的快,而且另一批也往我們這方前進了。”
  徐小霞一驚,叫道:
  “不錯,正是往我們這方追來了。”
  突然,段芳姑一聲哈哈笑,道:
  “尚未走出此地,便已經有人追上來了,展若塵,你們能逃出大漠嗎?”
  展若塵咬著牙,重重的對徐小霞,道:
  “記住,如果來人是骷髏幫的人,你便立刻與段芳姑共騎 馬,我把她交給你了!”
  徐小霞立刻冷目直視著段芳姑,道:
  “放心吧,若塵哥,我會侍候得她服服貼貼,想從我徐小霞手上溜走,門都沒有!”
  三匹馬直往前東馳,剎那間又馳出了十餘裡,徐小霞騎馬馳在後面,他回頭看去,已不見那兩批駱駝的影子,便立刻笑對展若塵,道:
  “若塵哥,兩批駱駝不見了,也許他們是客商吧!”
  展若塵正要拍馬往一道沙巔上馳去,就在這時候,突然從左右兩個方向平等著出現那兩批駱駝隊。
  太神奇了,他們如此神秘的分別出現在左右,而且竟然是愈走愈近,雙方的人物業已清楚的看得見
  展若塵已平靜的連眼皮也不眨,冷冷的穩坐在馬上。
  段芳姑臉帶微笑,長髮半掩面的看著左右平行前進的兩批駱駝,白得如紙的面上,開始出現了冷霜般的嚴酷表情,嘴角不時一牽。
  此刻,乘兩批駱駝馳上的灰衣大漢們開始吼叫了!
  叫聲此起彼落,說的話展若塵一句也聽不懂,便徐小霞也不知道這些灰衣大漢們叫些什麼!
  突然,左右兩批騎在駱駝上的大漢們,一個個高舉著三尺長的骷骨爪,摧著駱駝,便立刻把前面一道沙路堵住,為首的兩個大漢已躍下駱駝站在三十多匹駱駝前面,冷冷的望著馳馬而來的展若塵三騎。
  展若塵回頭望了徐小霞一眼,只見徐小霞雙手猛安坐鞍騰空而起,半空中怒翻 個斤鬥,人已坐在段芳姑身後面, 手摟住段芳姑的腰,右手自段芳姑肩頭伸到前面,徐小霞已冷冷的道:
  “段公主,稍安勿躁,你可要看清楚我手上套的淬毒鋼錐,我可不想對你下手,但如果必要的話,我還是照樣往你的嫩肉上扎的。”
  段芳姑沉聲道:
  “徐小霞,你放心,就算我段芳姑要死,也不會心甘情願的死在你這賤人手中。”
  徐小霞哼了一聲道:
  “段芳姑.你很聰明 ”
  突然,迎面吼叫之聲戛然停止,剎時間只聞輕風拂沙聲,展若塵已停下馬來。
  站在駱駝前面的兩個長大漢子,右面的 人手握著骷骨爪,大聲喝道:
  “該死的東西,還不快把我們公主放下來?”
  展若塵一聲冷笑,突又聞得左面的乾瘦漢子高舉雙手,對這面施禮,道:
  “公主他們沒有傷著你的玉體吧?”
  段芳姑已緩緩的道:
  “兩位巡查使放心,目前他們還不敢對我動手!”
  這時右面的瘦子狂吼,道:
  “可惡啊,真要我們一擁而上,殺了你們?”
  展若塵坐在馬上淡淡的笑道:
  “朋友,投鼠忌器,難道逼我們動手殺了你們公主嗎?”
  段芳姑已高聲,道:
  “連四大護法都慘死在這姓展的手上,你兩人絕非他的對手,眼下不可莽撞行事!”
  左面大漢急急的道:
  “四位護法他們死了?都死在這傢伙手上?”
  段芳姑嘆口氣,道:
  “他們已為我‘大漠骷髏幫’捐軀成仁了!”
  右面大漢突然瞪起三角眼,吼道:
  “四位護法能,我們為什麼不能,公主,我們人多,大夥一擁而上,諒他一人又如何對付我們二十六人圍殺?”
  段芳姑面色一寒,道:
  “我不準你們白白送死,不但救不了我,反而害了我,要知道這人是遼北金家樓當今少主,更是江湖上心狠手辣的屠手,便西陲那個尤婆子,尚且對他存戒心,你們又如何是他的對手,沒必要倒白犧牲性命!”
  展若塵淡然一笑,道:
  “段芳姑,展某對你的合作,深致謝意,更為你能替他們著想而感動!”
  段芳姑怒叱道:
  “展若塵,你休想在我面前賣乖,我段芳姑不吃你這一套,你等著瞧,展若塵,你們走不出大漠的!”
  段芳姑話聲甫落,迎面灰衣大漢便立刻又是一陣狂吼如雷,一個人高舉著手上的骷骨爪,揮舞不停……
  展若塵十分不耐的冷冷對段芳姑,道:
  “段芳姑,你快叫他們讓路,我不想再耽誤行程!”
  段芳姑沉聲道:
  “要走,你可以繞道而行呀,就 定要從他們中間穿過去?”
  展若塵往兩邊望過去,只見沙地上出現許多渾圓的小沙丘,有許多沙丘上的小沙在往下滑落,他沉聲道:
  “小霞妹,小心跟我走!”
  展若塵轉身往南繞,徐小霞摟住段芳姑跟上去,徐小霞的坐騎也跟上來了。
  就在這時候,那批灰衣人的叫聲更加宏亮,一個勁宛如要把喉骨喊破!
  吼聲如雷,飛砂黃石,大漠中似乎見起一陣怪風,光景天要塌了似的令人感到恐怖!
  展若塵心靜如止水,緩緩的繞向一道沙溝,就在他正要拍馬繞過這批灰衣人的時候,坐下健馬突然前蹄一滑,馬首忽然已貼上了沙面!
  展若塵第一個念頭便是“浮沙”!
   念及此,不及多想,雙掌猛按馬背,大吼一聲便挺腰拔空而起,半空中他雙肩往後猛壓,倒翻著空心斤鬥,已落在三丈外。
  一把拉住徐小霞坐騎,展若塵叫道:
  “快退回去,有流沙!”
  這時只見展若塵的坐騎正哀哀低嘶,只把個馬背露出浮沙上面,一會兒馬首也不見了,宛似這匹健馬突然消失無形一般!
  徐小霞驚駭的道:
  “若塵哥,好險!”
  展若塵冷冷的回頭瞪向阻在沙路上的灰衣人,沉聲怒道:
  “這也許是他們一項陰謀,故意誘我們上當!”
  徐小霞冷冷的道:
  “若塵哥,我也忽然想起來了,這兩批灰衣人的出現,一定與驛站的那個老蒼頭有關係。”
  展若塵點頭同意徐小霞的這 想法,他冷眼望了段芳姑 眼,道:
  “段芳姑,你如果真心愛護他們的性命,那就快叫他們讓路,否則,別怪我出手無情!”
  段芳姑雙目凌厲的噴射出惡毒的眼神,吼道:
  “展若塵,我有什麼理由不讓他們對我效忠?”她一頓,又道:“流沙怎麼沒把你也卷了去,沒得倒叫那匹馬替你這殺千刀的作了替死鬼!”
  遠處,攔在路上的灰衣人又不叫了,只聽一人高聲道:
  “公主,屬下等前面恭候大駕了!”
  段芳姑也回應道:
  “去吧,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那人立刻高聲道:
  “遵命!”
  於是,二十六匹駱駝上面,分別坐著那批灰衣大漢,匆匆的便往前面馳去……
  展若塵冷冷的道:
  “倒要看看你們這批人鬼不分的傢伙,還想使出什麼樣的陰狠惡招!”
  徐小霞已關切的道:
  “若塵哥快騎上我的馬,只要過了今夜,明天過午我們便能趕到龍泉鎮!”她 頓,又道:
  “此刻正應了一句話 步步凶險,我們必須時刻留意,處處小心了!”
  突然一聲嘿嘿笑,段芳姑道:
  “只怕你們走不到龍泉鎮了,嘿……”
  展若塵面色寒寒的道:
  “那麼你也別想活著!”
  展若塵騎上徐小霞的馬走在前面,他十分注意沙路,但在有可疑的地方,他便下馬探查,這天他們走的可真辛苦,天快黑的時候,才走出八十裡路,徐小霞有些焦慮的道:
  “若塵哥,明日如果不快馬加鞭,怕天黑也到不了龍泉鎮!”
  展若塵並未開口,他遙望向遠方 沙天一線的遠方,心中在想念著義母的安危,自己離開金家樓的時候,曾對妻子嘉嘉提過,少則十天,多則半月,自己便一定會趕回金家樓,如今屈指算來,已快十二天了,這一路上的耽誤,也太出乎意外了!
  此刻,紅日已落在沙丘下面,沙漠中刮起 陣陣尖嘯而過的狂風,飛沙撲面,難以睜眼。
  展若塵指著一處高約十幾丈的沙丘,對徐小霞道:
  “暫且在此歇下,我們三更再趕路。”
  徐小霞當先翻身下馬,她低頭把捆住段芳姑的雙足繩子從馬腹下面解開,便一掌把段芳姑推落馬下,叱道:
  “段公主,下來吧!”
  橫身跌在馬下,段芳姑忿怒的喝道:
  “臭丫頭,你給我記住!”
  徐小霞並不理會段芳姑叫罵,又立刻把她的雙足捆起來,推倒在沙丘邊,冷冷的道:
  “乖乖的睡吧,三更天我們還要趕路呢?”
  段芳姑何曾想到自己會教人如此折磨?想哭,但她硬是把眼淚往肚子裡面吞。
  展若塵先在四周察看一遍,附近除了風吹沙飛之外,看不出有何異狀。
  走回徐小霞身邊,他取出乾糧、弔水袋……
  段芳姑只喝了幾口水,便低頭倒在沙地上睡著了。
  徐小霞冷笑,道:
  “想不到這時候她還睡得著!”
  展若塵托著水袋,也把坐騎餵些水,取出一袋黃豆,把兩匹馬餵了一陣子,天色已灰暗下來了
  徐小霞依偎著展若塵,兩人並肩坐在馬旁邊,徐小霞低聲對展若塵道:
  “若塵哥,你先睡吧!我守著。”
  展若塵看看已睡著的段芳姑,低聲道:
  “也好,我先歇著,你可要特別注意她噢!”
  徐小霞溫柔的按住展若塵的雙肩,笑道:“你放心,快睡吧!”
  緩緩閉上雙目,展若塵腦海裡盡是義母的影子,晃閃不已,心情之緊張,內腑的焦急,有如千百條毒蛇在咬噬著他,一時間他難以平靜下心來。
  而徐小霞卻雙手枕在頭上甜甜的睡著了!
  仰面望望天色,月光斜掛在東邊天上,此刻大約已是二更天了吧!
  就在展若塵苦笑望向徐小霞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極端淒泣涼的狼嗥聲!
  展若塵並不在意,大沙中像這種野狼叫聲是極端平常的事,哪一天都會發生!
  不料,相對的兩個方向狼叫聲,越來越近,像是要往這裡集中似的。
  展若塵輕輕站起身來,順著沙五走上去,灰暗中他極目望過去,不由心中大緊……
  只見東北方一里不到地方,有一匹駱駝,上面正有個大漢,他仰著臉張口狂叫不已……
  西南方也是一匹騎駱駝大漢,同樣的相對尖嚷,他們那種狼叫聲,便此起彼落的傳過來。
  於是,附近有了狼蹤,展若塵絕對想不到竟有這種奇人,能把野狼集中。
  叫聲仍然不斷,狼群已經出現 從四面八方往這裡集中了。
  展若塵雙肩緊聳,立刻把徐小震叫醒過來。
  徐小霞羞怯的揉揉眼,道:
  “我倒睡著了!”
  展若塵指著四周,道:
  “有人在驅使狼群了!”
  徐小霞怔怔的道:
  “傳言大漠中有奇人能驅使狼群,難道真的有?”
  展若塵尚未開口,段芳姑已冷笑道:
  “等你們同野狼拼命的時候,那種光景一定很吸引人,哈……”
  徐小霞怒叱道:
  “野狼撲來,我們尚可一搏,你呢?哼,虧你還笑得出來,怕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不料,段芳姑又是一聲笑,道:
  “如果野狼也把我吃了,那兩個驅狼的也別活了!*
  展若塵聽了一愣,立刻對徐小霞道:
  “她說的有理,驅狼人就是他們骷髏幫的人,那就必須妥籌對策了。”
  於是,段芳姑又是一聲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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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8 11:21 PM

第20章

  遠處已出現上百頭野狼,這些兇猛的野狼交織如梭的在沙漠中狂奔,有不少更是繞著兩只駱駝轉,口中發出怪叫的吼聲。
  展若塵立刻對徐小霞道:
  “快扶持著段芳站上馬!”
  徐小霞雙手托起段芳姑,躍身落在馬上,道:
  “若塵哥,你怎麼辦?”
  展若塵冷冷逼視著段芳姑,道:
  “我們根本不用逃,因為這時候我們也無處可逃,連升火的柴草也沒有!”
  徐小霞驚愕的道:“那不是要等著被狼咬?”
  展若塵一手放在段芳姑膝頭上,道:
  “不至於,我相信不至於,因為,段公主 定有辦法,她會把這些野狼驅走的。”
  段芳姑突然尖聲道:
  “我有什麼辦法?展若塵,你沒辦法了吧?我 樣也沒有辦法!”
  展若塵面色一寒,道:
  “那麼,我就看著你被野狼撕吃掉吧!”
  徐小霞突然對展若塵道:
  “若塵哥,我倒想出個釜底抽薪的辦法了!”
  展若塵立刻問道:“快說!”
  徐小霞立刻指著遠處,道:
  “我以八步趕蟬輕功,去搏殺那個驅狼人,我相信只要殺了他們兩人,這些狼便不受他們的控制,說不走就不會往我們這邊來了!”
  展若塵重重的點著頭,道:
  “好主意!小霞妹且看牢段芳姑,由我去收拾他們!”話聲甫落,人已越過沙丘,展開身法直接往東北方緩緩移動的駱駝撲過去!
  展若塵已越過兩批野狼追噬,半裡地處,他已看清駱駝上面坐的大漢,月色下,只見是個虯髯大漢,他雙手各握著一支骷骨爪,邊仰面叱聲大叫,雙臂不斷揮舞,四周群狼便瘋狂的擠在她的四周。
  狼群跟著駱駝,緩緩的移動著,等到駱駝上面的大漢發現展若塵往自己撲過來,立刻改變口吻尖聲怒吼不已……
  就在群狼如痴如醉的時候,展若塵騰空而起,半空中“霜月刀”迸閃出青瑩瑩的蛇電,駱駝上面的大漢奮力揮擊手中骷骨爪,已然慢了半步,展若塵已掠過這大漢的右側,落在五丈之外!
  “啊!”
  聲音出自大漢之口,連那匹駱駝也“嗚”的一聲緩緩倒在沙地上
  月色中,那位大漢的半顆頭被刀刃劈上了半天空,展若塵出手十七刀,有四刀劈落在駱駝的頭上!
  此刻,群狼失去控制,又立刻恢復它們的本性,見人與駱駝倒在血泊裡,便立刻圍撲而上。
  鮮血的誘惑,人肉與駱駝肉的腥味,促使這群狼瘋一般的狂噬起來……
  展若塵便在此時直往西南方撲過去!
  西南方與這裡相隔一里多,東北方發生變故,那人並不清楚,他仍然仰面一聲聲的尖叫著,奇怪的是他騎的駱駝,雙目用布蒙著,只憑駝背上的人指揮,緩緩的往前進,對於四周或身邊的狼群,似是毫不知道。
  此刻,駱駝上面的大漢立起,仰面望向東北方向,他驚訝的又是連聲尖叫,卻不見對面的回應,正在猶豫時,斜邊一條人影向他撲過來,太快了,等他揚起手上兩只骷骨爪,突然一片光從頭罩過來!
  “嗷!”
  這一聲“嗷!”也是僅有的 聲,聲音出自拋飛在半空中人頭的口中,等到人頭落地,正砸中 頭巨狼的身上,老天爺!那巨狼腰一扭,張口便咬住那顆血糊人頭,竄入灰濛濛的遠方走開了。
  一個沒有人頭的身子從駝背上跌下來,正跌入 群兇狼之間,立刻引起 陣搶食,便那匹駱駝也立刻被這群野狼撕吃得慘不忍睹!
  展若塵展開身法,空中連連猛翻,剎時脫出十九頭兇狼的追噬,他站在一個沙丘上面望過去,月色裡,只見這些灰色的野狼正啃撕得津津有味,心中不由得暗自慶幸!
  一邊往回走,展若塵心中在暗想,如果這些兇狼被驅到自己那地方,後果真難以想像,便自己能逃得一命,只怕小霞妹就難說了!
  繞過沙丘走回來,段芳姑已破口大罵,道:
  “展若塵,你這個殺千刀的屠夫,你把他們怎麼樣了?”
  展若塵冷冷道:
  “他們兩人趕來一大群餓狼,心存不善,想使那批畜牲對付展某,那是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把他兩人連同兩匹駱駝 並餵野狼了!”
  徐小霞撫掌笑道:
  “真爽快,那些狼吃飽了,就再也不會找我們的麻煩,哈……”
  段芳姑怒道:
  “展若塵,你殺了大漠兩位高人,可惡!”
  展若塵怨怒的道:
  “什麼樣的高人?段芳姑,我已說得十分明白,這時候誰想要我的命,我便毫不容忍的以牙還才!”
  段芳姑也亢聲道:
  “展若塵,你仍然走不出大漠,不信你馬上就會知道!”
  展若塵淡淡的 笑,道:
  “這是你第幾次談這種事了,但我仍然屹立不搖,段芳姑,你是在操閒心了!”
  徐小霞立刻關心的走近展若塵,道:
  “別理她,若塵哥,你快閉閉眼睛,三更一過我們便立刻上路。”
  於是,段芳姑又被徐小霞推落馬下,更用繩子把雙腳捆牢,背對背的坐在沙地上。
  展若塵發出了均勻的鼾聲,聲音不大,但徐小霞卻十分滿意的露出一臉的笑意。
  □   □   □
  晨陽又升起來了
  長春山的下面,金家樓的那片豪華屋宇,人們又在移動著,移動的相當快。
  大金樓內,金家樓的二當家“火印星君”潘得壽正鼓著一只腮幫子,頂門上的疤痕閃閃的射出冷芒,他已經從三更天直坐到天亮,卻半句話也未出口!
  如今,他的腿傷已愈,面色鐵青的望著走過來的“月”字號二把頭玄小香,道:
  “打聽出來沒有?”
  “蹦猴”玄小香立刻抱拳,道:
  “三更頭找到天亮,他奶奶的連個鬼影子也沒有。”
  “火印星君”潘得壽連連怒拍著桌面,叱罵道:
  “***,人是在我們地頭上活動,我們的人全是飯桶?竟連人家的影子也找不到,這仗如何打?你們倒是給我說……”
  便在這時候,大金樓外面,申無忌扭撮著八字鬍子大步走進來,他見潘得壽雙目盡赤,滿臉怒氣的在罵人,便一聲招呼,道:
  “二當家可是為了教人送信的那個人在大發雷霆?”
  “火印星君”潘得壽點點頭,道:
  “大舅公你請坐,這次金家樓這個斤鬥栽大了,你老想想,敵人把信送上大門口,而我們都找不到敵人藏身之地,你老說說看,這個仗我們怎麼打?”
  申無忌憂戚的道:
  “十天了吧?若塵也應該回來了!”
  潘得壽緊握雙拳,道:
  “若非少主 再交待,潘得壽早就率領弟兄們殺奔大漠了,哪會在長春山幹耗!”
  申無忌擺擺手,道:
  “二當家當知若塵用意,‘大漠骷髏幫’是個相當神秘的組織,他們的行動,神鬼莫測,如果不明他們的底細,三千里大漠,我們上哪兒找他們拼命?”
  潘得壽重重的道:
  “少主 人跋險,不能不叫人為他擔心事!”
  申無忌當然也為展若塵擔心事,這幾天金家樓按兵不動, 個人也不派出去,倒是敵人在週邊不見金家樓動靜,這才送上 封書信來。
  緩緩的,申無忌問道:
  “二當家對於那封信上所言,準備如伺處理?”
  潘得壽沉聲冷笑道:
  “敵人真是可笑,他們挾持樓主,限期十天,要我們把長春山以北的所有金家樓,無條件的割讓,否則就要送上樓主的一臂,大舅公,他們這種黑裡熬的把戲,你老會相信?”
  申無忌搖頭,道:
  “我當然不信,下次他們又會以我大妹子的性命要我們雙手捧上更多的。”
  潘得壽點點頭,道:
  “我敢說,敵人的最終目的便是消滅我們,而且是徹底的消滅我們!”
  就在這時候申無慕與申無求姊妹兩人陪同施嘉嘉匆匆走進大金樓,潘得壽關懷的起身走向嘉嘉,道:
  “少夫人!快請坐!”
  施嘉嘉憂慮的道:
  “若塵已去了十天,他說快則十天就回來,可是……”
  申無忌已接道:
  “我與二當家也正為這件事在商議!尤其敵人送來一信,限期十日,否則先要送來樓主一條手臂,兩件事合在一起,真叫人拿不定主意!”
  施嘉嘉面色淒苦的道:
  “可是,若塵竟連一點消息也沒有,我看……”
  潘得壽猛然拍了一掌,堅決的道:
  “大舅公且主持大局,潘得壽親率八衛趕往大漠一趟,如能迎得少主,也好立即趕回來。”
  申無忌立刻搖頭反對,道:
  “不,我反對!”
  施嘉嘉也搖頭,道:
  “我也反對,二當家此時絕不可輕舉妄動,當前形勢,我們投鼠忌器,樓主已性命攸關,還是以不變應萬變為宜,且不可亂了腳步。”
  潘得壽怒道:
  “這些我全知道,可是少主已去大漠十日,再等下去,絕不是辦法,我們等,敵人不等,也許當敵人的力量達到某一頂點,他們將會使出厲害狠毒的招式!”
  施嘉嘉望著大金樓外大步走來的“飛龍八衛”之首阮二,只見阮二以手扶了一下左目眼罩,抖著一臉肥肉走進大金樓,他重重的一把拳,對潘得壽道:
  “沿著長春山三十里內,沒有發現敵人蹤跡!”
  潘得壽沉重的道:
  “媽的,他們是鬼?上了天還是入了地?”
  申無忌摸摸八字鬍子,道:
  “真難想像這半個月我那大妹子是怎麼過的!”
  申無慕這時候緩緩的道:
  “不如這樣吧,我姊妹兩人改裝打扮,往大漠去一道,也許會迎上少主 ”
  潘得壽立刻搖手道:
  “不行不行,樓主一人被擄,已經夠傷神的了,如果再被敵人識破你們兩位,那還得了。”
  阮二獨目一愣,道:
  “二當家,不如由我率領‘飛龍八衛’,飛馬直奔大漠,迎接少主,中途若能誘出敵人,只要能逼出他們藏身之處,也許就能稍轉頹勢,轉守為攻。”
  潘得壽想了一會兒,道:
  “八衛也辛若大半夜了,且先歇著,兩個時辰之後,你們立刻上路,就不用再來見我了。”
  “阮二遵命!”
  望著阮二走去,潘得壽對木然站著的“蹦猴”玄小香道:
  “告訴你們大把頭,‘飛龍八衛’空出來的差事,就由你們‘月’字人馬填補補上去。”
  玄小香立刻退出大金樓,匆匆往週邊走去
  就在這時候,墓園新派的兩個守墓大叔,其中一人雙手托著一個木盒子,匆匆奔向大會樓來,他神色慌張,滿面驚恐,邊走邊叫:
  “不好了,敵人要動手了!”
  潘得壽已衝出大金樓外面來,他忿怒的 把揪住黑衣大叔,叱道:
  “看你那副失魂的樣子,究竟是什麼事情?”
  黑衣大叔連忙恭謹的把 個粗木板釘的木盒呈上,道:
  “一大早有人把這木盒放在老爺子的墓前面,小子打開一看,只見是……”
  潘得壽已撳開木盒,只見那木盒內除了一紙信箋,便只有一綹頭髮放在裡面。
  申無忌道:
  “快看上面寫了什麼?”
  潘得壽單手抖著紙箋,念道:
  送上金申無痕頭髮一縷,以示吾之決心,限期十日改為五日,五日之後若再無回音,當即斬斷金申無痕一臂,以後自三日斬一次,直到爾等順從。
  大漠骷髏幫主 段爾生
  這是一封毫無轉緩餘地的通知,就是想討價還價也休想,因為,根本找不到敵人在什麼地方。潘得壽匆忙的又取出昨日收到的那封信,他仔細的比較對照,冷冷的對申無忌道:
  “大舅公,你仔細看,這兩封信不一樣。”
  申無忌看了一下,點頭道:
  “敵人是有計劃行動,但唯有這一封才真正是骷髏幫主段爾生的親手筆。”
  潘得壽哼了一聲,道:
  “姓段的終於出面了,看來他就在長春山附近。”
  申無忌點點頭,道:
  “不錯,姓段的親自出馬了!”
  施嘉嘉著急的道:
  “怎麼辦,如果十五日內若塵不回來……”
  潘得壽也憂慮的道:
  “如果十五日內不見少主返回,為了樓主安全,我們也只得暫時答應敵人的要求了。”
  申無忌嘆了一口氣,道:
  “若塵這孩子,究竟在什麼地方,大漠三千里,要找 個人,就像大海撈針啊!”
  於是,焦慮與忿怒,充滿了大金樓內,尤其是二當家潘得壽,他狠不得立刻找到敵人拼命。
  □   □   □
  同樣的,段芳姑內心中也正充滿了焦慮與忿怒,她垂著一頭秀髮,儘量不把頭靠上身後的徐小霞。
  展若塵望望西墜的月亮,回頭對徐小霞道:
  “小霞妹,我們儘量快馳,天色亮的時候,應可以趕在五十裡外了!”
  徐小霞笑道:
  “我明白若塵哥歸心似箭,我雖心中想同你多聚些時日,但此時也只有同意你的說法了。”
  展若塵回眸笑笑,道:
  “此事一了,我設法接你回金家樓。”
  徐小霞馬上搖搖頭,道:
  “不,我絕不會跟你去金家樓,我愛你,就應該叫你快樂,一旦我加入你與施嘉嘉兩人之間,一定會給你諸多麻煩,你不快樂了,我還有什麼高興的?”
  展若塵深深體會江湖女子這種拿得起放得下的坦蕩心胸,不由得對徐小霞道:
  “如此也莫為難你了!我……”
  一笑,馬上的徐小霞道:
  “你雖不在我身邊,但我卻認為你時時刻刻同我在一起,尤其我已在你那裡得到了我
  直想得到的,此生已了萬無遺憾,往後便只望你能快樂的活著,我就滿足了。”
  展若塵已無話可說,他絕對體會得出徐小霞對自己用情的專一與癡情,而這種女子,往往會做出別人想像不到的怪事出來,如果當面加以拒絕,說不定她會當面自刎而死!
  深沉的搖搖頭,展若塵已不再開口。
  然而,段芳姑卻冷笑連聲的道:
  “好一對不知廉恥的狗男女,原來你們已經互娛成姦了,姓展的,你也是個人面獸心的偽君子啊!”
  一掌拍在段芳姑的頭上,徐小霞怒叱道: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再要信口開河,我先拔掉你這滿頭討厭的長頭髮!”
  段芳姑挨了一掌,雙目直冒金星,猛搖著頭,叱道:
  “臭丫頭,你敢打我?”
  徐小霞冷嚀一聲,道:
  “別忘了,必要時我還會殺了你!”
  段芳姑大吼道:
  “你敢!”
  展若塵回頭冷沉的道:
  “她當然敢,如果你不合作,如果你想在中途逃走,她便會一掌斃了你。”
  於是,段芳姑沉默了,她很想哭,很想痛哭,但在敵人面前,她忍著把一肚子的委屈抑制著,一個被人稱為公主的她,怎可以在敵人面前放聲大哭?
  已經是第十三天了!
  東方升起的日頭仍然是那麼紅,那麼圓,照得大沙漠上升起一片灰煙也似的薄霧。
  展若塵取出一些吃的,他與徐小霞兩人緩下來,邊吃著肉塊,徐小霞道:
  “如果今天平靜,天亮便可趕到龍泉鎮,從龍泉鎮上快馬加鞭,不用兩天就會趕到長春山了。”
  展若塵雙目直視著前面,道:
  “但願小霞妹的話成真,只是……”
  他突然雙目 亮,遂又冷冷的道:
  “只是敵人又要出現了!”
  徐小霞驚異的遙望向前面,不錯,又見那兩批駱駝隊在前面三裡之地移動,便不由得驚呼了一聲,道:
  “真是陰魂不散,又追到前面了。”
  展若塵嘆了一聲道:
  “看來早晚免不了一場廝殺!”
  段芳姑已怒道:
  “展若塵,我同你打個商量如何?”
  展若塵一聲笑,道:
  “階下之囚,有什麼好商量的?”
  段芳姑立刻尖聲道:
  “展若塵,我老實對你談吧!你們挾持著我,絕對走不出大漠,這一點你一定要相信!”
  展若塵嘿然 聲,道:
  “我更相信我的‘霜月刀’!”
  段芳姑沉聲道:
  “展若塵,你千萬不要太頑固,而我的條件相當寬,你難道不想聽聽嗎?”
  徐小霞坐在段芳姑身後面,冷冷道:
  “你說吧!我聽也是一樣。”
  段芳姑望了前面疾馳的展若塵,道:
  “徐小霞,如果你們在此放了我,我保證你們會平安的退出大漠。”
  徐小霞嘿上一聲笑,道,
  “這就是你要提出的高明條件嗎?段芳姑,你省省力氣吧!何必自討沒趣呢?”
  就在這時候,突然傳來 陣狂叫聲,只見又是二十六匹駱駝上面,灰衣大漢們雙手舉向空中亂舞,口中不停的叫著:
  “咳伊喲咳!”
  前面,忿怒的展若塵已停下馬,他緩緩的躍落馬下,把韁繩遞向徐小霞,冷冷的道:
  “不殺這些人,我們無法平安離開大漠。”
  他雙肩下垂,舉步往前面走去。
  段芳姑猛力一聲叫道:
  “站住!”
  展若塵回頭逼視,道:
  “你叫我?”
  段芳姑怒叱道:
  “我當然是叫你!”
  展若塵遙指十丈外擋住去路的一批灰衣人,道:
  “你應該叫他們退開,叫我有什麼用?”
  段芳姑尖聲大吼,道:
  “我知道他們不是你的對手,展若塵,你已殺了我們骷髏幫不少弟兄了!”
  展若塵面無表情的道:
  “殺人只是最後手段,段公主,我是被逼的!”
  “咯 ”一咬牙,段芳姑道:
  “你退開,我去叫他們讓路吧!”
  展若塵遂又躍上馬背,道:
  “我們一齊過去。”
  雙騎三人並進,段芳姑直視著眾灰衣人,她遲遲的才點點頭
  於是,駱駝上面的灰衣大漢立刻鴉雀無聲的直視過來!
  段芳姑含著一臉難言的悲愁,道:
  “你們的衷心,我會記下來的……”她喘了 口氣,又道:“暫且讓路,別作無謂的犧牲吧!”
  對面,又見昨日那個瘦大漢叫道:
  “屬下絕不容他們把公主擄走,公主……”
  就在這時候,段芳姑突然說了幾句大漠土語
  展若塵見對面灰衣大漢連連點頭,便立刻忿怒的問道:
  “段公主,你在同他說些什麼?”
  段芳姑沉聲冷笑,道:
  “我以土語要他們為我禱告一路平安,展若塵,我如果一路平安,你們便不會……
  欸……”
  就在她的笑聲裡,只見二十六匹駱駝立分為二,匆匆的往兩個方向飛馳而去。
  展若塵無可奈何,因為他根本聽不懂段芳姑的土語,而徐小霞也是一臉呆滯。
  不過,兩人心中相當明白,段芳姑絕對不是要他的這批屬下為她禱告平安,必然交待他們一件可怕的陰謀來施行,因為,從這兩批人物的匆匆離去,便不難猜得到!
  徐小霞突然冷沉的在段芳姑耳根子邊道:
  “你最好說的是實言,只要你一路平安,我相信大家都會相安無事的。”又是一聲冷笑,徐小霞又道:“否則……哼……”
  段芳姑回頭怒道:
  “否則又怎樣?”
  而徐小霞一字字的對著段芳姑耳朵,道:
  “否則第一個死的便是你段芳姑!”
  段芳姑雙肩一聳,似是不屑同徐小霞共騎的道:
  “我恨不能把你挫骨揚灰!”
  徐小霞冷笑道:
  “你永遠也沒有這種機會的。”
  前面,展若塵已高聲道:
  “小霞妹,我們快馬加鞭,今夜便可以趕到龍泉鎮!”
  徐小震往馬屁股上用力拍一掌, 聲大喝:
  “哈!”
  於是,兩匹健馬便飛一般的往東方疾馳,大漠中立刻揚起一溜塵沙滾滾,宛如一條黃龍欲騰空而去
  展若塵暗自思忖,只要馳出百里外,便不怕那兩批灰衣人中途弄詭,而徐小霞也深知展若塵的心意,她摟著段芳姑,四人共騎疾馳
  不料,馬背上被捆著的段芳姑,卻又不住的冷笑!
  現在,展若塵在馬上籲了一口氣,因為,他已看到到了龍泉鎮北面的五里土坡。
  展若塵想起曾與黃渭父女,“皮肉刀子”杜全以及黃渭的第三位準女婿 三龍會三當家,“鬧海龍”全爾明幾人在這土坡上的一場血戰,唔!那已經是七八天以前的事了。
  繞過一道大沙丘,展若塵心中仍在胡思亂想,突然前面半坡的沙上官道上擠滿了十三匹大駱駝,這時候便想繞道而過也是無路可尋。
  直到展若塵到了那批駱駝前面,心中還真吃下一驚,這些人是怎麼的走在自己前面的?
  不錯,面前的十三匹駱駝上面坐的灰衣人,正是連連攔阻他們去路的兩批人物之一。
  現在,駱駝上面的灰衣瘦大漢子正冷冷的逼視著展若塵與徐小霞!
  勒住怒馬,展若塵面無表情的道:
  “讓路!”
  中間駱駝上瘦大漢當胸對段芳姑施禮,高聲道:
  “公主金安!”
  段芳姑點點頭,道:
  “辛若你們了!”
  展若塵 愣,又聽得瘦大漢道:
  “西路巡查已奉命繞道追出了,請公主安心!”
  展若塵 聲冷笑,段芳姑立刻甩著秀髮,道:
  “知道了,你們可以回去了!”
  不料那瘦大漢突然高舉雙手,大聲吼道:
  “我們為公主效死!”
  於是,堵在官道上的十二名灰大漢,便立刻舉動手上的骷骨爪,吼叫道:
  “殺!殺!殺!”
  段芳姑已知前面是龍泉鎮,但能延阻一時,便對自己更為有利,換言之,只要這些人能把展若塵多困一個時辰,西路巡查使就會有多一個時辰去追要追的人
  於是,段芳姑重重的道:
  “我對於你們的忠心,深為感動!”
  展若塵忿怒的道:
  “段芳姑,你終於要他們白白送死了!”
  段芳姑毫不遲疑的道:
  “我無法阻止我的弟兄們為骷髏幫效忠!”
  展若塵大怒,吼道:
  “你明明可以要他們退開,而你……”
  段芳姑冷然的道:
  “展若塵,你雖然刀快,卻難擋他們一片赤誠之心,如今不正是他們心甘情願要為我骷髏幫拋頭顱,灑熱血的時候嗎?我有什麼理由攔住他們?”
  她的話聲尖亢,語音生硬,聽在灰衣大漢們的耳朵裡,何異就是 道命令的下達,灰衣人不拼命便也不行了!
  展若塵瞪眼的逼視著段芳姑,道:
  “你一反常態,卻在鼓勵他們拼命了!”
  尖聲冷笑,段芳姑道:
  “你怕了?展若塵,你有鋒銳的‘霜月刀’,我有不怕死的志士,今天倒要看你是如何對我這批屬下動刀了!”
  展若塵斜視著對面的灰衣大漢們,突然有些負擔沉重之感的翻身下馬。
  徐小霞已對段芳姑道:
  “還以為你珍視民命,愛護部屬,不料你仍然是個毒蠍心腸的女人!”
  冷冷的回頭,段芳姑道:
  “是嗎?”
  徐小霞右手握拳頂撞在段芳姑的後背,道:
  “不論結果如何,你仍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就在這時候,只見迎面瘦大漢雙手分揚,兩邊十二名灰衣大漢便從高大的駱駝背下滑向地面!
  真快,只見他們疾快的把十三匹駱駝用繩子連在 起,那些駱駝誰也別想離開,除了一同前進之外。
  展若塵心十明白,這些灰衣人是抱定必死的決心,而這種人也是搏鬥中景可怕的人物,常言說得好“ 人拼命十人難敵”,如今這十三個灰衣大漢決心死戰,便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雖然,展若塵早看慣了生死,也見多了血腥,但對於眼前這些人物,他絕不敢掉以輕心,本來,他對於任伺敵人都十分重視,如今他更得小心從事了。
  展若塵未回頭看,他只沉聲道:
  “小心看中段芳姑,若有人膽敢撲過去,便立刻殺!”
  除小霞高聲應道:
  “若塵哥專心殺敵,段芳姑她也不敢作怪,那些王八蛋誰敢逼近,我會先殺了她!”
  她聲音鏗鏘,對面的灰衣人自是全都聽見了!
  展若塵雙手下垂,面無表情的一副懶散樣,他雙目精芒內斂,緩聲對那瘦大個子道:
  “忠而不能成事者,只是愚忠,天底下也只有傻子才像你們這樣的痴愚到底,而不回頭!”
  瘦大個子只有下頷一撮鬍子,他目光 寒,翹起鬍子破口便罵,道:
  “放你媽的屁,忠就是忠,什麼愚忠精忠的,老子們不吃你那一套說教。”
  展若塵無奈的道:
  “我是一片好意,也是一片善心,當然,我不能左右各位的意志,因為,我沒有段爾生的那套本事!”
  瘦大漢大怒的罵道:
  “大膽,你,***竟敢直呼我們幫主名諱,該死!”
  一笑,展若塵道:
  “老兄,你沒有弄錯吧!段爾生是你們的幫主,但在展某眼裡,他頂多只是個玩弄權術的邪民梟雄,有什麼值得人去尊敬的!”
  瘦大漢青灰的面龐上肌肉跳動,他忿怒的又罵:
  “***,你簡直是個不知死活的傢伙.說,你到底放不放我們的公主?”
  展若塵面色 寒,叱道:
  “你是什麼東西?講這話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而你,差遠了!”
  瘦大漢怒吼起來,道:
  “你快說,那人是誰?”
  展若塵重重的道:
  “貴幫幫主 段爾生。”
  瘦大漢移動腳步,逼近展若塵,吼道:
  “為什麼一定要我們幫主說了才行?”
  展若塵冷冷的道:
  “因為他設下圈套,陰謀劫走我們樓主,如今我把他最寵愛的女兒擄走,這正是一報還 報,朋友,你想想我會憑你一句話放人?狗屁!”
  瘦大漢突然激怒的道:
  “姓展的,你說的有道理,實則混帳至極!”
  展若塵大怒,叱道:
  “你說什麼?”
  瘦大個子嘴一咧辯道:
  “你們樓主失蹤,你卻劫走我們公主,如果你們死了人,也找幫主眷屆報仇嗎?***,你們怎麼不去找我們幫上拼命呢?”
  展若塵嘿嘿冷笑,道:
  “朋友,你很會強詞奪理,不過那是你的想法,卻並不影響我的做法,你白說了!”
  瘦大漢又是一聲狂叫,道:
  “姓展的,你除非殺完我們十三人,否則就得把我們公主留下來。”
  展若塵面色一緊,道:
  “別逼我,我更要告訴你們,一旦動上手,便後悔也怕來不及了。”
  段芳姑心滿意足的在暗中向那瘦大個子點頭不已。
  只聽瘦大個子在高聲道:
  “姓展的,我給你 些時間讓你琢磨,放人與不放,就在你一念之間了!”
  展若塵根本不去想的道:
  “別耗了,朋友,我不可能在此釋放段芳姑,相反的,必要時還會取她的性命!”
  瘦大漢立刻又道:
  “你一定要想想,我當然明白,你若真敢殺了我們公主,相信你們的樓主也活不成,那時候我們幫主將盡結大漠骷髏幫數千之眾, 舉殲滅遼北金家樓,那時候……”
  展若塵當然知道段芳姑死不得,至於段爾生想與金家樓力拼,那只是令人好笑的事
  突然,徐小霞高聲叫起來:
  “若塵哥,我們千萬別上他們的當!”
  展若塵回頭問:
  “小霞妹看到什麼蹊蹺了?”
  徐小霞立刻點頭道:
  “若塵哥,他們是在拖延時間了!”
  展若塵雙眉一皺,正要回話,徐小霞又說道:
  “他們先是把駱駝並連在路上,不讓我們衝過去,然後擺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式,卻又好 陣羅哩八嗦不動手,這不是在拖延是什麼?”
  展若塵沉聲,道:
  “目的?”
  徐小霞立刻道:
  “目的無非是讓另一批人及時的搬到救兵,好對我們使以迎頭痛擊!”
  展若塵忿怒的直視著段芳姑,道:
  “是這樣嗎?”
  段芳姑厲喝道:
  “徐小霞,你真該死,竟然狡猾得識破我們的目的,你……你好可惡!”
  徐小霞冷哼了一聲,道:
  “並非我狡猾,而是你們太陰險,段芳姑,你們白白空自喜歡了一場了!”
  展若塵臉皮一僵,猛然回身直逼三丈外的瘦大漢,他邊走邊沉聲道:
  “怪不得你們一心要拼命,卻又遲遲不發動,敢情另有陰謀,別有企圖!”
  瘦大漢嘿嘿一聲怪笑,道:
  “怕你知道的遲了,固為我相信我們找的援手已經在等候閣下前往送死了!”
  展若塵未停下腳步,他冷冷的道:
  “你們的作為,令我無法忍受,朋友,你們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展某心狠手辣 ”
  瘦大漢狂怒的道:
  “你想怎樣?”
  展若塵厲聲道:
  ”很抱歉,你們一直沒有給我第二條可行的路!”
  瘦大漢退了三步,道:
  “你說得對,我們是不會給你第二條可行的路,姓展的,除非你立刻釋放我們的公主,你永遠也沒打第二條可行的路!”
  展若塵動作之快,簡直與他沒動已無分別 那真是泰山的停峙與閃電掣掠最鮮明的比照,他身形只是一晃之間,一幢幢一層層的身形刀影便出現在敵人四面,第一波的攻勢,便立刻充斥全場。
  瘦大漢的骷骨爪就在此時狂擊而出,只一個迴旋身,便打出二十 爪!
  空中響起一陣火砲也似的聲音!
  叮咯之聲尚未落,瘦大漢已狂叫道:
  “圍上狠宰啊!”
  展若塵猛然一個斤鬥,“霜月刀”閃出一大片青藍藍的光芒,口中大聲道:
  “該死的頑固之徒!”
  於是,空中傳來 聲淒厲的狂嗥聲
  那聲音有些嚇人,宛似幽冥小鬼嚎叫,是 種無助與無奈的歇斯底里之聲!
  鮮血便在這尖聲嚎叫中噴濺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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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8 11:22 PM

第21章

  揮動骷骨爪尚未挨近展若塵,那瘦大漢已標著漫天血雨衝向附近的沙土上,他混身血濕透染,骷骨爪脫手飛去,兩只似斷未斷的雙臂被血身拖著在地上一陣翻滾,口中尚自不停的發出悠長淒怖的嚎叫聲,那種死前的掙扎與尖嚎猶在血翳的空氣小顫吟,另外十二名灰衣大漢已把展若塵圍在中央!
  一片漫天的喊殺之聲不絕於耳,十二支骷骨爪發出呼嘯破空之聲四面八方的打向一個定點 旋轉不已的展若塵身上
  展若塵雙目冷酷,肌肉緊繃,他忽然貼地暴旋,“霜月刀”灑出一片藍汪汪的冷焰,四名接近身前的“骷髏幫”人物已拋去手中骷骨爪旋出人層外,當滿空的鮮血濺灑,又有二個灰衣大漢向外摔出去!
  週邊的五個灰衣人閃掠四周,見展若塵刀法辛辣詭異,一時間不敢再撲殺,都只是繞著展若塵虛張聲勢!
  那面,段芳姑又在吼中:
  “展若塵,我‘大漠骷髏幫’與你誓不干休!”
  騰身掠向半空中,展若塵旋身勁射向兩個灰衣人,口中怒喝道:
  “這是一句廢話!”
  就在他的話聲裡,叮的 聲脆響,空中青芒電閃,“唰”的一聲便將 名灰衣大漢開了膛,足尖點上這大漢倒下的身子上,展若塵施身回殺,“ ”的一聲把另一名灰衣大漢的後腦削得血糊 團,腦漿順著這人的後背才流出 半,便見這大漢已瞪著雙目跌在地上!
  餘下的三名灰衣大漢見展若塵殺人如宰雞,自信很難擋他一刀,立刻拔腿便逃,連那些駱駝也不要了!
  展若塵並未追殺,他走進駱駝前面,伸手解開拴著的繩索,揮臂大吼:
  “走!走!”
  十三匹駱駝有的往前衝去,有的回頭便跑,剎時間走的一匹不剩,官道立時又沉靜下來
  躍上馬背,展若塵道:
  “我們進龍泉鎮吧!”
  徐小霞笑道:
  “痛快,若塵哥殺的痛快,使我也看的過癮,只是……”
  展若塵抖去身上黃沙,道:
  “只是有三個逃了,是吧?”
  徐小霞冷笑道:
  “還以為他們真的會為他們的公主效死殺場,不料還是臨陣脫逃,叫人好笑,哈 ”
  段芳姑氣得鐵青了臉,道:
  “徐小霞,我覺得這並沒有什麼好笑的,明知殺人不過,又何必白白送死,倒是他們的及時退走,反倒令我一陣安慰!”
  徐小霞嘿嘿 聲,道:
  “願聞高見!”
  段芳姑偏頭道:
  “不作無謂犧牲,保留我們的實力,這點滴的道理難道你也不懂?”
  一聲哈哈,徐小霞道:
  ”怎麼不說是臨陣脫逃?”她一頓,又道:“難道你看不見他們那種夾尾巴狂跑的模樣?
  段芳姑,別嘴硬,你心裡有數!”
  前面,展若塵已到了黃土坡上面,他相當寬慰的對後面徐小霞,道:
  “小霞,我們終於要到龍泉鎮了!”
  徐小霞也喜孜孜的道:
  “過了龍泉鎮,等於出了大漠,若塵哥,你這次大漠之行,雖未得救回金樓主,卻活捉了個段芳姑,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展若塵拍馬疾馳中,他高聲的道:
  “龍泉鎮上必然有骷髏幫的人潛伏著,我準備不在龍泉鎮多留,稍歇即走!”
  徐小霞點著頭,道:
  “戒慎恐懼,小心不會出大錯,我同意你的意見!”
  此刻,龍泉鎮上已有幾戶人家的門前掛起了燈籠,小土街道上行人不多,但這些人見徐小霞摟著的段芳姑以後,一個個立刻面色大變,紛紛閃進門去!
  原來段芳姑也是穿著黑衣白裙,這種裝扮也只有“大漠骷髏幫”的女子才有!
  展若塵當先又到了龍泉鎮南頭的那家客棧,又見那個年輕伙計迎出來!
  展若塵衝著伙計一笑,道:
  “可有吃的?”
  年輕伙計立刻一驚,道:
  “你是從‘勿歸店’那裡回來的?”
  展若塵已下得馬,道:
  “去時是經過‘勿歸店’與‘閻王坡’,回來時走的另一條路!”
  伙計突然全身一哆嗦,他指著段芳姑,道:
  “這位姑娘……”
  展若塵面色一寒,道:
  “快弄些吃喝,休問那些不相干的事!”
  年輕伙計看了段芳姑一眼,道:
  “客官,我們店裡吃喝已賣完,你請到別家去吧!”
  展若塵伸頭望向店內,一把揪住年輕伙計,叱道:
  “你說什麼?”
  指著屋內,年輕伙計期期艾艾的道:
  “你……要打人?”
  就在這時候,客棧掌櫃匆匆走出來,他見段芳姑被捆綁著,面色大變,忙走近展若塵,道:
  “客官,你這是幹什麼?”
  展若塵怒道:
  “屋子裡坐的什麼人?”
  掌櫃的忙應道:
  “全是吃飯的客人!”
  展若塵又問:
  “你們是開的什麼店?”
  掌櫃的見伙計面色煞白,立刻又回道:
  “我開的當然是客棧!”
  展若塵沉聲指著伙計,叱道:
  “他怎麼說店中沒有吃喝的?想找死?”
  掌櫃的搓著雙手望向段芳姑
  突聽得馬上坐的段芳姑,道:
  “是客人便是我的衣食父母,怎可慢待?”
  掌櫃似是一陣輕鬆的道:
  “是、是,姑娘說的對,三位快請進!”
  徐小霞看出情況不對,便立刻對展若塵道:
  “若塵哥,別進去了,叫他們包些吃的,再把水袋灌滿,我們還是趕路吧!”
  展若塵想起敵人拖延自己行程的事,便立刻推著伙計往屋子裡去,邊叱道:
  “帶我進去,包吃的裝涼水,多少銀子少不了你的!”
  年輕伙計望著段芳姑,無奈的走向店裡面,他邊走邊對展若塵道:
  “客爺,我知道你很大方,上回你賞我兩次銀子,我還心存感激……”
  展若塵怒道:
  “你是這樣子感激我?”
  年輕伙計前後看了一眼,低聲道:
  “客爺,你知道那姑娘是誰?”他一頓又道:“她們是骷髏幫姑娘,惹不起呀!”
  展若塵冷笑一聲,道:
  “是又怎樣?”
  年輕伙計苦兮兮的道:
  “你們綁了骷髏幫的姑娘,我們無力施救,反倒讓你們在此吃喝,等你們一走,我們可慘了!”
  展若塵已接過一包吃的,更提了一袋清水,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摸出一兩銀子塞給伙計,笑道:
  “你知道她是誰?”
  連掌櫃也是一驚,直直的望向段芳姑
  展若塵又接道:
  “她就是骷髏幫主段爾生的親生女兒!”
  緊接著便是 聲大笑……
  立刻,老掌櫃與年輕伙計二人面無人色
  展若塵一聲哈哈笑,提著一應吃喝躍上馬背,年輕伙計已驚慌的道:
  ”天都黑了,你們……”
  展若塵冷冷看了年輕伙計 眼,撥馬便往龍泉鎮外面疾馳而去!
  徐小霞緊跟在後而,高聲道:
  “若塵哥,如果一路無事,不出兩天便會趕到金家僂了,我們連夜疾馳,那便又可快上大半天!”
  展若塵回頭應道:
  “我說過,多則十五日就要趕回去的,時間上絕不能再耽擱了!”
  徐小霞隔著段芳姑猛抖韁繩,道:
  “自從知道姓段的也潛入遼北,真擔心他會對你們金家樓有所不利!”
  展若塵憂慮的道:
  “這便是我最憂心的事 ”
  展若塵 馬躍上一處土坡,這兒已有不少矮樹,他緩緩把馬馳到幾棵樹邊,招呼徐小霞下馬道:
  “我們且在這裡休歇 陣子,先把肚子填飽再上路,這一次要盡速的趕了!”
  徐小霞又把段芳姑拖下馬,冷笑道:
  “過了龍泉鎮,你們還有什麼毒招?”
  段芳姑忿怒的一甩長髮,道:
  “臭丫頭,別得意得太早了,我仍然相信你們走不出大漠!”
  展若塵把吃的遞向徐小霞,道:
  “你招呼她,你們先吃,我把坐騎餵些東西!”
  他取出一袋生黃豆,拌了些清水把馬餵好,這才對徐小霞道:
  “吃飽了我們只能歇上一個時辰就要奔馳一夜,你快閉起眼養養精神!”
  徐小霞立刻笑道:
  “不,我還不累,倒是你必須睡一覺,一旦遭遇敵人中途攔截,仍要你出手抵擋,我卻只能坐在馬上守住她。”
  展若塵看徐小霞的神情,便點點頭,笑道:
  “可別像上次,我尚未曾合眼,你卻先睡著了!”
  赧然的一笑,徐小霞道:
  “這次有了段芳姑,責任如此重大,我是不會再像上次一樣了,若塵哥,快睡吧!”
  展若塵不再多說,靠在矮樹邊便閉起雙目
  四周靜靜的,除了兩匹馬嚼著黃豆,遠處偶爾傳來一聲野狼尖嗥,便什麼也聽不到。
  月光從樹枝間穿過來,柔柔的照射在徐小霞的面上,不錯,她真的瞪著一雙大眼睛未再睡,臉上出現的是一片迷惘。
  是的,再過一天他便要返回金家樓,也就是要與自己分手之時,自己便又要回到清水小河的小船上了,他會不會再來看我?而我要不要同他 起回金家樓?
  徐小霞心中波濤似的思忖著未來,這時候她是難以合眼,甚至有些焦躁的站起身來回蹀踱!
  不料突聽得展若塵道:
  “小霞妹,你有心事?”
  一驚,徐小霞不管身邊尚有個段芳姑,立刻撲向展若塵,備極關切的道:
  “若塵哥,你怎麼沒睡?”
  伸於撫摸著徐小霞的秀髮,展若塵十分惆悵的道:
  “我睡了一陣,但卻被滿腹心事擠壓得難以繼續再睡,小霞,你不也是心事重重嗎?”
  徐小霞強壓往心頭激動,淡淡一笑,道:
  “若塵哥,我的心事只是在想著如何助你平安到達金家樓,我就很高興了!”
  展若塵激動的道:
  “怎麼不為你自己想一想,難道你就這樣子把自己封固在象牙塔里一輩子?”
  徐小霞突然淒涼的一笑,道:
  “生活上是單調淒涼了些,但精神上卻有著無限的安慰,因為只要想起你,想起我們那次綢繆愉悅,我便覺得自己是這個充滿血腥的世界上最快樂的人了!”
  展若塵情不自禁的一把摟抱住徐小霞,他把自己那張飽受風霜的瘦臉貼上徐小霞的面頰,沉重的道:
  “小霞,你……你這是……何若……”
  突然,段芳姑怒叱道:
  “好一對不知廉恥的狗男女,當著本公主的面你們就這麼的摟抱親熱,真是不要臉!”
  掙脫展若塵的摟抱,徐小霞躍身而起,一把揪住段芳姑,劈手便是兩個大嘴巴,叱道:
  “你敢褻瀆我們的愛情,污衊我們聖潔的婚姻,我就饒不了你?”
  段芳姑怒聲如虎的道:
  “徐小霞,你是個瘋子,不知恥的瘋子!”
  徐小霞又揚起右掌,卻被展若塵一把拉住,道:
  “別同她生閒氣,我們走!”
  徐小霞仍然踢出一腳,罵道:
  “口不擇言,但是自討若吃,段芳姑,你若皮肉賤,便儘管的說,我就坐在你身後,哼!”
  此刻
  二更已過,三更未到!
  兩匹健馬上坐了三個人,兩匹馬奔馳在黃土大道上,三個人誰也不說一句話!
  蹄聲似滾雷,夜晚聽來更是特別的驚心動魄!
  這處,月影斜照下,展若塵又望見一排梧桐樹後的高大八角亭子,想起自己獨入大漠第一批道上的紫英隊當家的商弘,景物依舊,人事全非,十三天后只有自己再由此經過,雖然擄來段爾生的女兒,但義母仍不知身陷何地?此去……
  突然,八角亭那面人影閃動,七八條人影,飛一般的撲到了大道上
  展若塵從這些人的騰躍中,立刻驚覺到來人的身手不俗,忙對徐小霞示意,道:
  “跟著我,小心看牢她!”
  徐小霞也已看到路中央站的人,冷冷的道:
  “只不過七八人而已,還不是來送死的?”
  兩匹馬緩緩的馳過去,月光下,展若塵先是一怔,已聽得對面鴨子叫似的一陣狂笑……
  展若塵心中暗驚,自忖 怎麼這時候會碰上她?
  狂笑聲突然而止,迎面一水桶粗的高大女人厲叫道:
  “展若塵,老娘在此候你多時了!”
  展若塵在馬上欠欠身,道:
  “尤前輩別來無恙?”
  高大的女人敢情正是橫行西陲 帶的“掃天星”尤奴奴。
  展若塵冷眼也看向其餘七人,其中有三個他不陌生,那是斷下左臂的“雙絕劍”唐丹,“鐵漿橫三江”聶雙浪,另外 個手持枴杖的俏女子,敢情正是在金家樓附近“黑風門”一戰失去一足的“孔雀屏”白倩。
  至於另外四人也絕非大漠骷髏幫的人,從穿著上看,四個人也是來自四陲!
  “掃天星”尤奴奴一聲怪叫,道:
  “雖然無恙,展若塵,老娘過的日子叮也辛酸!”她指著左邊蒙上的眼罩,道:“你害我瞎了 目,想想看,老娘會舒坦?”
  淡淡的,展若塵道:
  “彼此搏殺,死傷總是難免,展某並不為傷了前輩一目而有所愧疚,當然,我也並不幸災樂禍!”
  厚厚的嘴巴一翹,母牛似的仰起一張黑團團的大臉,尤奴奴厲吼道:
  “展若塵,今晚你便要以十倍代價,償還你奪我一目的債了!”
  展若塵輕淡的雙肩一聳,道:
  “展某絕不否認,更不逃避,倒是有件事情想在前輩台前領教!”
  尤奴奴粗啞的吼道:
  “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展若塵立刻往前馳了兩丈,低頭問道:
  “就展某走入大漠這十三天來,發覺盡是上次圍攻金家樓餘孽,我奇怪,你們為何不聯合一致,卻任情的四分五裂,各幹各的?”
  尤奴奴突然大罵,道:
  “展若塵,你提那幾批王八蛋做什?當初聯合骷髏幫是老娘的主意,也只有我才能與段爾生直接談判,不論從哪方面說,我尤奴奴就應該領袖群雄,不料他們卻不肯聽從我的指揮,***,卻一批批的死在你手,這又怨得了誰?怪得了誰?”
  展若塵冷冷道:
  “尤前輩怎會趕到此地來了?”
  尤奴奴怪吼,道:
  “老娘等你兩天了,你從此地進入大漠,難道你會改正他途?”
  “尤前輩失策了!”
  尤奴奴大怒,道:
  “展若塵,你說什麼?”
  淡淡的,展若塵道:
  “尤前輩為何不與段爾生 起圍攻金家樓?反而滯留大漠,豈非失策?”
  尤奴奴忽然粗啞的笑起來
  展若塵輕搖著頭,緩緩下得馬來
  尤奴奴已吼道:
  “我便把實情告訴你小子吧!”她踏前 步,又道:“謀你們餘家摟,那是半年前的事了,大漠骷髏幫暗中先派出人馬潛往金家僂四周,他們選好落腳地方,一切準備就緒,開始行動之時,便先劫走金寡婦,金家樓一定會發覺是大漠骷髏幫所為,必定派人找來大漠,我老婆子與那幾批人物便以逸待勞的給於你們迎頭痛擊,當然,我最關心的便是你,因為我要你知道毀我一目的後果是什麼!”
  展若塵冷笑道:
  “尤前輩有兩個不應該觸犯的錯誤,只此兩件事,便注定你們非失敗不可!”
  尤奴奴忿怒的叱道:
  “倒要聽聽你這王八蛋的一番說詞,你給說!”
  展若塵緩緩有力的道:
  “尤前輩暗中聯絡的人,如紫英隊中長白十大高手中的鐵彪、荊大山,段宏等人盡皆江湖中桀驁不馴之輩,與這些人物合作,只有商量,不能命令,你想駕馭他們,豈非自討沒趣?”
  尤奴奴 聲梟笑,道:
  “他們不聽我尤大奶奶指揮,便任由他們去死吧!”
  展若塵冷然一曬,道:
  “實際上他們正如尤前輩所言,相繼暴屍在大漠了!”
  尤奴奴並不驚異,她重重的道:
  “是他們不自量力,活該!”
  展若塵道:
  “至少也削去你們進摸金家僂的實力吧!”
  尤奴奴嘿嘿冷笑,道:
  “金家樓先後失去金寡婦與你這小子,實力上已大為減弱,這些雞零狗碎的人物,倒也少些分紅的!”
  展若塵雙肩聳動的笑起來
  尤奴奴大怒,罵道:
  “他娘的老皮,你還笑得出來?”
  展若塵收起笑臉,沉聲道:
  “尤前輩,你大概還在做你的白日夢吧?你以為‘大漠骷髏幫’的段爾生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他把大漠之地任由你們這些人物去亂闖,萬 真有金家樓人撲過來,任由你們去應付,誰勝誰敗,誰生誰死,對他都是一件好事,而他們暗中潛在長春山四周,只待時機成熟,便撲向金家樓,尤前輩呀,那時候也是你們的死期到了!”
  尤奴奴破口大罵,道:
  “你放屁,這是誰說的?”
  展若塵坦然的道:
  “足展某說的!”
  尤奴奴逼近一步,喝道:
  “你小子有什麼根據?”
  展若塵側身戟指五丈遠處馬上坐的段芳姑,道:
  “是她,足她親口說的!”
  不錯,段芳姑在“地獄城”下面的“大漠骷髏幫”總舵,是曾親口對展若塵說出此話,然而,尤奴奴並不認識段芳姑,而段芳姑也未曾見過對面那個高大黑粗得像個壯男人般的尤奴奴
  展若塵的聲音,令段芳姑升起一片轉機,她不等尤奴奴逼問,便立刻叫道:
  “我沒有說這話,老前輩千萬別相信!”
  仰頭望過去,尤奴奴“喔”了一聲,道:
  “她是誰,那匹馬上怎麼坐了兩個人?”
  展若塵嘿嘿笑笑,道:
  “她叫做段芳姑‘大漠骷髏幫’幫主的親生女兒,尤前輩,話出自她口,你是信也不信?”
  尤奴奴一聲罵,道:
  “娘的皮,你真神通廣大,竟然趁虛擄走段爾生的女兒,倒是出平意料了!”
  展若塵雙手抱拳,道:
  “尤前輩,你如果大量包涵,立刻率屬下迴轉四陲,忘了這件不愉快的事情,第一個感激你的便是我展若塵,此事一了,展某也親赴四陲向前輩討教!”
  尤奴奴“叱”了一聲,道:
  “展小子,婆子走入大漠半年,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收拾你的方法,今夜巧相遇,又如何會輕易的放過你?”她指著馬上的段芳姑又道:“姓展的小子,我先收拾了你,然後再把段爾生的女兒架走,姓段的如敢對我婆子玩陰險,他就別想再看到他的寶貝女兒了,哈……”
  展若塵冷冷道:
  “尤前輩,便真的能擺平展某,只怕你仍然得不到段芳姑的人!”
  尤奴奴大吼,道:
  “老奶奶不相信!”
  展若塵字字洪聲的道:
  “你一定要相信,因為你該看到段芳姑身後尚有一人,只要我有不幸,段芳姑也立刻沒命,嘿……尤前輩,一旦段芳姑也死去,她的老父段爾生第一個便饒不了你,她可是因你而亡啊!”
  尤奴奴先是一怔,隨即厲吼道:
  “便是段爾生真的找來,我尤大奶奶也不怕他,倒是先收拾你這王八蛋才是正理!”
  展若塵毫不怯懼的道:
  “我已料準你不會輕易罷手,尤奴奴,我業已準備同你一場火併了!”
  一邊,拄著枴杖的“孔雀屏”白倩,“咚咚咚”踏進幾步,她啞然打著忿怒的怨聲,雙目直視著展若塵,道:
  “師父,今天說什麼也得把姓展的命留下來!”
  尤奴奴沉聲道:
  “他跑不了的!”
  白倩更甩動頭髮,道:“我們在此守了兩天,我們的目的就是要他死,師父的一目,我的一足,巴師叔與舒師姐的命,都要在今夜一併結算了!”
  展若塵恍若不聞,他靜靜的站在那裡,冷冷的注意著尤奴奴,人在恁般的沉穩裡,都表現出如此強烈的不屈之慨,完全一副“石敢當”架式!
  尤奴奴手中的烏拐輕輕掂了掂,逼視著展若塵,又慢吞吞的道:
  “展小子,看你的氣度,蠻沉得住氣嘛!”
  展若塵冷冷道:
  “面對你尤前輩.我實在不敢神散氣洩,所以我仍在培養必勝信念!”
  尤奴奴叱道:
  “姓展的,你還是與往日一般的自大!”
  展若塵頂上一句,道:
  “這並非是自大,尤奴奴,我叫它做自信!”
  咧嘴一笑,尤奴奴道:
  “姓展的,一朝動上手,便是生死之鬥,你可要心裡有個數了!”
  展若塵哼了一聲,道:
  “過去也曾聽你如此說過,舊話重提了!”
  尤奴奴看來並未移動身子,她似乎淡然的道:
  “那麼,你小心了 ”
  “了”字出口,尤奴奴嘴角 緊,當頭的一杖,已泰山壓頂般劈了下來 空氣中打著呼嚕,強勁的風聲帶著突起的力道,這一杖活像連著一大團烏雲般蓋下來!
  展若塵不是白痴,他雙肩不動,人已橫出一丈!
   丈遠的地方,尤奴奴的 只套著黑皮鞋的大足飛踢而過,足尖差半指沒蹭著展若塵的衣袂!
  就在此時,展若塵順著那 踢勁勢,便一連二次急轉彎 轉彎在兩丈方圓之內!
  尤奴奴如影隨形,暴進猛攻,短杖擊向不同的方向,於是,流閃在她四周的盡是一排排的黑牆,一波波的烏浪,虛實莫測而又威力萬鈞的一路狂劈猛卷!
  青瑩瑩的冷芒開始閃現,它是那麼快速犀利的流閃,那明滅游移之間,有如石火電掣,倏忽穿射,翩然飛舞,就在那密密麻麻的烏黑杖影中截刺翻回,挑劈勁射!
  雙方的遭遇只是瞬息,彼此纏鬥也只是俄頃,尤奴奴的短杖突斜,龐大的身子旋轉,左手抖揚,袖口中激射出一溜赤光暴擊敵人!
  展若塵的“霜月刀”刀尖微顫,“嗆”的一聲磕開那溜赤芒 一條三寸長,兩指寬的烏色緞帶,卻堅如銳器一般!
  月色下,那絲帶剛剛彈飛,尤奴奴的短杖已斜掃如狂風般卷來,展若塵吸氣凹胸,猝閃五步,怪的是尤奴奴的一臂也突然暴漲一截,明顯的,她已夠上擊敵的位置!
  對於尤奴奴的這一手絕活,展若塵這是第二次領教了,他嘿然一聲,道:
  “尤奴奴,多日不見,你依然是戲法老拿,毫無新奇之處可言!”
  他口中說著身法不敢稍有大意,“霜月刀”刀刃拌偏橫豎,以快得無法分辨的動作,“當”的一聲衝震,展若塵藉力斜偏,而尤奴奴卻猛一弓背,從後領內射出三點寒光,流星也似的直奔展若塵。
  雙眉下壓的剎時間,展若塵忽然往後倒翻,剎那間,他身子平在空中,神奇般的直待三點寒光自身下半尺之地“嗖”的越過!
  宛似棉絮般落在地上,尤奴奴已不由得叫道:
  “你也依然沒有長進!”
  而叫聲仍在,攻勢更急,短杖古怪的一陣狂掄,令人驚異的是她那支短杖每次揮出之後,回抽之力強勁絕倫,宛似揮抽皮鞭似的,發出詛咒的呼嘯,變幻莫測,而又令人防不勝防!
  展若塵並不急於搶攻,他心中十分沉著,因為上次與尤奴奴在黑松林中 場拼殺,自己原已身受重傷,而這一次卻不同了
  他疾速的躲閃著,騰躍著,他依靠著無比的定力,全憑聽風辨位來阻截或避讓
  攻擊者完全採取著主動,那無形卻又完全反力道的連串打擊,宛似狂風滾雷
  身形在翻騰中,展若塵驀地 挺腰,“霜月刀”青華飛現,半旋之間已飛射向尤奴奴的咽喉!
  尤奴奴的短杖一掄擊空之後,她猛然左手連連猛揮,六條烏紅緞帶,宛似六條赤煉蛇般,倏指對方!
  對於展若塵的一刀反擊,尤奴奴似是成竹在胸,也仍是有意誘導,這次她沒有張嘴,卻鼓起腮幫子逼出一點銀光,準確至極的擊向敵人刀面!
  然而,尤奴奴似乎又錯了!
  她上過這一刀的當,所以她這次並不把嘴巴張大,而是口中還有另一粒硬玉打磨的人齒,準備在敵人收刀反擊的時候,再指向敵人的照子上!
  當然,這也是她處心積慮,一心要報傷目的手段!
  果然,那射向咽喉來的一抹刀芒,仍是虛空,那還是一抹光影的幻化,一種欺敵的虛招而已!
  尤奴奴吐射出來的硬玉假牙,一閃而穿過那道虛幻的光芒,然後消失於夜暗中!
  然而,另一圈光影隨之又到,尤奴奴心中暗喜,她迴轉不到半圈,便立刻回頭張嘴
  這次她的嘴巴張開了,寒芒自她的口中奔向“唰”的過來的刀刃,同一時間她的短杖便緊緊的銜尾打去
  空中未有撞擊聲,虛幻的便連展若塵的身子也變成了幽靈也似的一團!
  狂叫像極了嗥號,“霜月刀”的刀體 實體的刀與實體的人,神鬼般的閃過尤奴奴的右後側,那一弘青泛泛的刀芒,反彈而倒閃過尤奴奴的左臂,她震驚中猛然吸著大氣,高大肉體 陣收縮 但她仍然遲了一步,那真是幾乎要命的一步
  鮮血“ ”的一下子便從僅僅連著皮的斷臂往天上標,這位掃天星抖著斷臂,齜牙咧嘴,拋去烏杖的右手,忙不迭的抓住快要落地的左臂,緩緩呼叫,道:
  “姓展的小子,你竟然在此時施展出‘幻生兩魄’絕招,你……你……”
  可也真夠玄,人在重傷之下竟還會傷敵,尤奴奴便在灑著一身鮮血中突然把握在斷臂上的右手猛然揮出,一點寒星,就在展若塵站定身體的時候,“叭” 聲擊中展若塵的左胯骨上!
  展若塵身子一陣搖晃中,伸手便把寒星自肉中拔出來,心中不由得暗自一驚 想不到竟然套在尤奴奴左手指上的指環,也成了她的暗器!
  展若塵閃退兩丈,忿怒的拋下指環,尤奴奴已狂叫起來,道:
  “你們給我狠宰,姓展的王八蛋已受傷了!”
  第一個撲上來的,便是“雙絕劍”唐丹,一直未開口的他,右手握著一支長劍,冷沉的道:
  “展若塵,時光匆匆,轉眼之間也有一段時日子吧?”
  展若塵笑笑,暗中運氣調息,道:
  “是有 陣子了!”
  另 面,“鐵槳橫三江”聶雙浪也揮著雙槳,吼道:
  “展若塵,你三番兩次對尤前輩不敬,血債血償,你今夜就認了吧!”
  “孔雀屏”白倩 邊吼罵道:
  “我師父已耗去姓展王八蛋不少精力,餘小的便看你二位的收場了!”
  “鐵槳震三江”聶雙浪大聲道:
  “白姑娘寬心吧,快給尤前輩包紮上血,我們與姓展的有得拼的,這種灑著前輩熱血製造出來的機會,誰也不會輕易放棄,洗雪前恥,便在跟前了!”
  尤奴奴已厲聲狂叫:
  “給我朝死處砍,絕處宰,能把姓展的砍成肉泥,我要先吞下他的腦花 ”
  展若塵冷笑 聲,道:
  “狠話我聽的多了,老幫子,你就壓壓心火。小心傷處血崩,完了老命!”
  尤奴奴大吼道:
  “展若塵,今夜 戰有你無我,我一定要你死得慘而又慘的碎屍成泥,你會發覺我是說得出做得到的!”
  展若塵冷冷道:
  “當然,我絕對相信,不過怕你難有這種機會,尤其是你的武斷獨行,造成你日無余子的作風,注定你失敗的命運,尤奴奴,人如果不知進退,便是狗屎一堆!”
  獨目中掠過 抹痙羋,尤奴奴沉啞的道:
  “我的一只眼,加上這條臂,你這可惡的畜牲啊!我恨不能立刻撕吃了你!”她猛的大吼.道:“你們給我狠著殺啊!”
  尤奴奴凶殘的仿佛一頭垂死的母獸在怒視著傷害他的仇敵,那種恨的形象,血一般的自她的一只 僅有的 只瞳孔之中看得出來!
  她那高大粗撲的軀體,突然間佝樓了,她那原本光滑的皮膚,也在這一瞬間粗糙了許多,臉龐上更見那霉暗與蒼老,表現出她那種年齡應有的老態出來
  虛飄的左袖已塞在腰帶上,再也“雙”不起來的“雙絕劍”唐丹,手持著那柄泛著黃登澄光華長劍,嗔目切齒,面孔扭曲,那模樣恨不能將展若塵生啖活剝!
  另 面,突見四名青色勁裝大漢,分持著四把奇形兵刃,悄悄的掩了上來!
  展若塵只一看這四人的模樣,便冷冷的道:
  “四位能跟在尤奴奴身邊辦事,必然也是大有來頭,可否報個萬兒,令展某的心中有個底兒?”
  “孔雀屏”白倩正在把一大包黃登登的粉藥往尤奴奴斷臂處敷,聞言尖聲道:
  ”展若塵,你連‘回疆四條龍’的字號也不認識了?真是見少識淺,丟人現眼!”
  出聲如雷,右面的 人是個大草胡壯漢,他咧開嘴巴,好一聲難聽的沉笑,道:
  “你果是屠手,剛才那幾下子玩意兒確實不俗!”
  展若塵淡淡的道:
  “原來是回疆赤腳老人的門下四條龍!”
  壯漢雙肩一揚,沉聲道:
  “你識得家師?”
  展若塵面無表情的道:
  “赤腳老人盛名遠揚,展某遺憾未曾謀過一面!”
  尤奴奴已喘過氣來,吼道:
  “你們還不快殺?給我殺!”
  乾咳一聲,唐丹接口,道:
  “前輩放心,今夜他走不了的,光衝著我這條左臂,也得豁上這 遭!”
  一邊,聶雙浪大聲道:
  “前輩寬心,我與唐老弟之間,任是何人也與他結著化不開的深仇,絕對不會放棄此
  良機,洗雪前恥!”
  這處,突然傳來徐小霞的尖罵聲:
  “餵,你們要不要臉,要群打群毆啊!虧得還是江湖上成名人物,幹的都是丟人現眼的事 ”
  尤奴奴回口大罵,道:
  “小賤人,死丫頭,要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活剝了你一身賤皮!”
  段芳姑原本是想請求尤奴奴等援助自己一臂,但當展若塵當先揭穿老父的陰謀之後,尤奴奴又要想拿自己去脅迫老父,看來落在尤奴奴之手,倒不如繼續跟在展若塵這邊,因為,另一批弟兄正趕僕前面求救兵
  段芳姑一念及此,便始終閉口不言!
  徐小霞正欲回罵,展芳塵已高聲道:
  “小心注意段芳站,不必同他們費口舌!”
  “雙絕劍”唐丹首先發動,他那僅有的一口劍平出上揚,那精光燦燦的劍花立刻四溢翩舞,劍刃一亮之間,劍身便顫抖著直刺對面敵人!
  就在同一時間,聶雙浪的雙漿猛揮狠打,挾著萬鈞之勢攻向展若塵腰腿。
  而“回疆四條龍”便在這時候已圍繞著在四周不斷的交叉閃掠,灰暗的月色中,宛似空中遊躍的四條龍蛇!
  於是,空氣中傳來“呼嚕”之聲不絕於耳
  於是,展若塵忿怒的發出一聲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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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8 11:23 PM

第22章

  勁健的身形飄掠在勁氣怒旋小,“霜月刀”流掣反拒於光華交映裡,展若塵喝聲如雷,道:
  “殺 ”
  半空中,唐丹的身影凌空側旋,金劍如浪如濤,在一波波翩飛流旋的盈盈黃彩里往敵人卷去。
  同時間,聶雙浪的雙漿猛力抽砸,人卻往敵人刃茫邊沿掠!
  “霜月刀”倏而暴出,“叮噹”聲裡,擊開了三件兵器,展若塵就勢斜翩,六十四刀幻成一片光雨,*退了突然撲上來的四條龍之一的白布衣!
  展若塵旋身厲吼道:
  “霜月!霜月!斬盡你們這般凶殘匹夫!”
  聶雙浪的雙漿抖手交揮二十七次,他直著喉嚨咆哮:
  “老子生啖了你,展若塵,就要割下你的人頭當肉球踢,醃你的身上殘肉餵野狗,你個黃口小子,張狂匹夫,且看你還胡吹到幾時!”
  展若塵神色冷硬陰沉,如同他的“霜月刀”一般,除了鋒利狠酷,竟一些也不帶七情六欲!
  展若塵冷冷的道:
  “別吒唬,就算展某今天摸到姑子的那玩意兒,注定都在此地,必然也要連本帶利撈個滿盆滿缽子。”
  撲嚕衣袂飄閃,一個藍影斜掠而來,一條倒鉤皮鞭,毒蛇出洞似的點向展若塵頭上,配合的恁般絕妙,唐丹與聶雙浪暴退的同時,平地一聲雷吼,秦三成的一個根烏黑鐵勾扁擔呼的一聲攔腰打來,他口中尚自喝道:
  “打斷你這王八羔子!”
  展若塵聞聲不吭,旋齊亮閃著“霜月刀”,刃芒的顫現與他的身體旋轉同時展開,巨大的螺影卷裹著她的身體,濛濛的青茫寒氣摻合著冷爆似的芒彩,形成一座塔狀,鋒利的的刀形虛幻與實質互映,剎那間便往四而八方衝射、流掣、彈飛!是的,“刃層浮屠”。
  又再回撲的唐丹與聶雙浪,突見那座寶塔也似的刀芒向回下浮延展,立刻猛力吸氣倒翻,空中已傳來一般子血腥味,“回疆四條龍”的秦三成與尤江,抱頭屈膝,淒厲的怒叫如虎般徹地往外翻滾,鮮血與肉塊黏和一起,他二人似是從一座刀塔中撲奔出來似的,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殺!”
  “回疆四條龍”的桂成剛與白布衣二人,已是不要命的一頭便往那座刀疊如塔的漩渦中衝去!
  白布衣的鐵桿鏈索狂卷怒挑,口中狂吼如虎!
  桂成剛的軟竿鐵鉤,鉤攔拔劈!
  於是,空中傳來連聲悶響!
  犀利的旋轉刀鋒,遭遇到切骨時候,總會稍受阻礙,連貫性是會受到一的遲緩,展若塵的背上被軟竿鐵鉤勾去 塊肉,他連連旋出五七步,“吭”的 聲硬是拿樁站定!
  地上翻滾著四條人影,直得展若塵看清楚,才發現“回疆四條龍”之中仍有三人彈身而起,但從三人的忿怒架式看,雖然他們的身上全是一條條血口子,卻仍然還可 拚,而唐丹與雙浪二人已咧嘴笑起來!
  尤奴奴已狂叫道:
  “姓展的已受重傷,你們還等什麼?”
  秦三成揮動著鐵鉤扁擔狂叫道:
  “還我們的老三命來!”
  是的,尤江的倒鉤皮鞭幾乎寸寸斷落,他的一張人面已少了一半,便肚皮上也破了個大血洞,這種傷豈有生還的希望?
  而桂成剛與白布衣二人就是為了殺人才不要命的直往那刃塔上撲去,雖然也弄得一身刀口子,卻還是救下了秦三成一人!
  唐丹與聶雙浪相當了解展若塵的刀法,總算再 次逃過 劫!
  現在,秦三成抹去面上鮮血,閃躍在展若塵的左面,白布衣卷起鐵桿鏈索,使勁的在空中旋著鐵鍊,相當冷酷的轉向展若塵右面!
  桂成剛的軟竿鐵鉤上尚帶著 塊血肉,他冷沉的道:
  “姓展的,你可要小心你肚皮了,切莫被我把你的肚腸勾出來!”
  展若塵面無表情,他相當清楚敵人的那 鉤著實不輕,如若不是刀刃成層,怕真的被鉤得脊骨斷裂!
  於是,反而閃身在外的唐丹,冷冷的道:
  “快了,快了,姓展的已毫無指望了,我們圈上去!”
  秦三成厲吼一聲,猛撲而上,鐵鉤扁擔繞頂盤砸如空中飛豹!
  那面,白布衣的鐵桿鏈索纏盤向敵人的項間,沉猛兇狠中發出懾人的嘩啷聲音!
  桂成剛便在這時撥動著軟先竿彈空而起!
  三人同時發動,快得宛如群鷹搶食!
  展若塵沒有躲閃,他橫肘碰上白布衣的鐵桿,整個身子便在這一碰之間倒翻,他巧妙的閃過鐵鍊,“霜月刀”便在此時猝閃如電,七次閃掠過桂成剛的上身!
  赤沌沌的鮮血,幻化成可怖的景象,月色裡更見嚇人,當桂成剛尖嗥著凸瞪著眼珠子旋身衝跌同時間,秦三成的鐵扁擔一端已勾進了展若塵的背肉,幾乎把展若塵勾起三尺高!
  於是,“雙絕劍”唐丹獰笑著揮劍搶進,十七朵劍花便一下子罩上敵人!
  “霜月刀”的焰彩突現,連鎖似的揮畫聲中,一溜溜火花回飆成層,一下子便見三件兵刃偏斜向外,而展若塵頓感背上如火灸一般痛若!
  那面,尤奴奴已開始喝罵:
  “他娘的老皮,你們再稍稍使把力,姓展的就得躺下,別他娘的畏首畏尾!”,她一頓,又叫起來:“聶雙浪,你的索雙槳給我招乎他的下三路,秦三成的扁擔給我迎頭打,白布衣,你的鏈給我往他頭上纏,還有唐丹,你給我朝他照子上下手……”
  就在這時候,遠處響起如雷蹄聲向這面滾來!
  馬蹄聲來的急驟,在場之人全都一怔!
  尤奴奴冷冷道:
  “大概是骷髏幫的人到了!”她一頓,又道:“也只有他們盡在夜晚活動!”
  這時,馬背上坐的段芳姑嘿嘿笑道:
  “展若塵,我不是一而再的對你說,你絕對走不出大漠,如今就是證實我的話了,嘿……”
  圍攻展若塵的仇人各自閃退兩丈,極目望向遠處。
  這時
  背後衣衫被血浸濕的展若塵,面無表情的靜靜等待著,在這種力將竭氣快盡的時刻,骷髏幫還會來的人物必然是精銳的,如果他們雙方聯手,眼前除了認輸,剩下的也還是認命
  拚了!
  好死也是死,歹死也一樣,但有一口氣在,總得同這幫雞零雜碎有一番周旋!
   念及此,展若塵連遙望那批撲過來的馬上人物也不多看 眼,橫豎還是卯上了?
  來的並非是灰衣大漢,更不是尤奴奴等人歡迎的人物,而是八個黑色勁裝的大漢……
  官道被阻,快馬受阻,八個大漢極目暴看,當先 個左目蒙著黑眼罩的大漢狂叫道:
  “你們幹什麼的?”
  唐丹第一個看出這人來,他驚怒交加的吼道:
  “***,金家樓的人物!”
  身後面,聶雙浪厲吼道:
  “飛龍八衛!”
  不錯,算算日子,阮二等八人也該趕來了!
  古自昂指著路中央的展若塵叫起來:
  “少主!”
  平畏也歡叫道:“不錯,正是少主!”
  展若塵雙目一亮,果見“飛龍八衛”趕來了!
  阮二已撲下馬來,衝上前去,施禮,道:
  “阮二率八衛見過少主!”
  喘口氣,展若塵道:
  “你們來的正是時候!”他遙指段芳姑,對阮二道:
  “先派兩個人去守牢段爾生的女兒!”
  阮二大喜的道:
  “骷髏幫主的女兒?太好了!”他回頭一揮手,嚴祥與禹其穆二人拍馬疾馳過去,他二人分成兩路,剎時間便把徐小霞與段芳姑二人擠在中間!
  徐小霞心中那份高興,滿面笑意的問嚴祥,道:
  “你們怎麼來了?”
  嚴樣忙忙的道:
  “你是誰?”
  徐小霞不加考慮的道:
  “就是你們少主的夫人……”
  嚴祥驚怒的叱道:
  “胡說八道,我們少主夫人怎會是你?”
  徐小霞忙又改口,道:
  “我是說,我是你們少主夫人的朋友!”
  嚴祥自言自語,道:
  “便是少主夫人朋友,我怎麼不知道?怪了!”
  展若塵把阮二招呼在身邊,道:
  “對面的人,除了‘回疆四條龍’我已擺平兩個,便只有 個重傷的尤奴奴,其餘五人中也傷了兩個,我就把他們交給你六人了!”
  阮二旋身狂吼道:“屬下遵命!”
  他喝叫聲便是對另外六人的命令,只見古自昂、平畏、馮正淵、公孫向月、韓彪五人,各自拔出“雙刃斧”與牛角尖刀,六個人天神般的紛紛往敵人*過去!
  灰影裡,徐小霞一飛沖天,空中連著三個斤鬥,他已落在展若塵身邊,道:
  “若塵哥,快坐下來,我替你敷藥包紮!”
  展若塵點點頭,緩緩坐下來,徐小霞掀起若塵後背破衣,也不由驚嚇的叫起來!
  “真狠!快見骨了!”
  展若塵笑了一下,道:
  “我還是幸運,因為找並末躺下去!”
  坐在馬上的段芳姑卻冷哼道:
  “早晚你會躺下去的!”
  突然勁風呼嘯,空中響起一聲脆響,段芳姑已摀著火辣辣的面頰尖聲道:“你打我?”
  禹其穆怒道:
  “你敢咒我們少主,那就饒不了你!”
  此刻
  阮二撲向剛自裹好傷坐下來的尤奴奴,他大聲狂叫道:
  “尤老婆子,你是一只眼,***我也是獨眼龍,湊和著我們玩玩吧!”
  尤奴奴的厲啤聲起如鬼嘯,他那斷了的左臂尚自流著鮮血,包紮的白布已透出烏紅,但她倏然忿怒的彈升兩丈,口中狂怒的叫吼道:
  “你他娘的什麼東西,也配同老奶奶動手?”
  阮二獨眼閃閃生光,身形稍側,抖手十九斧朝著躍撲過來的尤奴奴便招呼!
  尤奴奴雖然身受重傷,可也並不把阮二放在心上,她獨目死死的盯牢阮二右手,厲烈的直往斧上抓去,且更狂叫道:
  “要你知道厲害,娘的皮!”
  阮二旋身,右手雙刃斧不收,左手的牛角尖刀這時的自下上挑,口中叫罵道:
  “丁對丁,卯對卯,你這惡婆子便不耐煩也只好將就著湊相湊和了!”
  尤奴奴斷了左臂,一時間難以適應,閃身躲過阮二的尖刀,已氣得她哇哇大叫!
  古自昂與阮二並肩撲向尤奴奴,這時一見白倩,便也不客氣的沉笑道:
  “白情,這回照上面,倒要領教你那兩手‘鳳凰翎’的絕招!”古自昂話剛一半,兩支“鳳凰箭”拋空而起,一朵彩色繽紛的霞光迎面罩來!
  雙刃斧暴劈如電,只見雲霞倏斂, 片亮晶晶的,有著毫芒的東西便在雲霞收斂的時刻噴落!
  雙袖的揚捲帶起的是一陣狂飆,滿天晶亮毫茫四散飛舞,月色中散發出五顏六色,古自昂旋身如電,三十六斧加上二十六刀,從四面八方招呼向*縱那朵彩霞的人 一直來勁的“孔雀屏”白倩。
  空中霞光斂收的剎那間,白倩已單手拄杖撲向古自昂殺過去!
  兩下里一經纏鬥,便不要命的狠幹起來!
  “金家樓”原本是“飛龍十衛”,皆乃金申無痕的貼身近衛,更是忠心不二的死土,如今已剩有八衛,但他們每個人具有一身精湛獨到的功夫,更且歷多了大風大浪,搏殺拚鬥的經驗很豐富
  自從金申無痕失蹤後,飛龍八衛人人自責,個個愧疚,幾至恨不立刻戰死謝罪!
  如今既知主人是被“大漠骷髏幫”擄去,又是尤奴奴等幾批與金家樓有仇的人暗中勾結下手,早就按捺不住了!
  眼下幸運的迎上少主,當然人人豁命,個個加勁,驍勇強悍之處,宛如出柙猛虎!
  韓彪自從上次“金家樓”事件之後,幾乎蛻了 層皮,今夜趕到大漠地上來,八角亭外竟遇上少主,心中那份激動便難以言喻,他落下馬來,立刻迎下了“雙絕劍”唐丹,唐丹剛叫出是金家樓的人物,迎面韓彪的雙刃斧已迎頭劈過來。
  “雙絕劍”唐丹揮灑出一抹金****劍芒,他那發狠的劍鋒,宛似一道突然的閃電,疾快的迎上敵人的雙刃斧!
  韓彪虎吼連聲,就在一陣金鐵交響而又火星子亂舞裡,他橫肩頂衝而上,左手的牛角尖刀已往敵人肚皮上面直捅過去!
  唐丹是個老滑溜,他不等尖刀觸身,雙腳交旋,人已往左側閃,不料韓彪的那一刀是虛,便上面的一斧也是虛實並用
  就在唐丹剛回過身的剎那間,韓彪的右足暴踢而上,“叭”一聲直把唐丹踢得一聲“悶哼”,身便往外彈飛而去!
  韓彪的一腳正踢在唐丹的右肩上,別說是人,便是頭牛也吃不消,唐丹的身體剛剛落地,雙目尚自一陣昏花,實然肚皮上一痛,韓彪的雙刃斧竟然脫手擲來,大半個斧頭滑入肚皮裡!
  “雙絕劍”唐丹的雙手摀著肚子,奮力的想挺起來,他雙目赤紅,口角溢血,面上肌肉抖顫,只挺了幾下子,便“叱叱” 聲拋跌坐在地上!
  韓彪拔出血紅的雙刃斧,舉頭向四下墮去,只見公孫向月閃騰在敵人的雙槳揮畫中,不由厲吼一聲,道:
  “殺!”
  “鐵槳橫三江”聶雙浪的雙槳好一陣狂打,公孫向月只是閃騰在四周並不急於出招,他的雙刃斧疾擋又架,右手一把暗青子覷勢待發!
  韓彪的撲來,給公孫向月製造了個絕妙的出手機會,就在聶雙浪扭腰挺胸迎上韓彪的時候,公孫向月突然一個側旋,左手力甩,三只金錢鏢“噌噌噌”全送上敵人的背上,聶雙浪的鐵槳揮出中途,背上一陣劇痛,心中驚怒交加,狂然一個回身狂打,口中大吼道:
  “老子把你墊棺材底。”
  公孫向月一招得手,雙刃斧跟著劈出,不料敵人收勢回擊,揚起的雙刃斧猛狂下壓力阻,“ ”“ ”兩聲合為一聲,公孫向月的身子直往反方向撞去,雙刃斧也上了半天空,而聶雙浪又再騰空撲下
  韓彪一驚之下,大吼,道:
  “娘的老皮,你那裡寧為玉碎,老子們還要瓦全呢!”
  公孫向月撞跌地上, 條右臂已麻木不仁,但他都在敵人怒撲而來的剎那間,右手暴揮,又是三枚金錢鏢打上去,他清楚的見那金錢鏢支支沒入敵人肉裡,但都抵擋不住聶雙浪必死的決心
  聶雙浪的鐵槳,挾著呼嘯之聲,未落下來,已狂怒的打出十三招,樓頭蓋頂的罩上公孫向月!
  徹地一連翻滾二十七次,聶雙浪的鐵槳一直砸在公孫向月的身邊半尺之地,直到
  韓彪發瘋似的躍身三丈,“噗嚕”一聲閃過聶雙浪的頭頂,“嗖!”空中飛起半個人頭!
  聶雙浪在人頭被切的同一時間裡,仍然揮打出有利的一槳,只可惜稍差半寸沒有打中敵人!
  公孫向月十分驚訝聶雙浪的忍耐功夫,更疑自己的金錢鏢功力,便撲近倒斃在地上的聶雙浪身邊,月光下,他掀起聶雙浪的青衫,不由得罵了一句:
  “媽拉巴子的,這王八蛋穿著狼皮背心!”
  馮正淵兜上“回疆四條龍”的秦三成,鐵鉤扁擔對上了雙刃利斧,兩人正亡命的拚纏不休
  秦三成鐵鉤扁擔發風似的揮舞掄打著,他僵硬帶血的大毛臉上忽青又白,怒吼道:
  “娘的老皮,我回疆四條龍同你們這群王八蛋豁上了,今晚如不把你們打成肉醬……”
  馮正淵嘿嘿冷笑,道:
  “認命吧,今晚上你以為尚有任何生離的指望嗎?”
  鐵鉤扁擔狂揮狂掄,秦三成咆哮道:
  “黃口小子,張狂匹夫,眼看一個坑等著你跳,猶在那裡不知死活,胡吹亂吼,且看秦大爺如何整治你!”
  馮正淵冷笑數聲,道:
  “好個王八蛋,你猶待做圍獸之鬥,倒要看你能咬牙撐到幾時!”
  附近,與平畏已殺得難分難解的白布衣,突然狂叫道:
  “秦哥,我們絕不能白搭上,好歹也得連本帶利撈個不虧不賠!”
  鐵鉤扁擔豎砸橫掃,秦三成冷沉的道:
  “他們佔不了便宜,白二弟,他們休想!”
  鐵桿上的鏈索繞頂盤纏,厲烈的*退雙刃斧,白布衣騰掠如飛,跟著叱喝道:“該豁上了,秦哥!”
  平畏狂烈的吼叫道:“放手過來,不必客氣!”
  馮正淵掠空而上,也大喝道:
  “別你媽的窮在那裡吆喝,唬得往你個親爹似的活神活現,著馮大爺來送你的終!”
  四個人幾乎是貼身肉搏,然而秦三成與白布衣手上兵器都最忌近身打,沒得倒便宜了馮正淵與平畏二人!
  於是,雙刃斧配合著牛角尖刀,二人如影隨形的一陣狂劈怒殺
  便在這時候,遠處 聲淒厲的狂號,只見月光下漫天霞影逐漸消失, 天的血雨隨之灑下,古自昂的雙刃斧正自“鳳凰箭”白倩的背上往外拔,白倩是弓著上身,雙手按地, 腳曲扭,那姿勢就像是要向人下跪,而古自昂的雙刃斧卻正砍在她的背上,深入半尺
  雙刃斧剛自拔出來,空中 聲厲叫,一團黑影直撲過來,古自昂往上猛掄那地帶血肉的雙刃斧,卻“嗖”的一聲掄個空,那黑影已厲叫道:
  “還我徒兒命來!”
  是的,就在阮二與尤奴奴拚殺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白倩的尖叫,便立刻引來了尤奴奴的拚命一擊!
  她閃過古自昂的一斧暴斬,右手一掌狠狠的打中古自昂的右肩頭!
  悶哼一聲,古自昂的 條右臂立刻不聽使喚,就在尤奴奴暴落地上的同時,牛角尖刀一掄便是五十一刀,交叉著罩向貼身撲上的尤奴奴!
  尤奴以似是卯上了,她不顧左臂斷處滴血,右臂出神入化的穿插在那片刀芒裡,幾次要扣住古自昂的左腕
  這個黑而高大得宛如大男人的老女人,突然變得形色猙獰至粗的邊殺邊吼:
  “我掃天星尤奴奴今晚便橫屍在這八角亭下,也要挖出你們這些殺千刀,狗不如的混帳心肝,你們的趕來,只是多幾個賠葬的,看!我就要收拾你們了 ”
  阮二銜尾追至,他凶悍的直往尤奴奴衝去,吼道:
  “老幫子,你***怎麼中途撒鴨子.我二人正在熱呼,你怎能把我 人丟下?”
  尤奴奴剛身旋掌,“呼”的便往阮二面門指去,大聲狂烈的吼罵道:
  “阮二,你***什麼東西,老娘若非先斷一臂,憑你?早他娘的躺在地上翹了!”
  阮二嘿嘿一聲笑,道:
  “別***往自己臉上貼黑金子吧,我們少主一人對付你們這批孤群狗黨,你怎麼不說自己不要臉?老幫子,你***認了吧!”
  有著力不從心之感,尤奴奴苦苦撐持著,喘息的罵道:
  “阮二,你一定會死在我手中, 定!”
  阮二獨目炯炯,雙刃斧揮劈如電,狂笑的道:
  “尤奴奴,你是強弩之末,更是迴光返照,你別再窮嚷嚷個沒完沒了,嘿……等你倒在阮大爺腳跟之下,阮二會仰天大笑三聲,我要天下人人皆知,西陲橫行數十年的‘掃天星’尤奴奴是死在我阮二的利斧之下,哈……”
  不算戀戰,但卻是纏鬥,尤奴奴的左臂傷處又一連被掃劈七次,剛包紮的白布散開來,一圈圈的碎肉不斷的拋飛,但她似是毫無知覺,而右手出掌如風,宛似另一人在拼戰!
  便在這時候,兩個人影騰撲互擊中爆發出一連串的喝叱與淒聲厲叫
  於是,鮮血與兵器直往四下散落,人影的旋掠與撞跌,便在這時候展現出來
  鐵鉤扁擔仍然深嵌在馮正淵的大腿上,秦三成仍然狠命的往外撕扯著,對於胸口上面的那把雙刃斧,他根本不加理會,鮮血在他的胸前外溢,宛如溢出的是汗水,馮正淵對於這個大鬍子的凶悍,也不得不有所心驚
  強忍著大腿上撕裂的痛苦,馮正淵咬牙“咯 ”響,左手疾圈,“欸”的 聲,牛角尖刀已送進了秦三成的肚子裡,血在肚皮上流,血在腿上裂口中溢,秦三成就是不鬆手,他要看著馮正淵倒下去,然後屏著最後一口氣,一舉砸爛敵人的頭!
  然而,尖刀在他的肚皮裡面 陣攪動,那種酸又麻、麻又痛,痛得連氣也喘不過來的滋味,令秦三成再也忍受不了。
  於是,他拋棄鐵鉤扁擔,立刻自己拔出中在胸口的雙刃利斧,待他舉起斧頭一半,他便什麼也看不見了,但聞“啊”的一聲.打橫倒在地上!
  平畏便在這時候橫裹閃過剛自空中落下的白布衣,他一聲獰笑未落,白布衣已雙目凸出,左脅一道尺長的血口子,那種死,也真叫慘,他倒在地上刀口向上, 股股的鮮血,宛如地上突然冒出的泉水!
  現在,平畏扶著馮正淵,緩緩拔出鐵鉤子,馮正淵沉聲罵道:
  “***,我以為那是虛招,想不到這傢伙還來個虛就是實,一傢伙鉤到肉裡去!”
  平畏扶著他走向展若塵身邊,徐小霞也忙著為平畏敷藥包傷!
  展若塵關懷的道:
  “快動動看,是否傷到大筋!”
  馮正淵把右腿上下伸縮幾次,慶幸的道:
  “老天爺有眼,總算沒傷到大筋!”
  此刻
  阮二與尤奴奴已拼入忘我之境,一邊,韓彪、古白昂、公孫向月二人團團把二人圈在中央!
  韓彪更嘿嘿狂笑,道:
  “他媽拉巴子,這個醜婆娘果然難鬥!”
  古自昂鬆動著右肩頭,罵道:
  “掃天星就是掃天星,老子吃她一掌,半天不能稍動,這要不是她傷得一臂,媽巴子的,有得我們折騰的!”
  公孫向月突然叫道:“阮頭兒,把距離拉大!”
  阮二當然知道公孫向月的意思,便狂笑的抖手便是三十六斧狂劈,口中大喝道:
  “你該死了吧,難道你還不知道你的人全完了?”
  尤奴奴當然知道,但她也是西陲成名前輩,此時此地她當然不必有所多想,忿怒的吼叫道:
  “死絕了又怎樣,尤奴奴但有一口氣在,你們便休想生離此地!”
  阮二突然騰升三丈,半空中他灑出 片刃芒,直往尤奴奴霍霍砍去,就在尤奴奴獨目直視向上的時候,九點寒早已分三個方向直奔尤奴奴射去
  是的,公孫向月的暗青子出手了!
  一陣雨滴荷葉似的聲音連串響起來,尤奴奴一聲怪嗥,右手狂烈的揮了一掌,尖嚎道:
  “我的眼 ”
  公孫向月猛然倒翻兩個斤鬥,尤奴奴已灑著滿面鮮血,足踏烏雲般往黑暗中不辨方向的奔去!
  阮二狂叫一聲,道:
  “掃天星,你往哪裡走?”
  “呦 呦 ”空中傳來尤奴奴的狂嚎聲,聽起來宛如地獄裡鬼叫!
  展若塵高聲道:“讓她去吧,一個失去雙目又斷一臂的老太婆,她已不會再危害人了!”
  阮二本想追殺過去,展若塵的叫聲,令他只得轉回身來,古自昂與公孫向月也迎上來了
  公孫向月指指身上灰沙,道:
  “掃天星這惡婆娘,只剩一臂尚且如此難以對付!”
  阮二這時匆匆走向展若塵,道:
  ”少主,金家樓已危機重重,我八人是奉二當家之命,前來迎接少主回去,共謀對策的……”
  展若塵的傷處已敷了藥,徐小霞一邊小心的侍候著,他扶著你小霞,問道:
  “十三天來,金家樓又發生了些什麼事?”
  阮二立刻抱拳,重重的道:
  “自從少主獨闖大漠,二當家下達命令,固守金家樓,以不變應萬變,等候少主消息,不料前些日突然接別敵人神秘傳書,限期交出金家樓以北各路買賣,如不答應,他們將在限期到達當天,送上樓主一條臂 ”
  展若塵冷冷道:
  “他們要不了樓主的臂,否則,我把他女兒的一條腿奉還!”
  徐小霞立刻道:“限期在哪一天”
  阮二看了徐小霞一眼,見少主對此女相當親切,便緩聲的道:
  “算算日期已不過兩天了!”
  徐小霞立刻對展若塵道:
  “若塵哥,快走吧!”
  阮二等八人見徐小霞叫少主若塵哥,相皆愣然,展若塵笑笑,道:
  “忘了替各位介紹,她叫徐小霞,過去我們也曾相識,這次我獨入大漠,若非徐姑娘趕來相助,怕早已埋屍骷髏幫的地獄城了!”
  阮二八人聞言,齊齊向徐小霞施禮,阮二更是大聲道:
  “徐姑娘,金家樓上下人等十分承你這份情,你請受我八人 禮!”
  徐小霞連忙搖手,道:
  “各位且莫這樣,還是快押著段芳姑迴轉金家樓,要救金樓主,全仗你們了!”
  展若塵拉著徐小霞的手,道:
  “小霞妹,隨我回金家樓去吧!”
  輕輕搖著頭,徐小霞道:
  “我先送你們過那道小青河,我的小船還藏在渡口附近,至於 ”
  展若塵急道:
  “你還要住在小船上?”
  徐小霞道:
  “我暫時還是住在那條小船上,至少……也可以為你探得一些消息!”
  展若塵親挾徐小霞又坐在段芳姑身後,低聲道:
  “我不放心啊!”
  相當愉快的一笑,徐小霞在展若塵身邊低聲道:
  “若塵哥,我如果到金家樓,便一定沒有在小船上快樂,因為我沒有是你妻子的感覺,也只有在小船上……”
  不料段芳姑猛然尖吼道:
  “好一對不知恥的狗男女!”
  附近,阮二戟指段芳姑道:
  “鬼丫頭,你若敢對我們少主無禮,看我不把你捆入布袋裡才怪!”
  段芳姑怒道:
  “你們最好殺了我!” 。
  展若塵已上得馬背,道:
  “少同這鬼丫頭生悶氣,我們快趕路!”
  阮二狂吼一聲,當先率領八衛奔馳在前面!
  展若塵與徐小霞雙騎在後,月夜裡, 行直往東方奔馳著,漸漸的已脫離了大漠地界
  
  徐小霞已輕聲笑道:
  “段芳姑,我們已快出大漠,你的援軍怕沒指望了!”
  段芳姑冷冷道:
  “徐小霞,你且莫得意得太早,有句話找必須在此提醒你!”
  徐小霞貼著段芳姑耳邊,道:“我在聽著!”
  段芳姑嘿嘿笑了笑,道:
  “我大漠骷髏幫已於半年前便暗中活動在金家摟的地面上,只要我尚在路上,只要我段芳姑沒有踏入金家樓,我們的人馬便隨時會出現,徐小霞,我難道說的不對?”
  徐小霞沉聲哼了一聲,道:
  “段芳姑,你也要弄清楚 點!”
  段芳姑雙肩一甩,道:“說!”
  徐小霞輕鬆的道:
  “當我與若塵哥二人押你奔馳在大漠,尚且連闖數關平安的到了龍泉鎮,如今又加上‘金家樓’的飛龍八衛,實力上又增加不少,我不知道誰還能在這時候阻擋住我們的去路,又有誰能把你嚴安救走?”
  鐵蹄翻滾如雷,時而傳出一聲厲喝,一行奔馳中的展若塵等, 口氣便衝出七八十裡,眼看著繞過一個土坡便看到那條小河了
  鬥轉星移,東方剝白,展若塵呼叫前面奔馳中的阮二等人暫時歇下來
  徐小霞當然明白展若塵的意思,因為一旦過了河,徐小霞便離他而去!
  翻身下得馬,展若塵走向徐小霞,他重重直視著她,輕輕的拍著她的肩頭,懇切的道,“小霞妹,我還是以為你跟我回金家樓去為是,我真不放心你一個住在小船上!”
  徐小霞笑道:
  “若塵哥,我會帶著你的這份關愛回小船上,夠了,你的布施,足令我快樂的,我不會去打擾你們的!”
  展若塵有著無奈的道:
  “也許,我會叫嘉嘉來接你。”
  徐小霞立刻搖手,道:
  “千萬別這佯,若塵哥,千萬別叫嘉嘉知道!”
  展若塵已不管阮二八人那種吃驚樣子,道:
  “嘉嘉絕不是心胸狹窄的女人,當她聽了我的解說,當她知道你曾及時的救過我,她一定會來接你,小霞妹,那時候我一定要你答應回金家樓!”
  徐小霞又是一陣搖頭,道:
  “若塵哥,我不願挾恩自重……記得你第一次對我以德報怨之時,你就表明了自己並非是那種無情無義,冷酷冰血之屬,當時我是多麼的感動,我曾說過要離開這個充滿血腥的環境,離開那段令人作嘔與摧肝瀝腸的可怕經歷,從那時起,我便一直把自己隱藏起來,直到我再見道你,直到我們 ”
  展著塵重重的點著頭,道:
  “是的,當時我曾勸過你,因為你是個十分善良的女孩子,如果你想生存在這個齷齪的環境中,就必須要心狠手辣,六親不認,必須抹煞良知,拋舍仁恕,以利害為前題,以個人的生存為第 ”
  徐小霞 笑,道:
  “我不是聽你的規勸了嗎?”
  展若塵笑笑道:
  “所以你也等於報答了我,因為你體認了人性的善惡,看透了同路人的冷酷險毒,從而令你及時回頭,這便是你最好的報答方式!”
  徐小霞一聲淺笑,道:
  “夠了,若塵哥,所以我更不能同你返回金家樓!”
  展若塵一怔,道:
  “這與你同我回金家樓有何牽連?”
  除小霞深深的望了展若塵一眼,道:
  “有,當然有!”她緩緩的半低著頭,又道:“我是女人,當然了解女人的心,即便嘉嘉真的願意我去金家樓,那也是 種表面的,因為天底下任何一個女人,絕對不願見到自己的丈夫與別的女人在一起……若塵哥,我也要以同樣的口吻對你說:‘我是不願挾恩自重’,我只要你們過得快恬,我便很滿足了!”
  阮二八人當即對徐小霞的話激動不已,但因為少主面前,他們又不便開口!
  深深的嘆了口氣,展若塵道:
  “你的回報,在我以為是不切實際的,但我又何話可說?”
  徐小霞一笑,道:
  “一個人只要活得快活,過得自在,他便是幸福的人,若塵哥,我會在‘小青河’上過的十分快樂!”
  展若塵走向阮二,道:
  “大夥已奔馳了一夜,且在此地稍歇,人馬皆需一頓吃喝,過午我們便可以趕到了!”
  阮二立刻招呼古自昂等取出吃喝,更先把坐騎餵好。
  段芳姑面色枯黃汎青,被刀切去 束的長髮,紊亂的披在肩上,她似是想哭,卻生生咬著牙未出聲
  就在眾人剛剛吃過,遠處十坡那面,忽然一陣雷聲也似的馬蹄聲,聽出來是有幾十匹,直往這面奔來
  展若塵舉日遙望過去,五裡遠處數十匹健馬上 色的灰衣人,從那種奔馳便可以看到一定有十萬火急之事發生
  展若塵說聲道:
  “骷髏幫的人!”
  徐小霞也應道:
  “不錯,正是那批人物!”
  段芳姑尖聲笑起來,道:
  “展若塵,段芳姑不相信幸運之神永遠在庇佑著你,這 次且看你怎麼逃得這一劫了,哈……”
  她笑得十分得意,幾至雙肩聳動
  展若塵突然大喝,道:
  “準備布袋,把她裝入布袋裡!”遂又對徐小霞道:“小霞妹,你快把段芳姑的衣裙脫下來,把她的衣裙穿上身,快!”
  徐小霞一怔,阮二已取了個大布袋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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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8 11:24 PM

第23章

  徐小霞明白展若塵的意思,立刻把段芳姑拖到馬下,先解開拴在段芳姑雙手的繩索,匆匆脫下段芳姑的黑衫,然後自己便穿起來,古自昂立刻又把段芳姑雙手反綁,徐小霞又把段芳姑的白裙拉下來!
  段芳姑不怒反笑道:
  “展若塵,你枉費心機了!”
  展若塵冷冷道:
  “是嗎?”
  遠處已傳來蹄聲,怒馬奔馳在河岸亂石堆上的聲音。
  展若塵立刻吩咐阮二,道:
  “嘴巴塞起來裝入布袋裡,你們先掩藏在附近林子里,等我們走遠,便立刻直奔長春山,就不用再隨我了!”
  阮二抱拳,道:
  “少主多事留心,屬下等立刻暫避。”
  古自昂已把段芳姑裝入布袋裡面抱在自己的馬上
  於是,“飛龍八衛”押著段芳姑匆匆馳入一片密林子里去了。
  展若塵伸手拉著韁繩,自己更躍身上馬,驅馬馳上一處十分寬廣地方緩緩往河岸馳去。
  徐小霞自己把頭發解散開,半掩面的坐在馬背上,猛然一看,還真像是段芳姑哩!
  於是,從小路河岸上衝過來一批騎著健馬的灰衣大漢,這些人只要看到展若塵,立刻雷聲狂吼、尖聲大叫,一個個奮勇拍馬追來
  展若塵馬首疾調,“哈叱”一聲,挾馬疾馳,他的左手尚拉著徐小霞的坐騎!
  兩匹馬往反方向繞回去,他們奔馳的方向正是往龍泉鎮,只見塵土飛揚,官道上立刻騰起煙塵滾滾
  果然,一批灰衣人都尾隨直追,隱隱然有呼喝之聲傳來,聲勢十分驚人。
  展若塵飛馬中對徐小霞道:
  “成了,阮二他們可以繞道回長春山了。”
  徐小霞回頭望了一眼,笑道:
  “這真是一招絕妙的調虎離山計!”
  展若塵道:
  “雖然已快到金家樓地頭上,卻比之大漠更見危機,我們不得不防範。”
  徐小霞立刻問道:
  “這是什麼原因,難道我們還怕了他們不成?”
  展若塵拍馬疾馳,沉聲道:
  “我們在大漠雖有段芳姑,我卻不太擔心事,因為‘大漠骷髏幫’的精銳全調入遼北地界,他們的高手也只有已死的四大護法,如今卻又有不同,他們已潛在這一帶,而段爾生那老魔頭來到了遼北,正面拼殺的時日尚未到來,段芳姑又是我同段爾生在賭桌上的一張王牌,在段芳姑尚未安全到達金家樓以前,我最好不與他們作正面接觸,免得橫生枝節!”
  徐小霞了解到展若塵的用心良苦,立刻關切的道:
  “若塵哥,你背上的傷……”
  回頭一笑,展若塵道:
  “既未傷筋也未動骨,皮肉之傷已經好多了!”
  “連三個大彎道,晨陽裡,穿在徐小霞身上的黑衣白裙特別醒目,遠處也看的特別分明。
  此刻
  遠處已看見八角大亭,那一排梧桐樹附近,尤奴奴所率的七人分別倒臥在四周,只有雙目已瞎的‘掃天星”尤奴奴也不知逃往何處了。
  展若塵立刻回頭對徐小霞道:
  “快把你穿的衣服脫下來!”
  徐小霞一笑,飛馬中她忙著把衣服脫下,裙子也脫下來展若塵就在一地屍體旁下馬,且又招呼徐小霞下馬,展若塵立刻把那套黑衣白裙拋入一堆草叢裡,更用灰沙掩起來,他一手拉著徐小霞,兩人怔怔的站在屍體邊,表現出副驚訝的樣子!
  展若塵低聲對徐小霞道:
  “我們要碰碰運氣了!”
  徐小霞道:
  “若塵哥的意思是……”
  展若塵輕鬆的笑笑,道:
  “希望追來的仁兄們沒有認識我們的人,否則……”
  徐小霞搖搖頭,道:
  “怕不可能,大漠中出現的兩批灰衣人,我們只擺平一半,另一半不是趕往前面搬救兵了嗎?追來的人……”
  展若塵已遙望見追來的那批灰衣人,他淡淡的道:
  “難道你忘了?那批人騎的是駱駝,大漠中他們走的快,到了黃土地上,就比不過馬了!”
  徐小霞已低聲道:
  “他們追來了!”
  果然,一批騎著健馬的灰衣大漢風捲殘雲地馳到兩人身前!
  展若塵拉著徐小霞的手,一副憨憨的樣子望著這批灰衣人發呆!
  展若塵心中暗自琢磨,只要這些人物有一個識認我展若塵,一場搏殺便勢在難免!
  為首的是個一頭紅發的大漢,他勒馬在展若塵兩人面前,沉聲叱道:
  “餵!你們是誰?”
  展若塵慶幸這裡面並沒有認得自己的人,便笑笑,道:
  “我們是龍泉鎮的。”
  那紅發大漢遙望向遠處,道:
  “可曾看到兩個騎馬的,一人穿著黑衣白裙……”
  徐小霞立刻指向龍泉鎮方向,道:
  “有、有、有,早過去了!”
  紅發大漢大手一揮,高聲道:
  “西風堂兄弟們,追!”
  二十匹健馬便立刻一聲大吼,緊緊的跟著那位大漢往龍泉鎮方向追過去。
  望著遠去的灰衣大漢們那種驚慌的樣子,展若塵與徐小霞滿意的相視哈哈一笑。
  兩人從附近土丘後面拉出馬,立刻回頭疾馳,徐小霞笑著對展若塵道:
  “真是事運,果然沒有認得我們的人!”
  展若塵立刻回頭笑道:
  “快馬加鞭,也許我們還能追趕上阮二他們……”
  徐小霞一陣黠然,她未開口,低頭只管拍馬疾馳
  現在,前面長河如帶,蜿蜒著繞過 道土坡,淺淺的河水,清清可看出白色的沙底,一排柳樹附近,徐小霞已叫住展若塵,道:
  “若塵哥,該是我們分手的時候了!”
  展若塵驚訝的道:
  “就在這時候?”
  徐小霞一片愉悅的道:
  “是的!”
  展若塵拉住健馬,走近徐小霞問道:
  “就在這時候?”
  重重的點著頭,徐小霞道:
  “是的……”她活聲甫落,便一頭投進展若塵的懷裡喃喃的道:“再抱我一次,若塵哥,緊緊的再抱我一次,我……”
  展若塵雙手抱緊徐小霞,瘦瘦的面頰靠著徐小霞的秀髮,低聲道:
  “你就住在這青河之上?小霞,太孤獨了!”
  徐小霞俏臉緊貼展若塵胸前突起的肌肉上,道:
  “誰說我孤獨?我不是說過,有你陪著我呀!”
  無奈的一聲嘆氣,展若塵望望天,道:
  “快午時了吧!”
  徐小霞仰起臉,笑道:
  “很想引你上船,我再為你做一次飯,可是我知道這時候不應該再羈絆住你,因為金家樓那兒正焦急的等待著你回去!”
  輕輕的托起徐小霞的臉,展若塵道:
  “小霞妹,你這樣救下我,我……”
  徐小霞立刻伸手堵住展若塵的嘴巴,笑道:
  “別提我救了你的事,我趕往大漠,原就是要協助我的丈夫,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何況從前‘李老斧頭’收賣我刺你的時候,你不但不恨我,反而在‘李老斧頭’暗中派人要殺我的時候出手救了我的命,說真的,我這一輩子也償還不了你的大恩大德呀!”
  展若塵重重的嘆了一只氣,道:
  “還說那些事做什麼呢?小霞妹,我仍然希望你同我一起回金家樓,你難道……”
  徐小霞突然淒涼的一笑,道:
  “別再說了,若塵哥,我知道你是真心的,你心中已經有了我徐小霞的存在這就夠了,我很快樂,其餘的也就不值得 提了!”
  展若塵伸手抹去徐小霞臉上的眼淚,沉聲道:
  “用情如此之專如你者,天下少有,展若塵非木頭人,豈有不明白的?小霞妹,你等著,我會常來的!”
  徐小霞滿足的一笑,道:
  “若塵哥,你一路平安!”
  這等於是一句分離的話,展若塵只得鬆開手,他像是無精打採的跨上馬,緩緩的回頭看去,徐小霞早已拍馬順河而下,剎時走的無影無蹤!
  於是,展若塵一調馬首,用力的一掌拍在馬身上, 霎那便順著官道飛馳下去阮二率領著“飛龍八衛”,摃著布袋裡的段芳姑,繞過青河便直往長春山馳去,不料他們剛剛衝出不到十幾裡地,忽見一群騎著駱駝的大漢,匆匆的往這面馳來,古自昂在馬上對阮二道:
  “頭兒,這批傢伙一定是骷髏幫的人物,你看要不要收拾他們?”
  阮二猛搖著頭,道:
  “千萬不可魯莽,眼前的事也比不上平安的把這鬼丫頭押回‘金家樓’要緊了!”
  古自昂想了一下,道:
  “頭兒,這批傢伙也只有十三人,擺平他們應沒有什麼問題!”
  阮二沉聲道:
  “萬 出了紕漏,就麻煩了!”
  古自昂吸了一口口水,未再開口,一邊,韓彪已指著遠方叫道:
  “你們看,那批王八蛋們歇在路邊了!”
  阮二笑笑,道:
  “雙方正在鬥智,尚未正式搏殺,彼此躲著些也是應有的現象,你們看,這些人是在讓路了!”
  快馬匆匆的自這十三匹駱駝前面飛馳而過,古自昂的馬後面尚自捆著段芳姑,只是段芳姑不能開口,她幾乎被憋得氣也難喘,哪能再呼喊?何況她的嘴巴也被堵著!
  十三匹駱駝,不錯,正是從大漠飛一般的趕往去援助的另一批灰衣人,他們連著兩天兩夜才找到了‘大漠骷髏幫’的“西風堂”堂主‘酆都王’呼延九子
  原來“大漠骷髏幫”共分東、西、南、北四個大分堂,每個分堂除了兩名正副堂主之外,便直屬八十一名弟兄,這些全是他們的核心人物,週邊發展的份子尚不計算在內!
  就在那十三灰衣人把段芳姑被擄的消息傳入“酆都王”呼延九子耳朵,那呼延九子立刻率領身邊二十名武上便迎向龍泉鎮方向,八角亭前面,展若塵遇到的紅發大漢,便是骷髏幫西風堂主呼延九子!
  就在阮二率令八衛士匆匆馳過那枇灰衣人前面,阮二已發現這些人精神萎靡,面色泛灰,顯見疲累過度的樣子!
  十三個灰衣大漢見是金家樓的黑色勁裝武士,他們面無表情,宛似不見,直待雙方距離已遠,他們才又立刻摧動駱駝往回程趕。
  於是,迎面飛馳過來一騎,望過去像似天馬行空,飛如流矢,直往這面而來
  不錯,展若塵便是這時候趕過來了!
  十三匹駱駝在展若塵的印象中特別深刻,兩個瘦大漢已除掉一人,如果雙方兜上……
  展若塵勒住馬韁繩,緩緩的往前馳,他面含微笑,態度穩健,不疾不徐, 副游山玩水的模樣!
  就在雙方剛照上面,為首的果然就是展若塵在大漠中遇上的高瘦灰衣大漢,只見他驚訝又忿怒的戟指展若塵,道:
  “是你?”
  展若塵停下馬來,笑笑,道:
  “不錯,咱們又遇見了!”
  瘦大漢尚未開口,他身後的十二名灰衣漢子已忿怒的大吼起來!
  展若塵一句也聽不懂,但他明白必是在咒罵自己!
  瘦大個子口中嗚了一聲,他坐下的駱駝立刻臥向地上,展若塵面帶微笑的望著這十三個灰衣人跳下駱駝,瘦大漢已提著骷髏爪阻擋展若塵的去路,吼叫道:
  “小子,你把我們公主藏到伺處了?快說!”
  展若塵雙手一攤,道:
  “各位晚來一步了!”
  瘦大漢一揮手,吼道:
  “兄弟們,圍起來!”
  十二名灰衣大漢立刻四散開來,把展若塵圍在中央。
  展若塵搖搖頭,道:
  “各位,我無意同各位廝殺!”
  瘦大漢戟指展若塵叫罵,道:
  “他娘的老皮,你深入大漠擄走我們公主,今天若不說出把我們公主藏在何處,你休想生離此地。”
  展若塵輕點頭,道:
  “好,我說!”他環視四周,又道:
  “段芳姑怕已經到了長春山下,也許……也許快到‘金家樓’了吧!”
  他此話一出,十三個灰衣人又狂叫起來
  瘦大漢灰面泛青,雙唇顫抖的道:
  “你娘的皮,胡說八道,我們怎麼沒碰見?”
  展若塵笑笑道:
  “你們碰見了,只是你們沒有注意!”
  瘦大漢狂怒的道:
  “小子,你快把話說清楚!”
  展若塵冷笑一聲,道:
  “我已經說得夠清楚,各位可以讓路了!”
  瘦大漢狂怒的高舉著骷骨爪,直往展若塵面前逼過去,吼叫連聲的道:
  “老子要你說得更明白,更清楚 ”
  展若塵面無表情的道:
  “我有必要對各位屈服嗎?”
  瘦大個子虛空挪動手中骷骨爪,吼道:
  “不屈服成嗎?你擄走了我們的公主,我們會輕意的饒過你嗎?操!”
  展若塵扭身落下馬,淡淡的道:
  “各位可曾見過八位騎馬的黑色勁裝大漢過去?”
  瘦大漢沉聲道:
  “娘的,那是金家樓的人,老子們早就知道!”
  點點頭,展若塵道:
  “你們可愛的段公主便是隨那八人去了金家樓了!”
  瘦大漢狂怒的罵道:
  “放你奶奶的屁!八個人,我們都看到了,就在我們眼皮子下面馳過去,哪裡有我們公主在?胡說八道!”
  展若塵怒吼道:
  “你們是驢,你們是瞎子,難道沒有看到一人的馬後馱著個大布袋?那裡面就是裝的你們的段公主,可嘆你們這群瞎眼驢,竟然會沒有發現,真是可笑又可悲!”
  突聽得一名灰衣大漢叫起來,道:
  “不錯,是有一人馬後馱了個大布袋!”
  展若塵立刻笑道:
  “這不就結了?你們還找我做什麼?”
  瘦大個子幾乎大哭起來,他抖著手,狂叫道:
  “可惡啊!老子上你的當了!”
  展若塵笑笑,道:
  “這也沒什麼,至少你送來的消息是正確的,段公主被人擄下,你又連夜趕來請救兵,不論事成事敗,你們皆是無罪有功!”
  不料瘦大漢尖嗥似的叫起來,道:
  “混帳王八蛋,你只知其一,難知其二,我們有八路人馬在大漠巡查,如今公主被擄,我們這些巡查等於失職,按律一個也別想活,娘的老皮,我們還奢談什麼功勞!”他此言一出,另外十二名灰衣人有一半面色泛黃
  展若塵冷冷道:
  “各位別擔心,你們把段公主被擄的事送入段爾生的耳朵裡,再把另一批巡查被殺之事也向姓段的報告,我想他應該不會再加害你們了!”
  “標你娘,你殺了我兄弟文四郎?”
  展若塵豈會想到那一批人物中的瘦大個子會是他兄弟,不由冷冷道:
  “你是文三郎?”
  瘦大個子狂吼一聲,劈頭便往展若塵揮刀過去,口中大吼道:
  “文三爺要宰了你!”
  也就在這時候,十二名灰衣人已紛紛舉著骷骨爪,狂吼怪叫著往上撲來
  展若塵嘴唇緊閉,半聲不吭,“霜月刀”便猝然射出,上身半旋,三十六刀已撒出一片青芒
  瘦大漢似是中邪般的揮出的骷骨爪不知擊向何方,只見面前橫七八豎的盡是刃芒冷焰!
  “唰、唰、唰”的聲音便在這時相繼發出來,三名挨近的敵人已濺著鮮血往外衝去!
  瘦大漢像是撿回條命似的,哇哇怪叫道:
  “圈緊了,圈緊了下手,我們人多,不怕他跑上天!”
  悠然的上身閃晃,展若塵以一招“金蟬脫殼”,旋身在敵人包圈之外,“霜月刀”暴劈如電,另兩名灰衣人的頭顱已拋的中空
  “霜月刀”勁射向右,反彈向左,一名從下面滾進的灰衣人肚皮上開了一道尺長的血口子,他只是雙手用力往傷處猛搗,兩隻手立刻變成了赤紅色
  也只是一個照面,十三名灰衣漢於已躺了六個!
  展若塵已紅著雙目,彈升三丈,連串翻滾而下,就在他連串翻滾中,但見人頭進裂,槳水四濺,“噗嗤”之聲,連連響起,轉眼之間已只有幾位大漢與兩名閃躲快的漢子閃躍在三丈外!
  猛然回頭,展若塵冷冷的道:
  “文三郎,我就用你的嘴巴,給我帶個信給段爾生,他若是想要他的女兒段芳姑,就馬上釋回我們樓主,他膽敢斬我們樓主一臂,我就把他女兒的一條腿奉還了!”
  文三郎忿怒的罵道:
  “王八蛋的,你代表誰?”
  展若塵嘿嘿冷笑,道:
  “金家樓的少主,展若塵,夠了吧?”
  文三即驚愣的道:
  “你就是金家樓少主?”
  展若塵淡淡的道:
  “如假包換,文三郎,你弟兄幾人?”
  文三郎咬咬牙,道:
  “兄弟二人 如今只剩我一人了!”
  展若塵嘿嘿一笑,道:
  “還以為你兄弟是四人,你可以走了,如此也可以證明我不是一個趕盡殺絕的人!”
  文三郎知道自己不是展若塵的對手,如果這時候拼命,便只有白白送死!
  雙目一緊,展若塵道:
  “我要你馬上把消息送給段爾生,走!”
  文三郎躍身跨上駝背,他的一聲喊叱中,那匹駱駝便直往西方奔馳,餘下的幾個灰衣人沒有走,他們立刻把死去的同伴往林子里拖去
  展若塵飛身上馬,大吼一聲便往東馳,他本來想姓文的或許會慌急中找上段爾生的去處,不料他竟往西追去,顯然是往龍泉鎮方向追趕那個紅頭髮人物去了!
  阮二率領著“飛龍八衛”,避過骷髏幫西風堂堂主呼延九子等人的攔截,又巧妙的瞞過文三郎等人的耳目,此刻已繞上了長春山
  便在這時候,消息已到了大金樓
  轉過山道的拐彎,左邊,青翠的樹木便突然向兩邊分開,就在一道人工的矮牆後面,白牆連綿的大片庭院、樓臺疊連、亭榭幽雅,是的,這兒便是“九昌閣”,金家族人的住處。
  此刻,聞得“飛龍八衛”返回的金淑儀等人,匆匆的往大金樓那面趕過去。
  “大金樓”自從被單慎獨謀叛時燒過以後,金申無痕便命人照原樣重新又翻新重蓋,“大金樓”的格局明爽,氣勢宏偉,正廳裡面,“火印星君”潘得壽正自用力搓著雙手,他不停的問身邊的幾個人物 “無情報”費雲、“無形刀”顧雍、“鴛鴦腿”武升!
  這時有消息傳來 “飛龍八衛”返回,幾個人立刻便匆匆的站在正廳長廊上望過去
  
  潘得壽緊張的沉聲道:
  “怎麼不見少主回來呢?”
  費雲沉聲冷冷道:
  “他們才追去一天就回來,難道……”
  就在這時候,申無忌等人也匆匆的趕過來了,那申無忌高聲問:
  “人呢?他們人呢?”
  突然間,“鴛鴦腿”武升大叫,道:
  “你們看,古自昂摃了一個布袋,難道裝的是……”
  “火印星君”潘得壽狂怒的吼道:
  “少主,是少主嗎?”他已掩不住自己的衝動,當先撲過去。
  不料阮二獨目一亮,邊走著,高聲笑道:
  “二當家,屬下等全回來了!”
  潘得壽雷吼 聲道:
  “少主呢?”
  阮二已到了二當家潘得壽麵前,笑道:
  “二當家,少主要過一會兒就會回來了”
  喘了一口大氣,潘得壽指著古自昂,沉聲道:
  “布袋裡裝的什麼?”
  阮二立刻笑道:
  “裝著‘大漠骷髏幫’幫主段爾生的掌上千金 段芳姑!”
  潘得壽等聽到是段爾生的女兒,相皆大笑起來!
  申無忌已吩咐道:
  “快把她解開來,別把她悶死了!”
  古自昂已把布袋摃進大廳裡,回頭笑道:
  “大舅公放心,這布袋破了幾個大洞,悶不死人的!”說著便把布袋解開來
  段芳姑披著一頭散發被拉出布袋,她環視四周,冷冷的道:
  “如果本公主猜得不錯,這兒便是即將淪入我父之子的遼北‘金家樓’了!”
  潘得壽等見這位段芳姑麵包白中透青,眉目間有著一股令人想愛又不敢愛的威儀,不由得冷哼一聲,道:
  “姑娘,委屈你了!”
  段芳姑怒叱道:
  “你們想把我怎樣?展若塵呢?”
  潘得壽重重的道:
  “我們要把你怎麼樣,那得看你老爹的表現了!”
  冷冷一聲“哼”,段芳姑道:
  “想以我換回金寡婦,這個主意你們少打!”
  潘得壽甩手 掌打去,“叭”的一聲打得段芳姑口吐鮮血,他沉聲道:
  “打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大廳處人影一閃,施嘉嘉已匆匆走進來,她看了段芳姑 眼,問潘得壽,道:
  “若塵呢?他怎麼沒有回來?”
  阮二立刻上前稟道:
  “回少夫人的話,少主中途發現敵人攔截,他略施小計,把敵人誘走,這時候應該在回來的途中了!”
  段芳姑雙目一亮,她冷冷的望著施嘉嘉,道:
  “你是就展若塵的老婆,施嘉嘉?”
  施嘉嘉雙目神光一現,走近段芳姑,道:
  “你知道我?”
  忽的仰天一聲尖笑,段芳姑道:
  “你那個不老實的丈夫展若塵,他已經有了外遇,而且他們兩人……”
  潘得壽怒吼一聲叱道:
  “段芳姑,你找死!”
  巨掌又高高揚起,施嘉嘉把他攔住,道:
  “二當家,不用再打了,快把她的繩子解開來吧!”
  潘得壽戟指段芳姑,吼道:
  “你如敢胡說八道,看我饒得了你!”
  段芳姑吐出一口血水,怒道: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如果你狠,何不殺了我?”
  施嘉嘉忙低聲一笑,道:
  “段姑娘,我扶你坐下來!”
  古自昂解開段芳姑的繩索,施嘉嘉已關心的問:
  “剛才你說若塵有了外遇,這事情你怎麼知道?”
  大廳口上,除了阮二面現尷尬,便平畏幾人也是愣然相視。
  不錯,這件事他們也是親眼看見,當然,段芳姑更是清楚,如今她即使含有報復的心理,他們八人也是無可奈何的,只有乾著急!
  段芳姑的手腳幾乎麻痺,她緩緩的扭搓著,又看看大廳上眾人,這才冷冷的道:
  “這 路上下來,你丈夫便只與一個女子鬼混在 塊,她叫徐小霞,兩個人比新婚的人還熱情,你若不信,等他回來當面問他,我願一邊作證!”
  施嘉嘉無言的垂下頭!
  申無忌已走過來,低聲道:
  “孩子,你千萬別上當,若塵不是那種人!”
  施嘉嘉偏頭倒向申無忌肩頭,她沒有開口,但表情上宛似中了一記悶棍!
  金淑儀立刻扶著施嘉嘉,道:
  “我想他如果真有這麼一回事,也一定有他的理由,千萬記住,要慢慢的問他,不可以……”
  仰面一笑,施嘉嘉道:
  “我相信他不會的,他不是個花心人啊!”
  潘得壽望了段芳姑一眼,忿怒的道:
  “段芳姑,既然你進了金家樓,一切吃喝我們少不了你的,只有行動上得委屈你了!”
  段芳姑沉聲道:
  “本公主並沒有打算住你們金家樓上!”
  冷哼一聲,潘得壽道:
  “倒有自知之明!”他話聲甫落,側轉頭對費雲道:“大司衛,我就把她交給你了!”
  “無情報”費雲立刻高聲道:
  “左右護法!”
  正廳外面,只見兩個大漢跨進來,費雲已吩咐道:
  “押進大牢,加派人員小心把守。”
  段芳姑重重的看了施嘉嘉一眼,哼一聲,便被人拖出大廳外面。
  大金樓的正廳上,沒有人離去,氣氛上更見愁雲慘霧,因為,到了半夜子時,便是放人限期,萬一真的把樓主一臂送來,整個金家樓便恐慌了!
  潘得壽已是第七次追問有沒有少主的消息!
  阮二八人更是擔心展若塵萬一同徐小霞呆在一起,事情就不妙了!
  大金樓的鍾聲響起來了,“噹噹當”的鐘聲,表示著這一天的即將過去,工作的人也該放下工作,準備著吃晚飯了,這是金家樓傳統的規矩。
  展若塵聽到鐘聲,精神一振,自己總算及時回來了。
  於是消息很快的傳到了大金樓的正廳上,潘得壽等人正望著擺上桌的食物難以下咽,聽到少主返回,立刻便往外面迎上去。
  展若塵風塵僕僕的快步走來,潘得壽急急的迎上去,道:
  “少主,你總算及時趕回來了!”
  展若塵正要開口,只見嘉嘉也站在中間,他立刻走向前去,大方的雙臂緊緊摟住,半晌,他雙目滾動著淚水未落下來,卻擠出兩個字:
  “嘉……嘉……”
  含淚仰望著展若塵,施嘉嘉道:
  “你受苦了!”
  展若塵緩緩的鬆開雙臂,道:
  “我說過,為了義母的安危,我寧願粉身碎骨!”
  一邊,申無忌已大叫,道:
  “你們看看,你像是個花心的人?”
  展若塵一怔,立刻想起段芳姑,便扶著施嘉嘉,大伙兒一齊進了正廳上!
  潘得壽剛坐下來,便立刻取出金申無痕的那綹長髮與那封信函,交給展若塵,道:
  “少主,你看看這些,樓主的頭髮與信函,今晚子時期,我們如何應變?”
  展若塵雙手接過,仔細的審視,嘴角一絲冷笑道:
  “形勢不同,情況有變,我相信段爾生絕對要改變謀略,他不能不顧著他的寶貝女兒!”
  緩緩的放下手中的長髮,展若塵尚在思忖,一邊,大舅公申無忌已開口問道:
  “若塵姪兒,快說說,你這十來天都是遇些什麼古景?你是怎麼把段芳姑押回來的?”
  潘得壽也加上一句,道:
  “聞得西陲的‘掃天星’尤奴奴等,也聯合另外潛離遼北的‘紫英隊’人馬,正隱藏於大漠,難道你沒有同這批雜碎照上面?”
  展若塵接過送上來的布巾擦了一把面,又猛的喝了兩杯茶,他喘口氣,道:
  “這次大漠之行,我一直覺得幸運,因為……”
  於是,他從八角亭與商弘等的搏殺,說到黃渭父女的邀鬥,等到他說到“大漠骷髏幫”
  地獄城中一幕,便使潘得壽也張口結舌說不出活來……
  申無忌更是替展若塵捏了一把汗!
  施嘉嘉更是面色大變,直到她聽到徐小霞及時推動機關他躍身逃出地獄城,方始喘了一口氣!
  展若塵又把押著段芳姑一路由徐小霞協助,方始平安走出大漠,更詳細的說了 遍。
  施嘉嘉立刻拉著展若塵一臂,道:
  “若塵哥,怎不帶她回金家樓呢?我一定要好好謝謝她,徐姑娘真是俠義中人!”
  展若塵搖搖頭,道:
  “她不願意來,因為她知道我已有位賢淑妻子,如果她來了,怕引起你的誤會,她寧願把自己孤獨起來,所以……”
  施嘉嘉忙淒涼的一笑,道:
  “她太偉大了,如果願意來金家樓,我們一定會相處得很好!”
  展若塵面色凝重的道:
  “她是位善良而固執的女子,我無法左右她。”
  申無忌笑了,道:
  “這件事以後再說,且商議如何救出我大妹子的事。”
  展若塵立刻問潘得壽.道:
  “二當家的意思……”
  潘得壽麵上緊繃著,道:
  “尤奴奴那夥人物紛紛死在大漠,對我們來說,他們的死倒也乾淨,我們也可以集中力量對付骷髏幫了!”他思忖一下,又道:“只是我們到現在尚找不到這批王八蛋們藏匿在什麼地方?”
  “無情報”費雲沉聲道:
  “每天派出不少人,連個人影子也找不到,他們既不安營紮寨,又不投宿住店,便山林子裡也沒有,***,這難道真是一群鬼?”
  展若塵冷冷的哼了一聲,道:
  “他們不是鬼,從這次大漠之行,我發現這些傢伙除了毒物之外,武功並不高明,只要我們能克制他們的毒物,相信他們是不堪一擊的!”
  坐在一旁的阮二,獨目一亮,道:
  “少主說的極是,前些時我便吃過一次虧,差一點沒要了我的命!”
  展若塵點點頭,緩緩的道:
  “我發現‘大漠骷髏幫’的毒物分成三類,一種是安裝在頭殼中的‘骷骨毒釘’,那是一種十分霸道的暗器 ”
  潘得壽立刻罵道:
  “媽巴子的,我就挨過兩下子!”
  展若塵又道:
  “頭殼中尚安裝有‘骷骨毒粉’,雖不能立刻把人毒死,卻能叫中毒人十分痛苦……”
  他望了阮二一眼,接著道:“我相信阮二就是中的‘骷骨毒粉’!”
  阮二咬牙切齒的道:
  “媽的,那滋味真叫人想死!”
  展若塵面色一緊,又道:
  “最厲害的 種,便是他們的‘化骨毒粉’,這種江湖上駭人聽聞的毒粉,只要沾上皮肉,便立刻會發出裂帛似的聲音,中毒的人不出一盞熱茶功夫便會化成一灘毒水而亡,而骨頭也全酥了!”
  正廳上聽的人目瞪口呆,個個汗毛直豎
  展若塵忿怒的又道:
  “使用這種劇毒的人物,在大漠骷髏幫都有其一定的地位,堂主也沒有,大概只有他們的大司刑,護法,正副幫主才有這種可怕的毒粉!”
  申無忌重重的一頓足,道:
  “如此說來,雙方一經開打,就免不了慘重的傷亡了!”
  展若塵冷笑,道:
  ”辦法總是有的。”他站起身來就在這大廳上躊躇著,緩緩的道:“我曾在長春山以北與他們的副司刑 常冬遇上,姓常的除了有‘狂風沙’功夫之外,也曾對我施放那種劇毒,卻被我及時閃過去,他本人便在一陣亂流吹襲中,中了劇毒而化成一灘血水,然而,他身上衣衫尚完好無缺,我以為,只要我們在對敵的時候,蒙上頭巾,只露出雙目,而雙手也套上手套,遇到敵人施放毒粉,還是儘量躲閃,我們應該可以把傷亡減至最小程度!”
  就在此時,外面一人狂叫跑來
  正廳門口廊上,古自昂撲身攔住,叱道:
  “什麼事情,大呼小叫!”
  是個黑衣漢子,這人到了廊下,立刻舉起雙手,道:
  “有一匹快馬,飛一般的越過瓦棚盲衝過來,弟兄們四下攔截,才在馬背上發現一封信函,便立刻送上來,請爺定奪!”
  展若塵與潘得壽已雙雙走出來,古自昂把信遞向展若塵,潘得壽已吼道:
  “那匹馬呢?”
  廊下那人施禮道:
  “回二當家的話,那匹馬像是拖拉大車的馬,正拴在外面!”
  展若塵已取出信箋看了遍,他冷冷的笑了
  潘得壽取過來一看,不由得大叫:
  “少主,千萬別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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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8 11:25 PM

第24章

  申無忌忙在大廳上叫起來:
  “什麼事情,快進來大夥商議,集思廠義,方能想出辦法來呀!”
  潘得壽匆匆走進大廳把信函送給申無忌,道:
  “大舅公,你看這個函上面寫的 ”
  申無忌接過信函看了一遍,道:
  “這是交換,要若塵 人帶著段芳姑,半夜子時到黑風口交換樓主!”
  旋嘉嘉忙問道:
  “對方是何人?他們有多少人?”
  展若塵面上肌肉跳動的道:
  “也是一人,‘骷髏幫幫主’段爾生!”
  申無忌忙搖手道:
  “不,這樣太過冒險,如果敵人設下埋伏,吃虧上當的便是我們 ”
  潘得壽冷沉的點著頭,道:
  “我同意大舅公的意思,這是一項絕大險謀!”
  展若塵沉穩的道:
  “為了義母,即便是敵人有所險謀,也是值得一試!”
  他哼了一聲,又道:
  “行走大漠千里,我能把段芳姑押來金家樓,難道在我們大門口就會跑了段芳姑?”
  施嘉嘉拉住展若塵,道:
  “你也才從大漠回來,這裡還有別人,不一定要你一人前去,你仍得歇過勁才能辦事吧?”
  展若塵搖搖頭,道:
  “段爾生指名要我前去,如果不是我,萬一中途有變,我豈不成了金家樓罪人?再說義母已落入敵人手中不少時日,我們還有什麼猶豫的?”
  申無忌忙搖手,道:
  “不妥!不妥!必須想一萬全之策!”
  潘得壽忿忿的道:
  “信函上言明,金家樓若有人暗中潛往,交換人質便立刻停止,媽拉巴子……”
  費雲冷哼一聲,道:
  “我們已變成被動,敵人仍然主動,這種情勢上的屈就真令人嘔!”
  申無忌道:
  “若塵九死一生擄來段爾生的寶貝女兒,已經大大扭轉了不利的情勢,至少我們已不擔心他們最後的限期了!”
  展若塵重重的道:
  “二當家,我先退回‘如意軒’歇著,二更 到,我便立刻啟程黑風口!”
  潘得壽緊著雙目,道:
  “少主決定應約?”
  展若塵道:
  “我們沒有選擇餘地!”
  阮二走上來,抱拳,道:
  “少主若去,我們‘飛龍八衛’先行繞道黑風口,少主放心,我們全掩藏的很好,絕不會讓敵人發覺!”
  展若塵搖搖頭,道:
  “問題不在你們八人掩藏的好,而是你們在離開此地的時候,敵人便已經發現了!”
  阮二怔怔的道:
  “他們真的如此神通廣大!”
  展若塵面無表情的道:
  “如果不是神通廣大,這很多骷髏幫的人在長春山附近活動了半年之久,而我們仍尚未曾發現,這難道不是神通廣大又是什麼?”
  阮二面有愧色,便費雲也是黯然的現出一副羞澀樣子。
  “黑風口”對於金家樓的人而言,是個令人傷心的地方,過去,二當家單慎獨謀叛,黑風口一戰便死了不少好兄弟,如今的二當家“火印星君”潘得壽便曾血戰於此,而幾乎喪命
  “黑風口”便在金家樓西過十來里地方,那兒是一片雜草矮樹林的丘陵地,地形崎嶇,危岩峭立,一條不算寬的土路由邊緣曲曲彎彎的延伸過去,土路的另一面是一條半涸小河,河的背面便是地勢險惡,木石猙獰,有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蕭煞荒盪!
  此刻,夜色很重很濃,沒有星月,遠近的景物像是浸入一朵墨雲中似的,黑中汎灰,灰中透黑
  馬上面,展若塵回頭望,“金家樓”隱隱間樓閣櫛比,亭臺聳立,壯闊豪華的氣勢依然偉立在一片朦朦的夜色裡,有它那股子雄峙的威儀!
  他左手拉著一匹馬,段芳姑便坐在那匹馬上面
  展若塵冷冷的對段芳姑,道:
  “少時到了黑風口,你的一切行動必須聽我的,否則你仍然逃不出我的手掌!”
  段芳姑仍然被捆在馬上,聞聲哼了一聲,道:
  “展若塵,我很佩服你的機智與膽識,老實說,我大漠骷髏幫便需要像你這種人物,只可惜……”
  展若塵偏頭哈哈道:
  “骷髏幫所作所為,我不敢領教,你們為惡大漠,已至令人髮指,尤其你爹……”
  段芳姑突然叱道:
  “展若塵,你別提我爹,大漠骷髏幫門下數千眾,並不是一件容易做的事情,各人有各人的統禦方法 ”
  展若塵忿怒的道:
  “你爹遭蹋年輕姑娘,又怎樣說?”
  段芳姑毫不掩飾的道:
  “我爹在練一種陰寒功夫,他須要七七四十九位姑娘的精髓”她 頓又道:“你難道沒有聽說過,一將成名萬骨枯,我爹也只不過犧牲四十九個姑娘,比起那些犧牲別人成名自己的人物,那已是小巫見大巫了!”
  展若塵怒道:
  “聽聽,媽的,你的心腸已同你爹一般的狠毒了!”
  段芳姑吼聲叱道:
  “展若塵,你還不是一樣?你 手握刀,另一手握著念珠充好人,你這種人我見得多了!”
  展若塵神色一凜,道:
  “不錯,我是殺過不少人,但我確信由於這些人的死而挽救了更多的生命,生與死併不在於形式,主要的是其內涵,我救人在於自己的良知,殺人卻基於正義,段芳姑,難道屠戮邪惡以全善良,就不屬於行善積功了嗎?而你們骷髏幫卻一直是白骨塗抹鮮血,混淆生死的含義,愚昧人心善意,倒行逆施,橫行大漠,難道你們就永遠個講求憫厚之德與輪迴之報應?”
  段芳姑忽然哈哈一聲笑,道:
  “我們骷髏幫的教義裡便闡明了生與死的意義,實際上生即是死,死即是再生的過程,展若塵,你若跟我轉回大漠,不久你便明白其中道理了!”
  展若塵搖搖頭,道:
  “不敢領教,段芳姑,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尊嚴與做人的應有道理,受愚他人便是驢,這時候你是遊說不了我的,省省勁吧!”
  段芳姑聲音相當嚴肅的道:
  “展若塵,你如果相信我的話,此刻正是時候 ”她直 著不再回頭的展若塵,又道:
  “我可以人格保證,甚至……我……也可以……以身相許 ”
  展若塵吃驚的猛回頭,道:
  “你說什麼,你要嫁給我?”
  段芳姑長髮 甩,點頭道:
  “如果你歸降我骷髏幫,你便是我們的駙馬!”
  展若塵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段芳姑沉聲道:
  “展若塵,我是真心的,你笑什麼?”
  笑聲突然而止,展若塵頭不回,卻冷冷的道:
  “段芳姑,你果然夠陰,有其父必有其女!”
  段芳姑怒道:
  “你什麼意思?”
  展若塵猛回頭,叱道:
  “你不是在向我勸降嗎?而你的目的是在幫助你的老父謀奪金家樓的大好基業罷了,段芳姑,你難道不是這麼想?”
  段芳姑怔了一下,道:
  “展若塵,你是個既可愛又可恨的敵人!”
  展若塵笑笑道:
  “我寧願你恨我!”
  段芳姑重重的叱道:
  “不知好歹,你去死吧!”
  展若塵不再開口,他遙望向剛升起的月光,也隱隱的看到一條小河 黑風口外的那條小河。
  段芳姑遙望向遠方,發現這裡的形勢相當獰惡,那股子陰寒之氣,也隨著陣陣涼風送過來了
  展若塵並未回頭,但他語音堅定的道:
  “我們快到了,希望你爹能信守他的諾言,雙方順利換人!”
  段芳姑冷哼一聲,道:
  “我爹在這方面可沒你想的那麼陰狠,他不會拿自己女兒性命開玩笑!”
  展若塵怒道:
  “那要事情完了以後方才知道!”
  月亮已爬得更高,有幾片白雲匆匆的抹過半圓月,流向黑松林那面
  展若塵繞過 道小石彎,只見那條半涸的小河對岸空蕩蕩的並沒有任何影子,應該是三更天了,難道這又是段爾生的一項陰謀?
  展若塵心中琢磨,此地黑風口相距金家樓十裡地,便是姓段的施出陰謀,他也難逃金家樓的追殺!
  就在這時候,遠處黑松林邊有兩團黑影在移動,移動向小河這邊來
  展若塵雙目 亮,心中狂跳,義母就要到了,此情此景,見面該是多麼令人心酸的事!
  對面的兩團黑影已清楚的出現了,也是兩匹馬, 前一後的緩緩到了小河邊
  忽然,河對岸傳來了高聲尖吼,吼聲尖得令展若塵也吃一驚,這哪會是男人的聲音,簡直就是個女子的尖叫,也許有點像夜貓子叫春吧
  尖聲傳過來,果然自稱是骷髏幫主段爾生:
  “你就是展若塵?”
  展若塵回應道:
  “不錯!”
  尖聲又傳過來,道:
  “芳姑!”
  段芳姑立刻叫起來,道:
  “爹,快救我!”
  段爾生已尖亢的叫道:
  “芳姑,你受苦了?”
  段芳姑大叫,道:
  “我還好,爹,我要回大漠!”
  段爾生立刻尖叫道:
  “展若塵,我們怎樣放人?”
  展若塵高聲叫道:
  “乾娘,你好嗎?”
  段爾生突然高聲叱道:
  “這裡是你的乾娘,但她卻無法回答你!”
  展若塵忿怒的道:
  “為什麼,難道你們……”
  段爾生一聲尖吼,道:
  “這沒什麼,只怪金寡婦一再的不肯合作,逼的我的幾個手下打罵皆不是,只得三天給她喝幾口水,如今她已餓的腳長脖子個,哪有精神開口說話!”
  展若塵極目望過去,只見馬上坐的人那身穿著,正是那天早上義母去墓園時候的穿著,每天她到墓園總是先換上十分樸素的衣裙,直待回來同桌吃過飯,才又換回平常衣著!
  於是,他咬咬牙,道:
  “段爾生,你說如何交換吧!”
  河對面,段爾生尖叫道:
  “你到這面接你的乾娘,我過河去接我的女兒,這樣準也不吃虧,如何?”
  展若塵高聲道:
  “就依你的,我們開始吧!”
  小河對岸,段爾生緩緩騎馬往這邊馳過來,鐵蹄淌過河水發出“嘩啦啦”水聲,更踏在圓滑的石頭上發出“叮 ”怪聲,然而,迎面過河的展若塵,卻僅僅聽到自己心裡的“噗通”
  聲
  就在河中央,段爾生立馬望著展若塵,冷冷的道:
  “姓展的,尤奴奴對我說的不錯,金家樓難鬥的人物不只是一個金寡婦,還有個你!”
  展若塵在月光下看這段爾生,他頭上金帶,身穿紅袍,手持骷髏杖,腰上掛了四只小小的骷髏頭殼,身材細如竹竿,顴骨尖高,雙目深陷,如果猛古丁遇上,還以為是從哪個廟裡跑出來的小鬼
  淡淡的,展若塵道:
  “可惜你水遠也見不到尤奴奴他們了!”
  段爾生咧開赤紅的大嘴巴,笑笑,道:
  “謝謝!”
  展若塵一怔,道:
  “展某不懂你的意思!”
  段爾生得意的哈哈尖笑道:
  “你應該懂的,因為由你操刀殺了那批我也相當討厭的人物,我能不謝謝你嗎?”
  展若塵忿怒的道:
  “他們與你聯盟,合謀我金家樓,事尚未成而身先死,你竟然要謝我,豈有此理!”
  段爾生冷冷道:
  “把他們留在大漠,竟然攔不住你一人,這是他們該死之一,他們分崩離析,各自為政,被你一一吃掉,這是他們該死之二,當然,我如果信得過他們,便不會把他們留在大漠了,嘿……”
  展若塵“咯 ”咬咬牙,打馬便往對岸馳去
  段爾生也緩緩的過了小河,段芳姑已叫著往他迎來。
  展若塵過了小河,他直往金申無痕馳過去,人未到,他已高聲叫道:
  “乾娘,請恕若塵接你來遲 ”話尚未完,他已翻身往馬下落,這時候也正是他到了金申無痕前面的剎那間,兩匹馬幾乎碰在一起
  展若塵突然發現一雙大腳丫子,那是一只男人的腳,義母絕對沒有那麼大的一雙腳!
  本能的他剛抬頭,便見馬上那人右手揚起來
  展若塵厲聲吼一聲,立刻閃入馬的肚皮下面,箭矢一般的平飛出五丈外
  就在他剛站定身子,只聽得一聲馬嘯,他的坐騎只走了兩丈遠便倒在地上
  於是,月夜中傳來 陣裂帛也似的聲音,展若塵不用再多看,已知自己的坐騎完了!
  馬上那假扮金申無痕的人,毒粉出手,立刻槍到上風頭,一雙枯骨爪已分握在手中!
  展若塵遙望向小河對岸,只見兩團黑影直往黑松林後面疾馳而去,段爾生救走了他的女兒段芳姑
  大喝一聲,展若塵拔空而起,“霜月刀”灑出一片炫閃燦亮的光華,七十七刀合為一刀,一下子便把那人罩在一片光焰裡,冷芒未已,血雨暴灑,那人“吭叱”一聲便摔在一堆圓石頭上
  緊接著,空中落下兩支枯骨爪,“霜月刀”指在那人心口,展若塵冷冷的道:
  “朋友,我以你的性命只交換你一句話,如何?”
  不料那人嘴巴緊閉,雙目直視著展若塵。
  展若塵咬著牙,沉聲道:
  “說,你們這些人物躲在什麼地方?”
  那人卻把頭一偏,表現出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
  展若塵冷笑一聲,右足猛踢向那人的腰眼,但聞“吭” 聲,不旋踵間,那人和著滿身鮮血,就地哀號不已
  展若塵便在這時一掌拍在那人肩背之間
  於是,那人更見痛苦的大叫起來,他聲如狼嘯,全身扭閃,沙石蓋面,血糊一團
  展若塵沉聲道:
  “也許,你只要告訴我,我們樓主被囚的地方!”
  只見那人痛苦的點點頭一連連不斷的點著頭
  展若塵立刻一腳踢在那人腰眼上。
  發出一聲悶哼,那人一連喘了幾口氣,突然一個倒栽,頭下足上“咯”的一聲便一頭撞在石頭上
  展若塵出手不及,已見那人腦漿糊了滿滿一石頭,只挺了 下便完了!
  展若塵 招失算,幾乎不知自己應該怎麼辦,他忿怒的走過小河,順著山道往回走,
  股子懊惱,正在心中洶湧澎湃不已,他剛剛走到那個彎道上,突然一條人影往他迎面奔過來
  展若塵立刻吼叫道:
  “站住!”
  迎面,聽得一人,道:
  “少主,是我,玄小香!”
  展若塵想起自己初到金家樓的時候,便是由“蹦猴”玄小香服侍自己,如今玄小香已是“月”字級的二把頭,他怎麼會來了?
  展若塵見果然是玄小香,重重的道:
  “你怎麼來了?”
  玄小香思切的道:
  “少主要來黑風口換人,小香就知道是敵人的陰謀,長春山地方我最熟,但又一直找不到敵人藏生之地,所以我便藉著這次少主換人的機會,先就隱在一個石洞中,可好,他娘的終於還是叫我發現了!”
  展若塵精神一震,欣喜的道:
  “在哪裡,快帶我去!”
  玄小香搖搖頭道:
  “小香不能帶少主一人前去,那地方……”
  展若塵立刻沉聲道:
  “為什麼!”
  玄小香力搖雙手,道:
  “那地方必然隱藏上百敵人,也許樓主便在那裡,因為我看到兩騎也在那兒失去蹤影!”
  展若塵重重的點著頭,道:
  “也好,我們馬上回去,立刻調集人馬圍撲上去!”
  “蹦猴”玄小香這時候邊走邊對展若塵道:
  “少主接到敵人換人通知,我就知道這是一次追蹤敵人的大好機會 ”他一頓,又道:
  “少主去了大漠,長春山四周便再也看不見敵人蹤影,二當家派出十九批弟兄,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又走回來,加上敵人突然把限期縮短五日,二當家更是急的派出‘八衛’去大漠接少主,這些天金家樓上下難得有個笑臉出現,誰見誰似看到欠帳的一般,很想動手打一架!”
  展若塵道:
  “這麼說,你已經潛到這兒很久了?”
  玄小香點著頭,道:
  “我是繞過黑松林後面爬進一處山巖洞中,二更過後我才溜出洞外來的!”
  展若塵立刻與玄小香二人展開輕功往長春山奔來,展若塵想起自己的馬匹慘死,心中也是吃驚.剛才自己發現的快,否則只怕已與坐騎同化血水而亡了!
  半個時辰後,展若塵與玄小香兩人已到了大金樓,這時潘得壽等人尚自枯坐枯等消息,見展若塵與玄小香兩人走回來,“月”字級大把頭“八卦傘”曾秀雄一把揪住玄小香,叱道:
  “你去哪兒了?找你半天不見個影子,媽的,你又去‘瓦棚窩’會你老情人去了!”
  玄小香指天指地的道:
  “大把頭,別冤枉好人了,你看我還有心情去尋樂子,操,不信你問少主!”
  展若塵十分歉然的道:
  “果然上了姓段的當。”
  於是,他匆匆的把黑風口發生的事情況了一遍
  潘得壽罵道:
  “***,我就知道要上當 ”
  展若塵又接道:
  “我正感無奈,正巧玄小香跑來,他發現那批傢伙窩藏的地方,特來向我報告的!”
  曾秀雄一巴掌在玄小香肩頭,笑道:
  “這可是真的?”
  玄小香點頭道:
  “我就是暗中跟蹤敵人去了,哪會在瓦棚窩找樂子,大把頭,我玄小香自從樓主失蹤以後,就差沒有不吃飯,你說我會……”
  曾秀雄立刻笑道:
  “我在功勞薄上記你一功!”
  就在這時候,申無忌與嘉嘉也匆匆走來
  於是,玄小香立刻把他所見解說出來
  申無忌立刻咬著牙,道:
  “王八蛋們真夠大膽,黑風口的雲松林附近,原本是一個斜山坡,那兒有許多地洞是真,但要說那兒能藏上許多人馬,我實在難以相信!”
  展若塵道:
  “天下有許多出人意料的事,我在大漠發現骷髏幫總舵,竟也是在一座被沙埋掉的小鎮下面,而且那裡面相當寬敞,實在叫人驚訝!”
  潘得壽已沉聲道:
  “既然已發現他們藏身之地,正是我們迎頭痛擊之時,少主,你有什麼意見?”
  展若塵重重的道:
  “我以為事不宜遲,怕姓段的救回他女兒之後,更對我們樓主不利。”
  申無忌也同意的道:
  “應該立刻行動!”
  潘得壽突然站起身,道:
  “四更造飯,吃完便上路,尚有大半個時辰,我們全都先去歇著 ”
  展若塵立刻又道:
  “戰術上,我們應有所計劃 ”他望了各人一眼,又道:“我將親率‘飛龍八衛’攻進去,至於主動攻擊,除了選出有名弟兄外,“月”字六位把頭作為主攻,“星”字級各位把頭以為支援,其餘“雷電”二級把頭,與二當家等,尚須緊守大金樓,以免為敵所乘 ”
  潘得壽瞪著一雙星目,道:
  “少主也夠累了,不如由我率眾攻去!”
  展若塵忙搖頭,道:
  “我以為大戰尚在後面,大金樓不能沒有二當家坐鎮指揮,何況段芳姑是從我手中失去!”
  申無忌點點頭,道:
  “也好,我們全做你後盾,放手一搏!”
  展若塵並不返回“如意軒”就在大廳的椅子上閉目調息,施嘉嘉依偎在他的身邊,款款的小心服侍著
  展若塵心中暗想 如果徐小霞在身邊,這次段爾生的陰謀便難以得逞!
  時光過得真快,四更天轉眼即到,大金樓立刻又熱鬧起來
  首先,申無忌等金申二家族人全趕到了大廳裡,不旋踵間,下面的人已把吃的全搬進來!
  直到阮二與曾秀雄雙雙走來,展若塵已收拾妥當,他看了大廳上各人一眼,金剛怒目的望向遠方,道:
  “救不出義母,誓不回頭!”
  從大金樓到長春山西邊的黑風口,兩下里相距十裡路,“大漠骷髏幫”早在半年前便暗中派人到了這裡,他們選擇這裡,當然有條件,因為從黑風口附近的巖洞底部,可以輕易的把下面蜂窩似的地下開鑿成一片地下廣場,而負責這些事情的,便是骷髏幫的副幫主“哭王”
  戈超生!
  讓戈超生驚喜的,乃是他們在這片地下開鑿不到三個月,竟然發現數條可以通行的地洞,有一條直通長春山上金申二家的墓園
  於是,戈超生在暗中窺探多次之後,他終於設下了擄走金申無痕的計劃,而且也順利的成功了。
  “大漠骷髏幫”潛入遼北境內,不只是黑松口一地,他們也暗中開了另外幾處地道,分別由骷髏幫四位堂主各宰精銳八十一人住守,這四位堂主便是
  東風堂堂主“陰陽爪”當小嬌,駐守在“金家樓”通往“太和鎮”的途中
  南風堂堂主“煉獄使者”司徒敢,駐守在“金家樓”通往“白花集”的途中
  西風堂堂主“酆都王”呼廷九子,駐守在“金家樓”通往“十裡鋪”的途中
  北風堂堂主“鬼爪”丁不響,駐守在“金家樓”通往“松香鎮”的途中
  自從金申無痕被擄的消息到了這四位堂主之後,他們便立刻配合戈超生的計劃,暗中派出部分人馬出現在中途,目的當然是在擾亂敵人的視聽,以達到欺敵效果,而且,他們也達到了目的,金家樓派出的人馬,皆徒勞無功而退,連展若塵也只是發現“拘魂爪”常冬,至始得知“大漠骷髏幫”潛入遼北的事,那還是邢獨影對展若塵基於一個“義”字,方始透露的
  繞道又轉回黑松林後,巨大的一塊草皮在移動,地上沒有聲音,但剎時出現一道三丈方圓的大洞口,兩匹健馬直奔入洞內,外面的大塊草皮便立刻又閉合起來
  不久,洞中傳出歡呼聲,段爾生下馬走在前面,他的寶貝女兒段芳姑緊跟在他的後面
  
  這是一條相當寬敞的地下洞室,這些原本就生活在地下的骷髏幫,對於整修地洞自有其獨特的一套
  大致上,他們把挖開的小洞分別堵塞起來,獨留中央一處大的,對於這些天然岩石,他們很了解特性,並不擔心會倒塌下來
  進入地洞的近百丈深,長明燈照射下,“哭王”戈超生似乎是滿面愁苦的迎上來,叫道:
  “公主,我的好姪女,你怎落入他們手中,我還一直不相信呢!”
  段爾生只哼了一聲,段芳姑已冷冷道:
  “還不就是姓展的,尤奴奴說的不錯,他確實很難對付,如果單憑武功,怕爹也難是他對手!”
  一處圓室中,戈超生剛坐下來,便關懷的問段芳姑:
  “你跟著姓展的,這一路上必定吃了不少苦頭 ”
  段芳姑忿怒的道:
  “姓展的倒是沒對女兒怎樣,倒是那徐小霞,哼,有機會我絕對饒不了她!”
  戈超生嘿嘿笑得似哭,道:
  “有,公主一定有機會!”
  段爾生冷沉的道:
  “超生,我要血洗金家樓!”
  戈超生一怔,道:
  “幫主,我們有金申無痕掌握在手中,不是要慢慢的把金家樓的基業轉入我們手上嗎?
  別忘下‘刨根謀略’我們進行的很順利呀!”
  忿怒的一掌拍在石桌上,段爾生道:
  “太慢了,有個姓展的在,我擔心中途會突然有變!”
  戈超生一驚,道:
  “難道剛才幫主沒有把姓展的收拾掉?”
  段爾生咬著血紅大嘴唇,道:
  “他太狡猾了,也不知他是怎麼發現的,竟然會反把跟我去的包才紹殺了,為了芳姑,我只有先迴轉了!”
  雙手猛的互擊,戈超生大叫:
  “可惜!可惜!此患不除,令人擔心!”
  段爾生重重的道:
  “所以我要明日午時圍攻金家樓,即刻派人通知另外四處人馬,準時行動!”
  戈超生思忖一下,道:
  “到時候我們把金申無痕捆在馬上,先逼他們投降,然後以化骨毒粉盡殲當場,幫主以為如何?”
  點點頭,段爾生道:
  “倒是可行的辦法 ”他一頓又道:“我們兵分兩路,你率四路堂主加上我的手下,也有五百餘眾,直攻‘金家樓’正面‘大金樓’,我由長春山反撲攻其背後 ”
  戈超生嘿嘿笑道:
  “金寡婦由幫主押著,便不懼他們的反抗了,嘿……”
  段爾生點點頭,道:
  “事不宜遲,你可率人暗中潛往‘十裡鋪’方向,把人馬集齊,切記,午時正齊攻‘金家僂’!”
  “哭王”戈超生醜陋的面皮 緊,立刻起身率眾走去。
  就在這時候,骷髏幫“陰風大司刑”“陰風爪”白自在匆匆走來,他見段芳姑,便立刻迎上去,道:
  “公主受驚了!”
  段芳姑面無表情的道:
  “大司刑,四位護法皆忠烈而亡,他們死的壯烈,等事情完畢,我們要舉行大祭了!”
  抖著滿面黑鬍子,白自在道:
  “屬下記住了!”
  “吸髓赤魔”段爾生沉聲道:
  “常夏與十二拘魂手都在此地?”
  白自在立刻回道:
  “正在裡面整頓人馬!”
  段爾生立刻又問:
  “除了十二拘魂手之外,可拼之人尚有多少?”
  白自在屈指算了一下,道:
  “副幫主帶百人,尚有百人,再加上餵馬造飯一應打雜的也有二十多人……”
  重重的點點頭,段爾生道:
  “夠了,要他們準備,午時正,我親率他們進攻‘金家樓’,此地一人不留!”
  白自在立刻又問:
  “金寡婦如何處置?”
  段爾生道:
  “帶她一齊走!”
  段芳姑姑起身,道:
  “爹,我去看看金寡婦,聞得這老婆子武功高絕,氣度不凡,女兒倒想見見她!”
  段爾生站起身,道:
  “爹也正要找她,走!”
  “陰風大司刑”白自在立刻在前開道,三人繞過三道地洞彎道,只見前面一個圓形地洞,洞中央旋置著一個大鐵籠,那鐵籠有點像囚車,但卻全是生鐵所造,灰慘慘的鐵籠裡而,只有一顆人頭在上面,那人面色慘白,雙目微閃,微亂的軟髻,嘴角下垂,漆黑的劍眉已不含威儀,形態雍容卻已不見高貴,是的,這人便是金家樓樓主,金申無痕,失蹤二十天的金婆婆!
  她的頭髮更見花白,清瘦的面龐更見灰白,她那懾人心魄的威儀,似乎已消失殆盡
  不錯,一個人被囚在地洞的鐵籠子裡,身受的苦痛不提,但就是內心的剪熬,也叫人難以承受
  “金家樓”突然失去樓主,這對於整個金家樓而言,打擊太大了,但誰又會相信金婆婆就是被囚在黑風口附近的地洞之中?
  出人意料之事,往往就是不可思議的,金申無痕也不知道自己竟然就在金家樓西面十裡的黑風口!
  展若塵更是難以想像,否則便不會獨闖大漠去冒那次險了!
  此刻,段爾生就站在鐵籠前面,他望著只穿一件薄衫的金申無痕,沉聲道:
  “金寡婦,你一直的不開口,更不睜開眼睛來,你以為這樣便使我下手殺下你?”
  鐵籠裡的金申無痕仍然不動 不開口,也不睜開眼,她 直便是這樣,只要有人走過來,她便是這樣,甚至敵人加予她的毒打,她仍然無動於衷!
  段芳姑冷笑笑,道:
  “這個老太婆真固執,也使我想起姓展的那小於獨闖大漠地獄城的決心,真的是 ”
  她話未說完,鐵籠中的金申無痕突然暴睜雙目,沉聲道:
  “姓展的怎麼樣了?”
  段芳姑止近前去,冷笑一聲,道:
  “你很關心他?”
  金申無痕叱道,
  “小姑娘,你說對了,我是很關心他!”
  段芳姑嘴角一牽,冷哼道:
  “那麼我可以坦白的告訴你,姓展的獨自走入大漠,他也找上了我們骷髏幫總舵,更把我擄回金家樓,企圖不良的想拿我換你回去,哼!”
  金中無痕咬咬唇,道:
  “原來脫去我的衣衫是要騙我的義子了!”
  一邊,段爾生突然格格大笑,道:
  “金寡婦,你這時候才明白?哈 ”
  金申無痕沉聲道:
  “段爾生,我那義子呢?”
  段芳姑接道:
  “他是個凶殘的豹,更是一頭狡狐,我爹安排的計劃差一點未取他的命,不過……”
  金申無痕嘿嘿冷笑起來……
  段爾生忿怒的叱道:
  “金寡婦,你別高興,我早晚會收拾姓展的,你看吧,這時刻即將來到了!”
  金申無痕未開口,她又緩緩的閉起雙目,滿面淒涼的笑意,卻一直掛在她的臉上
  段爾生沉聲對女兒道:
  “少時我們攻擊金家樓,便由你押著這婆娘,必要時以化骨毒粉毀了她!”
  段芳姑冷沉的一笑,道:
  “爹,你放心,我要她死在姓展的眼皮下,只要到了金家樓,只要遇上姓展的,女兒便立刻下手!”
  段芳姑突然伸手抓住金申無痕的頭髮,惡狠狠的道:
  “你再睜開眼來看看,看看我的長髮,就是因為姓展的才被割去一把!你怎麼不睜開眼看看啊!”
  金申無痕毫不動容,她更是顯得平靜的連嘴巴也閉得緊緊的,任由段芳姑揪著她的頭髮!
  段爾生突然沉喝道:
  “金寡婦,我要親押你攻奪金家樓,我要憑實力,當我把你押到金家樓的時候,也正是你的死期到了之時,不要以為你的不聞不說不看,便以為我段爾生待你沒轍,哼,你錯了,我有的是辦法攻掠金家樓!”
  金申無痕仍然不動分毫
  段芳姑重重的甩脫抓住金申無痕頭髮的手,喝道:
  “可惡的婆娘!”
  段爾生對四周灰衣漢子吼道:
  “小心看守,午時以前加派人馬,準備押著出洞!”
  四名灰衣大漢立刻肅立低頭,口中一同的道:
  “謹遵幫主令諭!”
  於是,段爾生忿怒的與女兒往另一條洞中走去
  腳步聲漸去漸遠,金申無痕卻突然暴睜雙目,口中喃喃的道:
  “怎麼會在金家樓附近?太出人意外了,欸,孩子,你會想得到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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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8 11:26 PM

第25章

  黑松林裡面不但傳出了馬聲,也傳來了松鼠的迷叫,東方已在剝白,西月正無色而又黯然的往西移
  便在這時候,一百多名黑衣勁裝大漢,還悄無聲息的穿過松林子來到一處斷崖附近!
  是的,展若塵親率“金家樓”飛龍八衛”與“月”字六位把頭,加上幾名弟兄,趕到了黑風口!
  “蹦猴”玄小香指著一處地面,道:
  “距離方位上算起來,是應該就在這兒!”
  展若塵跟著在那片草地上找,眾兄弟們也低頭在地上扒,就在這方圓二十幾丈內,他們每 寸每一分的敲打著地面
  幾乎找了半個時辰,“八卦傘”曾秀雄已不耐煩的對玄小香吼道:
  “猴崽子,你到底認准地點沒有?怎樣會半天找不到?”
  “蹦猴”玄小香急的猛跺腳,罵道:
  “我從那面明明看的清清楚楚,就是在這……”他突然不開口,立刻又用腳在那草皮上一陣亂跺,便叫起來,道:“快看,這地方是空的!”
  曾秀雄第一個跑過來,他奮力往地上跺去,立刻發現果然是空的,便命人往地上扒
  黑衣大漢們皆手持雙刃利斧,就在一陣亂砍中,發現兩尺深的土下而露出一塊塊厚厚的木板
  展若塵突然想起大漠中的地獄城,便冷沉的吼道:
  “不錯,就是這裡!”
  曾秀雄立刻大叫,道:
  “帶好面罩手套,兄弟們,準備狠宰啦!”
  金家樓自從樓主失蹤以後,上下皆憋著一口怨氣無處發洩,他們哪會想到敵人就在他們的左近十裡地?如今一旦發現,個個熱血沸騰,人人怒發衝冠,呼叫喝罵之聲已此起彼落的不斷傳過來。
  七名黑衣大漢剛剛找到厚木板的一端,他們合力往一邊猛推,果見那木板往一邊滑去,滑向一道崖子縫中。
  就在地洞剛露出一尺寬,突然幾聲尖叫淒號,七個推木板大漢,已見四人撫著肚皮往一邊折跌,鮮血從他們的肚皮上往外標,其中兩人傷勢最重,隱隱可見肚腸外溢!
  另外二人閃躲的快,順著草皮子往兩邊滾,洞內已見火光外洩,緊接著,“沙”的一聲暴響,整個地洞被推開來,從下面擁出 群灰衣大漢
  地面上,展若塵大吼道:
  “把地洞圈緊,不要放走一人!”
  阮二等“飛龍八衛”跟在展若塵身後面,這時已紛紛緊守在另 邊!
  阮二低聲對展若塵道:
  “少主,你們看樓主會在裡面?”
  重重的點著頭,展若塵道:
  “應該在這裡面!”
  阮二道:
  “少時屬下親率八衛先衝進去,如果樓主果然在這裡面,我們力保!”
  展若塵冷沉的看著一批批從地洞中衝出來的灰衣人,咬著牙道:
  “伺機我與你們一齊撲進去!”
  “就在這時候,地洞已衝出近十名灰衣大漢,他們一個個手持枯骨爪,滿面不信的望著四周包圍著他們的黑衣大漢!
  緊接著從下面彈升地面上的是個虯髯大漢,這人,不錯,還是骷髏幫陰風大司刑“陰風爪”白自在,隨著他飛昇而來的是常夏!
  跟在常夏后面的,是十二個紅發瘦高大漢,這十二個紅發大漢,均手握枯骨爪與一支枯骨頭殼,一到地面上便狂跳不已的呱呱大叫
  叫聲相當淒厲,卻也十分有節奏,便在一陣叫聲裡,地面下面突然傳來尖銳的喇叭聲!
  於是,所有灰衣人便齊聲大喊:
  “恭迎幫主大駕。”
  阮二已自罵道:
  “他媽拉巴子,這算什麼玩意兒?操!”
  展若塵冷咳一聲,道:
  “姓段的是個人妖,看吧,他就要出來了!”
  果然,就在他話聲甫落,先是四個吹著喇叭的走出地洞,緊接著,便見紅光一閃,一條人影掠上半空,地室中怒翻三個跟鬥,毫無聲息的便落在灰衣人中間!
  這時候,展若塵看不見段芳姑出來,他心中暗暗吃驚,如果由段芳姑挾持著義母,便棘手了!
  猛的 個大旋身,清楚的露出腰上懸的四個枯骨的頭殼,段爾生高聲吼道:
  “叫展若塵站出來!”
  一聲冷哼,展若塵道:
  “展某就在你身後,段幫主,你是個奸詐的小人,昨夜換人是你提出的,竟然暗施手腳,以假亂真,還要襲取展某的命,姓段的,國有國法,幫有幫規,江湖也有不變的信義,似你這種行徑,哪會是一幫之主?可憐復又可笑!”
  “吸髓赤魔”段爾生 聲尖厲的怪叫,道:
  “展若塵,我‘大漠骷髏幫’東來遼北,最終的目的便是消滅金家樓,所謂‘刨根謀略’,用意在此,只要能消滅你們,用什麼方法都是一樣,試想,我會同你們講的什麼信?
  守的什麼義?狗屁!”
  嘿嘿一聲笑,展若塵道:
  “如今狗洞已被我們找到,只怕你們難如願了!”
  一聲尖笑,段爾生道:
  “我們如此隱祕,竟也會被你們找到,不過……”
  展若塵重重的道:
  “你們騙走你女兒段芳姑,卻也被我們發現你藏身之處,姓段的,這也勉強算是天意吧?”
  段爾生沉聲尖叫道:
  “展若塵,你說本幫主不守信義,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為何暗中派人跟來,否則,你又怎可能發現這裡?”
  一聲冷笑,展若塵道:
  “姓段的,你錯了,金家樓樓主失蹤,我們早已派出各路人馬明查暗訪不放過任何可疑的地方,這裡被發現,正是派出的人所為,與換人的事扯不上干係!”
  一邊“月”字級大把頭,“八卦傘”曾秀雄雙手托著鑲著二十四把尖刀的鐵骨油傘,一張黑臉上煞氣騰騰的吼道:
  “少主,同這幾個鬼裡鬼氣的王八蛋有什麼可說的,咱們全快憋出火了,狠宰吧!”
  展若塵伸手一攔,沉聲問段爾生,道:
  “姓段的,我們樓主可在此地洞中?”
  段爾生嘿嘿尖笑,道:
  “不錯!”
  展若塵咬牙怒哼一聲,道:
  “由你那寶貝女兒親自把守?”
  段爾生尖聲笑,道:
  “不錯!”
  展若塵一聲厲吼,道:
  “段爾生,你若是個人物,便放出我們樓主,由我二人放手一搏,也免得造成眾多死傷,你怎麼說?”
  段爾生回應的是一陣鴨子似的尖叫,道:
  “姓展的,你是什麼東西?別以為你們全把手臉蒙起來便不再懼怕我的化骨毒紛,須知我尚有另外兩種足以要你們命的東西,如果不信,你放馬過來一試便知!”
  展若塵冷冷的一曬,道:
  “不論你有什麼毒物,今日我們全接下了,姓段的,你受了尤奴奴等人的誘惑,妄想謀我金家樓的美夢即將因這一戰而化為泡影!”他一頓,又道:“你應該知道尤奴奴那人物,他們乃是敗兵之將,喪家之犬,北上大漠骷髏幫,無非是想利用你們,可嘆你卻野心更大,嘿……怕你來得回不得了!”
  “吸髓赤魔”段爾生抖閃著紅袍,兩支枯骨頭殼分握在雙手,他雙目似射出電一般的冷芒,面上漸漸泛赤,便發須也似泛赤的鼓漲著紅袍,嘿嘿道:
  “姓展的,我要你知道 個口沒遮攔盡說大話者的下場,你還不走出來受死!”
  突然,“蹦猴”玄小香躍到展若塵與曾季雄二人之間,他低聲的道:
  “少主,這裡就交由我們應付,少主快率同‘飛龍八衛’衝入地洞,先救出樓主最是要緊!”
  曾秀雄也同意的點著頭,道:
  “少主,我以為也是這樣!”
  展若塵望望月字級的六位把頭,他重重的低聲道:
  “曾把頭,一經交上手,立刻以暗語通知支援的“星”字級六位把頭加入戰團,這裡就由你們處理了!”
  “八卦傘”曾秀雄忿然的道:
  “少主放百二十個心,戮力一戰,至死不休!”
  便在這時候,室中鬥然彈起一團紅影,段爾生已狂笑的大聲尖吼起來:
  “孩兒們,給我狠殺!”
  紅影只在室中閃掠,斜側裡便往展若塵衝來!
  青紅相間的一把鐵骨傘,“ ”的一聲張開來,二十四把尖刀,便抖然滑出圓圓的光輪,“嗖”聲連串的便往那團光影上迎過去,曾秀雄已叫道:
  “看我活裂了這惡魔!”
  展若塵斜身側翻,直往那個洞口撲過去,飛龍八衛分成四路掩伏在四周
  那面,“蹦猴”玄小香即刻尖聲狂吼,一連便是三聲,聲音回盪在山野林間,附近,“星”字級人物已從黑松林裡面兜過來
  “老辮子”于宏遠率領著“幻掌”嚴化、“鐵頭”倪勇、“索命判”程千里、“勾魂使”
  岳風、“八卦刀”郭大年六人,狂吼著殺過來
  中間集中的灰衣大漢們,就聽得“陰風大司刑”白自在的一聲殺中,紛紛往週邊的黑衣勁裝大漢們衝過去
  白自在正遇上“老辮子”于宏遠,兩個人只一照上面,便不要命的狠幹起來!
  阮二與平畏並肩衝向洞口,不料迎面寒芒電閃,七八支枯骨爪迎面打來
  粗壯的身軀往下衝,阮二與平畏手中的雙刃利斧與牛角尖刀,上挑下劈,一陣叮噹聲響,二人像推倒一座人牆似的衝進了地洞中
  厲叫著,阮二甫一挺進,兜頭而來的枯骨爪似是不要命的往他頭上一陣亂劈,他慌忙朝一側閃擊,冷芒閃現,展若塵的“霜月刀”鬥然滑出一片寒光.一片血雨,標濺得兩邊牆上一片殷赤,使長明燈也似黯然失色不少!
  “飛龍八衛”衝入洞中,只見四五個灰衣大漢又匆匆的迎上前來,展若塵不加理會的閃掠身子直往洞中衝,身後面,已傳過來一連串的“哎呀”聲!
  經過一道彎洞,忽見不少馬匹與駱駝,這裡面如此大的天然洞,倒是令人連連稱奇不已!
  展若塵一見此處已是盡頭,立刻繞向原路,沿途發現竟然在支鍋造飯,只是灰衣人全不見了!
  愣然回頭,展若塵向緊緊跟著的阮二,道:
  “難道樓主不在此洞內?”
  阮二也是楞然,幾個人正自四下望,突見一處轉角處又衝過來八人,展若心中一喜,立刻往八人挨過去,他沉聲對阮二,道:
  “弄個活的!”
  阮二與古自昂彼此一點頭,八個人立刻分成兩路迎擊過去!
  撲過來的八個灰衣人,幾乎在甫一照面裡,便吃了大虧,阮二閃過一人摟頭一爪,旋身劈出短刀,處在這地洞中,傢伙短才佔便宜,“飛龍八衛”皆是雙刃利斧與牛角短刀,只一向這些人物照上面,便立刻逼得八個人團團轉,幾乎招架之力都顯得極其勉強!
  雙刃利斧一連幾劈,“當”的一聲擊落一人手中枯骨爪,阮二口銜短刀,一把揪住那灰衣人,他獨目赤紅,團臉肌肉跳動的吼道:
  “說,把我們樓主囚在何處?”
  不料那灰衣大漢虎吼一聲,雙手箕張,狠命的便往阮二頭上掐去,他雙目似是突出眼眶外的厲叫道:
  “掐死你這王八蛋!”
  雙刃斧暴起,阮二大怒的罵道:
  “去你媽的,你死吧!”
  罵聲未落,“ ”的一聲,雙刃斧正劈在那灰衣人的腦袋正中央,看吧,頭顱被裂後溢出來的那團紅白難分的血漿,幾乎濺得阮二獨目難睜,左手一甩,灰衣大漢已撞在洞壁上跌下去!
  回頭,古自昂已對閃掠的灰衣大漢道:
  “朋友,別他媽瞎蹦了,我要是想殺死你,你早就平躺下來了!”
  灰衣大漢冷冷道:
  “想要再走進一步,那得把我幾個擺平,他娘的老皮,怎會闖進你們這群雞零狗雜碎!”
  他這話等於已說出洞內的重要,站在一邊的展若塵心中當能明白,他冷冷的道:
  “既然他們對骷髏幫如此忠心耿耿,寧可斷頭流血,也不稍作退讓,我們何不成全他們?”
  阮二聞言,一聲厲吼,道:
  “殺!”
  嚴祥與平畏禹其穆三人,正分別把三人灰衣大漢掐住脖子頂在洞壁上,聞得阮二的吼罵,雙刃斧當頭便砍,冷芒激盪中,一蓬蓬的鮮血飛揚拋灑,淒厲的慘叫,傳揚得洞內一片嗡嗡響
  韓彪與公孫向月等便在這時候從敵人的肚皮裡拔出牛角短刀,阮二向前面望去,展若塵飛掠過他身邊,直往前面衝過去
  左側,燈火通明,有一個圓的石洞,洞中央 座生鐵打造的鐵籠,就在鐵籠的後面,段芳姑嘿嘿冷笑著直視撲過來的展若塵……
  展若塵一眼便看到了金申無痕,轉眼二十天了,義母就是這樣的被囚在鐵籠子裡?
  他怔住了
  “飛龍八衛”也全怔住了。
  難道鐵籠中就是他們的主人?
  展若塵不見義母睜開雙目
  “飛龍八衛”更不見主子開口
  於是,展若塵撲通一聲跪在洞中,說道:
  “乾娘,若塵罪該萬死!”
  阮二八人也紛紛跪在地上,阮二粗啞著聲音道:
  “當家的,屬下等該死啊!”
  緊閉著雙目的金婆婆,聞得展若塵的聲音,雙目突然暴睜,她直視著對面三丈處跪下的展若塵與阮二等人,眨動著一雙單鳳眼,厲芒畢露的道:
  “好孩子,你沒有令我失望,你及時的趕來了,孩子,我一直相信你會找來,只是
  孩子,一定苦了你了!”
  展若塵雙目含淚的道:
  “乾娘,我來了,只是來得太晚,沒得倒讓你老人家在此受罪,我心中難安啊!”
  金申無痕仍然是那麼莊嚴的道:
  “起來吧!該怎麼做,你就放手去做吧!”
  展若塵重重的一握拳,起身道:
  “孩兒謹遵命諭!”
  於是,金申無痕又緩緩閉起雙目
  段芳姑卻在這時冷然一曬,道:
  “好一個母子會,倒有幾分賺人眼淚 ”
  展若塵指著上面,沉聲道:
  “段芳姑你可聽得見上面的打鬥聲?”
  “聽到又怎樣?”
  展若塵哼了一下,道:
  “那表示你們的末日到了!”
  段芳姑忿怒的道:
  “言之過早,展若塵,你如果膽敢走過來,金寡婦便立刻化為濃血而死,你信是不信?”
  展若塵咬著牙,道:
  “我相信,因為你手上套著人皮手套,手上當然握著你們最霸道的化骨毒粉!”
  得意的一聲笑,段芳姑道:
  “你知道就好 ”她 聲嘿嘿,又道:“你來了,加上個金寡婦,我段芳姑便是與你們同歸而盡,也是有賺不賠!哼!”
  展若塵暗中咬牙,道:
  “段芳姑,你應該了解一件事情!”
  段芳姑面色一寒,甩動頭上斷發,道:
  “你說!”
  展若塵指著上面,道:
  “這裡是金家樓地面,如今你們的藏身之處已被發現,除了放手一搏之外,只怕這裡已無你們容身之地,我勸你還是放明白些,快去勸你老爹,放下屠刀,此其時也,更免得多殺生命,多造罪孽!”
  “呸!”
  段芳姑冷笑連聲,道:
  “展若塵,你在說笑,你以為遼北地面上就是我們眼前這些人?哼!你錯了,比此地多數倍的兄弟們,就要對金家樓發動總攻擊了,勝利離我們不遠,倒是我記得曾對你說過的話,投效我大漠骷髏幫來吧!識時務者為俊傑,展若塵,我還是會以身相許的!”
  展若塵冷笑道!
  “段芳姑,你倒真是個自信狂的人,反想勸起我來了,真是可笑復又可憐 ”
  段芳姑手放在金申無痕的頭上,她只要手一翻,一把化骨毒粉便會毒殺金申無痕。
  地面上搏殺的十分慘烈,從上面的奔騰與淒厲嗥叫,地洞中聽的相當清楚!
  段芳姑不能不有所擔心,她希望老父及時出現在洞中,那將表示地面上己方已經勝利,展若塵與這八個凶漢也將難逃一死了
  然而,她遙望洞中,並未見有骷髏幫的人出現,情況看來是令人擔心的……
  她怒目反觀展若塵,道:
  “展若塵,我要你們立刻退出地洞!”
  展若塵緩緩搖頭,道:
  “段芳姑,我希望你把事情看明白,眼前的形勢看清楚,我會退走嗎?”
  段芳姑冷哼一聲,道:
  “我很清楚,也很明白,你們馬上退走!”
  展若塵淡淡的一笑,道:
  “段芳姑,展某極願立刻退走,只要我們退出洞外,對你那在地面上拚命的老爹,便立刻構成極大威脅,而你便更沒有機會走出此洞了!”
  段芳姑心中一震,姓展的這話實在,如果他們幾人衝上去,那將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心中所想,表面另一種顏色,段芳姑沉聲道:
  “我不在乎,大不了我們一窩死,誰也別再出去!”
  展若塵冷聲一哼,道:
  “段芳姑,如果我們勝了,你打算怎麼辦?”
  段芳姑嘿嘿冷笑,道:
  “有我爹在,你們休想!”
  展若塵淡然的道:
  “段芳姑,你應該知道我話中含義,你爹組合骷髏幫,雄霸三千里大漠,萬一暴屍遼北,連個替他收屍的人也不見,你想那種下場……”
  段芳姑突然猛一聲吼,道:
  “走遠一點,展若塵,我不聽人嚷嚷,走,走遠些,退出十丈外,否則………”
  段芳姑揪住金申無痕的脖子,右掌躍躍欲拍
  展若塵無奈的道:
  “也好,我們退出十丈外,等你想通了,我們再談!”
  “飛龍八衛”人人恨得舉起雙刃斧往洞壁上狂劈不已,阮二更是怒罵道:
  “媽巴子的,我們竟然拿這麼個丫頭沒轍,操!”
  展若塵半聲不吭的站在洞中央,他只是冷冷的望向鐵鑄的囚車
  此刻
  地面上的搏殺正如火如荼!
  “星”字級大把頭“老辮子”于宏遠正揮動著一把關東大砍刀迎戰骷髏幫的陰風大司刑白自在,兩個人從地洞口附近狂殺至黑松林邊
  白自在抖動著虯髯左右甩,齜牙咧嘴的奮力猛拚,他右手骷骨爪上已是不少缺口,左手枯骨頭殼便不時的抽冷子一掄狂砸!
  “老辮子”于宏遠曾往十裡鋪的半道上見過這些灰衣人物,又聞得二當家中的毒釘,這時一旦遭遇,便特別小心敵人的手中的頭殼
  就在他一掄狂殺中,白自在突然厲吼著騰身而起,人在半空,漫天雨點似的灑射出一蓬毒骨釘!
  于宏遠猛然一個大迴旋,他那條四尺半長的髮辮盤旋勁掃,宛如一般有形的龍捲風
  於是,那些勁射而來的一蓬毒釘便紛紛被掃得四散開去,于宏遠已大吼道:
  “好個兔崽子,你有多少毒玩兒全使出來吧,於大爺照單全收下了!”
  落地一個騰翻,白自在橫起枯骨爪迎上,“當”的一聲脆響,幾乎被于宏遠擊脫出手
  
  就在這時,凌空一條人影暴落,尚未落地,一道森森寒光已直卷于宏遠
  于宏遠腳步猝錯,人已繞了半個弧,雙手掄刀閃電般砍上,“當”的一記,差一點把那人家夥砍脫手!
  那人順勢閃出兩丈,猛回頭,他又叫道:
  “大司刑,你沒事吧!”
  錯步閃向外的白自在,立刻雙肩晃動,道:
  “常副司刑,我們合力收拾這個大辮子!”
  來人正是常夏,常夏的兄弟常冬已死於自己的化骨毒粉,展若塵如今明白,那座墳也通往這裡,為了不洩露這兒的秘密,常冬豁上自己的命,當時也令展若塵吃一驚
  常夏正與“鐵頭”倪勇拚殺,突然發現大司刑被于宏遠兜在林邊狂砍,便立刻拋下倪勇撲過來了!
  此刻,“八卦傘”曾秀雄與“黑豹”石遠“野牛”齊大山,三人合併“吸髓赤魔”段爾生,另外,“月”字級二把頭“蹦猴”玄小香與“白猿”卓兆南“花棍”金相玉三人分別迎上骷髏幫的十二勾魂手
  黑風口一片震動天地的喊殺聲已像漫山的野火般席捲了大地,斧芒炫閃刺目,枯骨爪揮舞似林,雙方巧合的各有百名左右大漢,就在雙方主將拚搏中,已不要命的相互砍殺起來
  
  斧刃帶起鮮血與塊肉的標濺飛落,枯骨爪撕裂著皮肉衣衫,照面間,雙方已有不少人“吭叱”淒叫著倒下去!
  雙方似乎都顯出銳不可當之勢,一旦交上手便凶悍無已,毫不稍退!
  正在追殺中的“索命判”程千里,忽見那十二名紅發大漢圍殺“花棍”金相玉等三人,立刻也狂吼著奮力迎上去,口中大喝道:
  “我劈死你們這群鬼怪!”
  半空中,人頭飛閃,兩名“勾魂手”人物已倏忽截住了程千里,甫一接觸,雙方已不要命的狠乾成一團!
  尖聲如空中鷹嗥,半空裡紅影似一團火般的猛往曾秀雄衝過去,但紅影只在曾秀雄的八卦傘暴卷的剎那間,忽然往左旋去,只見枯骨頭殼疾閃,一把毒砂已罩上“野牛”齊大山,粗聲厲叫,便立刻震動山岳,“野牛”齊大山那粗壯的身子便立刻往斜刺裡旋去
  雖然,金家樓這次每個人都蒙上面巾也戴上手套,但齊大山在一撮細小黑點撲面,他及時閉起雙目的時候,不料那毒砂竟穿過眼皮,擊碎他的雙目,那股子錐心刺痛,令他狂嗥不已,旋即倒在地上好一陣翻滾,直到毒性入腦,毒氣攻心!
  段爾生那殭屍似的雙目陰沉沉的一瞪,口中發出厲鬼般的怪叫,道:
  “你們這些王八蛋,哪一個能逃過我的擊殺?你們馬上就要橫死在地,就像這個蠻牛一樣的慘死!”
  “八卦傘”曾秀雄忿怒的罵道:
  “這是什麼地方?媽的,你少唬,你們這些王八兔子賊遠自大漠偷來遼北,今日居然衝著金家樓發威賣狠,我看你這大魔頭是患了失心瘋了!”
  兩只眼珠子似是前後一突一縮,段爾生面色赤紅的大聲尖吼,道:
  “本幫主選定今日是個黃道吉日,金家樓即將為我所擁有,對於你們這些殘黨餘孽,釜底遊魂,正好一舉開刀,斬草除根,博他娘個好彩頭!”
  曾秀雄閃掠著,叱道:
  “媽拉巴子的,你就省些力氣吧,今日既被發現,便正是要找你們這幹七分像鬼三分是人的畜牲一清總帳,不用唬也不用叫,且把你的狗命給老子交出來吧,兒!”
  段爾生的兩支枯骨頭殼碰的“叮噹”響,沉聲道:
  “死到臨頭,尚敢在本幫主面前大言不慚,再出手必叫你化為濃血而止!”
  旋動著八卦傘,曾秀雄大吼,道:
  “老賊,放馬過來!”
  此刻,周遭的雙方人馬已把戰鬥面往四野擴散,只見兵刃閃閃生輝,人人皆發出原始般的吼叫狂罵
  就在齊大山倒地不久,附近,“星”字級的“八卦刀”郭大年已厲吼 聲撲過來,他人剛到,便怒吼道:
  “曾大把頭,別同這妖人閒扯淡,我們把他圈緊了殺,看他是什麼三頭六臂魔!”
  紅影在空中急旋,段爾生在空中尖喝道:
  “你們死吧!”
  他話聲甫落,空中抖然刮起一股陰寒之氣,段爾生寬大的雙袖交換撲打,寒氣便陣陣的往四下刮,就在曾秀雄揮傘掠刺中,那股陰寒之氣便宛如冬天的西北勁風,令人直打哆嗦
  
  於是,只見一團黑霧往四下濺射!
  “黑豹”石遠厲吼一聲,一頭便衝向下墜紅影裡,十七斧連成 氣,猛往段爾生劈過去!
  段爾生袍袖力旋,一陣“噗噗噗”聲音響起,石遠已“啊”的一聲倒在那團旋飛上身的黑霧下面!
  看不清石遠是中了什麼毒物,但卻看到石遠的粗壯身子在萎縮,他的黑色勁裝變得空洞起來,直到石遠狂裂的把快要乾枯的身子往上一彈,旋即氣絕而亡
  段爾生閃掠出三丈外,他的紅袍左袖已為利斧割裂開來,露出一條白的如粉的細長小臂,他忿怒的吼道:
  “該死的畜牲,你也只不過毀了本幫主的衣袖!”
  “八卦傘”曾秀雄忿怒的雷吼,道:
  “段爾生,我操你的老祖宗,你好陰,好險,好狡啊!你只憑使毒物算什麼英雄好漢,王八蛋,眼前我們有的是不怕死的人,準備著墊背吧,我的兒,就是爺們幾個,也足夠攪你們一場血肉漫天!”
  段爾生面上肌肉扭曲,錯牙如磨,他模樣猙獰,面色赤紅無比的狂叫道:
  “本幫主無意再同你們這批猶如困獸之鬥之眾幹耗下去,生死之搏,哪有什麼可囉嗦,你們既然愚昧,且又不識厲害,我就一體送你們上路吧!”
  段爾生的話甫落,曾秀雄已旋動著二十四支尖刺八卦傘,風火輪般的往紅影上衝旋過去,口中狂吼道:
  “搏殺方興未艾,你***就斷言鹿死你手?仗恃幾把毒物,也想控制戰局?操你媽,你好像吃定爺們了!”
  枯骨頭殼狂擊在傘骨上,火花四濺中其聲鏗鏘,段爾生突然一個低翻身,斜刺裡射出一蓬枯骨毒釘,曾秀雄八卦傘一收又放,無數枯骨毒釘已被旋得四散飛去
  就在這時候,黑松林邊傳來一聲尖叫,叫聲入雲,聽的段爾生心中一驚
  遠處,只見骷髏幫副司刑常夏,雙手搗著雙目,宛似沒頭蒼蠅般的左衝右突,鮮血正從他的指縫中往外面溢出來。
  原來他與白自在合力對付付于宏,倪勇便躍身銜尾追過來,就在常夏打出一蓬枯骨釘的時候,也正是被倪勇追到的時候,“鐵頭”倪勇一個挫身,便從一蓬毒釘下面滾進,常夏揮動枯骨爪便擊,一側,“老辮子”瞅準空隙,立刻旋動髮辮,正擊中常夏雙目!
   于宏的辮上功夫十分了得,別說是中在雙目,便是打在身上,也似中了鐵棍般立刻破開肉綻!
  “吸髓赤魔”段爾生知道常夏完了,也許,不久連白自在也危險了。他冷眼四周,灰衣人似已倒下過半,不由得忿怒的拔出腰上懸的枯骨頭殼,狂怒的大聲道:
  “骷髏幫孩兒們!集中在上風頭啊!”
  他的話聲甫落,只見所有骷髏幫眾,一個個搶著往黑風口右側奔去,便白自在也拋下下于宏便往那面躍去
  於是,只見段爾生揚起兩支枯骨頭殼,狂怒的冷笑如泣,道:
  “好叫你們這群不要命的一齊死吧!”
  “八卦傘”曾秀雄立刻狂叫道:
  “兄弟們,大家小心了!”
  突然一陣“嗖嗖嗖”響,只見段爾生卓立在上風頭,雙手互擊兩支頭殼,一般濃濃的赤色濃煙便從他的兩支頭殼中噴射出來!
  赤煙一出,立刻便見草木枯萎,不旋踵間,更見那些枯萎的草又冒出了濃煙!
  段爾生已失聲怪嘆道:
  “死吧!你們全死絕吧!我,骷髏幫主段爾生發誓,要你們死絕此地,你們就死吧!”
  赤色濃煙往黑衣大漢飄送過去,只見黑衣大漢們立刻紛紛往兩邊閃掠,有幾人閃得稍慢,立刻發出窒息前的一聲淒叫,翻滾在地上哀號不已,直到皮肉糜爛,衣衫突空,萎縮成一灘血水!
  段爾生發出瘋狂的厲笑,怒鷹般的直把他面前方圓十丈內的地上燃起赤煙滾滾,骷髏幫不少倒在地上未死的傷者,便也在這一陣毒煙中化為濃血一堆
  “八卦傘”曾秀雄與與于宏二人率領著“月”星”兩級把頭,拚命的往上風頭繞過去,近六十名金家樓黑衣大漢,便也跟著往上風頭搶去!
  段爾生已把兩支頭殼往腰上掛,正準備施放另外兩支枯骨頭殼
  突然間,半空中躍閃一團青影,青影的虛幻身子在人目中未曾消失,一道赤瑩瑩的光花迸射而罩了段爾生,青影已大喝道:
  “可惡!”
  是展若塵的怒吼聲
  不錯,只要看到那青瑩瑩的冷芒,就知道是他!
  原來他在洞中正與段芳姑雙方僵持不下,卻從外面不斷的傳來厲嗥,不由得擔心段爾生使出什麼毒招出來,真要等他再走入洞內,別說是救出乾媽,便自己與“飛龍八衛”,也將難以活著走出去!
  於是,他獨自又衝出洞來,還發現段爾生準備取換另外兩支頭殼!
  忿怒的一聲吼叫,展若塵接頭便是七十七刀!
  太突然了,段爾生想不到這時候展若塵會從洞中飛出來,“霜月刀”宛似推來的一座刀山,往自己身上崩塌下來,段爾生舉著兩支已施放完了的頭殼,奮力狂欄狂砸!
  鬥然,刃芒凝固成牆也似的,扭光逆濺,光花飛來,段爾生的身子便突然灑著大片血雨往五丈外彈去!
  展若塵並未追殺,他冷沉的直視著驚怒交迸的段爾生,重重的道:
  “可惡!”
  落地,雙肩微晃,段爾生已怒道:
  “天罡刃!”
  咬著牙,展若塵望著敵人破裂的紅袍,那面上雙臂尚直往外冒血的段爾生,怒道:
  “不錯,對付你這惡魔,我不能稍存僥倖!”
  緩緩的取出另外兩支枯骨頭殼,段爾生忿怒的道:
  “展若塵,你鬥然衝進地下,我已有殺你的信念,更有殺你的方法,豈知你竟突然又冒出來,這次我絕對不會有所閃失,就要立刻先毀滅你了!”
  展若塵冷哼一聲,道:
  “這也是我要對你說的,段爾生,你出手吧!不論你在這場搏殺中是勝是敗,你都將看不到你那寶貝女兒了!”
  “吸髓赤魔”段爾生凹目突的跳動,尖聲道:
  “展若塵,你把芳姑怎麼了?”
  淡淡的,展若塵道:
  “你女兒仍然守在鐵籠一邊,但我們卻控制了整個地洞,情勢上如此,你若想要你女兒生離,最好你放下武器!”
  段爾生大怒,罵道:
  “你娘的老皮,想要我投降?”
  展若塵冷冷道:
  “除此以外,你便沒有可行之路了!”
  段爾生掄動枯骨頭殼大叫,道:
  “姓展的,我要同你決一死拚!”
  展若塵立刻道:
  “我接受你的挑戰 ”他一頓,又道:
  “但當前情勢,雙方宜各自暫撤,我們約期再鬥!”
  段爾生咬切齒地,道:
  “我女兒你怎辦?”
  展若塵心中緊張,外表斯文的道:
  “很簡單,我把你女兒毫髮不傷的送給你,當然,我們的樓主也要安然無恙!”
  沉思一陣,段爾生道:
  “我又如何信得過你?”
  展若塵指著他開口,道:
  “你可以派人下去把鐵籠與你女兒一齊送上來,到時候你領著你的女兒走路,我們沒人攔你們!”
  段爾生心中也在想,全寡婦已被折磨得夠嗆,一時間老寡婦也起不不了什麼作用,倒是先把自己女兒救走,待到午時,便大舉攻上金家樓,這對於“刨根謀略”也並不相衝,反倒令他們措手不及!
  心念及此,他重重的點點頭,道:
  “白司刑!”
  白自在立刻走近前方,施禮道:
  “幫主!”
  段爾生回望了自己這面的人幾眼,沉聲道:
  “十二勾魂手尚有幾人在?”
  白自在立刻立道:
  “戰死五傷人,傷了一人,有六名!”
  段爾生面上肌肉跳動,發紅的面上罩得一片豬肝似的嚇人樣,他冷冷的道:
  “就叫他們六人下去,護著公主與囚車上來!”
  只見六名勾魂手提著枯骨爪,匆匆便往此洞中循去段爾生望著展若塵,吼道:
  “展若塵,陰錯陽差,本幫主未在大漠遇上你這可惡的小子,否則 ”
  展若塵冷冷的道:
  “很遺憾,也很令我失望,我等于白走一趟大漠,既未找到你這惡魔,更把擄來的人質又輕易的被你騙走,還能說不令人失望?”
  段爾生鼻子聳動,全身骨節隱隱在響,咬著牙道:
  “展若塵,你活不久了!”
  展若塵嘿然一聲,道:
  “這話我都聽膩了!”
  正在這時,地洞中傳來“轟隆”聲,先是阮二率領著“飛龍八衛”走出來,然後,段芳姑緊揮著那輛囚車上得地面,展若塵伸手一擱,道:
  “放她一人!”
  圍在鐵囚車叫周六名勾魂手護著他們的公主,緩緩往段爾生走去
  段芳姑走近展若塵,她低聲道:
  “你是個可愛又可恨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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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8 11:27 PM

第26章

  展若塵瞪眼如鈴,額頭青筋掙起,瘦削的面上一陣抽動,沉聲道:
  “段爾生,展若塵接受你的挑戰,你劃個道來吧!”
  段爾生忽然哈哈狂笑不已,然後一把拉著走過來的女兒,笑聲仍然不歇……
  段芳姑已驚怒的叫起來:
  “爹,你受傷了!”說著便回頭怒視著展若塵,叱道:“姓展的,又是你!”
  展若塵面無表情的道:
  “因為你,我沒有搏殺了你爹 ”
  段芳姑突然狂怒的吼道:
  “怎不說是為了金寡婦?你若殺了我爹,你知道我誓殺金寡婦 ”
  段爾生突又吼道:
  “骷髏幫孩兒們!我們走!”
  話聲中,只見這些灰衣大漢們風起雲湧般的剎時繞過大片黑松林子走得一個不剩!
  金家樓的人馬,早迎上那輛生鐵鑄造的囚車,展若塵忿怒的扭開那把半尺長大鐵鎖,掀開鐵籠蓋子,只見金申無痕的雙足也用鐵鍊繞鎖著,便雙手也扣鎖在兩邊鐵柵上,那囚籠下面留下了個尺長四寸寬洞,連大小便也別想脫出那支鐵籠來!
  展若塵伸手去扶,金申無痕忙搖頭,道:
  “孩子,乾媽坐此囚籠二十天,四肢早已麻痺難動,得先弄個兜轎,趕快返回大金樓!”
  展若塵忿怒的道:
  “娘,我饒不了姓段的!”
  這時早有人奔入洞中趕出一群馬匹,也有人匆匆綁了兜轎架於馬背上,展若塵便抱起金申無痕躺上兜轎
  伸手遮住雙眉,金申無痕視著四周,嘆道:
  “長春山我住了數十年,竟然不知道附近的黑風口會有這麼一處地洞!”
  展若塵道:
  “正因為不知道,才讓娘多受了半月罪,孩兒該死!”
  “飛龍八衛”分成兩列,拱衛著金申無痕,曾秀雄與于宏遠二人忙赴前請罪。
  金申無痕立刻問道:
  “這次兄弟們傷亡如何?”
  曾秀雄立刻稟道:
  “月字級二把頭石遠與齊大山雙雙戰死,“星”字級二把頭倪勇受到輕傷,兄弟們死傷三十一人。”
  金申無痕吩咐立刻上路,她凜凜然的望了一地死者,嘴巴閉得緊緊的
  十裡路並不算長,不到一個時辰便趕到了!
  躺在馬背上的兜轎,金申無痕望著金家摟的 片豪華屋宇,有著隔世之感觸
  便在這時,消息已傳入大金樓,二當家潘得壽與申無忌等,便立刻一窩蜂也似的擠出大廳來
  “無情報”費雲不等金申無痕進入正廳,便立刻迎跪在長廊上,高聲道:
  “屬下的督導不周,使得防衛出了紕漏,屬下請罪!”
  這時,飛龍八衛也跟著跪在長廊上請罪!
  不旋踵間,長廊上跪下一地請罪的人物!
  “金家樓”的規矩是嚴謹的,而金申無痕的權威乃是至高無上,她的話似若聖旨,金家樓的組合龐大而嚴密,上下之分,尊卑之間,皆是一絲不苟,規矩自然是主要因素,而“金家樓”能在江湖上伸手托起半邊天,黑道上跺跺腳地便晃上一陣子,的確也非幸得
  如今,金申無痕失蹤便是二十天,細講起來誰都有過失,便少主展若塵也不例外
  現在,金申無痕沒有聽趕來侍候她的兩位大夫勸告,只要兩個侍女捏背搥腿,她冷冷的漸漸又恢復了她一慣的威儀,擺擺手,對一旁的“火印星君”潘得壽,道:
  “叫他們都起來吧!”
  潘得壽嚴肅的對長廓上道:
  “當家的赦了你們的罪,大夥準備齊心合力對付那批王八蛋們了!”
  展若塵立刻趨前,道:
  “娘,這二十天非人生活,也折磨得夠了,你老快回“九昌閣”那面調養……”
  伸手一攔,金申無痕道:
  “在那巖洞中,他們已商議定了,今日正午要攻掠金家樓,我要在這裡看他們是怎麼個攻法!”
  展若塵與潘得壽對望一眼
  “火印早君”潘得壽額門上的疤痕閃閃發光跳動,他厲烈的昂著清 面孔,道:
  “叫他們來吧,媽的,準要他們有來無回,也正好為樓主湔雪奇恥大辱!”
  “無情報”費雲立刻把“雷”“電”“星”“月”四位大把頭與“飛龍八衛”統統召集在大金樓的這座正廳上,金申無痕已望見大哥申無忌等自“九昌閣”趕過來
  除了申無忌,尚有金淑儀端良夫婦、申無慕申無求姐妹、端吾雄與施嘉嘉全趕來了!
  申無忌站在大妹子面前,眼眶中滾動著淚水,哽著聲音,喘噎的道:
  “大妹子,他們把你折磨得這般慘呀!”
  施嘉嘉更是撲倒在金申無痕的懷裡哭起來
  金申無痕卻淡淡的道:
  “能夠活著回來,已經是萬幸了!”她拍拍施嘉嘉的頭,又道:“孩子,我為你有個好丈夫而高興,若塵不但本領強,志節高,而且傲骨鐵膽,敢作敢為,這次若非他的果決,事情怕更糟了!”
  展若塵忙赧然的道:
  “孩兒慚愧,娘,你謬贊了!”
  金申無痕面色一緊,立刻對潘得壽道:
  “二當家,如何給敵人一個迎頭痛擊,甚至一舉殲滅他們,便由你去全權指揮了!”
  潘得壽立刻起身道:
  “屬下定然戳力而為,倒是希望當家的移駕‘九昌閻’,嫂子,身體要緊啊!”
  申無忌也點頭催促的道:
  “大妹子,你連件衣衫都不整,還是快回‘九昌閣’去吧,這裡既然由二當家指揮,你又何苦堅持坐在這兒?”
  施嘉嘉立刻扶著金申無痕,道:
  “娘,我扶你!”
  深深嘆了一口氣,金申無痕道:
  “也好,我去梳洗完了再來!”
  既然知道正午敵人撲來,潘得壽立刻調遣人馬,他決定把戰線設在大金樓前面三至五裡地處,那兒是一片丘陵地,四周易於隱蔽,雖說是大白天,一旦人員隱藏在裡面,便也很難找出什麼可疑的端倪來!
  辰光在靜默中流逝,也似在凝固的煞氣中溜走,“金家樓”的人馬,在提早養息過後,很快的按照分布防區,匆匆進住在隱蔽的丘陵後面,雖然,頭上頂著烈陽,可也刮著掀沙的狂風,這時光,人心是忐忑的,心緒是不寧的,便附近的飛禽走獸也感染著這股子不平常的氣氛而紛紛走避不迭!
  遙遙望過去,“金家樓”仍是一片平靜,看不出有一絲一毫即將搏殺的味道
  然而,隱藏在暗中的人們卻似隱隱的聞到了那股子不平常的血腥味!
  果然
  日正當中,遠處響起了刺耳的喇叭聲,那聲音聽來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展若塵立刻知道這不是一次偷襲,而是明敞著正面攻擊,這種攻擊是不帶絲毫取巧成份,而是全憑實力,當然,這種搏殺也將是最為慘烈的
  喇叭聲驟然傳來,“金家樓”的黑衣勁裝大漢們便立刻蒙面罩,戴上手套,雙刃斧與牛角尖刀,也都緊握在手上,連喘大氣也壓得低低的
  潘得壽趺坐在一叢矮樹下面,他仍然閉起雙目,但卻緩緩的對身邊的展若塵,道:
  “這幫雜碎充場子擺排場擺到金家樓地頭上了,***,少時著人先砍了那幾個吹喇叭的!”
  展若塵一笑,道:
  “二當家,吹喇叭的並不重要,要緊的是骷髏幫幾個頭頭,我相信只要剷平他們,餘下的便不足一擊了!”
  潘得壽緊著眉頭道:
  “話是不錯,不過他們那種聲音也會有鼓舞士氣作用,砍下他們,便等於直接打擊他們的士氣!”
  展若塵點點頭,道:
  “二當家的話頗有見解,這件事就由八衛中的公孫向月去辦吧!”
  跟著展若塵 起來的便是“飛龍八衛”,這時阮二不等展若塵吩咐下來,立刻對身邊的公孫向月,道:
  “兄弟,你可聽清楚了,少時動上手,幾個吹喇叭的便由你收拾他們了!”
  公孫向月橢圓的面上一笑,翹翹短胡茬子,道:
  “放心,他們足我的了!”
  突然,那刺耳的喇叭聲一陣緊似一陣,就在這種惹人心煩的聲音裡,便傳過來一陣陣喊殺之聲
  潘得壽與展若塵伸頭引頸望向大路上,天爺!只見灰慘慘的人馬足有四五百之眾,為首的騎馬人,潘得壽一眼便認出來,正是“哭王”戈超生,緊跟在戈超生附近的幾個騎馬的,有人已認出來,那女的曾在往太和的半路上出沒過的,正是骷髏幫東風堂主“陰陽爪”步小嬌與兩個副堂主 “放血狂生”趙敢與“剝皮老子”胡幹!
  再往灰衣人叢中望過去,正中央一個赤袍騎馬的,敢情正是“吸髓赤魔”段爾生,段芳姑就在他後面!
  展若塵實在吃驚,他低聲對潘得壽道:
  “‘金家樓’附近隱藏這麼多人,我們竟然沒有發現,這種事情太玄了吧!”
  潘得壽忿忿然的道:
  “這批鬼 ”
  展若塵又道:
  “也難怪要出紕漏!”
  潘得壽冷沉的道:
  “居安而不思危,當然要出紕漏,還好當家的逃過這 劫,否則我們的罪過便大了!”
  灰衣大漢們遙望著大金樓一片大屋宇,個個狂叫狂喊,手上的枯骨爪虛空狂掄著奮力往前跑著。
  潘得壽望向展若塵,二人彼此點著頭,於是,潘得壽舉起右手猛的往下揮去
  緊接著一聲牛角火砲沖天響起,潛藏在丘陵兩邊的“金家樓”黑衣大漢們,分成四路狂喊著衝殺出來
  左面是全家樓“雷”字級六位把頭,他們率領著六七十名黑衣大漢直往敵人右前方兜殺過去!
  左後面是“電”字級六位把頭,由“鴛鴦腿”武升率領著近八十名大漢,卷向了敵人的右後方!
  右面,則是“老辮子”于宏遠與“八卦傘”曾秀雄,二人因地形關係,合率八位把頭與一百黑衣勁裝大漢直往敵人左面撲殺過去!
  這是一片十分寬廣的丘陵地,雙方人馬一但照上面,剎時間便瘋子般的卯上幹起來
  “火印星君”潘得壽怒翻七個空心斤鬥, 下子攔在“哭王”戈超生的前面,他嘿嘿沉笑道:
  “老小子,潘大爺等這麼 天早等得不耐煩了!”
  一聲大哭如泣如訴,“哭王”不見眼淚卻雙肩聳動的道:
  “好,好,你會如願的,放心,我會叫你如願的走上你早該走的路上!”
  兩支枯骨頭殼分別握在手上,“哭王”戈超生不見上身移動人已下得馬背
  一腳踢在馬腿上,怒馬奔出十丈外,戈超生已站在潘得壽麵前,他似哭又怒的道:
  “潘得壽,你活不了多久了,你馬上要離開這花花世界淪入陰司幽冥之中,咯……”
  潘得壽努力平靜著胸膈間翻湧的血氣,咬牙道:
  “戈超生,似你們這種人鬼不分,是人是鬼的姦妄之徒,欺欺善良,唬唬好人還可以,金家樓可沒把你們放在眼裡,如今再照上面,倒是你要推算一下自己,尚能活到幾時?”
  戈超生似哭的哧哧笑道:
  “那就證實給老子看看,姓潘的,證實你那套子虛烏有的鬼話給我看!”
  雙肩 橫,潘得壽碎齒似的道:
  “戈超生,我們誓不並存!”
  醜惡的面皮似是要脫下來了,戈超生雙手互碰著枯骨頭殼,叱道:
  “正是我的打算與決心,潘得壽,你以為我們大舉來此是游山玩水的?”
  潘得壽直視敵人,口中卻沉道:
  “顏兆、蘇偉!”
  身後面兩名蒙面黑衣大漢中一人立刻應道:
  “屬下等正自為二當家掠陣,少同這王八操的磨牙,幹了再說!”
  潘得壽的動作快若電光火石,一對鬥大的刀輪,輪刃疊斜於同一方向,鋒利勾曲浮藍汎青,他的雙手便扣在刀輪軸心的把手上,真是一付霸道的殺人利器!
  動作怪異,戈超生的兩支頭殼交替揮砸中,人已飛快側旋,灰色長衫飄逸如雲中,只聽得清脆的“錚”!
  潘得壽對於這種聲音十分熟悉,他已兩次中過敵人的枯骨毒釘!
  果然,就在他努山偏向左面三尺遠,耳邊“嗖”的一聲響,兩枝毒釘已掠向身後!
  潘得壽大怒,罵道:
  “相隔十數日,你個王八蛋依然是仰仗這些下五門的毒玩意行兇,花樣老套,已起不了什麼作用了,我說兒!”
  戈超生大旋身,左手枯骨頭高舉,沉聲道:
  “你也還不是一樣老套?狗日的!”他的喝罵聲猶在,灰袍蓬兜,兩支頭殼交替前甩,撒出兩條極光直往敵人罩過去!
  潘得壽的雙輪合併,就在敵人那兩束極光接近的 剎那間,“鏘”的一聲正分別迎上兩支頭殼,幾乎同時間,雙輪飛翻,逼得戈超生連連往左右旋閃,不及再打出頭殼中的暗器!
  潘得壽就是要製敵機先,他絕不讓敵人有充分的時間去準確的施放暗器,這便是知彼的好處!
  兩支頭殼瘋狂的阻砸著,戈超生發出報喪似的哭聲,他猛然一招穿雲縱,巧妙的往兩支刀輪與潘得壽的頭頂兩尺之地越過去。
  這是一個險招,甘冒被開腸破肚的危險,但他還是平安的落在潘得壽身後五尺地,便潘得壽也不由得暗暗佩服姓戈的膽子大!
  旋身,戈超生的頭殼再碰擊,邊咧嘴叫道:
  “要你知道歷害!”
  他“害”字出口,右手頭殼先打出毒釘,左手頭殼跟著又是兩聲響,人已跟著欺身再上!
  潘得壽冷靜如舊,截削磕授,準確無比,他陰沉的道:
  “日頭底下,哪見小鬼成精,你的那些玩意兒已不靈光了 殺!”
  雙刀輪平削豎劈,迎著便往上殺過去,他口中怪叫道:
  “蘇偉,準備砍下這王八蛋的人頭了!”
  戈超生卻發出一聲尖亢的梟笑
  此刻
  金家樓“雷”字級六位把頭,在“無形刀”顧雍的率領下,從左前方兜上了骷髏幫東風堂堂主“陰陽爪”步小嬌等撞在一起,跟在步小嬌身邊的有她的兩位副堂主“剝皮老子”胡干與“放血狂生”趙敢。
  “無形刀”顧雍見這步小嬌年紀不過二十歲,面龐白哲,雙眉細長,只有那個嘴巴特別長,閉起來看似要哭的模樣,不由得一聲冷笑,道:
  “好個娼婦,我宰了你!”
  步小嬌怒哼著身形稍掠,右手枯骨爪攔腰疾打,口中尚且狂哭的道:
  “且看是誰先上路 ”
  “當”的一聲暴響,火花四濺,顧雍的砍刀竟被盪開三尺,使得他不得不對面前這女子提高了警覺
  一邊,“剝皮老子”胡幹以為機會難得,悄沒聲的舉著一長一短兩支枯骨爪卷向了顧雍身後,不料“牌刀錐甲”駱大宏怒喝一聲斜撲過去,枯骨爪尚未打中敵人身上,卻反被駱大宏反錐一擊震得人朝後仰,“鐵彈子”成大光便趨著這時候 閃而上,一連二發鐵彈勁射而出,胡幹已“啊”的一聲拋去左手短枯骨爪,摀著後頸往側旋!
  瘦而高大的趙敢,一聲電吼,猛往成大光便撲,早被快槍橫裡攔住,兩人一照上面,誰也不再答話,便不要命的狂刺狂打成一團!
  抄向敵人左後方的正是“電”字級六位把頭,一照上面,便遇上一個乾瘦如鬼的雷公嘴人物 “鬼爪”丁不響!
  丁不響率領著骷髏幫北風堂,這時他與那位副堂主白無忌與屬下一批人正準備往大金樓前面卷襲過去,突然從左後面撲出一彪黑衣大漢,丁不響鬼叫一聲便當先迎擊上去
  “鴛鴦腿”武升大吼著:
  “王八蛋們終於露面了,媽的,可也是你們在劫難逃,死無葬身之地的時候了!”
  一掄便是十七爪,丁不響亢聲道:
  “今天注定入土的是你們,老子們是趕來超渡你們的!”
  武升雙刃斧怒劈二十一斧,大喝道:
  “**養的,少他娘的吆喝,且豁起來看是你小子先啃地?還是武大爺兩腿蹬?”
  白無忌一個箭步搶上來,枯骨爪猛烈翻掃,武升的雙刃斧逼退丁不響,回身暴劈白無忌,人也跟著上躍六尺,腿影如風,凌空蹴踢,反把白無忌逼開三丈
  “火紅纓”夏明就在此時舉槍便刺,“嗖”的一聲,閃亮的槍尖上而鮮血滴灑,白無忌的右耳朵已被挑在槍尖上,半響,白無忌才感到一陣刺痛,忽然的便往夏明撲過去,口中大罵,道:
  “老子同你拼了!”
  夏明一招得手,施轉槍尖打橫又刺,枯骨爪怒挑疾撥,枯骨頭殼已“嗖嗖嗖”連連射出九支枯骨毒釘
  夏明知道厲害,連槍帶人便在空中卷飛,不料他剛剛落地,左手背上一陣麻痛,一支灰慘慘的毒釘竟然插在手背上面
  可也真夠狠,夏明毫不稍停,張口便咬上自己的手背,連肉帶皮被他咬下一大塊,“噗”
  的一口連血帶釘吐在地上,夏正待舉槍再上,“天鷹爪”秦衝已圈動雙臂,直往白無忌撲擊過去,口在大喝道:
  “***,你盡使出你的毒物來吧,且看秦爺怕不!”
  白無忌已被“一陣風”戈浩然、“飛毛腿”於迂二人圈在一道石堤邊猛殺起來
  骷髏幫的右翼前面是南風堂主“煉獄使者”司徒敢,毛遂與李七兩位副堂主分列在他的兩邊
  “金家樓”的“星”字級各把頭在於宏遠的率領下,撲了上來,雙方只一接上手,便是一場混殺
  于宏遠的關東大砍刀一陣風也似的摟頭便是五十一刀殺過去,“煉獄使者”司徒敢也不含糊,右手枯骨爪連擋帶打,滿天金星迸濺中,他猛的一個急剎車,左手的枯骨頭殼已發射出一蓬毒釘,於辮子的四尺長辮勁旋如風,只聽得一陣“錚錚”響,那蓬毒釘已不知去向
  
  空中便在這時閃耀出一道極光,郭大年的八卦刀已掠過了敵人的頭頂,好一聲淒厲慘叫聲,司徒敢的頭皮被八卦刀片下巴掌大一塊,頭殼白森森的一現之間,立刻又為鮮血所掩蓋!
  那面,曾秀雄已吆喝道:
  “玄小香,你他媽還不快去支援金相玉?我這裡用不到你!”
  只見西風堂主“酆都王”呼延九子與“八卦傘”曾秀雄二人身上鮮血染衣,呼延九子的面上幾乎爛成內糜,胸前灰衣破爛,血肉模糊,而曾秀雄的背上皮開肉綻,蒙面巾早被枯骨爪掃落得不知去向
  此刻
  丘陵矮林中,黑衣壯漢與灰衣人物正殺得不可開交,漫天的鮮血狂標,呼喝怒罵與淒厲的慘況此起彼落,人肉 塊塊的拋擲,兵器一支支的飛落,這兒已成了真真實實的修羅場了
  展若塵騰身而起,身法怪異的從二十多名灰衣人頭上掠過,“噗嚕”一聲,便落在段爾生的面前
  他的身法,立刻叫段爾生看出來,雖然他蒙著面也戴著手套:
  “展若塵,是你?”
  冷沉的一哼,展若塵道:
  “不錯!”
  段爾生忿怒的道:
  “展若塵,你要給我小心了!”
  展若塵淡淡的道:
  “對付你,或對付任何我的敵人,展某總是小心謹慎,兢兢業業,一絲不苟,片刻也不敢大意!”
  緩緩往馬下落,便段芳姑也躍下馬來
  段芳姑咬牙怒視著展若塵,道:
  “展若塵,我要看著你倒在我爹的面前!”
  展若塵笑笑,道:
  “傷痛猶在,你們應該記憶猶新才是正理!”
  段爾生身上的傷七道血口子,雖然不深,但顏面攸關,這時開言,便不由咬牙怒吼,道:
  “展若塵,你千萬不要得意太早,勝負的關鍵並不在於誰的嘴皮子巧,而是端看各人的手段,而你,馬上就要翻滾哀號,化為血水一灘了!”
  展若塵忿怒的吼道:
  “就憑你身上帶的那些唬人的毒物,段爾生,你沒有弄錯吧,早已不放在展某的眼裡了!”
  段爾生生氣的尖亢怪叫不已,後面,段芳姑已沉叫道:
  “爹……還等什麼?狠著收拾這口出狂言的畜牲!”
  展若塵哈哈道:
  “有人還一心想嫁給我這‘畜牲’當老婆,哈……我還不屑於要呢!”
  段芳姑氣的七竊生煙的大罵,道:
  “展若塵,你不是人……”
  展若塵毫不示弱的回罵:
  “至少比之你們這些扮鬼人物要有人味多了!”
  段芳姑戟指展若塵,尖聲道;
  “爹,你還不出手,快殺了他……”
  回應段芳姑的尖叫是段爾生那亦紅的身子,他拔空上升三丈五,半空中宛如一支紅鶴自天外飛來,便在他的撲閃裡,兩支枯骨頭殼已進射出無數毒釘,蒲團似的往展若塵勁射而去
  一聲厲嘯,展若塵的雙肩狂旋,“霜月刀”平飛如電,他雙臂已伸展開來,頓時間有如平地刮起一陣旋風,他的身形便立刻幻成 團游移激盪又強又猛的淡青螺影,那一溜溜冷森森的刃芒,立刻組合成一圈圈的光弧,寶塔般的從四處往上層疊,精芒迸濺,碧焰閃掣,空氣中已響起呼嚕嚕窒人的聲音
  是的,“刃疊浮屠!”
  在一片炫煥的光焰閃飛不已裡,傳出了“叮叮噹噹”的撞擊聲,紅影就在這種勁旋的刃芒中,連連飄浮在周邊不即落下,那漫天迸射的毒釘,被那層刃芒撞擊得四下散落
  刃層又在擴大,空中飄浮的段爾生已嘿嘿尖笑不已。
  展若塵栗于于段爾這種幽浮身法,便知道他是吸取少女骨髓煉就的“幽浮坐雲大法”,這種極端殘酷而練的武功,一般武林中人是不屑屑于修的
  青瑩瑩的寒光即將收斂,而段爾生的另一支頭殼已在空中待射!
  果然,段爾生狂怒的尖聲道:
  “姓展的,你的‘刃疊浮屠’也失靈了,那就統統給我死吧!”
  他的話聲如厲嗥猶在空中激盪,一團團火紅的毒粉已狂灑出來
  勁風呼嘯立刻便把紅粉往西方吹散!
  展若塵便在此時,猛往空中爬升,只見一屢屢紅粉從他的足下“嗖嗖”而過,遠處已傳來狂嗥厲叫,不少黑衣勁裝大漢,雙手掩面,狂叫著:
  “眼!我的眼睛!”
  另有幾個灰衣大漢也中了紅粉的毒,他們未蒙面巾,卻顯出皮皺嘴裂,雙目緊閉的翻滾在地上哀號不已!
  段芳姑已在上風頭尖叫道:
  “展若塵,你逃不掉了!”
  落地再彈,展若塵已怒吼道:
  “逃的是你們!”
  便在他的怒聲裡,青瑩瑩的寒光鬥然間宛若無數蛇電,從上到下往四下里亂流也似的穿射開來
  段爾生大吼一聲,揮起兩支頭殼便迎擊上去,兩條人影倏忽分開,卻在分開的一剎那間再度交合一起!
  蛇電更見旺盛,筆直的,彎曲的芒刺彈射倏噴,而紅艷艷的冷虹也凝成堅起的匹練,當這些形色各異的光影詭異凌厲的接觸之下,遠處已傳過來淒叫聲
  叫聲直往這裡傳過來,人們也已預知血濺五尺的辰光就要來臨了
  那是突兀的變化,宛如世上難以預測的異數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那宛似四月下垂的光芒,一閃之間便把展若塵與段爾生兩個人分隔開來 展若塵斜出七八步,段爾生卻怒嘯著側滾出三丈外!
  弧光一抹又回向原處,於是,連段芳姑也一聲驚呼:
  “金申無痕!你……”
  是的,金婆婆趕來了,站在金婆婆身邊的有“無情報”費雲與申無忌二人
  金申無痕在歷經這次劫數後,又恢復了她原有的威儀,二十天 僅僅二十天的時光,她的白髮幾乎又增多了一半,花白中摻雜著少量的黑發,她才五十多 點啊!
  此刻,她那清瘦而白皙的面上,丹鳳眼含怒,漆黑的劍眉緊湊在一起,氣度高華中發出低低的冷哼
  是的,方才的那一抹光芒,乃叫做“上弦生”,也是 種警告敵人的招式,還有一式叫“下弦死”,一但出乎,光現血濺,橫屍奪命在意念之間,不止霸道,更且殘酷的無與倫比!
  於是,黑衣大漢這邊立刻發出一陣歡呼!
  望著一地屍體與二十多名雙目已瞎的金家樓弟兄,金申無痕冷冷的道:
  “段爾生,你該死!”
  “吸髓赤魔”段爾生雙臂交替抖閃,立刻間全身抖顫,面色更見赤紅,他舉著兩雙枯骨頭殼,嘿然尖聲道:
  “金寡婦,別人懼你的‘黑龍簪’,‘白雲裡’,本幫主可卻並不怕,能任你離去,便是要正面向你 較高下,可好,你來了,也免得本幫主多費手腳了!”
  金申無痕沉聲道:
  “虧你自稱一幫之主,真把武林的規矩,江湖的道義全糟塌淨盡了,大漠你們橫行,沒得倒跑來遼北丟人現眼,你們用最卑劣的手段把我擄在地洞內,可以說是我最痛恨不過的事,所以拼著被你們天天凌辱打罵,我連眼不睜,口更不開,因為,你們不配同我說長道短,更談不上什麼條件 ”
  段爾生忿怒的道:
  “擄你,只是一種手段,沒有宰了你,正是我們的一項仁慈,金寡婦,如今兩軍前陣,說什麼也是多餘的,手底下見真章吧!”
  “無情報”費雲怒喝道:
  “什麼東西,也敢大言不慚的要與我們當家的過招,‘呸’,你也配!”
  段爾生深陷的雙目又跳動不已,他忽然一個大旋身,狂吼道:
  “我要把你們一個個的化成粉末調治毒粉!”
  費雲正要出手,展若塵已迎著段爾生撲過去,“霜月刀”灑出一片青焰,展若塵已叫道:
  “大司律快去支援二當家,小心敵人的毒粉!”
  “無情報”費雲疑目望向一處高地,只見“火印星君”潘得壽正與“哭王”戈超生拼殺得血濺肉拋,敵人手上的兩支枯骨頭殼正貼身向二當家狂砸不已!
  一聲狂吼,“無情報”費雲騰身而起,月牙鏟雙手托在胸前,三個空心斤鬥已到了戈超生身後,他已厲吼著:
  “我宰了你們這批上不得臺盤的五流匪類!”
  潘得壽已退在一旁喘著氣,道:
  “王八操的,毒粉毒釘已射完了,大司律你就狠宰吧!”
  費雲猝斜兩步,雙手抖長月牙鏟,那弦弧形的彩芒映現的一瞬間,戈超生的左肩連背便被撕裂開一道血口子!
  兩個掠陣的灰衣大漢便分從兩個方向撲向費雲,“嗖”的一聲削抓去費雲肩頭的一塊皮肉,血肉拋彈中,另一人的枯骨爪堪堪沾上費雲左脅,潘得壽已怒叱著打出飛刀,“嗖”的 聲,那人的面門上立刻進出鮮血,大叫 聲便往 旁閃去!
  挨了 記月牙鏟的戈超生,俱然並不稍退,更不出聲,他兩眼凸瞪,醜惡的面上一緊,舉起頭殼再度撲上
  費雲咬緊牙關,揮鏟便殺,潘得壽更不稍息,兩支刀輪交互錯揚,猛可裡卷向另一灰衣大漢,左手刀輪卡住敵人手中枯骨爪,右手刀輪已自敵人肚子閃過,只見這位仁兄肚破血標,腸藏被倒鉤的刀輪拖鉤出肚皮外,兀自蠕動不已……
  便在這時,一點寒星“錚”的自頭殼中激射出來,直往費雲的面門打去
  費雲已聽得潘得壽說 敵人的暗器已經打完,正自放心大膽的準備收拾姓戈的,突然聞得械簧聲,而他的身子又在半空中,兩下里相對迎撞,更是快得難以想像,萬不得已,便本能的只把頭偏向一側,“噗”的一聲,一支毒釘已打中費雲的右面頰上,立刻就是一陣麻痛!
  一個空翻落地,潘得壽已扶住費雲,他連多想一下也沒有,張口便往費雲面上咬去
  一聲怪叫,費雲的面上立刻出現一個血洞,潘得壽“噗”的吐出口中血肉毒釘,厲吼著便往戈超生撲過去,他忿怒的道:
  “好個陰險毒辣王八羔子,你竟然還留著一支毒釘!”
  戈超生枯骨頭殼並舉暴砸,出聲如哭的道:
  “你娘的,才知道上當?”
  “咚”的一聲,枯骨頭殼撞上了潘得壽的右胸上方,便在他的旋挑中,一塊鮮紅的血肉連著一塊黑衫拋飛上半空!
  潘得壽咬牙怒罵:
  “好個兔嵬子!”罵聲中便見金光璀爛,來如流電,他的右手刀輪已實實在在的切過敵人的肩胸之上!
  好淒慘的一聲嗥叫,戈超生拖著左肩整條未掉的血臂,怪叫著往右面旋跌出去,握在他右手的頭殼已“嗤嗤”連響的在地上又射出幾支枯骨毒釘!
  忿怒的一聲厲吼,費雲的月牙鏟已旋過戈超生的項間,一顆人頭順著坡地往下面滾去!
  斜刺裡一個灰衣壯漢攔腰一把抱住滿面鮮血的費雲,便在這時,另一支枯骨爪很深的切入了他的背上!
  雙方的變化快得無可言喻,潘得壽便在這時揮動著一對刀輪滾動,“唰唰”兩聲,兩名灰衣大漢幾乎都是攔腰被切成兩段!
  附近,傳過來一聲尖亢的厲叫聲,一天的血雨飄灑中,只見步小嬌的身子彈飛在一片光雨中,頭髮散亂,衣衫破裂,“咚”的一聲落地之後,更彈了幾彈!
  附近,“無形刀”顧雍貼地一連七次翻滾,面色泛青的全身直顫
  是的,他與前幾日阮二中的一般毒粉,那不是化骨毒粉,而是另一種枯骨毒粉,一旦中在人身上,便令人全身不自在的發著冷顫不已……
  “剝皮老子”胡乾厲吼著:
  “堂主 ”
  胡幹伸出雙手,卻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放血狂生”趙敢已大吼著往顧雍撲擊過去,斜刺裡“無情刀”石海橫裡攔住便砍,出手更是二十一刀,生把趙敢殺得哇哇大叫!
  日頭已往西偏,突見當空又是一團紅影,段爾生已尖聲如鷹的大叫道:
  “就讓我們一起死吧!”
  喝聲甫落,只見一大團紅霧往四下飄散洩落,緊接著,只聽得不少灰衣人狂叫著往四下里奔逃,大地上便聽得陣陣裂帛聲,天爺,也不知用的什麼毒物,只見地上屍體抖動著在萎縮,便樹木青草也立刻變得枯黃一片!
  段爾生便在一片紅霧裡往斜裡閃掠過去,眾人拼力往外閃,只有展若塵卻揮出“霜月刀”
  銜尾直升五丈高,空中擰腰挺胸,厲喝道:
  “段爾生,你走不了啦,納命來!”
  喝聲在一片紅雲之上,流蕩的刃芒宛似天上灑下一片青藍的彩霞,段爾生狂嗥一聲右腕被追射的冷芒削得寸寸斷落,鮮血狂標裡,他落在左面上風頭,一把扣住段芳姑,狂吼道:
  “我們撤!”
  他喝聲甫落,地上滴滴嗒塔的落下一段段手指掌,鮮紅的鮮血溜著斜坡延伸三丈遠
  展若塵掠向反方向,等他再要騰空追去,閃射在附近的金申無痕已高聲道:
  “不用追了!”
  忿怒的環視著四下,灰衣人已開始往左面滾逃
  斜坡上面,“陰風爪”白自在抖灑著雙臂鮮血,發號施令似的狂吼道:
  “樂手呢?吹奏撤退號啊!”
  “蹦猴”玄小香閃掠在附近的大石頭上,咧嘴咒罵道:
  “奏你媽的哀樂吧,我的兒!”雙刀連揮,便往白自在撲過去
  “陰風爪”白自在尖吼著便往西邊掠過去,他似是想到那四名喇叭手早已橫屍當場了
  
  白自在仍然在吼叫:
  “孩兒們,快撤!”
  受傷坐地不起的費雲,振臂高呼,道:
  “‘金家樓’兄弟們,給我追殺呀!”
  於是,只見兩百多黑衣大漢,齊聲怒吼著,狂浪也似的緊緊追在一撮撮拔腿奔逃的灰衣大漢
  果然,兵敗如山倒,“大漠骷髏幫”絕對想不到竟然會在一天之內敗的如此悲慘!
  “金家樓”的仁兄們也真夠狠,直追到二十多裡外,方始停下來,遙遙咒罵著那群狼奔逐突而逃的灰衣人!
  這是一場在“金家樓”正面的搏殺,雙方死傷的人馬相當慘重
  “大漠骷髏幫”除了段爾生與他女兒段芳姑拼命狂奔逃走,主要的還有“陰風爪”白自在、“西風堂主’呼延九子幾人,至於所帶一眾灰衣人也只有一半人馬逃離!
  丁不響與司徒敢受傷未及逃走,早被一群黑衣大漢圍砍得血肉一團!
  “金家樓”也死傷慘重
  二當家潘得壽與“無情報”費雲,二人跌坐在一起,血都粘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了!
  飛龍八衛中古自昂與平畏也挨了幾爪,雷、電、星、月,也各有三人受到重傷,兄弟們也躺下近百人,有二十多人是受了段爾生的火焰赤毒裂膚碎骨而死!
  展若塵走近乾媽面前,他神情激昂的道:
  “媽,你老全好了!”
  金申無痕發出一聲長笑……
  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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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onetime 2008-05-28 11:27 PM

第27章

  伸手握住展若塵一手,金申無痕一直強忍住眼眶的熱淚終於滾滾流下來,音調激動的道:
  “若塵,我的好孩子,他們……他們已經把你這些天的行動向我稟告了,孩子……苦了你,累了你……我再 次的為你而驕傲……”
  展若塵澀澀的道:
  “娘,我從大漠擄來了段爾生的女兒 段芳姑,可是卻輕易的被段爾生騙去,提起來反令人尷尬……”
  金申無痕搖搖頭,道:
  “孩子,段芳姑並不重要,段爾生是個赤魔,他在得知女兒被你擄來遼北之後,用計騙你上當,這件事是我親耳聽到的,當時姓段的對戈超生發下狠話,能救則救,否則寧要奪取金家樓,女兒便聽天由命了。”
  展若塵忿怒的道:
  “可惡,段爾生是個瘋子!”
  金申無痕重重的點點頭,道:
  “所以我說,你擄來段芳姑並不重要,要緊的是你在大漠分別搏殺了尤奴奴、商弘、郝大山、鐵彪等人,你應該知道,這些人都是金家樓死對頭,如果他們聯手起來,今日這一戰的勝負,便很難說了!”
  一邊,潘得壽忍著傷痛,道:
  “當家的說得極是,這次還真虧得少主走了一趟大漠,如果尤奴奴那惡婆娘也率眾趕來,勝負不但難說,而我方的傷亡,也將倍增了!”
  繞過這一帶丘陵地,突然聽得大金樓鍾聲大響,簇擁著金申無痕而歸來的所有人物,立刻振臂歡呼
  大金樓那面,只見衝出上百黑衣勁裝大漢,走在大漢前面乃是申無忌、端良夫妻、申無求姊妹等人,這些留守在大金樓的人物,在聞知驅逐了“大漠骷髏幫”之後,早已雀躍歡呼起來,直到追殺的人全部擁著金申無痕等回來,便立刻鳴鐘慶賀
  金淑儀跟著申無忌當先衝迎上來,申無忌已拉開嗓門大嚷,道:
  “哈!咱們又贏了,金家樓得勝,骷髏幫失敗,這證明江湖綱倫仍在,武林道義確保,大妹子,我們將更為堅強,哈……”
  這時施嘉嘉也跑過來,淚流滿面的道:
  “娘,我們勝利了,二十天被囚之恨也得報了 ”
  金申無痕大樂,哈哈笑著抹去淚痕,道:
  “傳我的話下去,金家樓狂歡三日,每人加俸一月!”
  他此言一出,又是漫天一聲歡呼!
  狼狽狡猾的“大漠骷髏幫”幫主段爾生,當金家樓追殺的黑衣大漢們回頭之後,他清點了人馬已不足百人,其中除了女兒段芳站與呼延九子未受到傷,其餘的重要幹部均已死亡,如此慘重損失,反倒引得段爾生哈哈失聲狂笑不已。
  高舉著斷腕的右臂,傷處因為敷了一種奇怪的傷藥而流出銀灰色漿水,段爾生狂笑之後,叫道:
  “斷臂之恨難消,兩年之內我要煉成‘奪命毒風’,要他們‘金家樓’那群王八蛋們在毫無知覺中死絕死光 ”
  他的話甫落,不足百人的“大漠骷髏幫”,便立刻舉起雙臂歡呼大叫起來:
  “幫主萬歲!骷髏幫萬歲!”
  段爾生望著女兒段芳姑,兩人露出相當滿意的笑
  此刻
  前面是一道清澈見底的山河,河雖只在二十丈寬,但中間的水也有丈多深,水下面的魚兒條條清晰可見,銀白色的河底沙子就像是少女的面皮般柔和可愛!
  潰退下的大漠骷髏幫一行,剛剛來到此地,柳林子下面,段芳姑突然遙望著遠處那條小船,她面上立刻籠罩上一層嚇人的寒霜
  看到小船想起了徐小霞,這一切的不幸,完全是徐小霞一手促成,如果不是徐小霞追蹤展若塵到了大漠,如果不是她及時的弄開進入地獄城的那堵暗門,今天也就沒有展若塵,當然,金寡婦也休想選出掌握,那麼,今日的慘敗將是屬於“金家樓”而非我“大漠骷髏幫”。
  忿怒的猛回頭,段芳姑咬著牙齒,道:
  “爹!女兒以為,我們的慘敗,關鍵在於小船上的那個賤丫頭!”
  段爾生猛抬頭望向小船,道:
  “芳姑,你把事情說清楚!”
  段芳姑立刻把徐小霞啟動暗門救出展若塵之事,十分詳細的述說下一遍
  段爾生的雙目又見跳動,他面色赤紅的罵道:
  “也好,我正欲吸食人髓補我的損傷,正可將這賤貨飽餐一頓了!”
  段芳姑道:
  “爹的傷……”
  段爾生立刻高聲道:
  “西風堂主何在?”
  赤發的“酆都王”呼延九子高聲道:
  “屬下在!”
  段爾生戟指遠處小船,道:
  “去,把小船上面的女子抓來!”
  呼延九子遙望向小船,道:
  “屬下遵命!”
  話聲甫落,呼延九子舉著骷骨爪便往小船撲過去
  那支小船上面,正坐著一位姑娘,只因為那姑娘正依著艙門正在遐思著,而且也正是想得出神,對於遠處柳林下突然出現的灰衣人,她並未察覺,直聽到足音“沙沙”快到小船邊,她猛然的叫道:
  “若塵哥!”立刻便回過頭來!
  她 徐小霞,當她看到對面來的人那副模樣,便立刻知道是骷髏幫的人。
  忿怒的站起身,徐小霞已望見柳樹下面一批灰衣人,她雙手扠腰的直視著赤發的呼延九子,道:
  “閣下要幹什麼?”
  咧開一口大黃牙,呼延九子上下看了徐小霞一眼,道:
  “不錯,長得還夠看,也正是我們幫主要的人!”
  徐小霞知道段爾生糟塌姑娘的事,便哼了一聲,道:
  “不開眼的東西,腦筋動上姑奶奶的頭上了,我看你是在找死!”
  嘿嘿一笑,呼延九子沉聲道:
  “是乖乖的跟我去呢?還是要大爺上船去抱你下來?”
  徐小霞冷冷道:
  “怕得勞動大駕了!”
  呼延九子一聲吼,道:
  “大爺十分樂意!”
  他“意”字出口,人已彈出升在半空中,未落上小船,右手髓骨爪已揮出十一次狂劈!
  原地鬥然縱升三丈,徐小霞直上直下的連翻三個空心斤鬥,雙足在未著船板的時候,平射向船艙頂上,猛的一個怪翻,又閃掠在船頂上,突然一個側踢,差一寸未踢中敵人的後腦
  呼延九子立刻發現這女子的輕功高絕,立刻穩住身體,冷冷的逼視著站立船頭的徐小霞,道:“難怪你敢闖入大漠,這身輕功就夠絕的!”
  徐小霞淡然一笑,道:
  “馬馬虎虎,差強人意!”
  呼延九子突然厲喝一聲,骷骨爪揮出劈天爪影,劈頭蓋臉的便往徐小霞撲擊過去!
  一聲尖吼,徐小霞猛力雙手互擊,一頭便往那片爪影之中殺過去
  空氣是激盪的,沒有聲音,但呼延九子卻發出一聲尖亢的怪嗥,人已往小船下面跌去,他的骷骨爪未脫手,但右手上臂一道血口子足有半尺長
  “蘭指穿心”徐小霞的毒三角形鋼錐,閃耀出一道弧光,短距離中正狠狠的劃上敵人!
  變異是如此突兀,又在此小船之上,徐小霞正在冷笑著看著敵人在岸上痛苦的全身哆嗦,斜刺裡, 道灰影飛掠而到了呼延九子的身邊。
  是的,段芳姑趕來了
  徐小霞一聲冷笑,道:
  “哈!看段公主這般的狼狽樣子,大概是吃了不少苦頭了吧?”
  厲芒逼視著船上的徐小霞,段芳姑沉聲道:
  “一次失敗並不足以表示永遠的失敗,徐小霞,我們會再來的,只不過,你是不會看到那一天的到來了,因為……哼……”
  徐小霞面色一緊,道:
  “因為你要殺我,是吧?”
  段芳姑點著頭,道:
  “不錯,為了你的無知,更為了替姓展的製造愧疚,我必須要殺你!”
  徐小霞冷哼 聲,道:
  “憑你?叫你老子來,還差不多!”
  段芳姑冷笑著便往小船逼去,沉聲道:
  “我一人就足夠了!”
  她的話剛出口,人已彈升在半空中,徐小霞正迎撲過去,突然段芳姑雙手並舉,拇指壓著中指彈出兩縷****毒粉!
  猛然一個轉身,剛剛躲過敵人的毒粉,不料就在徐小霞剛剛雙足站上船面的剎那間,又聞一聲指彈,徐小霞尚未站穩,便發現毒粉上身,她深知毒粉歷害,一聲尖叫未落,便一頭鑽入河中消失不見了
  冷笑連聲,段芳姑望著漂浮在水中不動的徐小霞,道:
  “在水中化為濃血而死,當是另一番滋味了,嘿嘿……”
  段芳姑緩緩的跳出小船外,突然間,呼延九子厲嗥一聲,雙目凸出口吐黑血,吭叱一聲死在石堆裡。
  段芳姑也是 驚,想不到徐小霞也是施毒之人,倒是小覷他了
  現在,長春山金家樓內一片歡樂之聲,便受傷的人也是扎好了傷狂歡起來!
  大金樓的正廳上,金申無痕對一邊坐的展若塵道:
  “等過些時日,我倒想要見見那個‘蘭指穿心’徐小霞,徐姑娘!”
  展若塵無奈的搖搖頭,道:
  “她是個理想主義者,人活在自己的思想領域裡,活得十分快樂,只怕她是不會來的!”
  施嘉嘉一邊笑道:
  “如果我親身去請她呢?她不來?”
  展若塵道:
  “她也不會來,因為她為我們祝福,更不會加入我們之間,是個相當為他人設想的姑娘!”
  金申無痕立刻笑道:
  “這樣的姑娘我更要見見她了,她住在哪兒呀?”
  展若塵突然面色大變,半響,他拍案而起的道:
  “娘,不好了,我擔心……”
  在座的尚有二當家潘得壽與申無忌等人,聞得展若塵之言,心裡一怔!
  金申無痕道:
  “看你緊張的模樣,難道……”
  展若塵遙望向虛無的遠方,虛無中有著徐小霞的倩影,他已重重的道:
  “但願老天開眼,可千萬別被撞上啊!”
  施嘉嘉在助展若塵一臂,急問:
  “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倒是快說啊?”
  展若塵眉頭緊皺著,道:
  “徐姑娘住在青河小船上,那地方又是往來大漠必經之地,骷髏幫鎩羽而歸,段芳姑必然不會放過她,一日遭遇困難,我怕她會吃大虧 ”
  金申無痕重重的點點頭,道:
  “很有可能!”
  展若塵聞言大急,他立刻便往大廳外面走去,邊叫道:
  “我立刻追去看看!”
  誰也沒有阻他
  金申無痕沒有,而施嘉嘉也同意他追上去看看!
  此刻,一騎快馬奔馳在西出大漠的官道之上,展若塵不停的拍著怒馬,口中喝叱連聲,光景恨不得騰空而去
  暮色已見蒼茫,青河上的水正照著無數金星,一條小船仍然停泊在岸邊上!
  展若塵不等快馬停下來,便立刻狂叫道:
  “小霞,小霞妹子!”
  小船上面仍然一片沉寂,而展若塵心中已開始像小鹿也似的亂撞起來了
  躍上小船,展若塵發現有血跡出現,他忿怒的掀起艙門,只見艙內甚為清爽乾淨 兩個枕頭並著放,一套男衫鋪下面,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假像,也是徐小霞精神上的 種自我安慰,便不由得心口一陣抽痛
  猛然仰起身來,展若塵瘋 般的大叫:
  “小霞,你在哪兒?”
  展若塵順著小河往下面遊跑,他邊跑邊叫,聲嘶力竭般的狂吼大叫著!
  突然,那長帶似的河岸邊一處彎道亂石堆,一套青綠衫裙被石頭堵住,河水的流動中閃晃著 道影子,展若塵立刻撲過去,他真的怔住了!
  踏水走去,伸手抓起衣裙,不錯,這正是徐小霞穿過著的衣裙,展若塵痛苦的以掌擊著自己的頭,踢著河上的石頭,雙目見淚的叫道:
  “小霞妹,你死的好慘啊!”
  要知“大漠骷髏幫”的化骨毒粉,一旦中上人身,便立刻化為血水而亡,形骸消失,而骨頭也酥成粉,此刻,展若塵抖動著徐小霞的衣裙,對天吼叫,道:
  “小霞妹,展若塵誓殺段爾生父女為你報仇!”
  他抓著徐小霞的衣裙匆匆又走回小船附近,騰身上馬,立刻便往龍泉鎮方向馳去
  就在距離龍泉鎮不遠的一道土坡前,他果然追上潰逃的骷髏幫一眾
  怒馬衝在前面,展若塵攔住了段爾生父女與近百灰衣大漢們!
  段芳姑冷冷的直視著展若塵,叱道:
  “展若塵,你連夜追來,莫非欲趕盡殺絕?”
  展若塵忿怒的拋下徐小霞衣裙,喝道:
  “可惡的東西,你們連一個姑娘也不放過,今天,看看你們做的好事!”
  段芳姑不用看,便知道那是徐小霞的衣裙,她笑笑,道:
  “展若塵,我們這次損失大半,可以說元氣大傷,如果追根究底,就是壞在徐小霞一人手裡,我們收拾了她,便是走到天邊也說得過去,難道我們不應該?”
  仰天一聲怒笑,展若塵道:
  “我金家樓也損失不小,但對你們仍未趕盡殺絕,弄得倒是你們害死徐姑娘,造成我的終身遺憾,段芳姑,你既然不放過徐小震,我也饒不了你父女!”
  突然一聲尖笑,段爾生躺在軟轎的身子挺起來,他戟指展若塵,道:
  “姓展的,你不要以為斬去本幫主右腕,便吃定我了,如此真要力拼,鹿死誰手還很難說的?”
  雙肩下垂,雙目直視,展若塵冷冷的道:
  “段爾生,你還等什麼?”
  段芳姑厲叫道:
  “展若塵,你真要趕盡殺絕?放我爹他們過去,徐小霞是我殺的,要拼,你我兩人拼吧!”
  展若塵再一次痛苦的心頭一緊,他想起了擊殺黃萱的一幕,如今面臨另一個女子 段芳姑。
  就在此時,突然月色一暗,一團紅影當頭罩來,段爾生已狂叫道:
  “殺!”
  只見段爾生左臂高舉,一支骷骨頭殼 他僅有的一支頭殼,已發出“錚錚”連響,那一股細小毒釘,已自飛射向展若塵!
  就在兩個人的距離須叟間接近的時候,似人們似已睹及血濺藏溢的閃光,那突兀的變化便活生生的出現在人們的面前 一道渾厚的光弧,擊落漫天的黑星,響起一陣陣清脆的反彈之音!
  光弧快得連眨次眼也不及的同時,突然光弧延展如電,弧面加大的一瞬間,“霜月刀”
  已挑起一溜鮮血,段爾生“唔 ”的一下子摔落地上,血從他的喉嚨處“咕嚕”、“咕嚕”
  著往外流,而他卻發出“唔”聲不斷,他似乎有太多太多的話想開口,但就是說不出來。
  段芳姑忿怒的尖聲大叫,道:
  “骷髏幫兄弟們,為你們偉大的幫主報仇啊!”
  於是,近百名灰衣大漢,便一窩蜂的往展若塵圍殺過去,那氣勢與兇猛,宛似群狼圍向一頭兇獅!
  是的,好漢架不住人多,這時候展若塵便如是想
  “霜月刀”灑出一片森藍光芒,展若塵怒吼道:
  “殺!”
  五名灰衣大漢便應聲往外旋撞過去,鮮血已染上了展若塵的衣衫,而更多的灰衣人往他圍撲過來,有幾個大漢尚且企圖攔腰抱住他,卻被他砍掉了三顆人頭!
  段芳姑抱住她老父的血頭,狂烈的大叫著:
  “狠宰啊!你們這麼多人圍殺一個姓展的,他逃不走了,那個先殺倒姓展的,他便是我骷髏幫的 大功臣,你們快殺他吧!”
  幾近瘋狂的吼叫,令所有灰衣大漢們爭著往展若塵衝殺過去
  血在人們的足下踩踏,肉在半空中拋飛,展若塵殺紅了眼,便灰衣大漢們也忘了死是怎麼一回事情!
  就在此刻 月黑風高快五更的時候,突然,從龍泉鎮那面傳出了減殺之聲,一彪人馬,皆是一般大草原常見部落的裝束,揮動著刀槍往這殺來
  展若塵心中懷疑,這難道是骷髏幫另 批人物趕來了?此時此刻,除了拼命,除了拼命大概也顧不得多想了!
  突然間,傳過來女子的叫聲:
  “是展大哥!”
  聲音十分清楚熟悉,那不正是完顏倩的叫聲?
  於是,又 聲大吼,道:
  “展義士,察汗族的呼延烈來了!”
  呼延烈,不正是引導自己找上那座被沙埋的小鎮的人嗎?
  緊接著,完顏義已高聲叫道:
  “克魯倫河各族兄弟們,今天正是我們消滅為害大漠的骷髏幫的時候到了,殺!”
  黑暗中突然衝過來四百多位壯漢,彎刀長矛與槍,剎時間便把一群灰衣大漢們圍起來。
  太突然了,灰衣大漢們立刻回身堵殺,但哪會是這批生力軍的敵手呢?就在一陣猛砍殺,形成了四五人合擊 個灰衣人,就是想逃也難了!
  這真是一場令人想像不到的殲滅戰!
  半個時辰過去了,一場搏殺也近尾聲!
  半個時辰過去了,東方正露出霞光!
  完顏義陪同妹妹完顏倩走到展若塵身邊,完顏倩笑道:
  “展大哥,你好!”
  展若塵看著自己一身是血,便苦笑道:
  “但也很狼狽,是嗎?”
  這時呼延烈吼叫著過來,他對展若塵道:
  “自從展壯士走了以後,我們察汗族的長老們立刻同意聯合魯倫河兩岸弟兄們,準備同骷髏幫一拼,前些時候,我們才毀了他們的地獄城,這才迎向遼北,準備協助金家樓的人,不料在此遇下了,也算不虛此行,哈……”
  完顏倩拉著展若塵的手,哭道:
  “走吧,跟我們回克魯倫河去!”
  展若塵笑道:
  “我會去的,只是,不是現在!”
  完顏義道:
  “我們很誠意的邀你,展義士,你難道……”
  展若塵坦然笑道:
  “賢兄妹的盛情,展若塵萬分感激,但我必須先回金家樓,以免我的乾媽懸念,他日有幸必去克魯倫河拜訪!”
  天色已是大亮,展若塵尋到了馬匹,卻也看到了段芳姑,她死了,右手抱著她的老父
   “吸髓赤魔”段爾生,左手握著一把短刀,整個刺刃仍滯留在她的肚子裡,面上一片痛苦之色!
  深深的搖搖頭,展若塵對完顏倩兄妹與呼延烈等人抱拳施禮,道:
  “賢兄妹,各位,我們後會有期!”
  完顏倩流出了失望的眼淚,她似是麻木的揮揮手,便低泣著倒向她哥完顏義的肩頭!
  身後面傳來幾聲群呼,從這些草原大漢們高舉的雙手看,那一定是對展若塵的一種敬愛表示。
  緩緩的騎馬走過青河,展若塵凝望著那條小船,他默默的禱告著:
  “小霞,安息吧!此生無法續緣,就等來生吧!”
  離開了青河,此刻,展若塵拍馬前馳,那清新的、嫵媚的“長春山”, 片翠綠茂密的松柏掩映下,展若塵又看到了大片的亭臺樓閣,只是他尚未馳近去迎面卻轉出兩個人 兩個女人!
  於是,展若塵驚異得幾乎從馬背上跌下來
  他期期艾艾的道:
  “你……你……”
  “我沒有死,是吧!”
  是徐小霞,不錯,“蘭指穿心”徐小霞,與徐小霞攜手走在 起的,正是展若塵的妻子施嘉嘉
  翻身下馬迎上去,展若塵道:
  “這是怎麼回事?”
  施嘉嘉笑道:
  “你走了,媽想起了她,便也立刻親率八衛趕到青河岸,天已經是二更過了,媽親自上船,正遇上小霞妹子在睡覺,再想到她對展大哥的一片癡情,便立刻用強硬手段把她‘擄’來了,這一下你該高興了吧?”
  展若塵笑起來,道:
  “奇怪,我也是先趕到青河去的,卻在河面下游找到了小霞妹子的衣裙,當時我就……”
  施嘉嘉笑道:
  “你哭了?”
  展若塵立刻毫不掩飾的道:
  “比哭還難過 ”
  於是,徐小霞愉快的笑了
  半晌,她收起笑容,道:
  “我確實中了段芳姑的彈指化骨毒粉,但我也是個用毒高手,只要沒有中在皮肉上,我就不懼,於是,我立刻跳入河裡,裝做是中毒的樣子,順著河水往下面漂,為了安全,我便在水中把衣裙脫去,自己便暫時躲在 處石洞裡睡著了,直到二更天,方才又匆匆回到了小船上,哈……也剛才睡,樓主 不是娘,趕來了 ”
  展若塵更加驚奇的道:
  “娘也收你當她老人家的女兒?”
  徐小霞俏皮的道:
  “不,是兒媳婦!”
  於是,展若塵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了,就在大金家樓的正廳上,展若塵把骷髏幫被滅絕之事,詳細的向乾媽稟告了一遍。
  金申無痕緩緩的道:
  “經過一次折磨,便能體會出和平的可貴,但願‘金家樓’從此永遠太平祥和!”
  是的,太平與祥和都是人生最可貴的,便和平需要實力為後盾,祥和便必須彼此肝膽相照了 金申無痕向徐小霞招招手,笑道:
  “孩子,希望明年此時,你同嘉嘉都給我生個白胖孫子,知道嗎?”
  徐小霞低下了頭,便展若塵與施嘉嘉也相視的笑了……
  (全書完)

runonetime 2008-05-28 11:36 PM

剪翼
 
第01章 剪翼a
第01章 剪翼b
第02章 誅心
第03章 解厄a
第03章 解厄b
第04章 祛媚a
第04章 祛媚b
第05章 殘邪a
第05章 殘邪b
第06章 屠魔a
第06章 屠魔b
第07章 雙飛a
第07章 雙飛b

runonetime 2008-05-28 11:40 PM

第01章 剪翼a

  月黑風高,筆直的一條大街上,除了有三兩條野狗,夾著尾巴,在寒風裡躑躅,在屋角的垃圾裡覓食,時而傳出幾聲爭骨頭的咆哮聲外,就只有風吹碎屑的聲音,路東的一座酒樓的酒幌子,風吹得砰砰直響。
  風吹碎屑聲、狗爭食的咆哮聲、酒幌砰砰聲匯成了黑夜街道的特異聲色 黑沉仍不能使街道寂寞。
  酒樓的後進正房,大廳中尚有一絲昏黃的搖曳燈影射出,這是這座鎮市中唯一的光明了,輕微的、悄悄的語聲,時而趁風傳出。
  驀地裡
  狗聲突然停止,砰砰的響聲也靜止了。碎屑風吹依舊,昏黃光影倏滅,人聲戛止,那酒樓後進四周的房屋上,卻突地冒出了四條人影,嚓嚓嚓,三條人影落地,只有大廳對面星上的人影,仍然矗立。
  落地的人影,成品字形在院中一站,為首的人傳出了一聲蒼老的、嚴厲的沙聲道:“藍掌櫃的,有好朋友到訪,怎麼裝聾作啞?”說話的人,面向左首耳房,講完了似是靜等回答,二眼熠熠注視著耳房的門口。
  耳房中,黑洞洞的毫無反響。倒是大廳對面的一排房屋中,最左的一間裡,傳出來一聲朦朧的話音道:“是誰呀,半夜三更的還在大廳叫鬧?不要吵醒別的客人!要的東西,不都給您準備好了嗎?”
  接著聽到他咕咕噥噥的罵個不停。火鏈聲響,燈光倏亮,房門半開,一顆蓬鬆的腦袋伸出,朦朧中看清院中陣勢,急愣愣的打了個寒戰,口中結結巴巴的道:“三位大爺……是……幹什麼的……”
  院中那為首之人,依舊用嚴厲的蒼老沙聲,說道:“請你們藍掌櫃的出來,就說有好朋友到了!小二,快點!”
  小二尚未有反應,原是毫無聲息的耳房中,傳出了細微的響聲,耳房門亦於此時突然敞開,一條矮小的黑影,自內大步而出,到得院中,為首沙聲的人,真是啼笑皆非,因為面前站的竟是一個十二三歲的童子!圓圓胖胖的臉,一雙大眼,熠熠有神,高挺的鼻樑,豐厚的嘴唇,透著樸實中帶點機靈,一身玄色衣褲,頭帶束髮環,長髮披肩,一臉厭惡的神色,看了院中三人一眼道:“半夜三更,鬼叫什麼?你們是幹什麼的?”
  童稚的臉上,裝出一派老練的神氣,直使得沙聲人,惱羞成怒,怒氣道:“小狗去叫藍笠出來,老夫有事找他!”
  童子大眼一瞪,端詳了面前這個矮瘦的小老頭一眼,只見他一身黑衣,小鼻子小眼睛,留著二撇八字胡,活像個算命的先生,不由得紅紅的小臉漾起了笑容,但剎時又神色一整道:“我爹爹不在家,明天來吧!”
  說罷,轉身就待返屋,突地又迴轉身來,聲色俱厲的向矮小老頭道:“哼!黑夜私入人家,你們一定不是好人,我爹爹沒你們這樣的朋友,滾,滾,滾!”兩只小手扠腰,兩眼怒瞪著站于院中的三個夜行人!
  矮小老頭,本已因本店掌櫃的久不出面,怒氣早生,今又被這小孩子,如同對待畜牲一般的喝駕,更激起了他滿腔怒火,大喝一聲:“小狗,可惡!”聲隨人到,一抬右臂,猛的一掌,拍向童子的頂門。
  童子似已料到他有此一招,小身軀滴溜溜一轉,矮身轉到矮小老頭之左方,一伸手,“啪”的一聲,一拳擊在了矮小老頭的臀部之上,發出了一聲輕脆的響聲。
  “格格”一聲輕笑,同時揶揄的道:“打你個屁股,叫你記住,以後不可夜人民宅!”話聲未歇,突聽一聲大喝,一股疾風,夾著窒人的氣流,壓頂而下!
  原來那矮小老頭,在輕敵之下,本未出絕學,僅在盛怒之下,一掌擊出,且在掌出後,突然減緩了掌勢,不願落個以大欺小,未料到面前童子,卻趁他掌勢一緩,身形倏轉,給了他一下重的,人小力輕,雖不疼痛,然而自己偌大年紀,在江湖上已成名數十年,今夜竟在一個童子手下吃癟,不由得氣憤高漲,身形不轉,左手疾掄,一拳即想將童子斃于掌下,以解心頭之恨!
  童子話聲未歇,已覺出來勢太猛,自己竟是無法脫出其抄來的左手的一抓,更難躲開頭上疾壓而下的雷霆疾擊,小心眼裡,不由得豪氣一生,右掌握拳疾出,迎向抄來的左手,左拳一式沖天砲,就待硬接,堪堪接觸,已是感到力促氣迫,雙臂酸麻之時,突感身子被人挾提起一摔,身子不由自己的騰空而起……兩臂疾劃,雙腿一蹬,藉勢一個鷂子翻身落向地面,突然身旁黑影一閃,攔腰被人一抱,未落地的身形,便輕輕的被托著放到地上,耳邊同時傳來了嬌脆的一聲埋怨道:“旆弟調皮!”
  被稱為旆弟的童子,扮個鬼臉全身偎向了身旁的一位全身勁裝的藍衣麗人身上。
  在童子被人摔出以後,矮瘦老頭的招式目的頓時失去了蹤影,已自一愕,而這時身旁卻又悄然的多了一個俊俏身影,矮瘦老頭招停手歇,凝目打量這俏生生的人影,忖道:“好俊的年輕人!”
  只見這個目如朗星,鼻似懸膽,英挺俊拔的年輕人,面帶重煞,不怒自威的正注視著自己,直看得他不由自主的心頭一緊。
  一身白衣在夜風中飄曳,年輕人雙眉一聳,不屑的道:“請問貴客高姓?不知找掌櫃的有何指教?”
  矮瘦老頭,似是受了催眠般的道:“老夫神算子卜仁,有事與藍掌櫃的商量。”
  年輕人道:“何事,與在下商量也是一樣!”
  神算子卜仁,頓時一怔,內心忖道:“我是怎麼啦!竟不由自主的與他答話?”心內忖思,耳中聽聞,口頭卻也不屑的答道:“小哥能作得主嗎?”
  年輕人雙眉一皺,不耐的道:“作不了主,我還問你幹什麼?”滿面厭惡之容,似是不願與神算子卜仁答話!
  神算子面現獰笑道:“請藍笠在三天之內,讓出這‘天香居’酒樓,我們要用!”
  年輕人一聽,雙目神光倏露,凝視著神算子卜仁,道:“憑什麼?憑你?”
  神算子卜仁伸手向懷中一掏,手上頓時多了一面小巧玲瓏的小鼓,似彈丸般大小,托于掌中道:“就憑這個!”
  年輕人看看神算子卜仁掌中的彈丸小鼓一眼,一抬手,彈丸小鼓,似被線引般的已到了年輕人手中。神算子卜仁神色一變,卻聽年輕人道:“‘鼓令三更’,對在下無甚威脅可言,在下暫且收下了,除了這個還憑什麼?”一面說話卻將神算子卜仁的“鼓令三更”收進了懷中。
  神算子卜仁神色大變,“刷”的一聲自懷中扯出了一面卜算用的招牌旗子。雙手分執二端,怒聲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狗,你先嘗嘗你卜大爺的厲害!”說罷,左手一放,右手把招牌一揮,像是一把鋼刀似的橫砍向年輕人的腰際。
  年輕人卻嘉許的道:“這還像話。”嘴裡說著,身形卻不動,直等到招牌夾著獵獵風聲,即將及其之際,才疾伸右手,中食二指一併,就待夾奪揮來的招牌。
  神算子卜仁,神情一緊,心知年輕人甚是了得。剛才那手隔空攫物,已是顯露了其精湛的驚人藝業,神算子專門為人算命,可不願自己的命運都掌握不住,一招即為敵人奪住兵刃,真是大為丟人之事,故而心動意動,手腕一緊,招牌倏的收回,緊跟著大喝一聲,招牌如蛟龍出海般的騰躍翻飛,展開了他成名江湖的絕藝“要命十二招”,綿綿向年輕人身上要穴招呼。
  一輪急攻,只見旗影翻飛,神算子卜仁的身影亦隨旗招閃轉騰挪,一身武功,確有獨到之處,但那被攻的年輕人,卻依然卓立于原地,一任神算子卜仁招招神出鬼沒,著著狠毒辛辣,卻只用一只右手擋點拍揮,使那猛烈的招式。均解於無形,“要命十二招”下來,竟是一步未動。
  神算子卜仁成名江湖二三十年,今夜竟栽在這籍籍無名的年輕手中,心中實是不甘,但又無可奈何,“要命十二招”未能傷敵,招停身歇,仍桀驁的道:“好俊的身手!只是如此並不能解決問題,三天之內,這”天香居“酒樓,藍笠是非讓不可!”
  年輕人雙眉帶煞,威凜的向種算子卜仁道:“少爺念你在江湖上成名不易,且不知你與家父是何過節,雖然聲聲是強取豪奪的口氣,也不為己甚,而你尚如此不知好歹,看來,不給點厲害,你是不死心的!”
  話裡,未見他作勢,身形已飄然而起,一進一退間,神算子手中的招牌,已到了年輕人手中,“嘶”的一聲,一分為二,就在他身動之時,倏聞一聲輕喝:“旌兒不可傷他!”喝聲人耳,這才臨時變招,只奪了神算子的招牌!
  同時,一聲勁喝道:“慢著,卜兄途退!”一條龐大的身影,自左廳房後騰起,疾落院中。
  年輕人轉向來人看去,乃是一個身軀高大,較常人高出半頭的黑衣老人,一雙神光熠熠的鷹眼、鷹鼻、薄唇,讓那突出的顱骨,陷在了凹形的臉上,黑夜中更增陰森森之氣。
  黑衣高大老人落地後,神算子卜仁同另外從未開口的二人,同時躬身,向其身後一退,老人陰森森的臉上,牽了牽,似是擠出點笑容,可是使人看了,毛髮都不舒服!只見他陰聲道:“小哥是何人門下,可否告知老大?”
  被稱為旌兒的年輕人,冷冷的道:“無此必要!”
  高大的黑衣鷹眼老人,一聽此話,只氣得戟指罵道:“小狗太張狂,讓老夫教訓教訓你!”一話落勢動,蒲扇般大的巨掌,挾著一股疾風,怒濤排山般的擊向旌兒,其聲勢之雄,直是無與倫比!
  被稱為旌兒的年輕人,神情一凜,收起了輕視之心,然而那俊秀挺拔的臉上,卻依舊是一說輕蔑!無與倫比的掌勢,迅將近身之際,旌兒見他右臂一抬,一招便接,“砰”的一聲悶響,交手中的二人,竟是平分秋色,不分勝敗,但見二人衣袂飄飄,各自微晃身影,旋即停止。
  族兒心內忖思道:“好雄渾的掌力!”
  高大黑衣老人卻在對掌後,面露詫容,忖道:“如許年輕的娃兒,竟能在無備中,輕描淡寫的接下了老夫六成真力的掌勁,著來今晚倒是遇到勁敵,時已不早,我必須早點解決才行!”
  就在他們各自忖思之際,突地一條黑影,自大廳屋脊暗影中竄出,落於二人中央,原來是一個面容清秀,一身商賈打扮的老者,他面向黑衣高大鷹眼老人,抱拳道:“不知昔日老友駕到,我藍笠未曾遠迎,尚祈追魂鐵掌關大俠恕罪!”
  追魂鐵拳一聽這當面的商賈打扮的人,竟能一口叫出自己的名號,不禁一愣!鷹眼一瞪,注視著藍笠道:“我們竟是走了眼啦!原來藍掌櫃的亦是我們的同道,那就更好辦了,只是未請教藍掌櫃的在未曾開這間”天香居“前,在哪兒立窯?”
  藍掌櫃的聞聲,哈哈大笑道:“我藍笠一生從商,這乃是我的祖產,我又不是山大王,怎配立窯安寨?看來關大俠是真正的失眼了!只不過我倒可以替關大俠提個醒兒,昔日家兄確實在江湖上走動過,蒙武林同道看得起,送了他個匪號,人稱‘煙俠’,他卻自稱‘煙叟’!可惜他不在此。”
  鐵掌追魂一聞此言,不由得一摸頸後的一塊傷疤,心中激起了無比的恨火!一幕自己在二十年前被“煙俠”藍竺一記煙袋鍋的羞辱!同時也想起了,面前這個商賈打扮的藍笠,不就是當時亦在場的酒俠藍笠嗎?自己二十年來,只記住了“煙叟”,卻忘了“酒俠”!聽他口氣,那藍竺老鬼竟是不在,那麼這架梁子,亦同在他身上解決了,心內想著,臉上的變化,卻先是恍然大悟,繼又怒恨交並,最後卻像是找到了解脫般的,雙眼瞪著酒俠藍笠道:“謝謝藍二俠的提醒。既然藍竺老鬼不在,關大爺這架梁子,就只好找你算一算了!來未來,我們是老朋友啦,就地解決算了,也不需要再等三天了,你就今晚讓出這‘天香居’,我關奎就收下來,算是這二十年的利息吧!”
  酒俠藍笠微微一笑,仍是和顏悅色的道:“好說好說,二十年利息不多不多!只是現在天色不早,似乎此處亦非你我較量之適當場所。我看關大俠就傳個令,請您那些老朋友,都一齊出來,我們找個地方如何?”
  鐵掌追魂關奎蒲扇大掌一揮,向神算子卜仁道:“卜兄請他們都出來。”回頭向酒俠藍笠道:“我們到何處好?你看那鎮東的樹林中的空地如何?”
  酒俠藍笠一點頭道:“老朽同意,只是,此處尚需要交代一番,你們先去如何?”
  鐵拳追魂關奎詫異的道:“我們?你藍二俠也太過自信,也太瞧不起我關奎了!再說,就你一個……”話至此處,突見藍笠搖手道:“你關大俠也大多心!你們不是要我們這‘天香居’麼?喏,喏……”用手一指身後的年輕人道:“他是我過繼給大哥的犬子藍旌,讓他去解決‘天香居’的事,我們來解決我們的如何?”
  鐵掌追魂關奎這才無話可說,此時院中已連續進來了五人,連前三人加上鐵掌追魂關奎,竟有九人之多,鐵掌追魂關奎,剛想領先躍出,突聽酒俠藍笠道:“白四弟,店中事交給你了,莫讓旆兒亂跑,旆兒跟著你馨表姐,不准亂來!”
  話來入耳,鐵掌追魂關奎身地急煞。眼向酒俠藍笠看去,見那被稱為白四弟的竟就是那最初應聲的店小二,他一直在那門口站立未動,此時卻已走出門來,一身酒保打扮,四十餘歲年紀,鐵拳追魂關奎突向酒俠藍笠道:“這位可是你們‘煙酒漁樵’中的‘樵俠’白楓白四俠?啊!真是真人不露相,老夫來‘天香居’幾次,竟是未能看出,端菜燎酒的小二哥就是聞名江湖的樵使白楓!只不知那位白三爺可也在此?可否請出一併一見?”
  小二打扮的樵俠白楓,豪邁的一笑道:“怎敢當得關大俠如此講話!白老四在商言商,何敢得罪我們的衣食父母?我三哥他是離不開水的,此處嗎?不適於他住,倒是有違關大俠的好意了!日後他來此時,叫他再去關大俠處請安。”說罷一抱拳,接著對酒俠藍笠道:“二哥去吧!此處我會照看!”
  鐵掌追魂關奎一揮手,當先躍起,剎那間,九條身影,魚貫消失於夜暗中。
  酒俠藍笠,也適時向藍旌道:“我們走!”話落,兩條人影已是消失於店房之外,其速度之快,真如流星下瀉,雷電交閃!
  鎮東一座茂密的參天古樹林中央,天然形成的一塊空草地上,九個黑影,散亂疏落的站在靠東的一面,那高大黑衣的鐵拳追魂關奎,正同神算子卜仁道:“怎麼還未見到來?莫非……”
  話聲未落,“刷”的一聲,一身白衫的藍旌,已美妙的、輕靈的躍落林中空地中央,身後安祥的步出了酒俠藍笠。
  藍旌身形站定後,俊目望向鐵掌追魂道:“關大俠今晚是先解決二十年前的梁子,還是先解決挪讓‘天香居’之事?我著二者都是針對我藍家,我們還是一起解決的好!”
  鐵掌追魂關奎道:“雖然看來是一件事,可是梁子是我關某人個人的事,‘天香居’卻是另當別論,那是非讓不可的!只不知你這一起解決是如何個解決法?”
  藍旌道:“既然如此,那就更好辦了。你我較量一番,問題不都解決了嗎?”
  鐵絲追魂關奎道:“你是說我倆一戰定輸贏?”
  藍旌不屑的道:“只怕你無此決定的權力!”
  鐵拳追魂關奎道:“聽你的口氣,似是贏定了!年輕人有此豪性,原是無可厚非,只怕是如不了你的願。好吧,老夫就成全你的心意!”
  藍旌微微一曬,身形晃動,口中道:“那麼有僭了!”右掌微招,駢食中二指點向鐵掌追魂關奎的雙睛。
  鐵案追魂關奎,一見來招竟罩住了自己全身穴道:雖然指向雙睛,卻是難以找出罅隙,直是隨處可以向己戳點。如此靜中策變的綿密而狠辣的攻敵招數,尚是他生平所僅遇!在這電光石火間,招式已臨,迫不得已,雙腿微控,連退三步,躲開了這招無懈可擊的來招後,迅快的搶製先機,左腳踏上左前方一步,右臂掄掌向著藍旌的身前大穴,這種變招應敵的機智,亦只有他這個老江湖才可以如此,雖是如此,而那藍旌卻也隨身跟進,右手駢指依舊指向鐵拳追魂關奎的面門,而左手卻疾揚,仍是駢食中二指,迎截鐵掌追魂關奎襲來的右掌。
  鐵拳追魂關奎躍動中的身形未穩,業已感到了右掌掌心,似觸著了尖銳的鋼錐,痛人心扉!只見他龐大的身影,腳踢身仰,一個倒蹬,脫離戰圈,身形甫落,又倏然跌回,一來一回,快於閃電,如此已然脫開了藍旌直指面門的雙指,乃掄拳反攻,招招重手擊向藍旌。
  藍旌卻瀟灑的立于原地,雙腳不動,仍是以對付神算子卜仁的身法招數對付鐵掌追魂關奎,先前幾招,只見藍旌白衫飄揚,白影左右搖晃,前後俯仰,都能化險為夷。
  漸漸的,鐵掌追魂關奎的招法,逐步加重,漸漸加快,而招數亦隨著奇詭變幻,藍旌知道鐵掌追魂關奎,究竟是比神算子卜仁藝業高出太多,不得不慎重應付,故而只聽他輕嘯一聲後,雙腳移動,白影飄渺間與鐵掌追魂纏鬥起來。
  先前還能看清二條人影,你來我往,此起彼落,見招拆招,見式拆式,後來竟是分不清二人身影,只見到一團光影,纏鬥不休,疾如飛輪運轉,時而還傳出怒叱與掌招相擊之聲。
  旁觀的神算子卜仁,竟無法看清誰佔優誰居劣,只是嘆為觀止。
  而旁邊的酒俠藍笠,卻笑吟吟的注視著鬥場,他看得出激鬥的二人,雖然鐵拳追魂關奎的招數身法,既重又快,然而卻在每一次險險擊中藍旌時,均為藍旌從容的脫開,甚至幾為藍旌瀟灑的,似不經意的一式指招所傷,從而亦分出了藝業的高下,場中的藍旌,雖遊刃有餘,卻依舊不下殺手,一味的採取遊鬥,有時鐵拳追魂關奎連施重手,企圖脫出戰圈亦不可得,但均為藍旗出神入化,奇譎詭秘的招數所阻,直急得鐵拳追魂關奎,絕藝盡出,怒叱連連,怎奈就是無法脫離戰圈!
  激鬥中的二人,卻是兩樣心情,藍旌雖身懷絕技,但對這成名江湖數十年,與父輩齊名的豪客,卻也不敢輕視,故而一出手,就是臨門絕學“纏指”,待測出敵人,尚不需以全力對付時,乃略微放鬆,施展開師門“迷蹤飄渺步”,見招拆招,見式拆式。一味的拿敵人當箭靶子,為自己練功,而鐵拳追魂關奎,雖在客棧中看出了藍旌對神算子卜仁時,功力實在高出太多,但卻並未將藍旌“纏指”之威力著出。待到自己一出招,敵人依舊施出對付神算子卜仁之招式時,頓時感到自身各處大穴,均罩於敵人二指之下,而最受威脅的,除了那二格直似欲穿透眉心,無任何方法可破任何招式可擋之外,而年輕人瀟灑態度中,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更是使人氣餒心顫,因而他連施二次詭計,這才搶製先機,施出平生絕學,重重擊向這年輕的敵手,激鬥中幾次的殺手,都是在將得手之時,均為敵人那種輕靈飄忽,不可思議的輕功步法躲開!不但如此,敵人竟以此輕靈飄忽的特異身法,配合著神出鬼沒、陰損詭譎的指法,始終不離大穴,間而抽冷子給一下重的!直氣得鐵掌追魂叱喝連連,更欲搏殺敵人於俄頃間,始得甘心!故而鐵拳重擊,招招追魂,直打得呼呼風響,石破天驚!丈餘處的樹枝葉梗,紛紛飄落、旁觀的八名黑衣人,亦感掌風襲身,勁力猛烈,有的已紛紛被拿風震退!
  攀然間,激鬥中一聲輕叱與一聲厲嘯,同時間兩條人影倏分,一條躍落林邊,一條卻騰躍而起,撲向林中,同時口中則大叫:“風緊扯活。”
  落於林邊的,是白衫少年藍旌,騰躍撲向林中的是鐵拳追魂關奎,原來在激鬥中,藍旌逼得鐵掌追魂關奎,施出平生絕藝,都不能得手,惹發了鐵掌追魂關奎的兇性,呼呼舉風中,夾雜著異味!原來他已施出了追魂掌的殺手追魂毒掌。鐵拳追魂之號實因其功力深厚,與掌有奇毒,人蓄中之均返魂無術而得名。平日因其藝業甚高,且又因每施一次追魂毒掌,則需調養許久,始得復原,故其甚少施用,以免真元耗損。而今日遇上了平生大敵,個人私怨不得報且不說,奉命所行之事又不能解決,故而兇性一發,毒掌連連揮擊。
  藍旌在激鬥中,突然聞到一種異味,又見鐵掌追魂關奎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知其已施出了邪派異功。心內大怒,忖道:“老鬼不知死活,想以毒掌害人,我雖不怕,然而他這種其行可惡其心可誅的舉動,實不可饒!”意甫動,即一式“撫逆麟”,食中二指駢戳中鐵掌追魂關奎之左掌掌心,剎時間,痛得鐵掌追魂關奎,痛徹骨髓,厲吼一聲,一式“追風雷”,不可自身安危,企圖兩敗俱傷的打法,“轟”然擊出一掌!藍旌不遑傷敵,輕叱一聲,縱身後躍,落於林邊,鐵掌追魂關奎,劫乘勢騰躍而起,右手急撫左掌,口中大叫:“風緊扯活!”
  就在鐵掌追魂關奎躍起的身形,將落于林中一棵樹于林中,突然左方突出的樹上,射出一縷晶瑩白線,射向鐵掌追魂關奎的頸項之上,同時突於樹上,一個蒼老的聲音,哈哈笑道:“老夫多年未釣到大魚,今晚倒是運氣不錯,真正是妻子牙垂釣,老運來啦!”隨著話聲,一條黑影,帶著白線,牽著甫上樹頂,又隨白線騰起的鐵掌追魂關奎的高大身軀,同時落于林中空地中央。
  那些聽聞“風緊扯活”即紛紛躍進樹林的八個黑衣人,卻同樣遭到了阻截,被其中猛烈的拳勁掌風,又擊退回原地,林中也跟著閃出了四個一式大葦笠,身披蓑衣的中年漁翁。
  隨白線落地的鐵掌追魂關奎,因在落於樹上前被晶瑩白線纏頸,不得已右掌握線,企圖解開,誰知掌甫握線,方覺出線似薄刃,頓時被割了一道深痕!左掌血尚未止,右掌又添新創痕,纏頸白線始終未解,被迫藉著落勢,一蹬樹幹,又騰躍而下,白線亦適時被從樹上躍落地面的一個葦笠覆頂,看不清面貌,中等身材,身披蓑衣的漁翁收回。
  鐵拳追魂關奎,怒容滿面,獰厲得猶如惡鬼!狠聲的向漁翁打扮的人道:“好,二十年不見的老朋友,今晚都到了,白三俠的藝業,更是驚人了!未來,剛才老夫未防到白三俠有此一招,現在讓關某捨命領教領教。”
  口中說話,兩手不停的撕下兩塊衣襟,包札了兩手傷口,“嘩啦”一聲,腰中解下了一支烏光蛇頭軟鞭,一式“毒蛇出洞”,直額向漁翁打扮,被稱為白三俠的面門。
  漁俠白三爺白細,大葦笠下壓,迎向戳來的軟頭蛇鞭,同時一揮手中的漁竿,白線如同靈蛇般,同樣卷向鐵掌追魂關奎的下盤。
  這種以軟兵刃交手,純憑真正的內功真力,所謂心動意動,力傳及頂,二人均是成名江湖數十年,再也見不到激鬥的招數,只見二人你來我擋,我往你截,虛空比劃的只有那真力布滿挺直的兩件兵刃,卻都是呼呼生風,雖然看似點到即止,內行人一看即知二人業已用上全力,覷空隙,找漏洞,各不相讓,若有一方稍稍大意,即將橫屍當地,永淪萬劫不復之境!
  這種凶險的戰況,場中只有四人曉得,就是藍笠藍旌父子,與激鬥中的二人。
  另外八個黑衣人,由神算子卜仁率領,已與林中出現的四個漁翁打扮的人,互相對峙,只聽神算子卜仁道:“想不到‘洞庭四豪’魚家兄弟,竟也來趟這道混水!老朋友,我們倒是久違了,只是還望你四位想想以後再幹不遲!”
  四漁人中一位身軀偉岸的中年漢子,哈哈大笑道:“久違了?我看神算子的招牌早砸了的好!前夜在伏虎寺中,卜老元不是找過我們嗎?這才隔了兩天,您就算不出來了,還有什麼臉掛那塊破布?‘混水’?哈哈!我們魚家四兄弟,可就趟的太多了,莫說是這狐假虎威的陣仗,就是那為虎作倀的‘鼓令三更’,我們四個兄弟,也要義不容辭的碰碰著,他那鼓蠱,到底是有多厲害。”
  神算子卜仁,陰聲一笑道:“俗語說,識時務者為俊傑,又說:‘閻王注定三更死,那能等待到五更!’真是不錯,來來來,魚老大,讓我們玩玩!”
  魚老大哈哈一笑道:“說你神算子不靈就是不靈!不相信,我還可以告訴你一個最新的消息,算算著,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你們不是說四更不回,就有人接應嗎?不錯,接應的是到了,可惜啊!除了那腿快的採花淫賊,花花公子見機溜得快以外,其餘的三位嘛,連那最兇的‘獨龍’也已屍橫‘天香居’,這時恐怕已餵了野狗了!”
  神算子卜仁,陰鷙的馬臉一長,哈哈大笑道:“就憑你們‘天香居’白老四的那把劈柴斧?哼!哼!也配?”話落,狠狠的“呸”了一口,緊跟著吐了一口黃黃的濃痰!
  魚老大頭一仰,葦笠落於腦後,露出了一個清秀的面孔,笑吟吟的端詳了一下神算子卜仁,神秘的道:“告訴你卜大當家的另一個秘密,不錯,就憑白四快,可真也無法收拾了‘獨龍’,但是他擋一擋‘岷山二鬼’絕無問題,可以支持個三五百招,一個對一個,那就要著二鬼哪個先倒霉了!卜大當家的,可別忘了,‘天香居’還有一位‘潮音寺’的傳人,白四俠的姪女兒,白寧馨白姑娘,你想,‘獨龍’的遭遇該如何?就憑他那份未動手前的德行?”
  “潮音寺傳人”五字入耳,神算子卜仁已是臉色大變!再想一想“獨龍”祁天那份見了女子就口不擇言,目不斜視,手腳不停的惡習,碰到了專克邪藝異功的潮音絕學,豈有他“獨龍”的好處!心中越想越寒,不由得愣怔在當地,久久不能平復心中的激盪!
  神算子卜仁,他可已經著清了當前的局勢,自己這邊,雖然人數佔了優勢,然而真個派上用場的,卻只有鐵掌追魂關查與自己,及另外的邛邙二惡,另五個茅山五鼠,在此處尚不夠對方任何一位招呼的,接戰是不能指望了!此處能來漁俠及洞庭四豪,誰知天香居能得到些什麼後援?想來魚老大講的定是實話!獨龍亦定是兇多吉少,而自己這兒,鐵拳追魂關奎已是自顧不暇,正有兩個功力悉敵的酒俠漁快,和另外尚有一位武功高不可測的年輕人在招呼著,盤算再三,自己與二惡當可與洞庭四豪中往何一位做對,五鼠亦可力敵一人,只怕是酒俠同那功高不可測的少年人加入,則自己八人,可就只有束手待斃的份兒了!想至此處,不禁暗暗心焦,只急得冷汗直流,小眼睛直眨!突然計上心頭,微微一哂道:“魚老大莫危言聳聽,我卜仁再不濟,也用不著去替獨龍祁老當家的擔心,只是現下你我之間,該是如何,這就要看你魚大俠了。”
  這種明裡說來好聽,暗裡擠人的詞句,如何瞞得了洞庭四豪的魚大爺?只見他豪放的一笑道:“我四兄弟行走江湖,向來是四位一體,對敵一人是四位,對敵萬人亦是四位!”說至此處,有意的稍停,瞟了一眼大皺眉頭的神算子卜仁,在心裡暗笑一聲,繼續道:“不過,在未來此之前,我們老四說,今夜絕不聯手,他要嘗一嘗,單打獨鬥的滋味!”
  神算于卜仁,唯恐魚大爺變卦,“刷”的一聲,亮出了他那未被撕毀的第二塊招牌,向身旁其餘七人,一使眼色,肅客向魚大爺道:“那麼就讓我算命的來領教領教魚老大的分水峨嵋刺絕藝吧。”
  他是誠心要搶製先機,未等魚大俠答話,即論招襲向魚大俠的身前大穴,一式“招搖過市”,未待魚大俠應招,即又變招“招搖撞騙”,連連施展,魚大俠趁機亮出分水刺,施展開來,二人即激戰起來,霎時間是險招連連,風聲呼呼。
  同時間,二惡找上了魚二俠魚三俠,五鼠卻齊向魚四俠攻擊,魚家二弟兄與茅山二惡,交手不到十招,已是分出強弱。魚家二弟兄已是掌握了優勢,而五鼠卻也真是倒霉透頂,他們碰上了魚家四兄弟中,年紀最輕武功最強,人也最為機靈陰損的魚四爺魚濁,原來洞庭四豪,是以涇渭清濁命名,四豪是家傳武藝,為洞庭漁隱魚龍之子,魚老俠一身藝業,因天賦關係,多傳授了魚濁,五鼠這一搭上手,連手招式頻施,就是無法傷得了魚四爺,魚四爺人生得矮小精悍,一套“ 魚步”施展開,竟在六七招間,連連奪下了五鼠的五支兵刃,個個被魚四爺點了穴道倒於當地,而魚三爺魚清,此時亦一峨嵋刺扎穿茅山二惡老大的肚腹,魚二爺在大惡痛吼倒地時,趁二惡一分神間,一刺敲碎了二惡的膝蓋骨,緊跟著一刺結果了性命,當場了帳,只有魚大爺卻在分神觀看三位兄弟時,被神算子卜仁一式“招無虛發”,迫退二步,神算子卜仁趁此竄進樹林,一晃不見人影。
  洞庭四豪方待追蹤,突聽酒俠藍笠道:“魚老大算啦!讓他去吧!除非他向善,若仍回伏虎寺,還拍他跑了嗎?”魚家兄弟聞言,這才煞住業已冒起的身形,折轉身將視線投向鬥場!
  只見此時場中惡鬥的二人,漁俠白鯤,大葦笠掛腦後,無風自盪,然而白三爺卻面帶笑容,傲然挺立,手中漁竿釣絲,此時繃得筆直,與鐵拳追魂關奎的烏光靈蛇鞭蛇頭糾纏在一起。
  鐵掌追魂關奎此時須發戟立,龐大的身體前傾,兩手緊握靈蛇軟鞭,尤在微微顫抖,全身業已為汗珠濕透,頭上蒸氣如鍋滾,臉色煞白,已是強弩之末。

runonetime 2008-05-28 11:41 PM

第01章 剪翼b

  “唰”的一聲,二件兵刃頓開,漁俠白鯤身形微晃,甫即立定,原是笑吟吟的面容,頓時罩上一層嚴霍,挺立原地閉目調息。
  鐵掌追魂關奎,卻雙股著地,軟鞭撒手,萎靡的癱瘓當場,胸間大起大伏,喘息不已。
  藍旌此時,突地揚手彈出了一粒黑色小丸,射向調息中的白三爺,丸到唇邊,勁疾頓消,似有人舀著般的餵進了白三爺口中,藍衫少年轉面同樣的餵了一粒給癱瘓的鐵軍追魂關奎後,輕聲道:“奎后,鐵掌追魂之名得來不易,往昔似未聞你施用過毒掌,而今晚你之毒掌氣味,似帶蠱毒之氣,藍旌送你一粒恩師的小還丹,今後為俠為盜,全憑尊意,只是希望關大俠莫辜負了你那好身手!”
  話落,在酒俠藍笠率領下,縱身退去。
  天香居後進正房中,燈火明亮,一張圓桌上,坐了十個人,酒漁樵三俠,洞庭四豪,與藍衫少年藍旌,美姑娘白寧馨與十二三歲的童子藍旆。
  依舊是店小二打扮的樵俠白四爺白楓,正興高采烈的敘述著酒俠與藍旌走後,天香居的狀況。
  原來,在酒俠與藍旌走後,馨姑娘領著童子藍旆,進了正房休息,白四爺卻四處小心的看了看門戶,並把那業已被五鼠摘下摔在大街上的天香居招牌撿起,看看四周無人,躍身掛上,這才回到他的房間,熄燈準備就寢,就在他剛剛瞇上眼,進人睡鄉時,突聽“嗖”的一聲微響,他這兒還未曾決定行止時,窗外已傳來了美姑娘寧馨的話聲道:“四叔快起來,有夜行人向店里來,好像是三位,不,還有一位,輕功甚高明。”
  白四爺一骨碌翻身坐起,順手抄起了成名兵器板斧,掖在腰上,拉開一條門縫,瞇眼向外觀望,只見房上,一連縱下三個夜行人,看其身手,自己當可對付,乃不待其叫嚷,一推門,站出來道:“各位晝夜來天香居何事?如欲住店,尚請由正門進來,似此……”話尚未止,突聽其中一人,似鬼嚎似的叫道:“鬼兒子,少囉嗦,叫姓藍的快出來,你苗大爺有事問他!”
  白四爺一聽,氣往上衝,沉聲的向鬼叫的人道:“苗天你少鬼叫,就憑你岷山二鬼也配到這兒電叫?識相的你還是給我滾出去!”
  岷山二鬼中的大鬼“弔客星”苗天,尖叫一聲,指著白四爺道:“鬼兒子的你算什麼東西,竟敢如此對待你老子……”
  話聲未歇,突感眼前人影一花,“啪”的一聲,嘴巴上挨了一下重的,滿口鬼牙均都脫落,鮮血順嘴流淌,顧不得疼痛,瞪著一雙鬼眼,向眼前一看,不禁神情一怔,木愣愣的姑在當地。
  面前竟是個絕色的美女,一聲嬌嗔,更顯得她玉面生色,大鬼苗天竟是忘了疼痛,傻呼呼的直吞血水。
  美姑娘身後的童子藍旆,卻在跳著腳歡呼!
  身旁另一夜行人,生得唇紅齒白,一身白衣,隨著夜風飄曳,看來瀟灑已極,唯有那一雙三角眼,紅紅的竟被一圈藍色包圍,透著一股淫邪之氣,只見他賊忒稀稀的瞇著那對三角眼,望著寧馨姑娘,雙拳一抱,一揖到地,躬身抬頭,望著美姑娘道:“小娘子……”
  “呼”地一陣旋風,一圈黃影,自正房疾洩而來,伸手抓起了躬身作揖的夜行人,口中叱道:“花花兒躲開,這朵鮮花肥羊兒是你祁爺的了!”話出身動,臂揚手撒,被叫做花花兒的夜行人,被扔上了屋脊,一個鷂子翻身,安然落下,口中卻連聲應“是”,而那三角眼中卻冒出了火般,怨毒的瞪著一身黃衣的人影。
  院中黃影將花花兒扔上屋脊後,一轉身,面向著美姑娘,露出了一排黃牙、闊嘴、鷹鼻、坳肋、削耳、一只獨眼,配著禿頭紅須,陰森森的長臉,強作笑容,獨眼中,邪光如芒,磔磔道:“小美人,小寶貝,小心肝兒,好俊的功夫,好美的人兒,來來,同你祁家大爺玩兒,嘿嘿!我的小乖乖地!我的小乖乖兒!”口說手動,一只烏黑的爪子,就向美姑娘身前伸去。
  美姑娘一見老賊這副德行,就噁心得要吐,又聽他口吐臟言,直氣得玉容變色,未待那祿山爪伸到,一晃身,老賊只感到眼前一花,一怔間,突感到似鐵鏟般重擊,砸了自己伸出的右臂肘腕一下,匆促中記起面前乃系一有刺的玫瑰,倏運獨龍功,但卻正在此時,身前胸膛處,如被錐刺,左耳將台穴,正是他的獨龍功的死門,同時著了一下重的,自己只感到如萬蟻鑽身,霎時間,獨龍功的全身力道回逆攻心,轟的一聲,頓時不醒人事,蜷縮倒地,一動也不動,一代老魔遇到了克星,竟連自己被什麼功力所傷,也不知道,即倒地死去,這也是他淫惡終生的報應。
  屋脊上的花花兒一見美姑娘,如此威勢,指顧間,將威震天南的獨龍老鷹祁天,喪命歸陰,只嚇得三魂喪了七魄,拔腿就溜,所幸此賊飛毛腿幫忙,得能逃得一命,一溜煙似的,霎那間,逃出鎮去。
  在黃影落地後,白四爺即心焦不已,四爺已認出面前乃是兇名照著的萬惡淫魔獨龍祁天,被扔上屋脊的是新近闖盪江湖的花花公子郎千,正是一對淫賊,唯恐姑娘吃虧,自己方待上前與老魔拚命,誰知道姑娘竟三招二式就打發了這兇魔,白四爺一看,不由得精神大振,一掄板斧,大喝一聲,就向怔在當地的岷山二鬼砍去,斧挾虎虎風聲,狠辣至極,真不虧為樵俠。
  岷山二鬼一見祁天老魔,那高的身手,竟被眼前這個弱不禁風的美姑娘擊斃,驚得竟忘了逃命,雙雙怔在當地,此時突聽白四爺一聲大喝,這才醒了過來,哪敢再事逗留,雙雙揮臂,向白四爺虛晃一招,拔腿就跑,才只跑出三步,身形倏然拔起,欲躍登屋脊之時,突感全身一麻,頓時人事不知,“叭叭”二聲摔在院中,白四爺掄斧就砍,“  ”二聲,二顆血淋淋的人頭滾在一旁,白四爺回頭一看美姑媲寧馨正在抿嘴微笑,螓首微低似是不願白四爺看到,白四爺一怔,頓時恍然大悟,哈哈笑道:“馨兒是笑為叔打死老虎是吧?怪道斧砍竟毫無反響,原來你這丫頭竟是點的死穴?”白四爺“呵呵”二聲,遮過了這場尷尬,這就叫起了幾個伙計,打掃院中清爽,不多時,酒俠藍笠等,已相率趕回。
  白四爺說完經過,藍二俠亦將他們決鬥林中的經過,說了個大概,這才正容向藍旌與白寧馨姑娘肅聲道:“旌兒同馨幾剛返回家,就遇到了這種突兀的事情,我趁此時告訴你們個大概,現今朝中永樂帝已驅姪自為,而建文帝卻亡命天涯,我們武林人,本不管官家是非,尤其是他們這種家族事,更不適宜,無奈永樂太過心狠,事前利用一批武林敗類成事,事後竟亦運用這批敗類截殺在逃的建文帝,而這批敗類卻抓著雞毛當領箭,狐假虎威的魚肉鄉里,尤其伏虎寺的禿賊悟能,竟待其一身蠱毒,搶劫婦女,為禍地方,近來已從娼家擾人民家,所以我同你大爺、四叔這才開始偵伺,是大爺去洞庭邀了魚家四位兄弟及你三叔同來幫忙,我們已是連續偵察伏虎寺十幾天了,今晚輪到大爺前去伏虎寺,想也該回來了……”
  話至此處,微聞有衣袂飄風之聲,靜心一聽,面現笑容道:“是你大爺的聲音,還抽著煙呢!”話落即見一條身影,輕靈的躍進屋中,頓時滿屋充滿了蔥鬱的煙味。
  屋中適時出現一個滿臉慈祥,雙目神光熠熠的白鬍子老頭,一身莊稼漢打扮,口含特長的一支旱煙袋,煙鍋兒特大,煙荷包垂於桿下,在身影躍落時,竟紋絲不動,而那特大的煙袋禍中,正隨著他的呼吸,閃著紅光。
  座中人均起立,紛紛為禮,白鬍子老頭先向洞庭四豪點首為禮,並道了聲辛苦,龍行虎步的走向上首坐下,隨手撫了撫口稱大爺的藍旌,旋即向全體掃視了一眼,擺手示意大家坐下。
  這正是煙酒漁樵四俠之首的煙俠藍竺,只見他臉容一正,發話道:“今夜伏虎寺的人,鎩羽而回,是賊禿悟能萬萬想不到的事情,事前他們沒有查探出我們的虛實,故而吃了大虧,當花花公子與神算子卜仁逃回去一說,賊禿悟能大為惱怒,本待即刻前來,但適巧自北京來了人,與他密談一會後,賊禿突又改變了主意,我看已無事可探,亦就回來了,只是我想,我們不能讓天香居每夜鬧賊,假若今夜賊禿再來攪鬧,我們還怎能開下去?誰還敢再來天香居?如何想個釜底抽薪的辦法才行。”
  說罷,用眼看著藍旌,意思是問他有何意見?
  藍旌略一沉吟,凝重的向煙俠道:“爹可認識北京來的那人是進?”
  煙叟藍竺聞言後,神色一愣,略為思索,沉吟的道:“來人有量不高,個子瘦瘦的,未能看清面貌!只是看賊禿悟能對他的態度,似是職位不高。此人是誰呢?我倒真也想不起來呢!”
  此時藍旌突自懷中將奪自神算于卜仁手中的小鼓掏出,向煙叟面前一送道:“爹可認識此物?”
  煙叟藍竺一見此物,倏的臉色大變,怔凜的道:“旌兒,你這是哪兒來的?”話聲甫落,突見他一把將小鼓拿在手中,細看一下,突似恍然!喃喃道:“是了,是他,是他!”接著急促的問道:“旌兒,此物從何而來?”
  藍旌見煙叟如此情狀,卻不答所問,向煙叟道:“爹先等一會,旌兒出去一下即來!”
  也不等煙叟應允與否,閃身即走出房外,一晃身躍上正房,自懷中掏出一面小鏡,向天空及屋子四周一照,躍身騰空,奔向天香居高掛的酒旗,伸手摘下後,小心攏起,迅即返回後進正房,他這一來一去,身形似電閃雷奔,迅快至極。
  進屋後,向童子藍旆附耳講了一句話,霎時童子躍入內房,拿出了一個小罐,遞給藍旌,只見他小心的以右手執著小鏡子,照著左手束攏的布招,慢慢打開後,赫然在招中竟有二種毒物蟄伏,一為紅頭蜂子,一為藍尾蠍子,這兩個東西的身上,竟馱載著無數的跟螞蟻般大小的幼蜂幼蠍,在小鏡子光圈中,一動也不動,似是死了一般,藍旌將它倒於小罐中,封緊,仍以小鏡照射小罐,這才向煙叟藍竺道:“建文帝已落髮出家,永樂在最近是無法找得到的,此事爹可放心,今晚我自神算子手中,得來此物,即知師父命我辦的事情,很可能有線索可尋,只是沒想到如此容易,假若我判斷不錯,悟能賊禿定是個四十多歲的俊秀人物,爹你說對不?”
  煙叟藍竺點點頭,但卻詫異的看看藍旌一眼,藍旌卻適的開口道:“那麼我可以大膽的講,他就是我的大師兄,二十年前被蠱毒婆婆的女兒媚娘迷惑了的玉書生顏如儒,只是我未想到,他竟會出家當了和尚,而且是伏虎寺的主持,這件事,正是師父要我做的一樁最重要的,而那個從北京來的人,我是從他能制止悟能,與這個‘鼓令’身上聯想,推測可能就是了,爹既然說是他,那麼就不會錯了,爹在伏虎寺時,行蹤已為老賊發覺,所以,跟下來的將這兩種蠱及蠱母都散在我們店的四周,還好,師父在五十年前得自禹墓的這面陽鏡,正是天下奇毒的克星,現在已照了有一刻以上了,當已製蠱母死命,旆弟拿去把它們埋了吧!”說著收起陽鏡,將小罐交給童子藍旆。
  藍旌緊接著又道:“”鼓令三更“的主人,是師父囑我務必要除去的一大惡魔,現在他倆恐尚在路上,未曾返回伏虎寺,我想,馨表妹是否亦帶來了仙子的陰鏡,若帶來了,倒想請您幫個忙,一同去鬥鬥‘鼓令’令主。”
  說著用眼看著一直在凝神靜聽的美姑娘寧馨,美姑娘與藍旌目光一觸,嬌羞的微俯蟀首,輕輕道:“帶著啦,旌表哥怎麼客氣起來了呢?”
  藍旌向馨姑娘深情的往視一眼,卻聽老父藍竺道:“旌兒的意思,你可是要同你馨表妹二人合力,共同去的鬥‘鼓令三更’與賊禿悟能?”
  藍旌點點頭道:“此是師令,孩兒自然義不容辭,只是恐怕要勞動馨表妹了!”
  寧馨姑娘,喜在心田,怨在臉上。在座中老一輩眼裡,確是為二小高興,酒俠藍笠道:“你對鼓令與賊禿可知其功力深淺?即或你對玉書生顏如儒,知之甚詳,然而卻不能忘記他久處苗山,當有一向邪功,更要知道鼓令主人卻是三十年前即兇名久著的武林魔頭,萬不可徒恃年少氣盛,誤蹈險地才行。”一番愛子之情溢於言表。
  藍旌聞言後,莊重的接受,謹慎的轉向大爺煙叟道:“爹可知道伏虎寺尚有顏師兄多少羽翼,藝業如何?”
  大爺煙叟慈祥的看了一眼這個自己的過繼兒子,心中真是愛至極點,尤其深深的喜愛這種任艱巨,遵師命的負責態度,故而笑笑道:“你爹爹所講雖是實情,但也不能說為了他們的虛名,就不敢面對了,只要你師父曾有交待,那麼他定有自信你能勝任此事,不過謹慎一點也是處事的態度,你要記下了,至於現在伏虎寺嗎,與神算子卜仁一類的人,倒有四五個,同關奎那種魔頭比較,就百不挑一了,可說能者只有‘鼓令三更’與悟能賊禿二人!”
  藍旌聽後,試探的道:“伏虎寺對鄉里與我們天香居威脅太大,我想,天明後同馨表偉去一趟伏虎寺,約戰‘鼓令’令主與顏師兄於伏虎寺後斷魂崖,趁此時請三叔同爹和魚家四位哥哥去伏虎寺解決寺中羽翼,並救出被劫婦女,不知可行否?”一臉企盼之色,注視著煙叟藍竺。
  藍大爺猛抽一口煙,噴出一道濃濃的煙霧,豪放的大笑一聲,應道:“行啦!爹答應你啦!可別滅了中原二仙佛的威名啊,孩子!”
  事情就此決定,酒俠藍笠,雖擔心二小,挑戰兩個魔頭,但既然大哥決定了,自己又見過旌兒的身手,可說除掉經驗外,沒什麼不放心的,想想自己年輕時,也不是經驗欠缺,豪情膽壯嗎?何況不經不驗,哪來的經驗呢,也就心安了,大家趁曙色各自稍為調息,在用過早飯後,即分批上道了。
  第一批自天香居出來的,竟是美少年藍旌,換得一身藍衫,飄逸滯灑,又加人長得秀逸英挺,身旁卻是一身白衫,嬌豔如花,美似天仙的姑娘白寧馨,二人並肩走出鎮外,向北循著大道,直向北山伏虎寺安步當車的行去。
  天香居中,自藍旌與姑娘走後不久,一身莊稼打扮的煙叟藍竺,與大葦笠頂,整年披著蓑衣,手執釣竿的漁俠白鯤,洞庭四豪,亦相繼走出,安祥的循著藍旌走過的路線,向伏虎山進發。
  若施展輕身功法,由幣鎮登山至伏虎山,亦不過一個時辰可達,然而大白天,兩批人可不願驚世駭俗,故而到達伏虎山時,已近晌午。
  美少年藍旌,同美姑娘白寧馨,步至伏虎寺山門立定後,見巍峨的古剎,竟是大門洞開,人影都無,美少年同姑娘相視一眼,詫異的表示,何以竭如此光景?二人方要邁步踏上石階,突聽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來道:“來人止步,今日並非進香之期,本寺不接待任何香客,請先回去後天再來!”
  藍旌聞聲向山門右旁的一個方形小洞裡看去,已知傳聲之人是在門內,由此觀望,不由得微微一笑,心忖:“原來是在此守衛。”即注視著方形小洞道:“不知說話的是哪位!我們並非來此進香,是專程來拜訪悟能大師的,可否為我等通傳一聲?”
  粗厲的聲音道:“大師有事,不能見客!”
  藍旌自懷中掏出了一封紅色柬帖,及兩個一白一翠的圓形物,用手一伸,向方形洞口道:“大師既不見客,尚請將此柬帖與信物即送請一覽,我們走啦!”
  說罷,手一揚,柬帖托著那一白一翠圓形物,閃電向大門內飛去,輕輕的落於門內,直似有人托著般地,看得門內人,大為佩服,而藍旌卻根本不理會有無人拿去送進,偕同美姑娘,展開身形,即循伏虎寺右側登山道路,向後山躍登。
  須臾,山門內閃身出來一個和尚,向左右看了一會,拾起階上的柬帖,托著飛跑進在內而去。
  片刻間,山門外出現了一個四十多歲,白淨無須,儀表堂堂的身披黃色袈裝的和尚,與一個精瘦的黑衣老頭,三角眼、鉤眉、猴兒面,精光閃閃,神光十足的三角眼中,流露著無比的狡獪,二人在石階上向四周掃視了一道,展開身影,循著美少年同馨姑娘,登山之路,飛縱而去,一會兒,伏虎寺的登山路上,突自山下,飛縱而來兩條身影,霎時間到達寺前,正是鎮中天香居的第二批,煙叟藍竺、漁俠白鯤與洞庭四豪魚氏昆仲,涇渭清濁。
  煙叟藍竺,似是熟人般的,竟自向寺階走去,尚未進門,即聞一聲粗厲的聲音道:“來人請止步,今日非進香之日,例不招待信徒!”
  煙叟藍竺,卻宏聲道:“昨夜菩薩顯靈,說是今日若不來伏虎寺給他老人家焚香添油,定遭天譴,你大和尚就慈悲慈悲吧!”
  粗厲的聲音,似是未想到來人有此理由,寺廟可是不能阻人燒香還願,還未想出理由如何使來人自動退回時,來人已是邁步進了大門,粗厲的聲音似是大急,大喝一聲站住,聲到人到,一個粗眉大眼的和尚已是站在煙叟面前,惶急的擋住了煙叟藍竺的去路。
  煙叟藍竺,尚未開口,身後白晶細光一閃,那大喝的粗眉大眼和尚,扎撒著兩臂,張著大嘴,眼睛直直呆立當地,煙叟身後傳來了漁俠白鯤蒼勁的笑聲道:“何時你攔路虎周榮,當上了攔路禿子?你還是將就著歇歇吧!”
  煙叟向攔路虎周榮看了一眼,閃身同其他五人,向山門走進,迎面走來了五六位高矮肥瘦的勁裝漢子,為首的正是昨夜逃去的花花公子,煙叟藍竺一看,一個個均似凶神惡煞,就知沒有一個好人,回頭向漁俠等,低囑一聲“除惡務盡”,轉臉向花花公子道:“原來毛爺在這兒啊!小老兒找得好苦。”人說著話,可就和來人接近了。
  花花公子毛毅,一看這莊稼老頭兒,如此的迫近來,自己雖不認識,可也不願得罪,恐是哪家朋友家的人,本來是聽到了守門的攔路虎周榮喝聲出來的,今見此四人,都是農漁打扮,雖然其中一戴大葦笠者,稍嫌惹眼,可也並未在意,方待詢問這老頭是來做什麼的,突然,人影晃動,剎時間兩聲悶“哼”,夾著“咚咚”倒地之聲,與喝叱聲傳來,自己面前卻站了個身材矮小,一身漁夫打扮的精瘦中年人,向花花公子咧嘴一笑,旋即一掌拍向了花花公子的面門,緊跟著底下一腿,將花花公子的下襠,踢個正著,只痛得花花公子蹲下身去,彎腰哼哼不吐。那精瘦中年漁夫正是魚四爺魚濁,口裡卻正罵著道:“你這個淫賊,上次在洞庭湖邊,讓你溜了,看你今天還往哪兒跑!”
  原來,在大家甫一接近,漁俠即閃身越過煙叟,一指點到了一個肥胖漢子,煙叟本待向花花公子出手,不料魚濁早已找好目標,向那手下敗將花花公子毛毅撲去,煙叟只好一晃身,貼毛毅身旁閃過,一煙袋鼓向一個高大黑漢的膝蓋,左手一指點向喉頭,黑大漢本已張口尖叫的嘴巴聲音未出,張大著,一聲悶“哼”,倒斃當場,其餘三人,愣了一下,正迎著魚氏三昆仲飄然而到,紛紛抽出兵刃,尚未出招,已為三昆仲峨嵋刺刺中小腿,尖“嘶”一聲,均一命歸陰,也是這幾個敗類倒霉,遇到了藝業較他們高出太多的老少五俠,電光石火間,已命喪黃泉。
  此時,只有花花公子,與四家最小的魚濁,尚未完成爭鬥,魚四爺本已將毛毅踢了個發昏章第十一,奈何此賊藝業,究竟較其餘諸賊為高,雖被魚濁踢至要命處,卻並不太重,因其在擋面門一指時,身形略歪,等他蹲身時,強忍疼痛,偷眼看到了身後諸人的遭遇,知今日要糟,強吸一口氣,忍住疼痛,突然暴起向魚四爺發難。
  右手折扇一招“葉底偷桃”,襲向了四爺下盤,晃身就持越過魚四爺,來個腳底揩油,誰知魚四爺在弟兄中非特藝業出眾,且亦機靈出名,雖在同花花公子講話,卻同時在防著淫賊,故而淫賊一招偷襲,魚四爺卻“嚓”地一躍後退,不但躲過了淫賊偷襲,卻又適時的躍回,執峨嵋刺就向淫賊一連打出了六招,又逼得淫賊,不得不急速應敵,頓時二人激烈的鬥在一起。
  煙叟藍竺,此時卻向漁俠白鯤一歪頭,示意他去搜後殿,漁俠見狀拔身登上大殿,一閃躍入後進不見,其餘三豪卻也不待吩咐,一直向大殿直進,餘分左右,沿牆向後進躍去,剎時間,均已不見影蹤。
  激鬥中,越打越凶險,兔起鶻落,刺來扇往,時有兇招險勢出現,竟是戰了個不分勝負,纏盤糾結,竟是奇招迭出,二人似已均盡全力,尤其花花公子,竟是全用拼命招數,若非四爺藝高一等,此時早已落敗,戰約盞茶時,煙叟藍竺已略現不耐,又不願離此,恐怕淫城漏網,又擔心進內搜索的四人,竟無一人口轉,亦未聞有何異響,真是心急如焚,驀地
  激鬥中,魚四爺高亢一聲,飛躍而起,花花公子毛毅卻厲吼一聲,一溜烏光,疾向騰空的魚爺裝去,堪堪追及魚爺,突見他兩腳微踢,驀地如風扇般的頭下腳上疾翻而下,烏光原是花花公子的兵器折扇,貼著魚爺身旁,急勁的直冒高空三丈有奇,始勢盡下落,“叭”的一聲掉在地上。
  而魚四爺,卻先折扇倒墜而下,身快及地向,雙腳一挺,一個鯉色打挺,直是落於塵埃、落地後,回眸向花花公子看去,只見他手捧小腹,抓著一支流滿鮮血的峨嵋刺,怒目橫眉,滿面厲容的正緩緩仰身倒斃。
  魚四爺去前,拔出了峨嵋刺,在花花公子身上擦淨了血漬,抬頭向煙叟藍竺,歉意的看了一眼,似是道歉地耽擱了時間,煙叟笑笑,轉身就待向後進躍去,突然
  大殿中,擁出了二十八個女子,環肥燕瘦,一個個都低首向外走來,靜悄悄的,每人手中提著一個包裹,前面的三五成群,後面的多是獨自個兒,而且面帶淚痕,一看即能分出,後者系良家婦女,最後,漁俠白三爺這才向煙叟道:“後進竟是人影亦不見一個,連那神算子卜仁亦未見影蹤。”
  這時,卻見魚清大步自大殿走出,剎時間,一股煙味嗆人,“劈劈啪啪”的後殿已多處著火,煙叟一看,知系魚三爺所為,未講什麼,即領先邁出伏虎寺,向下山方向縱去,只是他心裡,卻惋惜著,多年古剎,毀於一旦。
  伏虎寺後山頂北坡,斷魂崖上,東西各站著兩個人,東面是伏虎寺中出來的精瘦猴兒臉老頭,與白淨臉黃袈裟的中年和尚。西面的卻是那投柬的美少年藍旌同姑娘白寧馨。
  此時,猴兒臉老頭,正手指和尚拿著的大紅柬站上面一白一翠二圓形物品道:“哪位是白壁的主人?”
  藍旌略一抱拳,正容道:“在下藍旌。”
  白淨臉和尚急急的接道:“那白壁上的龍頭枴杖,作何解釋?你的我倆來此,有何事見告?”
  藍旌肅容道:“大和尚以為那標記是什麼?你若不知道的話,可問問你的夥伴,我們就是為此而來!對吧,令主?”最後的一句話卻是向那精瘦的猴兒臉老者說的。
  猴兒臉老者,面容一緊,向藍旌道:“你如何認識老夫?你約我又是何事?你若是龍頭枴杖的傳人,就應知道老夫同東海儒佛的約定才是!”
  藍旌微微一笑,伸手自懷中掏出了“鼓令三更”的信物,那得自神算子卜仁手中的小鼓道:“令主看,這是什麼?難道在下還找錯了人嗎?”
  精瘦猴兒瞼老頭,鼓令令主,一著自己信物竟在對方之手,頓時臉色一變,憤怒的向白淨和尚看了一眼,說道:“好,好!此事是老夫使鼓令再現江湖的約定,那麼,你準備怎麼辦呢?”
  藍旌道:“請會主遵約行事!”
  鼓令令主奸笑一聲道:“憑你嗎?小子,也配?就算是你那師父,東海儒佛到來,也得著老夫願不願意啦!”
  說罷一派不屑之色,倒背雙手,根本不再理會藍旌。
  藍旌方待發作,卻聽和尚道:“你既自承是東海儒佛老人家的傳人,可知我是何人?那麼這個翠壁的蘭花手標記,定是潮音寺,昔日人稱東海花仙的艾老前輩的傳人了?這位姑娘不知怎麼稱呼?”
  白姑娘微一襝衽,道:“小女子白寧馨,正是潮音寺傳人,只是學藝不精,尚請顏大俠多多指教!”
  白淨和尚大為驚栗的道:“你知道我俗家的……”
  白姑娘寧馨,嬌容帶煞,道:“好啦!我們不需再鬥口舌了,我們來此,就是找的二位,一者,要請二位將那劫持婦女的事作個交待,二者,請成名江湖五六十年的鼓令令主,遵守自己的信諾,三者,你這位東海叛徒,也該回到東海去接受門規的處分了!”
  美姑娘倒是快人快語,說完話輕靈的,自然的將額卜頸間項鍊一提,身前掛出一枚心形凹鏡,大如雞心。
  就在此時,美少年藍旌,一揚手,自和尚手中,似“隔空攫物”將二枚白翠色璧玉,收回手中。
  此一動作在鼓令令主與玉書生顏如儒未防之下得手,直氣得二人怒目射向藍旌,但在他們心中,可大為驚凜這年輕人的機智與功力。
  當大和尚悟能,原來的玉書生顏如儒看到了美少年藍旌與俏姑娘白寧馨,身前的二面凸凹陰陽鏡時,不由得恨聲道:“好好!兩個老鬼,竟是將陰陽鏡也傳給了你們,來吧!我顏如儒絕不動蠱物,看我能否將你們這二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除掉!”
  美姑娘白寧馨,身形一晃,口中嬌喝一聲:“老鬼是你的了,表哥!”同時,蘭花手“分花拂柳”,獄向顏如儒的肩井大穴。
  剎時間二人均展開身形,打在一起,一個似穿花蝴蝶,翩翩起舞,一個似龍騰虎躍,虎虎生風,倏而輕靈飄逸,騰空對掌,忽而落地旋轉,掌擊指戳,漸漸的由慢而快,一白一黃的二條身形,頓成白黃雙線,如龍蛇電閃出,斜纏在一起,鬥至最後,竟是分不出黃白,只見白影一圈上下左右前後移轉。
  而藍旌與鼓令令主,卻是在姑娘與顏如儒激鬥時,二人同時發招,連對五掌,“砰砰”之聲不絕,第二招時,藍旗對準來掌,駢食中二指,戳向鼓令掌心,指掌甫觸,即見鼓令令主,眉頭一皺,悶“哼”一聲,暴然縮掌,三角眼怒瞪著藍雄,冒出了憤怒的恨火,但其眼神甫與藍旌那不怒自威的眼光接觸,即感到有一種無形的威煞,襲向全身,不由得心內一緊,暗暗忖道:“少年人好重的威煞!今日不除此豎子,異日其‘天佛指’練至十成,哪有我施展餘地?”想至此,兇心大熾,頓感少年人身上傳來的威煞,似已減輕,騰身掄掌,連連向藍旌,頻施重手,藍旌亦奮起應敵,指掌並用,二人周圍,時時被掌風指勁,戳擊得斷魂崖石碎屑飛,形成一片灰蒙,這真是亙古未有的一場武林大戰。
  激鬥中的美姑娘白寧馨與玉書生顏如儒,突聽美姑娘嬌叱一聲,二條身形,倏然分開,一東一西,對立當地,美姑娘玉面見汗,初現嬌喘,而玉書生悟能和尚卻手撫右肩,臉現豆大汗珠,滿面蒼白。
  激鬥中,和尚已中了姑娘一“蘭花掌”,現時正日正當中,馨姑娘身前陰鏡被陽光反射,影響和尚目力,是以得逞,二人略作調息均又提聚功力,似鬥雞般繞著圓圈,睹罅進擊。
  就在此時,山下伏虎寺方向,突地冒起了一股濃煙,頓時傳來了牆傾屋倒的轟隆聲,和尚神色一愣,狠毒的向美姑娘看去,突地,一道強烈的閃光,正照著二眼,一陣眼花,一縷指風,襲向心窩,美姑娘趁和尚看到山下煙起,一怔神間,迅即的一指戳向和尚心窩,恰恰胸前的陰鏡也反射陽光照射和尚雙目,頓時,和尚竟未來得及閃躲,即“砰”地一聲,倒斃地下,美姑姑沒想到如此湊巧竟一招得手,不由得神情一愣。
  就在此時,藍旌與鼓令令主,正騰空對掌,突聞藍旌一聲大喝,鼓令令主一聲厲叫,美姑娘一回頭,即見一條矮小的身影,向著斷魂崖下墜落,而另一條藍影,卻也緊隨著黑影,落向千丈深的崖下絕壑之中。
  美姑娘以為藍旌與鼓令令主,同時受傷跌下崖,急得尖叫一聲“旌哥哥”,騰身就向斷魂崖下跳去。
  下落的黑影與藍影均甚急速,藍影似因身軀略微高大,落速較快,追上黑影后,碰觸一下,彈向崖壁,略為一窒又被彈回,適巧同跳下斷魂崖的白姑娘身形碰個正著,兩條身影一合,迅急的向千丈絕壑中墜下

runonetime 2008-05-28 11:43 PM

第02章 誅心

  朦朧的山巒,朦朧的雲天,朦朧的美,是迷人的.嶙嶙巨石,襯托出山巒的奇突,高挺相葉的古樹矗立,與雲天相接,形成了山巒的雄渾。
  半山的涼亭,浸潤在霧朦朦中,涼亭中佇立著一個模翻的人影。
  如果靠近一點,可以看到這人,時而仰臉向天,時而俯首望地,迷朦的鳳目中,顯出了重重的憂思。
  在涼亭的左面不遠處是個懸崖,千丈深壑,被滾滾雲海霧雨所埋葬,本是一大奇景;可也無法凝視。通往涼亭並貫串半山上下的一條羊腸小道本已蜿蜒曲折,加上山勢重疊起伏,使直通的地方,也要迴旋,倍增曲折,面就在這蜿蜒小柱距涼亭約兩三個起起伏小山巒處,林樹遮蔽,已不見涼亭,路旁巨石錯落的形成了一片陣圖,巨石當中;有數間茅扇緊閉、依石或靠樹搭建的茅屋。巨石陣中正有二人,在兔起鶻落的穿行其間,有時二人撐身而過,視而不見,竟似毫不相識。
  就在似是陣圖門戶的地方,一個須發皆白的紅顏老人,正面對著一個中年漢於聲色俱厲的道:“老朽無意仕宦已近十年,閣下突然來此騷擾,實是無理之至!他們朱家的事,再也不與我常家有絲毫牽扯,我勸你還是回頭的好!同時,最好奉勸你貴上,以後莫要再來找我常劍秋!不然……”
  中年漢子心內雖是不服,但眼看著自己同伴進入石陣後的情形,卻也不敢再橫,急急的道:“既然常爺開口叫我回去,小可再也不敢來打擾常爺,不過,常爺是明白人,我若不與同伴一起,回去時將沒法交待,常爺請高抬貴手,將我同伴放出來吧。“說罷連連作揖。
  常爺著了他那副德行,鼻孔不屑的冷哼一聲,雙手連揮,一顆顆小石於,自雙袖飛出,一顆接一顆的落在陣內二人面前,分別引導二人,自不同方向穿出石陣。
  二人甫穿出石陣,其中一位五十餘歲的老頭兒,怒容滿面地向常劍秋道“好啊!十數年不見,你常大爺的待客之道也變了,真夠交情!”
  常劍秋卻也聲色俱厲的道:”識時務者為俊傑,想當年你常爺還不是一樣,何況我盧海?”
  常劍秋霜眉一聳道:“你這新貴可管不著我山野之人!咱們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你盧大爺還是請吧!”說罷返身就待向石陣退回。
  人影一晃,盧海已擋在身前,依舊是怒目相向,道:“姓常的,你可講得輕鬆,憑這兩句就想把盧某打發走,可沒那麼容易!”
  常劍秋霜眉略聳,怒聲道,“你待怎樣?”
  盧海嘿嘿冷笑道:“明人之前不說假話,建文帝既在此處出現,我也不多麻煩你,只請交出他來!‧常劍秋聽後,驀地哈哈大笑,聲震林木,簌簌作響許久,才停聲正容向盧海道:“盧大爺說得好輕鬆,皇上在此出現與否,關老朽何事?老實告沂你,老朽根本就沒見過皇上,就是想交出來,求得一官半職的抖抖威風‘也無從交起;盧大爺你信也不信?”
  盧海聽後,面露詭容的道:‘常劍秋你倒推得乾淨。只是就這麼說說,是難得老夫相信的.老朽要進入你的屋內搜查,有與沒有,那時才能決定。”
  常劍秋右手 擺,作出肅客的姿態,彎腰擺頭道:“請!”接著回頭一併對與盧海同時自石陣中出來的,另一位年齡與盧海不相上下,身材面貌亦甚酷似的老人,及原來與自己在陣前談話的中年漢子,點頭示意遭:“盧老爺與這位貴客亦一併請進!”
  盧海見狀,怒哼一聲就待邁步向石陣走去,中年漢於卻在此時道:“盧大爺…”
  盧海倏轉身形道;”怎麼…?”
  盧二爺接口說道;“大哥,我看我們還是到山上找找吧!”
  “常爺既然說不在,想來不會是假,何況條王他們至今還沒有消息.而時闖也差不多了,在此耽擱恐不適宜!”
  適於此時,自蜿蜒小道上。傳來了步聲,所有的人,不由自主地轉頭向小徑注視。
  須臾,自霧影迷漫中,在小道中央出現了一個頎長的身影,正瀟灑的步向四人之處,盧海一見來人,面現興奮而又緊張的神色,驀地向來人騰身躍去,口裡喊道:“老二常老頭交給你們了!”
  盧二及中年漢于一聽,均倏然轉身,面對常劍秋道:“常爺,還有何話可說?”
  紅顏老人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的道:“老朽無話可說,因為我早已聲明朱家的事,與我常某無關,兩位請想想,來人可是從我常某人的居處而來?以後還是請二位傳達一聲,莫再來打擾老朽清修,感激不盡!:
  說罷,不理二人反應如何,大步通過石陣,徑行進入當中的茅屋.盧二及中年漢於見狀,互視一眼,大感意外的搖搖頭,一同苦笑一聲,回身走向業已與盧海對面的來人之處,此時正見盧海向來人道:“舊屬盧海.參見聖上,請聖上隨老臣返駕回宮!”
  來人竟是那涼亭中觀山景的人,一身灰葛長紗,俊秀的面龐,略現憂容,仰臉向天,似不屑再瞧盧海一眼,神情落寞的又擬未聽見盧海談話。
  盧海似有顧忌,不敢輕舉妄動,一時間競僵在當地,而來人卻突地舉步繼續向前,其雍容莊重之態度,使得攔在路中的盧海連連退步。差點退在身後的盧二及中年漢於身上.盧海一咬牙,下定了決心,現出猙獰面目,大喝一聲道:“站住,否則我不客氣了!”
  來人聞聲止步,向三人掃視了一陣,鳳目中神光倏現,冷哼一聲:“大膽!”
  身隨聲動,倏忽間灰影連閃,身形似鬼魅般的圍著盧海等三人一轉,剎時將三人製住。
  三人姿勢未變,面現詫容,已被定在當地。來人這才開口道:“瞎眼的東西,建文帝也會武功的話,還有你們的命嗎?”
  盧二及中年漢于一聽聲音不由得各自嘆口氣,低下頭去。只有盧海卻咬牙切齒,兇光畢露的道:“閣下是什麼人?競冒充建文帝戲耍我等!閣下將來必後悔莫及!”
  來人仰首一陣長嘯,聲如鳳鳴,高達雲霄,回響歷久不絕。長嘯過處,林木枝葉晃動,竟末落下,盧悔等人見此等情景,不由得臉色連變.嘯後,來人冷冷地道:“你這等喪盡天良,趨炎附勢的走狗,根本不配被藍某戲要,除去幾十助紂為虐的狗腿子,不過是盡一份武林人的義務,藍某永不後悔!”
  紅顏老人常劍秋,忽自茅屋現身,接口說道:“少俠何用給他們講道理?還是照原定計劃,將他們解決了吧!我想,他們的後援也該到了!”
  來人甚為尊敬的向紅顏老人道:”那麼就辛苦你老人家了!“說罷,一手挾持一個,將盧海及盧二挾於肋下,飛身向石陣落去,再一晃身,閃進緊靠樹林搭建的茅舍內。常劍秋見狀搖頭笑道:“不知哪裡學來的這份輕功,老朽算是開了眼界了!”
  隨後一拍中年漢子後心,解開他的穴道,道:“閣下隨常某來吧!你已看到了少俠的身手,還是乖乖的另動歪念頭,不然對你可沒有好處!’’中年漢於沒有任何表示.神情木愣的隨著紅顏老人穿過石陣,走進茅舍;進入茅舍後,中年漢子突然神色大變,驀地向地上跪倒,連連叩頭道:“徒兒拜見師父!’’原來茅屋上首坐著一位身穿紅色袈裟,身形高大魁偉的老年僧人,怒容滿面的瞪視著中年漢子。灰衫人安詳地坐在旁邊,已不見了盧家兄弟。紅顏老人趨前坐在老僧下首椅上,除略向灰衫人及老僧招呼後,一言不發。那老年僧人嗔目向中年漢子叱道;“徐行,你作出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還有面目來叫師父?嘿嘿,你眼裡還有師父在嗎?”
  中年漢子戰戰兢兢的遭:“師父,請聽徒兒說……”
  老僧不待中年漢子講完,又叱道:“你狡辯什麼?背逆師訓,投身為走狗.還有什麼話可說?”
  中年漢於叩首道,“徒兒實是有說不出的苦衷…“紅衣老僧神情氣極,又暴喝道:“苦衷?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為了那……”說至此處,大袖一揚,運勁一掌向跪在地下的中年漢子當頭劈去.坐在旁邊的灰衫人,出乎意外的卻微拾右掌,將老僧掌勢架住,從容不迫地微微一笑,向老僧道:“大師暫且息怒,徐兄我似曾見過,或許真的有什麼難言之隱也說不定。藍某多口,講個人情,大師且聽他說完再行發落如何?”紅衣老僧瞪了灰衫人一眼,無可奈何的道;“丟人!丟人!這丟人的事老衲本不想再提,不過……”
  灰衫人微笑道:“大師是否為了徐兄與薛姑娘的事面心煩?”
  此話一出,紅衣老僧與跪在地上的中年漢子,突地一同膛目瞪著灰衫人。
  灰衫人神情不變,瀟灑的道:“我不是說,徐兄似曾相識嗎?薛姑娘的事,是聽我表妹白寧馨講的,她們還是好朋友呢!”
  說罷,見紅衣老僧似乎並不相信,而中年漢子,面露難以置信神色,乃微微一笑再補充道:“大大夫一言九鼎,大師若是指徐兄與薛姑娘的事,我藍旌敢以性命作擔保,至於說徐兄未遵師囑,反去助逆之事,我知必有隱情,且讓徐兄自己解釋吧!”
  說至此處,突然停口道;“又有人來了!”
  稍頓,又道:“此人輕功甚高……噢,他後面竟還有二人,輕功也不弱!,稍微側耳,又道;“前行者已到石陣前!後面二位快到了。”
  紅顏老人與紅衣和尚相視一眼,目光中不禁露出欽佩之色,微微點首,甚表嘉許,看在中年漢子眼中,心中大為驚異,真不知這面貌酷似惠文帝,卻自稱是藍旌的人,究竟是何來頭。
  紅顏老人何等老練,早已看穿了他的心事,向中年漢于微微一笑道:“徐賢姪對藍少俠大概陌生得很,這也難怪……呃,不知徐賢姪看到過‘鼓令三更’的令主沒有?”
  中年漢子不知常劍秋此言何意,仍然恭敬答道:“見過倒末曾,但聽說他是總府的方號旗旗主,藝業已是登峰造極,且為昔年有數的魔頭之一.”
  常劍秋道:“聽賢姪說來,這總府中竟是有四方旗主了?你是屬哪一旗的呢?”,中年雙子道:”我並非各旗中人,而是屬於總府驛使,這次是來傳達命令,剛巧聽說在左近發現主上行蹤,故而暫留,以便將情況帶回總府報告!”
  常劍秋道:“我看你還是起來說話,有暇時再向你師父解釋吧!”
  中年漢於仍然不敢起來,改向紅衣老僧叩頭道:“其實弟子留在那兒的原因,是因為聽說南方旗旗主是昔年的笑面彌陀之故。”
  紅衣老僧聞言大感意外的道:“你是說那惡僧又復出了嗎?消息可確實?”
  中年漢予道:“弟子就因不能確定消息是否屬實,故而才留下探聽。其實消息來源是薛姑娘告訴我,而她也是聽驛使旗旗主說的.至於其他的旗主,是什麼人則未能探聽到!”
  紅衣老僧聞言,面色稍緩,一揮大袖道:“起來!”
  中年漢子聞言大喜,再三叩頭然後站起,灰衫人卻輕聲道:“奇怪,怎的不聞來人有所舉動?”
  常劍秋似是對灰衫人藍旌甚為依恃,對外面之事不插半句口,依舊向中年漢于道:“徐賢姪既知昔日魔頭鼓令令主,可知其最近之消息?”
  常劍秋見中年漢子搖頭表示不知,乃指灰衫人藍旌道:“前些日子,業已喪命在藍少俠手下!”
  中年漢子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而常劍秋則滿面莊容的道:“藍少俠此時是易容改扮,其實他雖然年輕得很,一身藝業卻罕逢敵手呢!將來你就知道了,現在卻先要委屈賢姪到下面一會,等事完老朽再請你上來吧。”
  中年漢子徐行莫名其妙的向師父望了一眼,見老和尚未作聲,只好懷著悶葫蘆,跟在紅顏老人身後,走進機關地洞去。
  藍旌一直聽著,此時又道:“咦!來人中竟有人懂得璇璣學,業已深入陣中,我去會會他們!”說罷將臉容一抹,抹下易容藥物,頓時露出英俊的面龐和一種懾人的威勢。這不是藍旌是誰?那英挺的身影,俊秀而帶威嚴的面貌依舊,只是更顯得沉著、成熟了1只見他脫去身上的灰衫,露出了裡面一身藍衫,安詳的一推茅舍板扉,閃身而出.紅衣老僧與常劍秋亦隨後步出,抬眼向石陣中望去,但見陣中正有三人,魚貫穿行,一個是身穿道袍,花白鬍鬚的清瘦老道,一個是身似竹竿,瘦骨如柴的瘦高老者,另一位是五短身材的壯漢。三人中是由道人率前,瘦長老者居中,五短壯漢殿後,在陣中穿行。
  常劍秋見此情形,不禁冷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北邙惡道,自號半諸葛的玄清。讓他再蘑盞茶時分,或者會摸進來,那可夠討厭的,還是指引他們出去吧!”
  說罷,將前面巨石用力一推,斜向東南,只見陣中瘦道人,本是前進的身形,突地一停,略作端詳,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色,但卻沒有多說話,只是改變了方向,穿行如故.紅衣老僧目注那又瘦又高,形似竹竿的老者道:“怪道藍少俠說來人輕功甚高,原來是他!”
  藍旌接遭:“大師可是說那瘦高的脫弦箭苗天?”
  紅衣老僧聞言也不由心內暗驚於這少年人的見聞廣博,可是再想這苗天的形象甚奇特,無怪他能認得出了,乃接道:“正是他,此人以輕功見長,但卻非大姦大惡,反是玄清惡行甚彰,今日老僧大概要開殺戒了!”
  藍旌道:“這種江湖敗類,怎敢勞動大師,自有弟子動手.…他們己快出陣,我們何不到陣外去等候他們?”
  紅衣老僧與紅顏老人均點頭同意,乃一同穿出石陣.輕車熟路,比玄清幾人還早一些,立于石陣之外。
  藍旌道:“常老爺子的石陣真是奇妙無比,竟似對敵友之間有所選擇,我剛到時,也差點被困陣中,從識得常老爺子後,竟能穿越飛行,隨心所欲,這真是一門奧妙無比的學問!”
  幾句話工夫,陣中三人亦已穿出石陣,一看仍是起初進入時的起點,不禁大感面目無光,但一轉眼看到了常劍秋後,恍然大悟般的噢了一聲道:“我道是何人有此玄奇陣法,原來是昔日的大將軍常老英雄!常老英雄胸藏百萬甲兵,難怪難怪!這璇璣陣,端的是奇妙無比,貧道甘拜下風!”
  常劍秋面容一肅道;:道爺為何竟不通知一聲,即行闖陣?足何禮數?”話完,目光炯炯的看著惡道玄清, 瞬不瞬。
  惡道瘦長的馬臉一抬,嘿嘿陰笑一陣道:“貧道和苗老當家的奉命緝拿叛賊,昔天之下,無處不可去!”
  常劍秋怒道:“難道老朽就是叛賊不成?”
  惡道玄清道:“那要看你常老英雄的表現如何了!”
  紅顏老人常劍秋突地縱聲大笑,道:“哈哈,看我的表現如何?此話普天之下,配對我講的,只有一人,玄清,你可曾自己稱稱斤兩?可曾照過鏡子?”
  這倒是實話,昔年大將軍常劍秋南徵北討,權勢之盛一時無二,也只有皇帝老子可以說看他的表現如何.無怪他要惡道稱量稱量自己了。
  人的名,樹的影,大將軍威勢不減當年,常劍秋的威勢洶湧而出,竟逼得惡道玄清連退兩步,面上失色。但玄清旋即想起自己太已失威,遂收懾心神;神情一緊道;“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常劍秋老鬼,也該醒醒了!你已不是大將軍,而今日貧道卻是奉旨緝拿叛賊的呢!”
  紅衣老僧突地插口道:“敢問道爺,誰是叛賊?”
  惡道略向紅衣老僧打量,回頭看看苗天,苗天只好向紅衣老僧道:“老和尚裝什麼蒜?普天之下,誰不知當今皇上,正在緝拿那乳臭小兒建文?老和尚,久違了啊,要不是身有要事,我們二十年前的那筆帳,倒可以算算.讓老子送你上西天。”
  紅衣老僧神情安詳,似是毫未將苗天的那種自尖聲中透出的聲浪所襲,仍舊悠然的道:“苗施主二十年不見,輕功不但進步神速,即使連‘聲箭’也練得出神人化了呢!俗語說揀日不如撞日,我倆就在此比劃比劃如何?”
  脫弦箭苗天驀地尖聲大笑,似雞鳴狼嗥,其音之高,使身旁的瘦道人玄清,被其笑聲震得連連運功抵抗,而在 旁的五短壯漢倒退幾步,始能抵得住。
  反觀藍旌與紅顏老人並肩而立,神色輕鬆,面露笑容,正望著紅衣老僧,似是看他如何應付。
  紅衣老僧仍神態悠悠,就在苗天笑聲最高亢,勢不可遏之際,沉氣大笑數聲,聲如暮鼓晨鐘,黃鐘大呂般衝擊苗天笑聲,好像一塊渾圓巨石,襲向了那維繫重物的細絲一般,只震得細絲為之寸寸斷裂。
  苗天就在被紅衣老僧之笑聲震擊後,驀然加速了笑聲,如珠走玉盤般的滾滾、斷斷、續續,間歇的避著那如沉雷的笑聲。
  但紅衣老僧淡笑數聲後,苗天臉色瞬息數變,最後蒼白得戛然停止笑聲,張口吐出一口紫血,喘氣半晌,向紅衣毫僧怒瞪一眼道:“好!慧海,算你厲害,只是你苗老子卻硬是不服,讓我們一併解決吧!”
  話落,伸手自腰間,抽出了一枝軟軟的羽箭,提於手中。此一軟箭在他手中,竟似靈蛇般的可伸可回,可硬可軟,原來是苗疆的千年蔓藤,加藥製成,其堅韌竟是不畏刀劍,正是苗天的三大絕藝之一穿功箭,其三大絕藝是輕功高明如脫弦之箭,內功深厚名聲浪之箭,兵刃奇特為專門破克內功的穿功之箭。
  紅衣老僧一見穿功箭,神情微懍,伸手自腰際掏出了一副似紗非紗似綢非綢的方形手帕,提於手上道:“聲箭神功,苗施主已是登峰造極.老衲豈敢言勝,倒是多年箭功,在一時之間,為老僧將施主之瘤疾去除,老僧倒願為施主恭喜,施主每次練功之極處,是否有不及氣凝之感,剛剛才施主一口淤血吐出,雖然毀去了你十年功力,但從今後若再練聲箭,將更事半功倍,必有大成,倒是施主該深悟上天好生之德,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尚希施主三思。”
  苗天仍是聲色俱厲,滿面戾氣的道:“老和尚休得多言,你苗老子豈有不知之理,廢話少談,還是讓老於送你上西天吧!”
  慧海口念善哉,手中方巾一掄,右掌托起,手帕竟似盾牌般吸在掌上,右腕一翻,方巾護住腕臂,神色肅然的道:“施主請!”
  此時,藍旌突將胸前之陽鏡取出,跨前一步,向慧海道:“大師不妨略事休息,待晚輩會會這位苗大當家的穿功箭!”
  紅衣老僧尚未答話,苗天已一提手中穿功箭,筆直的刺向藍旌前身,口中怒道:“無知小於,竟不知天高地厚.憑你也配與老子動手!”
  其箭如蛇,其身如矢,不偏不倚的正中藍旌身前陽鏡之上,突的 響,藍旌身形末動,右手正拉著紅衣老僧的袍袖,不屑的注視著滿面驚容的脫弦箭苗天。
  在苗大身形甫動之時,紅衣老僧亦曾起意阻擋,但被藍旌拉住,而同時微微感到,藍旌周身似是布滿氣流,心中正感到少年太過大膽之時,穿功箭又穿過氣流,戳在少年人的身上。奇怪的卻是箭觸身後,竟有- 股莫大的彈力,幾乎使自己站不住腳,若非少年人拉住,定會當場出醜,老和尚心中,對少年人之功力,完全改觀,除了大為震駭之外,亦大為安慰。
  而那實施突擊的脫弦箭苗天.卻被震得向外倒退,滿面露出震驚莫名的神色,兩眼瞪視著少年人,似是傻了般的怔在當地。
  稍頃,當他回過神來時,一眼看到了藍旌胸前的陽鏡,不由得神色連變,用箭指著藍旌胸前,結結巴巴的道:“你是從何處得來此鏡?”
  藍旌神色一整,故弄玄虛的道:“從得處得來!”
  苗天橫行江湖多年,很少被人不恭敬的,只氣得兇心大熾,頓時忘記了剛才所遇,一揮手中穿功箭,怒喝道:“無知小子,你竟敢對老子如此無禮?”
  藍旌雙日倏睜,精光暴射,神威凜凜的目注苗天,只瞪得苗天全身發冷,激靈靈的打個冷顫。藍旌威嚴的聲音道:“在江湖上白闖盪了數十年的老家夥,居然甘為走狗,怎怪得藍某無禮?”
  苗天怒吼一聲道:“小子竟敢罵老子!”身隨聲動,穿功箭連點五次,凌厲的刺向藍旌!
  藍旌右手向後略推,紅衣僧慧海,只覺一股暗勁湧來,身形倏起,躍出圈外.與紅顏老人相並而立。
  藍旌身不動,腳不抬,雙掌迎著刺來的凌嚴箭勢,點撥撩壓,連連化解了苗天的一串勁疾勢速的攻勢.苗天一連串的攻勢受阻,即將換招進擊的空罅瞬間,藍旌身形忽動,藍衫飄飄,瀟灑的左踹右踏連連晃動,“啪”的一聲脆響,苗天的右頰,挨了一記,只覺得火辣辣地疼痛。
  而藍旌卻適時躍出戰圈,誠懇的道,“怎樣?我想你還是認輸算了,就此退出是非圈子更好。”
  苗天藝業造詣極探,尤其身形之快,乃是武林聞名的佼佼者,雖然比不上“鬼影子”,但卻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今日竟是“八十老娘倒繃孩兒”,栽在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後生晚輩手裡,右手撫著被打的右頰,心中怒火洶湧,雙目發赤,露出了一種超越常人的慘綠光芒,只恨不得撲上去咬噬藍旌。
  驀地裡,狼嗥一聲,苗天直如脫弦般的衝向藍旌,連連施出絕招,口中怒聲嘶叫,恨恨的道:“小狗!拿命來!”
  剎時間,二人纏鬥一起,竟是以快打快,只見藍色身影直如游魚般的與脫弦箭苗天那瘦高的身形,盤旋起落,騰躍粘帖,分合錯落,直如龍騰鷹飛,兔起鶻落。
  瞬息間,二人已鬥了五十多招,漸漸的 圈藍影,一圈黑影,竟然是風磨般的旋轉不停,時而正旋,時而倒旋,卻不聞任何聲響,直看得雙方觀戰的四人,大為敬服。尤以那五短身材的壯漢,更是心神震驚。心忖:“真是輕功極了限!這難得一見的武林絕技的實際動作,竟是如此的不可思議,今天眼福可真不淺!”
  此時激鬥中的二人.藍旌確實的衡量出了苗天的真實功力.其輕功身法,確實不同凡響,雖然剛才被慧海大師的獅子吼震散了十年功力,然而其輕功似是並未受到影響,一點不慢。其身法的怪異,亦出乎藍旌的意外。慢慢的,自招式中,藍旌體會出了苗天輕功的身法,藍旌究屬年輕,竟童心大起,情不自禁的捨棄了自己的身法.與之遊鬥。脫弦箭苗天在盛怒之下,奮不顧身的猛撲藍旌,卻見對方竟和自己比起輕功身法來,不由大喜,忖道;哼!大膽小子,竟敢以老子成名藝與我相鬥!心中忖想,腳底卻並不慢,相反的更加快身法。正想以己之長,一舉而創敵人。誰知功力漸漸回至十成、十一成、十二成,仍然無功,這才大感驚懍,心知今日自己遇到了扎手人物,只怪自己以年齡看人看走了眼。
  更令他驚震的,是敵人的身法不但奇快無比,卻在平凡的招式中,顯出了不幹凡的功用,本是一式極為普通的輕功身法,敵人施出後,卻有著說不出的威力,真是不可思議之極.慢慢的,苗天更感到自己受到了一種無形威力的壓抑,似是四周氣流,漸漸的在形成一股力量,隨著敵人劃過的身形和方向,旋轉不停,漸漸的縮緊,使自己需施出十二成的功力相抗,才能衝得出他的包圍。
  苗天不由得心神大懍,自忖如此下去,氣旋加快加重,豈不是將自己旋成磨心;只有任憑擺佈的份兒?越想越覺寒心,只好咬牙苦撐。
  就在此時,突感壓力稍松,而敵人卻奇怪的改變了身法,苗天正大惑不解.稍一留心,心頭大感懍駭,對敵人,更是大起既敬又懼,既愛又恨的心理.原來藍旌的一舉一動,式式都對苗天甚為熟悉,苗天自然看出他的身法,竟是自己自幼在苗疆無師自通,擇自蛇鼠猿狐鳥獸等特異動作混合的輕功身法,此時敵人施來,竟是較自己尤為快捷迅速。驚震之餘,先天怕死劣性,使苗天想到了後果,自己若不再見機,恐怕今日出醜事小,喪命事大,故而頓時氣納丹田,大喝一聲,用盡所有功力,蓄勢疾勁的向山下的方向,猛衝而出,一聲尖嘯出自口中,似裂帛般的掙脫了藍旌功力的圍堵,在搖曳不絕的尖嘯聲中,細長的身形,直如脫弦之箭般的射向森林中。
  就在細長的身影將要進入林木中時,藍旌突的拔身而起,似天際流雲超越了脫弦箭苗天,“刷”的一聲,落於地上,迫身迎著洩落的脫弦箭苗天,揮出了雷霆一擊,自以為已經逃脫的苗天,突感自身躍入空中後,一股疾風,掠頭而過,即知有變,隨即突施功力,硬行墜落,人尚未落定,即看到身前丈餘,敵人已經超過自己,同時一股排山倒海的掌勁,業已襲身,不得已強吸真氣,雙掌奮力迎向來掌,“噗”然一聲大震,瘦長的脫弦箭苗天,幾乎變成了真的脫弦之箭,一連向後退廠五六步,這才拿樁站穩,直感到五臟六腑,如滾燙熱火般的翻騰,忍不住“哇”的 聲,吐出了 大口鮮血,竟是傷得不輕。
  神態威猛的藍旌,向怨毒的看著自己的苗天道:“要走可沒那麼容易,還是乖乖的留在這兒好!”
  這種威勢,使得一向橫行江湖,惡毒狠詐的脫弦箭苗天,幾要自裁,但數十年來的暴戾之氣,在生死交關之時,更形暴漲,雖然受了傷,然而兇心不減,強提真氣壓住傷勢,瘦長的身形挺立當地,滿臉狠毒,一整手中穿功箭,向藍旌道:“好,再來吧!今天老子與你誓不兩立!”
  藍旌長嘯一聲,豪氣勃發,豪壯的向脫弦箭苗滅道:
  “藍某本不願打落水狗,只是你凶暴之性累積過深,不得已要慢慢替你消除,今天藍某給你一個機會,你若仍能在藍某手下走過五招,就讓你離開此地,否則,你自己就瞧著辦吧!”
  脫弦箭苗天聞後,不由得氣極而笑,向著剛剛趕到的紅衣老僧慧海、紅顏老人常劍秋及半諸葛玄清、五短身材壯漢四人,一揮穿功箭,指著藍旌道:“小於竟大言不慚,說給老子一個機會,我若能在他手下走出五招,就讓我離開此地,現在請你們幾位作個見證,若我苗天走不出五招,就當場自裁。”說後,即提聚真氣,運轉全身,作殊死一搏的準備。
  不料語聲剛落,卻突自樹林的邊緣,一棵虯結的蒼松上,傳來一個蒼老但清晰的話聲道:“天下的小傻瓜,倒是不少,可是我老人家卻從來也未曾見過如此的傻小於,賭東道而沒有道兒的。”
  場中之人,聞聲齊齊向蒼松上望去,只見一個瘦小枯乾的小老頭,爛眼角;癟嘴巴,一縷山羊鬍子,蒜頭鼻子,頭上幾根稀疏的頭髮,還特地打了個髻。一身莊稼打扮,短褂長褲,扎腿繫腰,正依在枝椏上,朝著揚中幾人,咧著個沒有幾顆牙的大嘴,嘻嘻傻笑。
  慧海一見此人,立刻合什當胸,深施一禮,小老頭未待慧海講話,搶先開口道:“好啦!好啦!大和尚,你還是在心裡多念幾句金剛經,少開口吧!我老頭子,可受不了!”
  紅衣老僧慧海聞後,又再深行一禮,仍舊站立當場,神情卻露出了無比的興奮,能使這個年長高僧,喜形於色,倒是難得一見的“情形”。
  常劍秋本已作勢施禮,卻聽那小糟老頭子道:“好啦!大將軍,我可最討厭這一套,你還是留著在官場用吧!咱們之間免啦!”
  說罷也不理紅顏老人仍在施禮,嘴裡卻咕嚕道:“這可是你自己樂意的;欸,人可不能作官,作官就竟成磕頭蟲了。”
  咕嚕完,卻向那震驚當地的脫弦箭苗天道:“我說,長得像竹竿似的老小於,你說你在五招內接不下小傻瓜的招數,就當場自裁,是怎麼個自裁法?”脫弦箭苗天戰慄的道:“是……是……自裁經脈。”
  糟老頭子依然坐在枝椏上,將兩腿吊下來,交錯的一前 後盪著,嘴裡嘻嘻地笑道:“對,老辦法,經脈一裁,好像萬無生理,但人家走後,你可就又活了!是不是?不行,不行.這多費勁,我看還是一不做,二不休,將十幾年來,在苗疆中專練的獨門‘蠱’給放出來,擾亂敵人,走過五招好!”
  脫弦箭苗天,聽得冷汗直流,真不知這難纏的閻王爺怎麼專找自己的麻煩來了?心裡直叫倒霉。
  糟老頭兒稍停,像唱獨腳戲似的,又開口了:“這樣吧!我給你講個情,少二招,三招好了,在三招中你若能衝過去了,我就叫傻小子從此後不找你的麻煩,江湖上任你橫行,假若三招不過,那麼,你也別死,嗨,真晦氣,死了多可惜?你還是留著這塊料子,將來給我老人家跑跑腿好了,你說好不好?小傻瓜。”
  最後這句話可是向藍旌說的,藍旌望著老人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而那槽老頭卻道:“好啊!小傻瓜你答應了,對,不答應不會笑的。”
  稍停,向藍旌道:“隨便長條子施什麼,我都不管,但要是他將那蠱種放出,你不用你的陽鏡給我捉來,我可是不答應。”
  脫弦箭苗天一聽,心內涼了半截,可是也奇怪這老頭兒怎會將“陽鏡”透露出來.剛才那一箭未將這小於透穿,我還以為他是戴著那岳家護心鏡呢!
  此時那糟老頭子,卻又接著道:“傻小子你可要聽好,三招只準用老窮酸教你的,‘野火燒天’‘穿雲箭’與‘ 指禪’這三招,但我老人家要這人,你三招中不准傷他,最多把他那軟不拉搭的什麼穿功箭挑過來就算了。”
  藍旌 聽,真是哭笑不得,哪有對敵之前,先將招數提出,並還規定,不可傷人,只可打掉別人手上的兵器之理?
  糟老頭自己話完,卻不臂別人的感受如何,竟是大聲喊道:“好開始啦!”
  脫弦箭苗天,聞聲後凝神提氣,將手中“穿功箭”挺立胸前,注視著少年人藍旌。
  藍旌伸手向樹上一招,把一根拇指粗細的樹枝,自上吸落手中,把枝桿、嫩枝用手削掉,成了枝虯龍棒,在手上掂了掂,然後執於左手,向對面的苗天輕聲道;“野火燒天。”
  只見他驀地向苗天眼前一拍,身形倏然而起,左手樹枝靈蛇般點向苗天的膝部。
  苗天疾垂穿功箭,撥向樹枝之時,倏然失去了藍旌身形。脫弦箭心知要糟,猛然間回身揮箭,刺向身後,卻感到左肋處一縷勁風,疾襲而來,銳不可當。
  脫弦箭判斷錯誤,慌得一閃身,藉迴旋之力將箭向地一點後雙足猛挺;筆直的騰躍而起,斜向前直飛!電光石火之間,只聽槽老頭子長笑道:“穿雲箭追脫弦箭!”
  何時一聲清嘯,只見那樹枝化為長矛般,疾勁的自藍旌手中飛出; 直追苗天后心。而藍旌的身影,亦跟著縱起,化為廣縷淡影,直撲到脫弦箭身軀上空。
  脫弦箭也真機警,突將真氣一收,全身似受了猛力的撞擊,向下一直疾落,而樹枝的速度不變,貼著頭髮擦過,脫弦箭苗天早已蓄勢在手,穿功箭對著甫過的樹枝一揮,樹枝應手被擊個正著,疾勁的向上飛起,不料藍旌也恰恰趕到,右手一掄,將樹枝掉在手中, 翻身,輕飄飄的落在苗天身後,幾乎和他同時落地,俯耳向苗天道:“一指撣!”苗天挺身未見藍旌,方待回身,突聞此言,不由得心頭大震,心想敵人年紀輕輕,輕功身法,竟如此快速輕靈,自己一挺身之間,他已能使我毫無知覺地落於身後,不由得全身直冒冷汗,但想其雖在身後,可並未見出招,何不就此作最後一擊,以挽回頹勢?想至此處,竟不顧後果地,左肘向後猛撞,同時右臂發勁,穿功箭拚命向後揮出。不料左肘撞出,竟撞了個空,而右手手腕一麻.穿功箭脫手飛出,再被一挑,飛向了坐在虯結蒼松上的糟老頭子手中。
  接著後頸似被小蟲輕輕叮了一口,耳際響起了藍旌的聲音道:“一指禪略施小懲,苗當家的,去應諾踐約罷。藍旌謝謝你的合作,井預祝閣下新生。”
  苗天整個人呆住,尚未決定如何應付此 場面之時,突然聽到坐在樹椏上的糟老頭子道:“我說,長條兒,你可莫尋死啊!俗語說得好,好死不如賴活著,何況跟著我老頭子跑跑腿,傳傳信,也辱沒不了你!有人想給我老頭子當聽差的,我老頭子還嫌他累贅呢!”
  這時,自小老頭露面後,從未對其開言的藍旌,突然換了一種玩笑而又帶點賴皮的涎臉道:“當然啦,普天之下,能夠在你鬼影子威名之下,跑得了二步的町真不多,你說是嗎?老頭子?”
  小糟老頭聞聲又嘻嘻笑道:“傻小子倒說得不錯,還會動腦筋,用名頭唬人啊!你以為人家不知道嗎?你是不是想說,除了你,沒人敢給我老頭子比賽跑腿?哈哈,好,我老頭子承認跑不過你,誰叫我是老頭子呢?滿意了吧?小傻瓜!”
  一口一個小傻瓜,叫得藍旌大為靦腆,但因自小與老人家在一起,又不能發作,轉念想想,無論怎樣,他老人家就只有在這句話上可以佔點便宜,其他的盡是他吃虧,旁的不說,就以自己的這身藝業來說,其中不是有十之二三都是得自老人嗎?尤其是這身輕功。
  鬼影子的名字,一落脫弦箭耳中,可真是大感為難。說直個的,自己跟著他確實辱沒不了身分,可又自忖已經是五六十歲啦,還給人家當聽差,面子往哪兒掛?但,形勢比人強,打,打不過,跑,跑不了。正在猶豫之際,糟老頭子突然將穿功箭如怒矢般的摔來,苗天順手一接.卻毫無力道的接於手中,如同平常人遞在手中一般,這種功勁,真是拿捏得到家,苗天又驚又佩,握住兵刃後不由得疑惑地望著老頭子發怔。
  老頭子卻又嘻嘻一笑道:“這東西可不是還你,而是讓你替我老頭子跑一趟送給我徒兒,你先給我保管著,等會我再告訴你,我們怎麼走法。”
  苗天嘆了口氣,似鬥敗了的公雞,俯首無語,胸間起伏不停,似有無比激動,但神色間,卻又露出頹然無望之色.鬼影子轉向常劍秋道:“現在輪到你啦,大將軍!這個小牛鼻子,觀戰至今,只是抱著‘勝了有他一份功勞,敗了腳底揩油’的如意算盤,你這個主人,可不能老是勞動客人,也該由你自己來處理了。”
  稍停,又向那玄清道:“你可別再存僥倖之心,今天如你憑著真才實學,同大將軍作一公平決鬥,尚可有一線生機,我保證在場之人不插手,但,你若想逃走.我也不讓他們攔阻。不過我警告你,這兒可有個專與你這類人作對的人還沒有出來,假若讓他碰上了,我老頭子可也無能為力!“說到此處,卻又故作神秘的,輕身飛縱而下,到了惡道人身前,輕聲道:“我再告訴你個秘密吧,我老人家,一生沒有怕過任何人,可就是怕她!”玄清讓鬼影子既像正經,又似唬人的話語,擺佈得極不受用,然而形勢發展,可說大出他“半諸葛”的神機妙算之外,本來,他半諸葛在此北邙 帶.堪稱一霸,自數月前接獲了他秘密上司的密令後,一直明查暗訪,直至數天前,在附近山中據說發現了目標,適逢驛站總傳提脫弦箭前來,又先行探察了二天,這才揀定今天行事,派出了五位自右方上山,三位由正路循山徑上來,暗中包圍此一目標物落腳的茅舍,而脫弦箭苗天,及五短身材的猛獅周肇與他自己隨後接應,誰知算盤雖然打處響,卻不成功,二撥人卻如泥牛人海,而自己三人中,他以為最有實力的王牌脫弦箭卻遇到了克星,被武林人許之為輕功第一的鬼影子收服了。
  情勢大變,現在只有將希望寄託在最後的後援上廠,這本是他在出發前定下的毒計,假若任務能夠成功,希望藉此後援之力,將脫弦箭也一併除去,功勞歸於自己。玄清舉頭望望天色,約定時間未到,使他幾乎也沉不住氣了,不過玄清到底詭計多端.在內心略 衡量形勢後,決定是拖延時間最為上策,強行鎮定心神,瘦削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向鬼影子道:“你是說,只要我能勝過了常大將軍,我就可以離開此地嗎?”
  鬼影子點點頭道;“不錯。”
  惡道人玄清接道:“沒有任何人插手?”
  鬼影子依舊點點頭。
  惡道玄清假作不信,流目在紅衣老僧慧海,少年人藍旌及脫弦箭苗天三人身上轉來轉去,沉吟良久,又回頭看了一下身子後的猛獅周肇,才道:“包括雙方?”鬼影子看了猛獅一眼,又再端詳一下,搖頭晃腦,好像欣賞什麼似的,把個猛獅周肇看得好不自在,這才假作恍然了解玄清的意思似的,嘻嘻 笑道:“不,不,只限常大將軍這一方!你卻可以隨便找幫手!”
  稍停,未待玄清講話,又搶著道:“我老人家可得事前提個醒兒,誰要幫你,那暗中之人,可就認為他與你是一丘之貉,那可就饒在一起,一併對付也說不定,划算不划算,可要幫你的人自己想想了。”說罷,特意的望周肇 眼。
  鬼影子多講話正中惡道下懷,惡道趁機多停頓 下,假作權衡鬼影子這番話的輕重利害,其實不外拖延時間。本來以周肇的個性,早就動上手了,無奈今日所遇,均是在武林中成名數十年的老一輩人物,就連那最年輕的,卻也較己方最為厲害的尤狠,所以才強忍下來,可是現在猛獅周肇,發了猛獅脾氣,見這惡道竟婆婆***問個不停,再也忍耐不住,跳起來大聲喝道:“道爺今天怎麼如此窩囊,光說不動呢?要打就打,要走就走,有什麼好講的!我周某同你在一起就是了,先讓我領教領教久已聞名,威震中原的常家槍法!”
  說罷,亦不管惡道同意不同意,“唰”的一聲,抽出了一柄巨型鋼刀,擺開門戶,向常劍秋略一欠身,岳峙淵停的,靜立當地,靜候對方出招。其威勢,實不愧有猛獅之稱,看得一旁的少年人藍旌,大有憐惜之意。一旁的鬼影子,也不住的點頭。
  常劍秋一撩長衣,將衣擺掖於腰中,自袖底抽出了三節鐵桿,一節節旋接 起,頓時間成了一枝長槍,雙手一挽,向猛獅周肇略略欠身,道;“周英雄在江湖上,素有盛名,老朽已有十餘年不動槍棒,咱們是點到為止。”
  一旁的惡道玄清,本想阻止周肇動手,可是見二人已擺開架勢,而且不論誰倒霉,一樣可拖延時間,也就落得讓“打旗的先上”了。
  周肇狂吼一聲,發出一勢凌厲的刀勢,當頭砍向常劍秋,刀勢之猛,刀風之厲,直如泰山壓頂,雄渾之極,而常劍秋電真氣倏提,功凝雙臂,力達於身,雙手一抬,迎著來力,就是一記硬接硬架。
  “ ”的一聲大響,二人雙雙退後一大步,一記硬拼,竟是半斤八兩,功力悉敵,猛獅周肇有此功力,大出常劍秋意外,他當年千軍萬馬中,上馬殺敵下馬擒賊,武藝高強,而且所向披靡,大力將軍常劍秋之名,敵人聞而喪膽,今日競與周肇功力相稱,雖然自己僅用了六成功力,然而亦可見敵人實是不可輕侮。
  剎時間豪情遄飛,長嘯一聲,一掄手中長槍,向猛獅周肇,一式泰山壓頂,迎頭砸到。周肇心中亦是豪情進發,雙手緊握刀柄,迎著砸來的鎗桿,又是一記硬拼。
  “ ”的又是一聲大響,紅顏老人常劍秋,依舊凝立當地,而此次周肇卻吃盡了苦頭,空運八成功力,競被槍勢砸得雙手發麻,差點握不住手中長刀,當場出醜,而槍砸刀上傳來的餘勁,竟使得他站立不植,連退三大步才拿樁站穩。
  此情景,似是激起了猛獅周肇的鬥志,只見他深深吸了口氣,猛吼一聲,掄刀向常劍秋凌厲無倫的連擊六刀,刀風霍霍.刀勢雄渾,其威勢之猛,直如狂風暴雨,連連襲向紅顏老人的全身。而周肇配合刀勢,身形竟如鷹隼般的迅捷快速,那五短身材似在地上的肉球般滾轉不已。一輪急入,紅顏老人常劍秋卻依舊凝立當地,只是迎著來勢,左挑右搪,前刺後拔,槍似游龍,人如盤石,而那槍法一無奇處,均是普通而平凡的招數,但在紅顏老人常劍秋手中,卻威力十足,宛如一道鐵牆,阻住了周肇的狂猛攻勢。
  猛獅周肇一輪猛烈的攻勢未逞,緊接著身形一變,順勢潛近常劍秋長槍形成的鐵牆之中,貼身向紅顏老人遞出了一輪近攻招數。
  紅顏老人常劍秋,在周肇甫貼近前之時,突地身形一轉,左手一握鎗桿中央,雙手一扭,本是銜接的長槍,卻突然分開,左手執槍頭,右手執槍尾,形成了左槍右棍,迎著猛獅周肇劈來的鋼刀,一擋一刺。化解了險險劈中的一刀。
  霎時間,二人形成了近身搏鬥,只見一高 矮兩個身影,纏在一起,時而左右閃踹,時而上下騰挪,刀砍鎗刺,棍砸刀迎的展開了激烈的纏鬥.約有盞茶時間,突聽“嗆’’的一聲,刀飛八分。五短身材的周肇滾離鬥場,一挺身,向收槍立於當地,略現微喘的紅顏老人常劍秋抱拳道;“周某學藝不精,今朝敗在常老英雄手下,口服心服,咱們後會有期。”
  說罷,向愣立當地的惡道半諸葛玄清,深施一禮,道:“道爺請恕周某先走一步了。”
  說罷.騰身向山下躍走,三兩個縱躍,已不見人影,而立於一旁的藍旌,在看了一眼鬼影子後,突然悄悄的掩到林中,抄著下山小徑,飛追而下。
  本已走在半山的周肇,耳中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道:“前面有人來了,周英雄何不到林中避避?”周肇聞聲立定,略一靜聽,果然假有人向山上躍奔面來,同時也已想出傳音之人是誰,略一猶豫,終於騰身向林中躍進.林中正見那擊敗脫弦箭的少年人含笑而立,周肇神色一整,方待開口,突見少年人舉手掩唇,示意山下飛奔面來之人,業已接近,暫勿出聲。
  周肇忍住說話,閃身掩至一棵樹後.向下山的小路望雲。
  稍頃,果見一條快得如一陣風般的黑影一掠而過,以猛獅周肇的跟力,竟未能看清來人的長相打扮。周肇正在苦思江湖上除了鬼影子有如此快捷的身法以外,還有誰能有此輕身功夫,突然聽見身後少年人道:“周英雄,不認識此人嗎?”
  周肇突地轉身,向著少年人提聚真力,全神戒備道:“實在講,我周某並未看清來人形象,當然不知是準;只不知少俠將我周某人叫來,有何指教?”
  那少年人正是藍旌,微微一笑,向猛獅道:“周英雄,江湖上,素有見義勇為的俠名,只不知今日為何竟與惡道玄清走在一起,做出與您平日為人大相徑庭的行徑?不知前輩可願告訴在下?”
  周肇一見少年人並無敵意,而且彬彬有禮,這才放鬆功力,為難的搖搖頭,嘆口氣道;“少俠既然與鬼影子前輩在一起,本來不想說的也只好說了,為了玄清曾在兩年前,在我遭到一場大病時,救了我一命,周某這才自願給他作幾件毀名的事,來報答他活命之恩,誰知今日竟是如此,恩既不能報,事又難……欸!我已說出實情,不知少俠信也不信!”
  藍旌端容道:“大丈夫一言九鼎,我怎會不相信周英雄之話,只是……啊!我不想與您談什麼大道理,倒想告訴您,剛才過去的這位,就是您恩人玄清的師父,江湖上有名的魔頭,昔日人稱誅心人魔而不名的惡道惠施。您今後是否還要幫玄清。就請自行衡情決定。”稍頓,又道:“只不知周英雄現在想往何處?”
  周肇聞後,心神大凜,如夢初醒般的,“啊”了一聲,感激的望著藍旌道:“尚無定準,很可能浪跡天涯,以求…”
  少年藍旌,似是知道周肇的心意般的,接話道:“只不知周英雄對洞庭魚老爺子可熟悉?”周肇睜大雙眼道:“你是說洞庭漁隱?那是我的師門長輩。”
  藍旌接道:“既然如此,那麼就請周英雄到洞庭一趟如何?並請將今日所見告訴魚家四豪可好?或者說我在事完即返亦可!”
  周肇滿面喜容道;“原來少俠竟是洞庭……”
  話未完,突見藍旌急道:“我們後會有期,我的事四豪都清楚,您 路珍重,上面似是有了變化,再見!”未見作勢,一擺手間,已是毫無蹤影。
  周肇被這種輕功驚得怔在當地,好一會兒,才徑向山下走去,霎時間,消失在霧影中。
  在周肇離開鬥場之後,鬼影子瘦小枯乾的身軀倏轉,對著那張口欲言的惡道半諸葛玄清道:“這才像個英雄好漢呀!想不到你這小雜毛還有這麼個血性朋友,真是難得!嘻嘻,怎麼樣?小雜毛,該你啦!”
  惡道玄清神色一整,眼珠一轉,期期艾艾的向著鬼影子道:“常大將軍酣戰甫過,貧道可不願落個車輪戰之名,同時,貧道尚有不明之處要請教!”
  鬼影子爛眼連眨,蒼勁的道:“沒關係,小牛鼻子,你儘管問,我老人家是有問必答,知無不言!”
  惡道玄清道:“我們有二撥人,先來此地,只不知他們現在何處?”
  鬼影子嘻嘻一笑道:“據我所知,前五個是碰到了煞星.沒見人影,就被人家收在一個奇花異草的地方,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現在嗎?大概是已經同第二撥的人,團聚一起正在……促膝談心吧!”
  稍停又道:“不過,你倒可以放心,我保證他們毫髮未傷!”
  就在此時,鬼影子突地轉身,向著來路望去,只見一條灰影,似彈丸般的自山下小徑射落當地,影停人現,只見是一個貌像兇惡,身形清 ;一灰佈道袍,三角眼,飄灑胸前三縷長髯,鷹鉤鼻的馬臉老道。
  三角眼向當場一看,目注著鬼影子道:“噢,我正奇怪為什麼這久不見返回,原來玄清遇到了大行家,久違啦!褚老英雄!”
  鬼影子依舊一副玩世不恭的態度,爛眼睛一眨,特意的端詳一下來人,這才撇撇嘴,發話道:“嗨!什麼英雄狗熊,我老人家可都不配,倒是什麼緣故,竟同老鷹般的抓了個兔子出來?”
  要知來人乃是在林中藍旌所說的誅心人魔惠施,這老道可是摃湖上的老魔星,昔年除敗過在東海雙仙手上被逃掉外,可說是任誰也對他頭疼三分。鬼影子與他,二人不知已鬥過多少次,就是沒法分出勝敗,鬼影子以輕身功法出名,而老魔的輕功,竟也輔不到哪裡,所以連東海雙仙都無法誅之,後因仇人到底太多,所以老魔在近二十年來已隱匿少出了。
  現在鬼影子褚老俠,一來就叫他兔子,可就使他大怒,只見他三角眼一瞪,怒視著鬼影子道:“褚老鬼,你是否又有點骨頭松,一見面就想幹一場?”
  鬼影子又是嘻嘻一笑,道:“今天用不用得著我老人家出手,是個問題,不過幹 場那是必定了。只是我好可惜。以後沒有人同我賽跑,也沒有人給我做靶子,那才寂寞呢!”
  老道突地一揚臉,哈哈一聲道:“天下武林,誰敢說此大話?說實在的,我誅心人魔自出道以來,除敗過在東海那兩老鬼手上以外,也就只有你鬼影子可以陪我松松腿,伸伸肐臂。好像今天是道爺歸天的日子似的,你竟露出了龜孫子的喪臉,真是豈有此理!”
  稍稍停歇,打量了在場的人一眼後,突又道:“就憑眼下這幾塊料?噢,憑你大名鼎鼎的鬼影子,也要幫手不成?不對,不對!你老小子做不出來!那麼,我倒不知是個什麼樣的人物,有這份膽量和本領,敢來動動我的太好頭顱!”
  “我!”一聲細聲細氣,嬌聲嬌語的清脆話聲傳來,眼前突然多了一個身穿綠衫的美麗女子,嬌俏的面龐上,紅馥馥的,二道柳眉,圓圓的大眼,正輕悄悄的自林中走出。在誅心人魔面前一站,詳細的端詳著老道。
  老道是出名的淫魔,一見這天仙般的美人,不由得靈魂被攝出了竅,一雙三角眼,直勾勾的看個不停。只看得姑娘羞紅了玉貌,,嬌叱一聲道:“呔!死老道,你的頭顱還不自動獻上!”
  老道被這聲音驚醒,驀地快活無比的大笑道:“美人兒,我的頭顱在此,你就自己來搬吧!搬不動.我整個人也給你。”
  此話一出,只氣得姑娘全身亂顫,嬌容更美更艷,只看得誅心人魔更形銷魂。接著姑娘立刻定住心神,綠影飄然而起,射向誅心人魔.誅心人魔本是心神意動,驀見綠影及身,一股疾而銳利的勁風,似閃電般向臉頰擊來,本能的身影連動,而那綠影卻也隨著他的身形飄動,頓時綠灰二條身影連連晃動,約四五個迴旋,一聲輕脆的“啪”聲傳來,綠影飄然而退,灰影卻戛然停止。
  綠影是美姑娘,嬌俏的臉上一股不屑之容,仍舊怒瞪著雙眼,注視著身形甫停的灰影 誅心人魔惠施。數十年來,打過誅心人魔耳光的,可說這是第一遭,惠施怒極反笑,道:“好,好!我一生,這面頰不知讓女人撫摸過多少次,今天卻是初次嘗到另一種撫摸的滋味!大有味道!”
  俏姑娘怒哼一聲,向惡道道:“臭老道,這是第一次小懲,先要你知道,你是跑不了也躲不過的,今天姑奶奶可非宰你不可!”
  誅心人魔惠施突然雙目神光倏放,一股懾人的慘綠光芒,自雙眼中射出,緊盯著俏姑娘,緩緩的道:“是嗎,小姑娘!你可知道你在和誰說話?”
  俏姑娘似神情一怔,茫然的看著誅心人魔道;“我不是在同你講活嗎?”
  惡魔惠施雙目中綠光更熾,道:“我是你什麼人?”
  俏姑娘的眼睛似感困頓,身軀也微感不適似的.頭向前輕輕一俯,而雙手捧心,好一副病西施的模樣,但卻依舊答道;“你不是誅心人魔惠施嗎?”
  誅心人魔惠施猛催魔功,繼續道:“我現在是你的主人,知道嗎?”
  俏姑娘應聲道:“知道!”
  誅心人魔惠施,雙眼魔光依舊。但臉上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道:“那麼你知道,你應該怎樣對待我嗎?”
  俏姑娘道:“知道……”
  誅心人魔卻急不及待的道;“怎樣對待?”
  俏姑娘捧心的雙手突地一翻。一道強烈的白光,迎著誅心人魔的慘綠目光射去道:“要搬你的頭顱!”
  一聲淒厲的慘號.起自誅心人魔口中,雙手摀著雙眼,恨聲道:“好!老虔婆一輩子沒得逞,今天竟讓你這黃毛丫頭,毀了我的誅心術!你陪貧道一起過這黑暗的日子吧!”
  話聲未落,人已躍起,撲向俏姑娘,就在此時,一抹藍影自山下小道旁樹林中飄然而起,飛速超越了誅心人魔,在誅心人魔上空拍出一事,口中喝道:“馨妹速退!”
  誅心人魔惠施。驀感上空壓力臨頭,兩手上抬,掌勢甫迎,藉勁加速向前飛落.右掌仍向綠衣俏姑娘擊出。
  來人正是少年藍旌.而綠衣姑娘自他口中叫薯妹聲,可知是白寧馨姑娘,那一抹刺瞎了誅心人魔惠施的白光,正是陰鏡的特殊功能,昔年東海仙子多次準備使用,都因惡魔的提防,而未能奏效,今日卻為俏姑娘運用心計,假裝受製而將誅心人魔的魔功,毀於一旦。
  藍旌在山下,聞到俏姑娘隱隱話聲而趕至現場,一見惡魔騰身撲向姑娘,深恐姑娘不明厲害,故而急圖阻礙惡魔攻擊,誰知惡魔恨透了姑娘,藉其掌勢反而回身前躍,集畢生功力向白寧馨劈去。
  白姑娘知惡魔魔功雖已被毀,其他功力仍舊留存,但又不願弱了師門名頭,一晃身,避開正面,斜刺裡,橫截擊來掌勢,右掌猛抖,左掌適時的配合,擊向誅心人魔的身前腳腹之處。
  誅心人魔惠施掌力擊空之際,一股凌厲的掌勁,業已襲身,不得已,硬提餘勁暴接來掌,而身軀卻就地 退,借助掌勢.後退的身軀,突感一緊,一股軟綿而溫和的掌風,包圍了全身,一縷銳利的指勁,驀地穿心而至,耳聞一聲:“惡魔休得逞凶!”根本不能閃避,慘嗥一聲,把個不可一世的淫魔,斃命在穿心指勁之下,死後猶不知喪於何人之手!
  原來藍旌一見惡魔加速前進暴擊俏姑娘,心內大怒,猛然吸氣,發出了武林絕學,無相神功,一指點向惡魔後心,未料到惡魔業已受傷,竟應指而斃。
  惡魔雖死,猶被俏姑娘擊出的左掌打了 個翻滾,頭顱碰在地下石塊上,來了個腦袋開花!這也是老魔一生作惡多端,最後終於得到的惡報。
  一旁的半諸葛玄清,一見師父竟被兩個少年人擊斃當場,原先的一股希望.至此幻滅,趁著大家不注意時,悄悄向樹林中掩退,在即將到達樹林時,突然拔身而起,就待鑽進。
  此時,突然聽到一陣“嘻嘻”笑聲,脖子一緊,全身乏力,痛麻不止,同時耳邊又響起了鬼影子的聲音道:“小牛鼻子,你在此時還想開溜?給我回來!”
  只見惡道玄清,呼的一聲被扔在空中,拚命運氣想打個千斤墜落地而不靈;結果還是“咚”的一聲硬摔在地上。只跌得眼中金星亂冒,全身骨節如同散了一般,疼痛莫名。此時卻聽到嬌俏而恨意甚濃的聲音道:“前些日子,這惡道還在黃河邊上調戲婦女,若非我暗中救應,那位姑娘早遭了毒手。留他無用,還是讓我送他到閻王老子處風流吧!”
  惡道還待求情,已被一縷指風,射向後心,悶哼一聲,登時了帳!
  鬼影子爛眼角一擠,向白寧馨道:“好啊,女娃兒,這兒的二具屍體,都可算是你的傑作,他們的後事可要你來料理!”
  白寧馨眉梢眼角中露出了無比的歡娛,賴皮的向鬼影子道:“是啊!誰不知道鬼影子誅除敵人後不出一刻,就連屍體也找不到呢!這兒的二具臭皮囊,還能不照樣麻煩您老人家嗎?”說著,身子不停的向前移動,嫩蔥般的玉手,伸著二個指頭,指向鬼影子的那撇山羊胡。
  鬼影子連連倒退,雙手亂搖道:“好,好!給你就是了!”這種動作,直看得兩旁的人,竊笑不已.鬼影子自懷中掏出 個小瓶,倒出兩個油紙包兒拋給姑娘,姑娘接過後,俏盈盈的走到兩具屍體旁,將油包中的黑色粉末,撤在二人身上,剎時間屍體漸漸起了變化,慢慢的,一縷縷的黃水自身底流出,約盞茶時分,僅剩下衣服及毛髮.姑娘玉掌一揚,掀起了地上的砂石,翻成小坑,將衣發擊進坑中埋好。
  這時,鬼影子卻一臉正經的向紅顏老人道:“大將軍,這兒的事就由你來處理了。我老頭子要急著給我徒兒送兵刃,先走了!”
  向著一直木然立於 旁的脫弦箭苗天道聲:“走啊,長條兒我老人家同你比賽比賽溜腿!”
  不理眾人,也未見他作勢,已是拉著苗天,三晃二晃沒入林霧中。
  紅顏老人常劍秋嘆口氣道:“這位老人家,怕不有百歲了,還是如此的童心未泯,真正是性情中人.而那種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作風,尤為後學者敬仰!”
  紅衣老僧慧海,此時卻突地向白寧馨道:“請問姑娘,可是姓白?”
  藍旌趕緊給老和尚與姑娘介紹道;“這是我的表妹白寧馨,這位是少林的慧海長老,也就是薛姑娘夫婿徐兄的師父。”白姑娘趕緊深施一禮道:“恭喜大師,有一個出污泥而不染的好媳婦,更調教出了一位深明大義,性情中人的高徒!”
  慧海老僧一聽,心頭一寬不由欣然道:“只要姑娘如此說法,老衲就放心了,以後還請姑娘多多照應他倆!”紅顏老人卻於此時插口道:“我們茅屋地下,還有些事情處理呢!進去再談可好?”
  藍旌看慧海與常劍秋一眼,道:“那幾人,依晚輩意見,先曉以大意,希望他們能改過自新,假若有怙惡不悛者,就廢了武功,由老禪師帶返少林寺處置,不知二位老前輩,以為如何?”
  紅衣老僧點點頭,紅顏老人常劍秋道:“我看也只好如此了!”
  說罷,四人魚貫向茅屋行去,紅衣老僧突地轉臉向正在講話的青年男女道;“前面花圃的人……”
  白姑娘接口道:“你那徒兒媳婦,已將他們關於地牢之中了!”
  紅衣老僧詫異的看著白姑娘,旋即滿意的笑道:“我還是等不得的想知道,你們在將鼓令三更擊落懸崖後,是怎麼上來的呢?”
  白姑娘嬌羞的依偎在藍旌懷中,哧哧的仰首而笑!
  紅顏老人卻哈哈大笑道:“他們嗎,是相擁相抱,隨著被藍少俠加擊一掌的鼓令三更屍體落於深壑之內;你知道嗎?那深壑就是鬼影子褚老前輩的隱居之所!你想想看,有多巧呀!”
  紅衣老僧道:“那麼你們又怎麼會老遠的從湖廣跑來北邙附近?”
  “還不是褚老前輩授意的嗎?”紅顏老人代答。
  紅衣老僧在明白了一切後.哈哈大笑,一行人在笑聲中走進了石陣。

runonetime 2008-05-28 11:47 PM

第03章 解厄a

  官塘大道上,正有一輛由四馬罵駛的奇巧小型驛車,風馳電掣的向南行駛。車以黃頂篷罩,紅簾低垂,由外觀之,似僅可容一人乘坐,而車前駕者,虯髯勁裝, 改普通駕車裝束,顯然系一武林健者,駕術奇妙,四匹高頭大馬,亦不似中原所出,甚似塞外異種,在駕者的優異駕駛之下,四匹馬,十六蹄翻飛,車過之處,揚起了一縷縷黃塵,滾滾翻翻,便路人均在聞到蹄聲看到如此光景後,紛紛佇立道旁,讓其馳過。
  前面最接近的驛站,是整個被一片高大的樹林所圍繞,驛道穿林而過,故而在樹林的最外面,驛道兩旁的兩棵大樹,飄揚著兩面黃白相間的布幡,幡上一個鬥大的朱紅“驛”字,以便警告驛車,應該減慢。
  那駕車者在看到了“驛”幡後,即自然的減低了速度!車中卻有 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問道:“可是到了官塘驛嗎?馬老二?”
  駕車的人宏聲道:“是的,樸大哥,我們可歇息一下了,讓牲口休息一下,大概明日這個時候,我們就可到達地頭了!”
  此時,路旁正有二人,一高一矮,二老者側立道旁,當高瘦老者看到了駕車人時,突地掉轉臉,身形微俯,無形中,減低了身高,而矮老者看到此種情形,卻驀地轉臉,注視了駕車者一眼。
  車輛疾馳而過,矮老者突向高老者道:“苗老弟,你敢是認識此人?”
  高老者道:“不瞞褚老,我苗天在十數日前,正和此人同過桌吃過飯!”
  原來此人竟是脫弦箭苗天,當然他口裡的褚老,就是鬼影子褚老俠了!
  鬼影子褚老俠,一聽苗天如此講說,乃道:“你可知道他是幹什麼的?現在要去哪裡?”
  脫弦箭苗天道:“他就是江湖上稱為駛風手的馬驊騮,一身橫練.已至爐火純青,奇的是輕功竟一籌莫展,故而他特別赴塞北,學了一手馴馬術,返回中原後, 自己設計了一種特製的車輛,學習駕術,與武林中輕功健者相比,其馬車竟遠超武林輕功好手,且人與馬比,總是不如馬力長的,所以贏得了駛風手的美譽,其人事母至孝,前年為驛中將其母暗中侍奉,因而籠絡了他,為驛中之副主,與我並列,現在竟由他親自駕車出現,看來總站中必有重大事情發生,以其方向判斷,可能是向南江府去!”
  鬼影子褚老聞後,道:“南江府也成了他的爪牙了嗎?似乎是不大可能嗎?”
  脫弦箭苗天道:“何只是南江,就連北河、東海、西岳、中原,這五家武林中的王府,哪一家不是被他們所逼迫?不過事不緊急,不動用罷了!”
  鬼影子褚老俠聽後,暗自皺眉,突然間心生一計,轉臉向苗天道:“苗老弟,咱可是同你說好了,我可沒把你的人格看低了,為了要你的穿功箭給我徒弟做見面禮,我才對你使硬,我老頭子事後可也同你講明了,一切由你自己決定,現在還可以收回你剛剛的允諾!”
  苗天一聽,急道:“褚老視我苗天是什麼人?我苗天雖是個苗子,卻向來是說話算話,人敬我一尺,我敬人十丈,這可是你們漢人教我的,我覺著很對,所以始終信奉不渝,說實在的以您褚老的聲名威望與藝業,對我苗天如此,可是我苗天的殊榮,何況您並未逼我,而是想將您我二人的輕功,合而為 調教出個絕世的輕功高手來,想想看,天下間有比這個事情更好的嗎?我苗天怎會反悔,您若拿我當人,今後莫再提起才是!”
  鬼影子褚老俠,拍 下苗天肩膀道:“好,老弟,我們一言為定,現在我們既是一家,那麼,以你說,假若讓駛風手馬驊騮,將這事情,真正的達到目的,我們倆還能混嗎?”
  脫弦箭苗天,傻愣愣的瞪著鬼影子道:“我怎會想不到這個問題?奇了,奇了。”
  鬼影子褚老俠道:“你避之唯恐不及,怎會去想這個問題?”
  脫弦箭苗天點點頭道:“現在雖尚早,然而卻已不適合趕路,我看我們就在左近住下,晚上動一動他吧!”
  鬼影子點點頭,二人展開身影,在落日斜暉中,真似二條電閃般的,剎時間沒入樹林中。
  驛車速度慢慢減緩,最後停在了樹林包圍的驛站門前,驛站左邊,卻也有著十餘戶人家,且都是做過往客人生意的,客棧、飯館、南北雜貨,倒也齊全。
  就在驛站停後,驛站中出來了一個老頭兒,不用說,只看那身打扮,就知是這驛站的負責人,駕車壯漢客氣的囑咐了老頭兒句,妥善招呼馬匹與車輛的話,這就將鞭子交給老頭兒,讓他將車駕進站內,而他卻翻身向車內道:“卜大哥到啦!下車吧!”
  應聲門簾一掀,露出了一個瘦削的面孔,二撇八字胡,鼠眼細眉,向左右打量了一眼,這才挪身下車,站在車下,又向四周略 打量,這才邁步同駕車的駛風手馬驊騮走進站內。
  就在這瘦削老者甫自車中露面時,路左的一家賣雜貨的店門口。剛剛邁出了一個十一二歲的清秀小男孩,這小男孩 眼看到了這驛車,就多注視了一眼,當他看到了那瘦削老者時,突的退後一步,側身裝作看貨,卻斜斜的瞄著這瘦削老者,目送他進入驛站,這才邁步走出雜貨站,迅快的疾步走近驛站隔壁的一間客棧中。
  驛站中後進的一座獨院中,孤零零的一所小房裡,驛官正忙著同一個小夥子在擺設飯菜,而那駛風手馬驊騮,側陪著瘦削老者,在低低閒淡。
  只聽駛風手馬驊騮道:“真不知這是什麼緊要的事,派了我馬老二不說,還要饒上卜大哥麻煩 趟,這都沒關係,為什麼竟限時限刻地那麼緊?不是我馬老二吹牛,除了這四匹馬兒,恐怕沒有人能夠這樣從容,就讓他連站趕,站站換騎,也莫想這麼快!”
  瘦削老者誇讚的道:“那還用說嗎?天下比快,誰能比得了你馬老二?”
  “吹牛!”一個稚嫩的聲音,自後窗傳來!
  瘦削老者聞聲,回身揚手,一縷烏光,射向窗外,叱道:“什麼人!”
  隨聲起,人已躍向窗下。
  此時卻聞窗外稚嫩的聲音道:“還你!”
  一縷烏光,勁疾的穿窗而進,瘦削老者,不虞有此,一晃頭,閃過了烏光,揚掌擊向後窗, 嚓聲中,窗飛人起,前後飛落窗後。
  射近的一縷烏光,卻適巧擊中了那慢一步起身的駛風手馬驊騮胸前麻穴,剎那間馬老二竟是不能動彈。
  此時前門卻適時閃進了 個瘦小黑影,燈影下,竟是那鬼影子褚老俠,只見他一晃到了馬老二身後, 指點閉其啞穴,挾於肋下,穿門而出,向院牆外一扔道:“苗老弟,接著!”
  偌大的人,竟輕似無物般,讓二人拋來接去。
  苗天對鬼影子褚老俠如此快的得手,真是佩服得不得了,接過了馬老二聽鬼影子道:“苗老弟放下他後,到後面去接應咱那徒弟!”
  苗天一聽,即挾起馬老二,走進了他們的住處,原來他倆正是落腳在這驛站隔壁客棧之中。
  苗天進屋後,即將馬老二全身檢查一遍,竟是毫無所獲,見其不但是啞穴被點,竟連睡穴亦被點了,心裡更是對這鬼影子佩服得不得了,從此後更是死心塌地的服了。
  鬼影子在將馬老二交給苗天以後,一晃身,又進了屋內,在裡面迅捷的搜查一遍,竟是毫無所得,即見他晃身自窗中穿出,落地後,一看,原來此處竟就是樹林邊緣,這房子竟是帖林而建。
  鬼影子褚老俠,略一諦聽,聽出正前方林中,正有人在林中穿行,且不時有戲笑與怒叱聲隱隱傳來!
  鬼影子未見作勢,身如一縷淡煙,剎時消失林中,當他接近了林中穿行的人時,隱身一旁,聽那童聲道:“鐵算子卜仁,真是不仁,丟下了自己朋友出來,又算不出自己的命運,多麼丟人?”
   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道;“鬼兒子你莫跑,讓老子好好的教訓教訓你!”
  童稚的聲音道:“上次不是讓你小老子,摑了你一耳光了嗎?還要受教訓嗎?好!接著!”
  “刷”的一聲,緊接著輕脆的“啪”的 聲,又聽那稚嫩的童音道:“格格!傻蛋!小老子在這兒呢?這個火鍋怎麼樣!滋味不錯吧!”
  只聽那蒼老的沙聲怒恨恨的道:“鬼兒子.今天卜老子非宰了你不可!”
  童稚聲音、游弋不定,繞著樹林在轉圈,時而左,時而右,時前,時後,不時扔一塊磚石土塊,不時又射一截樹枝斷梗,直恨得那卜仁,沙啞的聲音,罵個不停。
  那童稚的聲音,此時更揶揄的道:“你這鐵算子,專給人算命,你可能算得出,今天這官塘驛站後的樹林,就是你卜仁的葬身之地嗎?”
  鐵算于卜仁此時,突然一聲不響,似是在定神藉機默察童稚聲音的行動。
  鬼影子褚老俠,何等老練,知道他熟悉的童音要糟,適在此時,他看到苗天正潛行而入,他即略一展喉,以傳聲向苗天講了幾句,就一縱身,閃進十步,然後故意的弄出了響聲。
  站在林中的帙算子卜仁,在林木參差中,竟能辨聲認位,直射而至,躲開了樹身,鬼影子褚老俠,亦不禁大為欣賞。
  鐵算子卜仁,身形剛一落地,突見 抹談影,如同鬼魅般一晃,消失眼前。
  鐵算子卜仁恨聲道:“小鬼,看你往哪兒跑!”
  說罷即吸一口真氣,晃身向淡影消失處追去。
  身剛落地,而淡影在身前數尺處一晃,又復不見,鐵算子卜仁,緊迫而上,又是甫一到達,淡影仍在前面數尺處一晃不見,並微聞 聲輕哼,大有不屑之意。
  欽算子卜仁,大為生氣,心想;就憑你的聲音,就算你出了娘胎練武,也不過十來年,我就不相信,追不上你,故而更是悶聲不響的向前追去。
  一直追了約有盞茶工夫,淡影猶是在前面晃動,竟是永遠保持著數尺距離,鐵算子卜仁竟是有點氣喘吁吁,停步恨聲道:“算你小兔崽子走運,今天卜老子饒了你這個沒種的!”
  卜仁話聲甫落,“噗”的一聲,臉上火辣辣的,挨了下重的,頓時腫起了老高,鐵算子卜仁下意識的一摸腫臉,抬頭張口就要大罵!
  驀然間,鐵算子看到了眼前二步,站著的人的面貌,張開的口,竟是再也合不攏來,怔怔的,蹬著那兩個小眼,傻在當地。
  稍頃,似是回過神來,結結巴巴的,滿面恐怖,結巴的道:“鬼!鬼!鬼影……子!”
  突地大叫一聲.拔腿抱頭就跑!
  “ ”的一聲,碰在一棵大樹上,剎時,翻身倒地,但當他再站起來後,突然勝色一整,毫無懼容的,面向著鬼影子褚老俠道:“前輩為何戲耍晚輩?”
  鬼影子見他竟有如此定力,心中甚為欣賞,但卻嘻嘻 笑道:“是我戲耍你嗎?還是你無緣無故的追我老頭子,追不上還罵我呢?”
  鐵算子卜仁一想,是自己先追他的,怪只怪自己莽莽撞撞的未看清楚,如今看來是白挨了揍,發瘋丟人不說,看來是要賠個禮了。
  這個鐵算子卜仁,可真是倒了霉,但老江湖是不吃眼前虧的,在衡量利害之下,只見他竟真的深施一禮,唱個肥喏道;“不知者不怪罪,卜仁這廂給老前輩施禮了,望老前輩原諒則個?”
  禮罷,即待轉身返回驛站!
  “怎麼,就這樣走啦!”鬼影子褚老俠,毫不客氣的拉下臉來!
  鐵算子卜仁一聽,心內一緊,趕緊停步,望著鬼影子褚老俠!
  在另一處,當鬼影子褚老俠將鐵算子卜仁誘開之後,後來的脫弦箭苗天,竟亦晃身鑽進林中,將正在林中穿行,遊動的鬼影子褚老俠說的徒弟,視線引到自己身上,同鬼影子褚老俠採相反的方向撲去。
  童稚的聲音,久未聞卜仁發出聲音,而只見黑影一晃.業已撲向另一個發出輕響的方向,他亦就在略一遲疑之下,向黑影消失之方向追去。
  當他前行數步,閃過幾棵樹木.藉蔭影向前望去,突見面前 道似與首不同,略顯瘦高的黑影,在前面一晃,向右方消失。他即一攢動,緊緊跟隨,追逐下去。
  前面淡影,左轉右拐,毫不停留的約走了有百數十步後,突然停身站住,高高的身量,擋在身前,童稚腳落停身,看到身前人不是自己要追的人時,不由得尷尬的向高瘦人笑笑,轉身就待迴轉!
  高瘦人卻這時開口道:“怎麼,不追啦!走嗎?”
  別人問話可也不能不答,但已沒法答,只聽童稚聲音道:“是啊,不追啦!走了!咦!你是誰?”
  高瘦人道:“你不知道我是誰,我可知道你是誰!”
  童子一聽此言,狐疑的看瞭高瘦人一眼,不信的搖搖頭!但卻提聚真氣,準備必要時應付。
  高瘦人雙眼神光湛湛的看了一眼童子道:“莫緊張,要打時,我自然告訴你,聽說你輕功不錯,假若你能同我施展施展,我若滿意的話,我就送你一樣東西!”
  童子道:“什麼東西?”
  高瘦人的腰中, 的一聲,執出了一支細長扁平,頭帶箭簇,似箭非箭之物,雙手一分,左手上多了一張未扣上弓弦的小弓,手一揚,在林空明處,向童子顯示道:“就是此物?”
  童子道:“有啥稀奇?”
  高瘦人一聽,心忖:好機靈的小傢伙,心中更不禁的喜歡了幾分,高興的道:“這就是江湖中,有名的穿功箭,你聽說過嗎?”
  童子一聽,歡聲道,“你知道我是誰,我也知道你是誰了!”
  高瘦人道:“你知道我是誰?”
  說罷詫異的看著童子,而心中卻了然的,但卻甚為欣賞這小傢伙的機靈與多聞。
  童子慢騰騰的,一字一字的道:“你嗎?就是那以輕功成名江湖,被人稱為脫弦箭的西南響噹噹的腳色苗天,對不對?”
  苗天道:“想不到我這夷蠻之人,竟然在你這位小英雄的心目中,還留有印象,真是榮幸,榮幸!”
  說罷,就將弓箭一舉,接著道:“我的輕功,在江湖中雖然有名,然而實在講來,較我高明者,可大有人在,而我這穿功箭,卻是武林中,人人想得的異寶,若非我輕功足可應付,早不知換了多少時的主人了!”
  童子似不以穿功箭為意,反而向苗天問道:“誰比你的輕功還好!你不是天下第一嗎?”
  苗天暢聲一笑道:“天下第一?前兩天我就看到了三個較我輕功高俊的人,同時在我面前出現!”
  童子急聲道;“是誰?你可認識?”
  苗天本想即時告訴他,但卻一頓欲張之口,稍頃接道:“你可知道,你剛剛追的人現在在何處?”
  童子道:“不管他在何處,只是你先告訴我誰比你的輕功還高!”
  苗天道:“要想知道是誰不難,我有條件!”
  童子道:“什麼條件?”其急切之情,溢於言表。
  苗天看著他,微微一笑道:“我們比試比試!”
  童子道,“好,除了輕功!我什麼都敢!”
  苗天笑笑道:“就是要比輕功!”
  童子道:“那不行,那不公平!”
  苗天道:“我們想個公平的辦法!”
  童子道:“什麼辦法?”
  苗天道:“以年齡來說,我比你大四十歲,我們以一年一步為算,你在前面四十步處起步,咱們就向我站的方向直線前進,以到達你追的鐵算子卜仁現在的地方為限,你贏了,我就告訴你比我高的輕功人是誰,並且將這穿功箭也一併送你!這公平吧!”
  童子道;“公平是公平,告訴我是誰就行,穿功箭是你的,我可不要!”
  苗天一聽更為欣賞這小傢伙的不貪,心中更是喜歡他,所以點頭道:“好,好!到時再說!現在我們就開始吧!”說罷即退後三十余步,道:“我叫好就開始!你要準備了!”說罷見童子業已轉身,乃大喝一聲道:“好!”
  見童子業已起步,飄灑瀟逸,身形之快,竟大出苗天意外,亦就毫不客氣的,展開身形,向前追左。
  二人 前 後,展開身形,躲閃著迎面的樹幹,穿行其中,如脫弦箭般,約有盞茶之時,二人身形,已近接三二步,脫弦箭苗天,突地輕喝一聲道:“停!”
  緊接著找了一株蒼天古木,藉蔭影掩蔽,剎住急馳的身影,輕輕的向前挨近。
  而那前面的童子,在聞聽停字後,突地藉著急勢,身形上揚,一翻身,雙足勾住大樹的一枝粗如兒臂的枝幹,晃了 晃,翻身穿上樹幹,於密枝繁葉中,竟輕似猿猴般的,未使枝葉有何搖動。
  這種聞聲應變的機智,與輕功身法,頓使看在眼中的脫弦箭苗天,心中興奮萬分,對小傢伙的喜愛,就更增幾分,這真是緣份,以後童子的輕功,竟有大半,是由脫弦箭犧牲一切,鑽研而成。終成為武林中一朵奇葩。
  此時,正聞道前面樹林中,鬼影子褚老俠,在向鐵算子卜仁道:“怎麼,就這樣走啦!”
  嘩啦一聲,童子竟故意弄出聲響,一躍落地,接口道:“哪有那麼容易,臭狗腿子,小爺今天要稱量稱量你,看看你鐵算子卜仁,憑什麼仗勢欺人!”
  鐵算子卜仁一聽童稚之音入耳,心內驚喜參半,驚的是不知此一小子,是否與面前煞星鬼影有關,喜的是自己有了藉口,正可藉此下台,並可以一出胸中這一口悶氣,也說不定。
  故而,在小童到來之時,向童子略一打量,道:“你是什麼人?竟三番二次的找我麻煩!”
  童子道:“哼! 卜大當家的,倒是貴人善忘,前些日在客棧中,忘了小爺那一掌了嗎?”
  鐵算算于卜,聞聲細一打量,似恍然大悟,道:“你就是那藍旌小子的弟弟.叫什麼旆兒的嗎?老子正無處找那藍旌小子,拿你正可以派上用場!”
  童子正是藍旌的小弟弟藍旆,聞此之後,竟小鼻子一聳,不屑的哼聲道:“真不要臉!別臭美啦!也不想想,是誰曾叫小爺揍了一耳光!”
  鐵算子卜仁,成名數十年,在江湖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被藍旆左一句耳光,右一句耳光,直羞得黃臉變成豬肝,鼠目放光,兩撇小八字胡,翹呀翹的,揮身直抖,在這江湖中大名鼎鼎的鬼影子面前,他哪能丟此大人,竟忘了小傢伙與鬼影子,是否有關聯的顧忌,怒喝一聲,狠狠的道:“小兔崽子,別徒逞口舌之利,往日老子是在不備之下,讓你得手,今晚你是自己送上門來,老子是非宰你不可!”
  小藍旆更是好整以暇的氣他道:“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老小子,你儘管施為,小爺今天非讓你嘗嘗厲害不可!”
  說罷,兩眼一蹬,小身軀一挺,滿面不屑之容。
  鐵算子卜仁,可說行道江湖以來,今晚這是被那藍旆在言語上侮辱得最為“窩囊”的一次,心中怒火,已是不能壓抑,大喝一聲,一記凌厲無匹的掌勢,劈向了藍旆。
  藍旆人雖小,心卻乖巧,知自己無法與之硬接硬架,更知道想贏此人,談何容易,假若能夠將之激怒,使之失去理性,先消耗他的真力,憑自己的輕功法,與之周旋,在其真力衰竭之下,或可得逞,何況身旁有個靠山,放而在心中計算 定,即展開身法,與之遊鬥.只見他輕靈的挪移一下身軀,閃過猛烈的掌招後,隨手一指,點向鐵算子卜仁的肩井大穴,口中卻不閒著,道:“好一招老鼠出洞,小爺讓你嘗嘗貓捉老鼠的味道。”
  鐵算子卜仁,一招落空,見來指點向肩臂,一挫臂.順勢推出一掌,向藍旆來指迎去,心中卻為這小傢伙的話語激怒得大為暴躁。掌勢竟挾十分功力,洶湧而至。
  小藍旆卻也乖巧,未待鐵算子卜仁招到,已是晃身挪動身形,仍回原地,口中說著,手不停的掃出了一掌,道:“不好不好,鼠胡伸觸!僅是探道,沒甚威力!”
  儼然一派教訓徒弟的口吻,直氣得鐵算子卜仁,大喝一聲,欺近一步,就是一輪急攻,砍、提、點、捺、劈、掃,揮、擊,一連就是八招。
  而小藍旆卻依舊輕靈飄忽的,閃轉騰挪,躍越晃退,使鐵算子卜仁的一輪急攻,招招落空。
  不但如此,並且邊動邊講,嘴裡不停的叫道,“黃鼠狼放屁,其臭無比,狗顛屁股,搖尾乞伶,毒蛇吐芯,生人莫近。”又什麼“猴兒齜牙,嚇唬耗子”,將那鐵算子卜仁的每一個招數,都起一個不倫不類的怪異名字,只氣得鐵算子卜仁,七竅生煙,全身冒火,更且狠狠的使出了十二成功力,招招殺手,向小藍旆滑溜的身影招呼。
  小藍旆突然感到鐵算子卜仁的壓力,漸漸加重,挪動的身形,不似先前的靈活自如,本是虛招晃敵的,此時亦拿出了真正的功力,與之周旋.因而嘴甲亦停了喊聲,一招一式的認真與之對拆。
  因此之故,鐵算子卜仁,畢竟功力較小藍旆深厚,時間一久,小藍旌處處落於下風,時時感到掣肘,大有力不從心之感。
  又遊鬥了十餘回合,壓力更形增強,小藍旆的身上.已是見汗,且亦微聞喘息之聲。
  鐵算子卜仁已能控制場面,不由得殺心頰起,狠狠的劈出了五招,招招重於山岳,勢勢雷霆萬鈞,只逼得小藍旆,左晃右閃,奮身衝彈,企圖衝出重圍,在第四招重手時,險此將小藍旆擊個正著,第五招出手,堪堪擊上小藍旆的身上。
  鐵算子卜仁,得竟的大笑道:“小鬼兒子,你給我躺下!”
  一聲怒叱,起自右方林中,一抹黑影,迅捷如電光石火般衝入二人戰囤,一股疾猛的掌勁,與鐵算子卜仁的拳勢,迎個正著,一聲大響,鐵算子卜仁,被震得連退三大步,背後撞在一操大樹之上,將樹幹震得不停的晃動,這才停住身形。
  而在掌勢甫接之時,小藍旆被來人抓住右臂,往後一甩,道聲:“馨妹接著。”
  小藍旆的身軀,竟被扔上半空,穿樹空而上,而在此時,亦有一抹白影,起自樹上,伸手接住了小藍旆的身形,抓著張開的左臂,一拎而上樹巔。
  小藍旆聞到了一種自己熟悉的香味,本待掙扎的身形,亦就穩住,任由白影拎上樹巔,坐於枒杈後,這才回頭一呲牙,右手一抹額間汗潰,赧然的向白影道,“表姐怎麼來的?”
  白影原來竟是白寧馨姑娘,聞聲一豎指,示意小藍旆莫開聲,並順手向前一指,讓小藍旆向前看下面情形。
  小藍旆用盡目力,這才看清,下面正站著三人,一個是鐵算子卜仁,尤在依樹喘息,一個竟然是自己的師父,鬼影子褚老俠,另一個是自己的哥哥藍旌,正是將自己扔上樹來,解去受傷之危的人。
  此時自己師父,鬼影子褚老俠,正站在當地望著那喘息中的鐵算子卜仁,而旌哥哥卻背著自己看不出面色,但知必是正在注視鐵算子卜仁。
  鐵算算于卜,此時心中,正在盤算,自己的處境,正不知是福是禍,面尤其是使他煩心的,是自己在這以快出名的江湖前輩鬼影子面前,能否將自己所攜帶的事物,妥善處理,真不敢想像。
  而今日面前這年輕人,自己可是嘗過他的苦頭,連鼓令三更,那聲名久著的魔頭,都栽在他手,他可知道憑自己這份藝業確實不敢有所僥倖,唯一的想法,就是來人,不知自己所負使命,而能以言語支吾過去,或可逃過今日之災危。
  當他正在盤算如何避免此災難,而脫出拘絆時,偏偏怕什麼,來什麼!
  只聽少俠藍旌道:“卜大當家的久違了,上次藍旌念你在江湖上無甚大惡,故而放過一遭,今日卻是你自己找的,我想你卜大當家的,已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怎麼樣,是我動手,還是你自己解決?”
  鐵算子卜仁一聽此話,心中大恐,驚懼的,一指少俠藍旌道:“好狠的小賊,我卜仁哪一處得罪了你?競要對我下絕手?”
  藍旌那威嚴自生的俊秀的面孔上,突地微露笑意,慢騰騰的道,“卜大當家的何用如此害怕,你還用不到那麼急;要你死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假若你已夠死的資格,同鼓令三更他們幾個巨奸大惡一樣,你就是有三條命,想來今天也脫不過,我不是指‘死’。”
  鐵算子卜仁一聽,知道自己還未到死的時候,心內大定,知道既不是指死,那定是指自己的秘密了,但又確定不了,故裝糊塗的,用懷疑的眼光,盯著少俠藍旌道:“那麼你是說什麼?”
  少俠藍旌不屑的道;“卜大當家的,何用故裝糊塗,我們明眼人眼裡糅不進沙子,我看你還是拿出來吧!”
  鐵算子卜仁,明知無法隱瞞,但還是存著一點希冀,仍是裝傻道:“少俠所指,老朽實是不知!”
  少俠藍旌,一整臉色,肅容道:“卜大當家的,這就不對了,你懷裡的那樣東西,還能放多久?我倒是可以告訴你,那是你自己找死,你可懂我剛剛所講的那句話的意思?”
  鐵算子卜仁一聽,神情一緊,突然作一決定,伸手向懷內掏出了一封火漆的信封,迅速的二手一合,就待將其毀於一旦,就在他雙手似合未合之時,突感雙肘一麻,一股吸力,信封脫手飛出,業已到了少俠藍旌之手。
  鐵算子卜仁一看,只急得雙目冒火,鼻尖見汗,待到自己的雙肘復原,突然恨聲道:“好小子!算你狠,我鐵算子卜仁,算是栽到家了,咱們後會有期!”
  說罷,竟是揚長穿林,消失於暗夜的茂林繁影之中。
  此時,鬼影子褚老俠向少俠藍旌道:“你們是什麼時候到的,好快呀!”
  少俠藍旌笑笑,說道;“我們也不過是同褚老爺子您差了半日時光,在昨日,我們就碰到了鐵算子卜仁和駛風手駕車飛駛而過,因而引起了我的注意,就同馨表妹找捷徑,同馬驊騮的那異種名馬,賽了賽腳程,昨夜在前面驛站,探出了馬車中人是鐵算子卜仁,而且也聽出了他們的目的地竟是甫江府,故而我們就尾隨著他們,來到此處,又發現了老爺子同苗大俠,更看到了旆弟,我這才知道,原來褚老爺子是同魚伯伯約在此處交換徒弟來了?誰知旆弟竟如此大膽,去招惹鐵算子卜仁,本來我想阻止的,後來見您同苗大俠都已出面,所以,我就不管了!”
  鬼影子一聽,笑了笑,未作去示,此時樹上紛紛跳落下了白姑娘與旆兒,脫弦前苗天。
  小藍旆卻對脫弦箭苗天道:“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誰的輕功比你還好?”
  脫弦箭苗天,聞到此言,笑一笑道:“你真的想知道嗎?知道了就不要穿功箭了嗎?”
  小藍旆堅定的點點頭,唯恐講話耽誤時間,只是瞪著那一雙秀目,眨也不眨,看著苗天,等待他的回答!
  脫弦箭苗天看到此種情形,不忍再逗他,這才伸手 指鬼影子道:“第一位是褚前輩,你相信嗎?”
  小藍旆滿意的點點頭.
  苗天稍頓,一指少俠藍旌同白寧馨姑娘道:“第二第三位,就是你哥哥同你表姐1”
  小藍旆的腦袋,搖得似撥浪鼓似的,滿臉不屑之色。
  脫弦箭苗天卻一臉正經的道:“你不相信是不?假若我眼光不錯,也不怕褚前輩見怪,若論輕功,恐怕連大名鼎鼎,可以嚇唬小鬼夜哭的鬼影子褚前輩的輕身功力,也要略遜少俠同姑娘半籌!”
  小藍旆一抹不信之色頓失,卻睜大著眼睛,看著自己的師父,冀思求一個證明。
  出乎意料之外的,鬼影子褚老俠,卻搖搖頭,嘆口氣,又點點頭,井未作聲。
  小藍旆甩開白姑娘之手,卻來到鬼影子褚老俠身前,仰臉道:“師父你又搖頭嘆氣.又點頭不吭!這到底是個什麼答覆呀?”
  少俠藍旌向小藍旆叱道:“旆弟不可調皮,苗大俠是哄你玩的!”
  此時鬼影子褚老俠,卻開口向小藍旆一臉正經的道:“師父搖頭是想到了師父的輕功差勁,嘆氣是嘆師父老了,找不到好傳人,點頭是承認苗老弟所說,不吭嗎?就是想問你個問題。”這種正經的臉色,卻是鬼影子,很難見到的神情,故而小藍旆一挺身,肅然的道:“師父要問旆兒什麼問題?”
  鬼影子褚老俠道:“你可知道,你哥哥同你表姐的輕功是師父我傳授的?”
  小藍旆點點頭。
  鬼影子繼續道:“他們得先後天之助,有此成就,能青出於藍,為師是大為欣慰.不怕他倆笑我怎麼自私,師父是以鬼影子享名江湖,以前在武林中,確實不作第二人想,可是現在他們卻比為師要強,而你是師父的傳人,將來若是不如他們,或是同他們一樣,那可不就給師父丟人了嗎?
  你說是不是?”
  小藍旌嚴肅的點點頭!
  鬼影子褚老俠繼續道:“我此次回谷,本來是想將那兒一切妥為安排後,即四出找尋苗大俠,設法勸他來同我共同來調教你,使你日後,仍能以輕功稱雄武林,適巧在谷中,碰到你哥哥同你表姐,將鼓令三更擊落谷中斃命,而我在半路上,又探聽出了北邙惡道誅心,業已投入秘門之中,為了除去此獠,減弱敵人實力,才讓你哥哥同表姐同赴北邙一行,誰知巧得很,正碰上了苗大俠,是我用種種方法,使苗大俠一步步進入我的圈套。答應了我的請求,假若你願意的話,我們就可以回谷了。”
  小藍旆道:“既然我們要回谷,師父幹麼不就在那兒就近讓我回去,反而還讓我回到洞庭,又讓魚伯伯在一月後至此來同師父會面呢?”
  鬼影子道:“真是傻小子,你回洞庭後,你魚伯父可曾將以前你所學的水功考究過你?”
  小藍旆又點點頭。
  鬼影子此時嘻嘻一笑,道:“喝了幾口水?”
  小藍旆羞紅的臉兒低下去,輕輕的說了聲“三口”,並且,伸出了三個指頭。
  鬼影子突然道,“現在你在水中,遇上敵人,還會不會喝水?我是說任何一種情況之下?”
  小藍旆此時卻興奮的、堅決的、滿有信心的道:“不會,絕對不會.”
  鬼影子道;“我不讓你回洞庭,你能學到這個麼?要知道,你魚伯伯在江湖上的水性,無人能與之比擬,憑的就是這個本領,現在你卻得到了,可要好好的練才行呢!莫辜負了你魚伯伯的一番心意碉!”
  小藍旆這才知道,原來是為了這個。
  此時,少俠藍旌突地一轉身,面向驛站方向,樹林陰影中喝道:“什麼人?”
  幾個人聞聲知警,倏的都各自分散,閃入陰影之中。
  卻聽到一個蒼勁的聲音傳來道:“旌兒好精純的內功,是我那麼略微碰到了枯枝,都瞞不過你呀!”
  剎時間,自暗影中走出了一位長髯飄拂,但卻甚為清 的紅顏老人,一身漁人打扮,黑夜中,猶是身掛大草帽於肩上,赤足卷腿, 身短打,甚是清奇利落。
  老漁人身後,竟是跟著那駕駛驛車的駛風手馬驊騮,此時諸人業已聚攏,脫弦箭苗天一見駛風手馬驊騮,不由得暗自提聚真氣,而駛風手馬驊騮,何嘗不是如此。
  藍旌業已覺出二人之情況,乃假裝不知,邁前一步,擋在二人中間,白姑娘亦似是覺察,竟也跟著與少俠藍旌站了個並排,二人會心的看了一眼,然後很自然的向老漁人雙雙深施一禮道:“見過魚伯父!”
  老漁人正是送藍旆來此的洞庭漁隱魚老俠,見狀哈哈一笑道:“還早,還早,免啦,免啦!”
  “還早,還早!”聽在白姑娘耳中,不禁俯下首去,羞得再也抬不起頭來,不期然的竟一閃身高開藍旌。
  藍旌卻幸福的看了一眼白姑娘,恰巧白姑娘亦正在偷視著他,二人交換了深情的一瞥,心中不覺都充滿了幸福。
  藍旌假裝不知魚老俠話中之意,竟稍一斜身,向魚老俠一指身後側的脫弦箭苗天道;“伯父,我給你介紹,這位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脫弦箭苗天,苗大俠,前些日子應褚老爺子之邀,回谷傳授旆弟輕功!”
  談至此處,一指魚老俠身後的駛風手馬驊騮道:“只不知這位是…”
  魚老俠趕緊道:“來,我給你們介紹。”接著一指身後的駛風手馬驊騮道:“這位是我的內姪,馬驊騮,江湖中人稱駛風手。”
  話至此,回頭向駛風手馬驊騮道:“來,驊騮,來見見江湖異人褚老爺子,他就是那江湖中令宵小聞名喪膽,能令小兒夜哭的鬼影子!”一指鬼影子褚老俠後,見駛風手馬驊騮恭謹的向鬼影子深施一禮,方待介紹別人,鬼影子卻一閃身躲了開去道:“免來免來,我老人家,向不受晚輩之禮!”
  魚老俠哈哈一笑道:“受禮也罷,不受禮也罷,你已經還不清這債了,可別忘了剛剛他是為何到了你們房中去的,你就斟酌著怎麼辦吧!可不是老朽敲你的竹槓。”
  鬼影子一聽,真是被說得愣在當地,狠狠的呸了 聲,吐了一口濃痰,井用腳狠踏。
  魚老俠可不管他怎樣,倒轉來,用手一指少俠藍旌道:“這就是掌斃鼓令三更的少俠藍旌,以後你們要多親近親近。”二人同時一抱拳,道聲久仰,魚老俠一指白姑娘道:“這位是白寧薯姑娘,東海花老婆子的傳人,前些日子,可就利害了,將藍旌那不成才的師兄,給宰了的,就是她,你不知道吧?就是那伏虎寺的主持!”
  白姑娘福了一福,馬驊騮趕緊深施一禮。
  魚老俠向脫弦箭苗天一指,駛風手馬驊騮突的向前邁一大步,緊握住弦箭苗天雙手道:“想不到我們會在此種情況下見面,以後尚希苗兄多多幫助。”
  脫弦莆苗天,亦熱情的緊握駛風手馬驊騮雙手,感慨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猛搖手,猛點頭。
  而此時小藍旆卻調皮的道:“馬大哥,我就是小俠藍旆,以後還請多多指教!”說罷竟大模大樣的向駛風手馬驊騮一抱拳。
  引得幾位都不禁欣然大笑.
  等到各人稍稍靜止,魚老俠卻道:“天已不早,我們還是回店吧!莫忘了,還有很多事情要辦呢!”
  幾個人連袂施展輕功,齊向店內飛躍,轉瞬間,已進店內,魚老俠將幾人讓至自己房山,這才掌燈,讓小藍旆回房休息,其餘五位,圍著桌子,在燈下商議著今後的行蹤。
  商討好久,這才決定,脫弦箭苗天,領著小藍旆回鬼影子谷中,扎輕功根基,魚老俠回洞庭,專等好音,而由鬼影子褚老俠.假扮鐵算子卜仁,帶著火漆信,依舊由駛風手馬驊騮駕車,到南江府見機行事。
  而少俠藍旌同姑娘白寧馨,連袂前往一個駛風手馬驊騮同脫弦箭苗天認為是可能的地方,去為南江、北河、東海、西岳、中原等幾家武林世家,解除桎梏,可是必須要有人接應才行,故而還是一同先去南江府,待到時機成熟,再行前往。而馬驊騮母親的事,卻由魚老俠解決。
  行止決定,各自歇息,鬼影子同駛風手馬驊騮,翻過圍牆,到了驛站內,仍然於原來房中,鬼影子並化裝成鐵算子卜仁,靜等明日出發。
  剛敲五敲,站主早已等候多時,鬼影子假扮的鐵算算于卜同駛風手馬驊騮,同上了驛車,一聲吆喝,四匹健馬,迎著朦朧晨曦,昂首仰嘶,十六蹄翻飛,在得得聲蹄中,疾馳而去。
  隨後,脫弦箭苗天,同小藍旆亦向谷中進發,一路無話,到達谷中後,即開始了脫弦箭苗天的特殊輕功訓練法,此處交代過不提。
  藍旌與白姑娘送走小藍旆之後,也就同時出店,直向南江府奔去。
  南江府座落落于江岸,一派雄偉的莊牆.自成一個系統,周圍的護庄河,卻是既寬又深,高大的樹木,沿河栽種,更顯示出莊牆的高聳。
  日甫過竿,通向南江府門的大道上,正風馳電掣的駛來了一部黃頂篷罩,紅簾低垂,由四匹塞外異種健馬拖拉的驛車。
  牆上的守衛者,是一個年輕的漢子,護城河上的吊橋業已高吊,武林世家的南江府,似是與世隔絕般的,竟毫無一點生氣,徒具一派的莊嚴氣象。
  驛車快駛近時,城牆上的守衛,連敲數聲警鐘後,即將那高吊橋放落,敞開莊門,讓驛車直駛而進,然後又收起吊橋,關上莊門。
  驛車駛進莊中,在一座大院落前停下,黑漆大門,兩旁石獅子,尤其高踞其上;台階都是花崗岩鑿成,每一階都是渾然一塊,顯示出建築的氣魄,實是不凡。
  此時黑漆大門敞開,自內走出了一個五十餘歲的聳眉老者,他迎著下了驛車,假扮鐵算子卜仁的鬼影子略施 禮道:“老朽不知特使到來,未曾迎迓,尚望原宥。”
  假鐵算子卜仁,似甚不習慣的抱抱拳,亦未開口,即隨著老者進入大門,此處院落之建築,竟與他處迥異,進大門後,除掉 座大屏風外,竟只有 座大廳,其他就是丈余高牆圍繞了,顯然此處僅系南江府的議事所在。
  轉瞬即邁進大廳,果然廳中系議事擺設,只見正中的一張朱漆太師椅上,南江府的老莊主,江湖上稱為義薄雲天的江孟嘗-江洋,白髮蕭蕭,滿面憂容的,正坐在椅中,一見來人,略一欠身,向假扮鐵算子卜仁的鬼影子擺手道:“請坐!”
  鬼影子亦就毫不客氣的在上首落座,南江老莊主江孟嘗江洋,強作笑容道:“只不知特使此番來敝莊,有何消息?”
  鬼影子自懷中,掏出了那封火漆信封,遞給了行近來的老者,老者恭敬的遞給江孟嘗,江孟嘗接過,撕開信封,展開一看,不由得怒容滿面,三把二把竟把來信撕碎,宏聲向假扮鐵算子卜仁的鬼影子道:“老夫在當初,曾同貴上有所約定,凡是違背道義,大逆不道之事,我江某人是不幹的,今貴上竟真的如此毀約,要我去作愧心難行之事,就拚著孫兒不要,算是沒生,我也不能丟我南江府的人!如今貴上竟是如此的逼迫我江某人,以為我會俯首聽命嗎?哼!”
  鬼影子一見此情,心中大是高興,看來自己此來,極有機會,說不定這南江府頓時就會同自己攪在一起,心中一高興,口中不禁詫異的道:“請問江老莊主,信上到底是要你做什麼?”
  此語一出,突地見江孟嘗白髯拂動,猛睜雙眼,瞬也不瞬的看著鬼影子,稍頃,突地向領路進來的老者一擺手,喝聲道:“拿下!”
  老者應聲而出,一把抓向鬼影子的右肩.
  鬼影子哪能讓他抓到,在看江孟嘗神態有異之時,早已有備,未待老者招到,已原式不動,連人帶椅子,“刷”
  地一聲,退後了二尺。
  此種功力一現,南江似已知老者不行,揮手就是 記猛烈的掌風,挾無比的威勢,倏然擊向鬼影子。
  鬼影子早已看好地方,身形未動,原式全身飄起.“嗖”的一聲,業已躍升在大廳頂梁之上。
  此種身法一出,南江突然咦了一聲,抬頭向鬼影子道:“閣下究是何人?竟然與我老友的身法相同?”
  哈哈 聲暢笑,粱上的鬼影子,倏然落地,三把二把將面上的化裝除去,露出了本來面目,向南江嘖嘖笑道:“想不到你江孟嘗還沒有忘記我老人家,真是不錯!”
  南江為這一變化,來得太過突然,一見面前站的竟是多年老友,而他卻是為自己的挾制人送信來了,一臉的狐疑,看著鬼影子,真還不知如何應對才好!
  鬼影子一見江孟嘗的表情,乃道:“莫疑惑,我可是貨真價實!怎麼,不認識了嗎?”
  南摃依舊是狐疑的道:“就以你剛才施展的 手來說,就能確定你是真的鬼影子,人是真的,但事情呢?”
  鬼影子道:“事情當然亦是真的!”
  南江道:“那就不對了,事情既是真的,人就不會是真的!”
  鬼影子道:“此話怎講?”
  南江道:“因為以鬼影子之名,豈是給人跑腿辦事之人,何況是助紂為虐?”
  鬼影子道,“照啊!你是憑什麼發現,我不是鐵算子卜仁的?”
  南江道:“因為我曾同貴上約定,凡送信之人,應知信之內容,……”說至此處,突然大悟道:“啊!原來如此,你是半路裡截下送信人,假扮而來,那麼,這位驛者亦是假扮的了?”
  鬼影子道:“那倒是真真實實,如假包換的。”
  南江依舊是滿腹狐疑,滿面詫異的神色道:“此話怎講?”
  鬼影子見南江仍然懷疑,但已無敵意,這才道:“你我雖系多年老友,你這大名鼎鼎的南江府,我老人家可是第一次來!除非是因緣湊巧,我老頭子可不一定要來你們這些武林世家中巴結,就像現在這樣,是你南江府的待客之道嗎?”
  南江聞言,忙不迭的道歉,並向領路老者道:“你去令人送些酒菜來,並為褚老準備歇息之處。”
  說罷,即邀鬼影子就座,老者施禮退出。
  鬼影子這才一拉駛風手馬驊騮一同坐下,將所有經過向南江 說。話講完後,老者已領人來將酒席擺好,南江這才讓鬼影子入席。
  鬼影子被讓至上座,駛風手馬驊騮與老者打橫相陪,南江主位,入席後,南江向老者一指,向鬼影子道:“這是犬子江麒,現在執掌府中一切,他兄弟江麟,現正在外察訪,擄他的幼子為質的拘禁所在,我尚有幾位孫兒,各散住府內,莊中多為我江家子孫,平日甚少來此議事處所,只有我同他二人住此,故而你來此處,並未能見到其他的閒雜人等。假若能夠多住幾天,慢慢再讓他們來見你,現在我們倒可以繼續談談你來此處,已有何打算?”
  鬼影子喝了一口酒,撇撇嘴道:“正是如此!我們大約已能確定你們南江北何東海西岳中原五家的人質所在之處,故而來此探看一下,你老兄的態度,既然如此,我們這些老廢物,就算礙手礙腳的了,你讓你們那莊門上,將吊橋放下,豎個小黃旗兄兒,向著我們來的方向,搖它三搖,把那兩個魔崽子的克星給招進來,咱們就聽聽他們的,算多管閒事如何?”

runonetime 2008-05-28 11:48 PM

第03章 解厄b

  南江聞言,倒甚爽快,向江麒一擺手,示意他前去辦理,江麒起身走出,南江卻向鬼影子道:“怎麼你還有幫手前來?”
  鬼影子一笑道:“何止是幫手,簡直就是奉命而來,今後江湖的事,我看我們還是清閑清閑的好!讓他們年輕的 代,自己去管吧!”
  南江聽了,似有同感,二人談了一些江湖近事,及別後狀況,與一般同時期的老友近情,江麒已於此時陪同著 對壁人,雙雙進入廳中,鬼影子一見,即嚷道:“來來坐下,別來那一大套俗氣玩意,我們還是邊吃邊談!”
  席間鬼影子是只顧喝酒吃菜,旁若無人般的,好似此行任務已完,百事不管,只吃得醉態可掬,任何均與他無關。南江亦不擾他,隨他自由自在的盡性吃喝。
  而白姑娘女孩兒家,理當甚少開口,只是深情的望著自己的旌哥哥,與老莊主暢談,自己則輕斟餞酌.如沐在幸福裡的鴛鴦.江麒因老父在座,根本沒有插嘴的餘地,倒是同鬼影子,幹了不少杯,亦有點醉態可掬。
  所以席間,只有老莊主江洋與少俠藍旌二人在深談,時而在緊要關頭,由駛風手就所知解說幾句,如此的這席酒,直吃到鼓打三更,賓主這才盡歡而散,席間,江老莊主同少俠藍旌,決定了一切行止,並約定了江府的接迎,就各自安息了!
  一宿無話,次日鬼影子褚老俠竟自一大早就出了南江府,返谷而去。
  時將近竿,南江府中.駛出了駛風手馬驊騮的特異驛馬,四匹駿馬,由駛風手駕駛,竟舍官道不走,反而揀著小路,繞了好遠一個大圈,這才進入官道,南江府早巳被拋在後面。
  當他們走後,南江府竟有著二三批人外出,這是幾個月來,鮮有的現象,其中一批,赫然有江麒在內。
  駛風手馬驊騮特裝的驛車,本是專為載其老母遊歷之用,故而設計得甚為靈巧,但卻也僅可容一人在內而略有餘裕,而今驛車內,卻坐著少俠藍旌與姑娘白寧馨,姑娘在前,少俠在後,原先二人還極力保持距離,但,二人本已是心意默許,情意早生,如今挨得這樣近,再加二人時而交談,有時姑娘還回過頭來,深情的看個郎一眼,兼且驛車走在小路上,顛簸得更厲害.尤其是姑娘身上時而傳來陣陣處女特有的幽香,直薰得少俠藍旌,醺醺然,有點心猿意馬,雖極力持定,然終感氣粗心浮,又兼二人時而被車子顛簸得相互碰觸,更似觸著電流。
  姑娘何嘗不是如此,一陣陣自心上人傳來的男性氣味直是將姑娘都快融化了,但女孩兒有女孩兒的尊嚴,強忍著心內的浮漾,壓抑著衝動。但當她在回頭深情的看著個郎,櫻唇微張,輕吐俏語時,不期車輛突然被一石塊一個阻擋,直將二人前後 個顛簸,正俯首看著她的藍旌的面孔,與姑娘後仰的面孔,碰個正著,頓時四片嘴唇輕輕觸在一起,姑娘被如此一觸,直似全身通電,當時即感全身如同升上九十九重天般的,癱軟在個郎懷中。
  少俠藍旌在雙唇觸處,頓感陣陣熱力傳遍全身……
  兩人沉醉的沐浴在幸福中,忘記了時間.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聽到駛風手馬驊騮,一聲叱喝,緊接著四匹健馬,同聲長嘶,驛車便戛然而止。
  車外傳來了駛風手馬驊騮的聲音道:
  “少俠、姑娘,下車吧!到了!”
  姑娘睜眼深情又嬌羞不勝的看了個郎一眼,直身坐起,略整衣襟,首先打簾探頭而出,向座前的駛風手馬驊騮道:“辛苦你啦,馬大哥。你的駕駛術好精采,真是又快又穩,只不知現在幾時了!”
  駛風手馬驊騮聽著如此的贊譽,甚是受用,乃謙虛的道:“哪裡,哪裡!若因路途崎嶇。顛壞了姑娘,不要見怪才好I現在大約是未時了。”
  姑娘“噢”了一聲,躍身下地,向四周略一打量,見此處乃是 江汊所在,蘆葦滿岸,高過人頭,四周竟不見人影。
  少俠藍旌亦一躍下地,與姑娘站了個並排,姑娘攏一攏鬢髮,指指滾滾的江水中央一抹青影,道:
  “那可是我們的目的地!”
  少俠藍旌尚未回答,駛風手馬驊騮已道:
  “正是。”
  接著一撮唇,發出一聲長嘯!
  嘯罷,向少俠藍旌和姑娘白寧馨道:
  “等會自有船來迎接少俠同姑娘,依據暗語回答,自無錯誤,我這就去迎我姨夫,接我老母,以後我們洞庭再見了,少俠同姑娘,珍重!”
  說罷即躍上車轅,調轉馬頭,向來路疾馳而去。
  約有頓飯光景, 葉小舟,由一個大漢駕駛,正破浪向江汊駛來,遠遠望去,直似一葉浮萍,在江水中上下翻滾,來人駕術之精,就是這二位生長於東海的男女,也認為是上上之選。
  來船漸漸駛近,當離岸尚有丈許時,突見大漢右手揮槳一插,小船竟紋絲不動的停在江面,這 手定船法,只看得藍旌大為佩服。
  只聽大漢揚聲,以左手攏口,迎風向藍旌道:
  “客官是要搭船嗎?”
  藍旌亦故示軟弱的竭力揚聲,雙手攏口,順風送話道:
  “是的!”
  大漢仍攏口揚聲道:
  “請問客官從哪兒來?”
  藍旌復攏口竭力道:
  “從永樂城來!”
  大漢道:
  “到哪裡去了?”
  藍旌接道:
  “朱家寨子!”
  大漢復大聲道:
  “你到朱家寨子作什麼?”
  藍旌亦復大聲道:
  “探親!”
  大漢聞到探親,神色一緊,莊容道:
  “你給多少船錢!可是要定個來回?”
  藍旌揚聲, 一字字,一句句,清清楚楚的道:
  “本該給你二分五錢的,你辛苦啦!我們加倍給五分,就定個來回,總共一兩啦!”
  此話出口,大漢不禁神色連變,迅快的將小舟駛近岸來,恭謹的搭了扶手後,道:
  “請上船!”
  大漢的態度,看在少俠藍旌眼中,知道此一套暗語,定系他們身份不低的人所使用,不然的話,大漢在聽了“探親”之時.不會神情一緊,聽到“一兩”時,更是神色連變,現在看到大漢這種恭謹的態度,心內更是大定,業已決定了如何應付即將到來的局面。
  大漢在二人上船以後,藉撐篙離岸之時,向岸上掃視一跟,看到沙灘上的馬蹄印與車轍時,微微一懍,偷眼看了二人一眼,目中露出一絲怨毒之色,但剎那即逝。
  船在江中,破浪而進,平穩得如履平地,雖然時而穿浪,時而壓波,然而卻無搖晃顛簸之感,少俠藍旌,自心眼裡欣賞這大漢的操舟之術。
  船行至江心時,略略一頓,似稍感傾側,少俠藍旌,突地心生驚惶,忙提真力,運勁一壓,船立刻又恢復了平穩,依舊照樣前駛,回頭向操舟大漢,微微一笑,嚇得大漢直冒冷汗。
  船行未幾,靠近了江中小島.遠遠的,即看到了一個粗短的身影,正站在岸邊佇望。
  待到離岸不遠時,少俠藍旌,已看出來人竟是一個肥胖、五短身材、約有五十許的老者。一只豬泡眼、闊嘴唇、厚腮低垂兩旁,在右眉濃濃的黑毛中, 撮血紅的形如豬鬃的硬眉毛,挺豎朝前。挺著個肥大的肚腹,活像似彌勒佛轉世。
  特徵入眼,少俠藍旌心內忖思道:
  “想不到此處的主持人,竟是惡彌陀黑旋風這個蠢才!看來會有一場惡戰,只不知他有多少幫手。”
  想至此,船已是靠岸,大漢搭上扶手,送二人上岸後,即將小船駛入另一港漢之中,隱人芒葦。
  少俠藍旌與姑娘白寧馨,上岸後,只見惡彌陀黑旋風,趨前二步,熱切的向少俠同姑娘一抱拳,道:
  “不知上使駕到,未曾遠迎,恕黑某失禮!”
  藍旌趕緊客氣道:
  “不敢不敢!我二人乃系新進之人,怎敢勞動黑前輩大駕!”
  接著自我介紹道;
  “我是近侍藍方,尚請黑前輩以後多多指教。”
  說至此一指白姑娘道:
  “這位是白近侍白音,我二人蒙主上思典,親炙教誨,並派至江湖歷練,順便至各處走走;黑前輩此處,定無多大問題,聞得主上說,有你在此,他才放心呢!”
  少俠藍旌,這臨時的一篇鬼話,還真有板有眼,這也是他行道江湖以來,就是對他們這個神秘的集團,有所接觸,其大概的組織情況,亦先後經脫弦箭苗天,薛姑娘夫婦,及駛風手馬驊騮口中,得知了不少,故而能將口語,順嘴溜出,臨機捏造個什麼近特,倒是滿可以唬人,又且與暗語的身分相吻合。黑旋風惡彌陀,雖系主持一方之人,也不能不信!
  但惡彌陀卻有他的一套求證來人身分之法,他見駕舟的大漢,將舟藏妥後,亦來此處,乃順便給少俠藍旌介紹道:
  “這位是我唯一的助手,江湖中人稱水獺的解飛,他是土生土長此處,水中功夫,很是了得!”
  少俠藍旌一聽,大漢就是江漢孝子水獺解飛,心中亦知曉個大概,怪道江中半途,船曾傾側,心中不由大喜,又知是惡彌陀的唯一助手,內心中更感到此行大有把握,為了求證,乃故意的道:
  “如此重地。只黑前輩與解英雄二人,那不是太辛苦了嗎?”
  那昔日在江上惡名久著的惡彌陀黑旋風,聞聽此言,弱點盡顯的諂笑道:
  “哪裡,哪裡,辛苦一點沒有什麼,好在此處需人不多,解老弟又非常能幹,一切事多不需我操心動手。以後,尚請二位多多在主上面前包涵。”
  要知少俠藍旌在看到惡彌陀黑旋風時,就曾想到此行雖有惡戰,對了解狀況,完全很容易,因為惡彌陀黑旋風在未入武林之前,卻是一個官迷,屢試不第後,這才改文習武,讓他將官場中的劣根性,帶進武林中,亦是大有收穫,逢迎拍馬的結果,造成了他一身不俗的武功。
  人的本性實難改移,在武林中,惡彌陀黑旋風亦是出了名的拍馬聖手,善於逢迎,而對自己不如者,卻是頤指氣使,如對牛馬,他既知來人是重要角色,當然就不自禁的露出了惡習,故作逢迎,但他卻尚心存疑惑,急待求證來人身分確切與否,故而諂笑道:
  “二位跋涉長途,定已勞累,我看是先略作休息,再行為二位接風,啊!路還好走吧,沒有遇到風雨?”
  少俠藍旌道:
  “沒有什麼辛苦,我們一路都是搭的駛風手馬英雄的驛車,相當平穩,無甚勞累,我看,我們還是趁天色尚早,先請黑前輩帶我們看看此處環境如何?”
  當少俠藍旌.說到是搭驛車來時,惡彌陀用眼看了身旁的大漢水獺解飛一眼,見解飛點點頭,惡彌陀黑旋風,突然更加熱切的連聲應道:
  “藍使者如何說,我就如何辦,其實也快得很,此處乃一荒涼漁島,自我來後,官府已將此處劃為禁區,全島除了幾叢樹林以外,就只有那囚人的古堡,與在古堡旁建築的解老弟的家了!”
  稍停一頓道:“此島上除了我與解老弟外,尚有 個洗衣燒飯的孤寡漁婦,以及解老弟臥病的母親,再就是那五個犯人了!”
  一旁的大漢,怨毒的看了惡彌陀一眼.
  藍旌一聽,果不出自己所料,這賊禿為了達到祿位目的,又在自動的獻殷勤了,當然正中下懷,但為了了解得更多,乃試探的道:
  “此一古堡可能……”
  惡彌陀黑旋風錯拿煞星當福星,竟死心塌地的急急接口道:
  “藍使者儘管放心,古堡雖然簡陋,然而卻不虞他們五人跑掉,一者是他們已臥病,不能行動,二者。離此後,百日內若不能得到我給他們的延長壽命的藥物,就會乾癟而死,所以,就是讓他們的家人,來領他們回去,也僅只是一個臭皮囊而已。”
  在他說此話時,一旁的水獺解飛,又露出了一抹狠毒之色的眼光,在背後盯了惡彌陀黑旋風一眼。
  此一眼卻未逃過正站在他對面的少俠藍旌,突然間靈機一動,不期然的用手一撫胸前的玉璧,同時向白姑娘看了一眼,只見白姑娘亦正手撫胸前壁鏡之處,點點頭略向前施一眼色!
  少俠藍旌,微微一點頭,唇皮一動,用傳音向惡彌陀遭:
  “黑前輩,可是為他們服下了苗疆的百日蠱?”.惡彌陀黑旋風,驚異的看著少俠藍旌,連連點頭, 者驚異少年人的博學,竟是聞一知十,能猜出服食之毒,這還可以說因是近侍關係,而聞主上所說,若是後者,更證明了他的身分不假,二者驚異的是這年輕人,竟能傳音入密,而且勁道平實,毫無震耳之感,竟如同平常人耳語般的輕巧清晰!
  少俠藍旌得到了確切的答覆,乃與姑娘相望一眼,同時點點頭,心中卻決定了行事之步驟,故而愉悅的道:
  “既然黑前輩如此講。那麼,我們就先到住處看看,歇息歇息,再與黑前輩暢談天下武林!”
  惡彌陀黑旋風一聞此言,大喜過望,知道自己又搭上了一步橋,高興的轉身道:“好,我領路。”
  就在此時,少俠藍旌,突自胸前解下了玉璧,快捷的一拉白姑娘玉手,暗中遞了過去,然後一擺頭,向大漢水獺一努嘴,就大步趕上惡彌陀黑旋風,並肩向古堡行去。
  白姑娘卻故意落後數步,走在二人身後,殿望前面,嘴唇翕動,卻向水獺解飛傳音道:
  “解大俠,請你緊走一步,我有話問你!”
  水獺解飛,隨即驚異的趕上來,耳中聽姑娘傳音道:
  “解大俠,我問你一句,假若是對的,或願意的,你就點頭,否則你就搖頭,你可聽到了?”
  水獺解飛點點頭,目光中露出了驚服之色!
  白姑娘安詳的笑笑,邊走邊傳音道:
  ”令堂可是同被囚的人一樣,中了惡頭陀黑旋風的毒,因此你才受他挾制,委屈求全,以全孝道?”
  解飛恨恨的看了前面的惡彌陀一眼,點點頭,白姑娘繼續道:
  “假若我能為令堂解毒,你可願和我合作?”
  水獺解飛忙不迭的連連點頭,感激的看著白姑娘,但臉上卻露出了狐疑之色!
  又聽白姑娘傳音道:
  “你可是認為我們不可靠?”
  水獺解飛茫然的點點頭,又搖搖頭。
  白姑娘看在眼中,抿嘴一笑,直笑得水獺解飛,面紅耳赤,趕緊又點點頭。
  白姑娘了解他既點頭又搖頭的童思,故而她繼續道,“我們是友非敵,實際上是冒充來此,搭救武林五大世家的人質的。”
  武林五大世家的人質,幽囚於此,可是一個極端秘密的事情,如今自白姑娘口中說出,可又不由得水獺解飛不信,剎那間老母恢復昔日健康的情形,閃現腦中,想到高興之處,水獺解飛愁眉盡展,多年來的如石壓心的負荷,頓時解除,步履亦輕鬆不少,昂然向前邁進,露出了一派歡容。
  古堡已在眼前,靠島岸建立,並不太大,從外表看來,這兩層的低矮古堡,能夠容得下十個人,只是看不出這業已被風吹雨打。到處瘡痍剝落的古堡,當時是作什麼用的,而且是建立在這個荒涼不毛的荒島上。若說真有用處,只有一項,那就是監視江中的過往船隻。
  古堡旁邊,蓋了三間茅屋,兩相比較,實不相襯,四人先後到達茅屋前以後,惡頭陀黑旋風請少俠藍旌同白姑娘到他屋中歇息。
  白姑娘卻道:
  “我還是到解大俠的令堂處較為適宜,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水獺解飛也就藉機將白姑娘讓進屋中,看在藍旌眼中,不禁安慰的一笑,也就毫不客氣的進了惡頭陀黑旋風的屋中。
  水獺解飛一進屋後,即忙不迭的請白姑娘到老母病榻前,搬個凳子,讓白姑娘坐下,盛情殷殷的倒水端茶,忙得不亦樂乎!
  白姑娘看在眼中,乃笑笑道:
  “解大俠,你還是去準備菜飯吧!這兒的事,我自會照應,我保證在今天晚上以前,還你個康健的母親就是了!”
  水獺解飛聞言後尷尬而又感激的,看看白姑娘,這才退出,趕忙準備菜飯去了。
  白姑娘此時卻細細打量了一下床上的病人,見是一個清 的老婦人,正睡得香甜得很,知此時正是時機,故而自懷中取出了雙璧,向老夫人額際的一抹黑影,突然照去,剎時間,老婦人的額際隱暗黑紋,慢慢退隱,就在退隱得不見時,自老婦人鼻中,鑽出了一條似蛆蟲般的黑色蛹子,白姑娘將其挑落地下,又將雙璧照在蛹身,慢慢的蛹身竟縮小枯乾,而床上的老婦人的臉色,盞茶時間後,已是由白轉紅。
  白姑娘恐她醒後叫嚷,伸手點了她的睡穴,讓她在安靜中,自行調養,她亦就走出屋來,見水獺解飛正焦急的向她望著,便向他輕輕的一點頭。
  水獺解飛拔腳就向屋內奔去,走到姑娘身旁,硬生生的被姑娘一把拉住,掙了兩掙,未能掙脫,焦急的以祈求的目光,看看白姑娘。
  白姑娘知他思親情切,不願掃他的興,只有嘆口氣,放了他,卻用傳音告訴他道:
  “我點了令堂的睡穴,她有三個時辰好睡,你千萬勿大驚小怪,以免驚動了惡頭陀黑旋風,你去告訴惡頭陀黑旋風,就說我要到古堡去看看,就說我請你領我前去,不必勞動他了!”
  水獺解飛一看母親臉色,已轉紅潤,知是蠱毒已解,不由得感激的落下了兩滴英雄淚.不自覺的抹去,這才發覺,啞然失笑,歡然離開茅屋,邁進了惡頭陀黑旋風房中,惡頭陀本請少俠藍旌一同前往,少俠藍旌看到了水獺解飛的神色,知道姑娘業已成功,哪能讓他去礙事,乃托言與他談得正在高興之處,不願去看。
  黑旋風便將堡門鎖匙交給解飛。
  水獺解飛一躍而出,領著姑娘,打開堡門,走入低層,門後,只見五個年輕人,均甚俊秀,一排的躺在草堆上,身上衣衫檻樓,蓬首垢面, 個個都面黃肌瘦,白姑娘不願耽擱時間,自懷中掏出了雙璧,為了求速,而且人多,乃一提真力,運於鏡上,鏡上頓時射出幾縷強烈的白光,逼成幾線照射在每一個人的額上,直至每個人額際不見隱暗的黑紋,幼蛹爬出,這才將幼蛹挑落一起,聚光向其照射,功力太強光線太烈,剎時間幼蛹均煙飛灰滅。
  大功告成後,姑娘順手點了五人的穴道,向解飛道:
  “等會兒你送飯時,將他們穴道解開,告訴他們情形,讓他們在三更時,你來開門放他,去自行了結他們的恩怨,可別忘了,務必要行功調氣,才能復原啊!”
  說罷將六粒朱紅藥丸,遞給水獺解飛道:
  “每人醒後,給他們服食一粒,將有助他們的功力增長,老太太也會延年益壽。”
  水獺解飛千恩萬謝的接過,這才走出古堡。
  飯罷,水獺解飛將事情辦妥,找個機會,同白姑娘打了個招呼,白姑娘稱讚的點點頭。
  少俠藍旌,卻推脫說不勝酒力,嚷著要睡了,姑娘亦同水獺解飛的老母,睡在一起,水獺解飛將自己的床鋪讓給藍旌,他在地上打了鋪,也就舒舒泰泰的睡下了,心裡對姑娘可真是感恩不盡。
  夜入三更,遠處隔河汊隱隱傳來了梆柝之聲,茅屋中,鑽出了一條黑影,湊近了古堡門,摸索著將古堡門一開,霎時,從古堡中閃出了五條黑影,原先的黑影,早已退出茅屋之內,此時五個黑影向茅屋門 字兒排開,其中一人,沉聲道:
  “惡頭陀出來!讓少爺們同你算算帳!”
  稍頓,茅屋門一開,走出了衣衫不整的惡頭陀黑旋風,一眼看到了此種光景,乃嘿嘿冷笑數聲道:
  “好小子,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還是與我退回去!”
  手一擺道,
  “去,去,去!”
  仍是那平日的那一套,越是如此,越發激起了五位少俠的怒火,只見其中一人道:
  “黑旋風,你可弄清楚少爺現在是來幹什麼的,別在做夢。”
  說罷就跨前一步,擺出門戶,道:
  “讓我原統來先領教你成名江湖的絕藝!”
  原來此人竟是中原府的原統,只見此人雖蓬首垢面,衣衫檻樓,然卻依舊透出一種威嚴,到底是大家風度,與眾不同,話完即提氣準備。
  此種情景落於惡頭陀黑旋風跟中,大感疑惑,本已服毒的原統,怎麼突然會表現出業已恢復了功力,心念一轉,不理原統,突地大叫一聲道:
  “解飛,你出來!”
  茅屋門應聲而開,解飛全身勁裝,一飄落地,與惡頭陀站了個對面,道:
  “黑大爺你是叫我嗎?”
  惡頭陀黑旋風一指面前五人道:
  “他們可是你給放出來的?你可知道你所得的後果?”
  “是我放出來的,不知道後果如何?”
  水獺解飛竟是毫不受威脅, 反平日忍受馴順之態,此更是大出惡頭陀黑旋風意外。
  惡頭陀黑旋風仍然頤指氣使的向水獺解飛道:
  “你趕快將他們依舊鎖回堡內,否則從現在就開始免供你母親療疾之藥!”
  水獺解飛一臉不屑之容道:
  “你要關,你自己動手,從現在起我解飛不再助紂為虐,你那份藥物留著自己吃吧!假若你不識抬舉,那麼就算上我解飛一份,我們也來算一算這兩年的總帳。”
  惡頭陀 見水獺解飛,竟是如此的回答,心中已有警覺,向茅屋回視一眼,仍是試探的道:
  “你是不要母親的了?”
  突地,茅屋門吱呀一聲,門開處,清 的解老太已立於門口,接聲道:
  “惡頭陀,你儘管施為,我老婆子不需要你關心!”
  不能行動的解母,竟然出屋而來,且神智清醒的答了話,就知今日栽了,他一看此種情勢,不禁昔日凶煞大張,兇心頓起,不屑的看了面前的六人一眼,道:
  “你們既都已復原,本來是我一時被人愚弄,瞎了眼,莫想一個個同我車輪戰,憑你們這些乳臭小兒,還不配同你黑大爺一對一,你們各世家的老莊主,才可有此資格,既然如此,你們還是六人一齊來,讓老夫一併拿下,再同來攪鬼的人算帳!”
  此活卻是不假,要知惡頭陀黑旋風,成名數十年,為域內有數兇人之一,別看他好像只有五十餘歲,其實已是七十多了,他成名時,這幾位少年人,還沒出世呢!
  水獺解飛一聽,乃大聲道:
  “諸位還自持身份幹什麼,對這江湖中人人得而誅之的惡魔,何用客氣,來啊!上啊!”
  說罷,即奮身前躍,猛烈的擊出一拳。
  頓時間,五世家子弟,再也不顧一切,一擁而上,團團向頭陀包圍,同時向惡頭陀黑旋風出招,一時間,惡頭陀黑旋風四周,拳風掌勁,指箭爪印,齊齊襲身,威勢甚是驚人。
  惡頭陀黑旋風,成名江湖,豈是易與之輩,掌風拳勁指箭爪印未到,肥胖的身軀 轉,大肚迎著掌勁一頂,左掌揮灑,逼退指箭,右掌硬擋襲來掌風,頭一低躲過爪印,不但結結實實的對了一招,漂漂亮亮的閃過一式,而那承受最重兩記拳勁的肚腹,一松 頂之間,竟將西岳腿與水獺的拳勢消減,並在一頂之間,將二人頂得臂酸腿痛,其肚腹功之厲害可想而知。
  而其餘的東海拳北河指,南江掌中原爪,卻亦未佔便宜。
  緊接著幾輪急攻,雙方竟打了個勢均力敵,水獺解飛可就看出了自己在這當中,竟是多餘,五世家的招數竟隱有連招攻敵之勢,自己有時竟礙手礙腳,故而睹空退出鬥場,道:
  “解飛不妨礙五位少俠了,你們可要各自留心.”
  說著,即退向母親身前翼護,並悄聲勸其母親退向屋內。但其母卻悄悄向他愛兒道:
  “為娘喪失了數十年的功力,今日在一夜之間,竟失而復得,我知必系服了東梅花仙了花丹,否則娘這一生是沒指望了,往日夢寐以求的靈丹,竟在無意中得之,這不是因禍得福嗎?想來花丹是姑娘所贈,那麼姑娘必是東海花仙傳人,吾兒要謹記母忘,以後慢慢報答吧!”
  身後突然傳來姑娘嬌俏的脆聲道:
  “原來解大娘亦是武林中人,聽你所說,可是誤食了散功草嗎?”
  解大娘轉頭道:
  “正是,老身受姑娘大恩,尚未言報,待事完 並致謝啦!”
  姑娘卻突然一伸玉手道:
  “大娘趕緊再服下這二粒花丹,散功草餘毒不除,將留後患,服下後就不怕了!”
  解大娘同解飛均感激的看了姑娘一眼,遵囑接過花丹, 口服下,解大娘就迫不及待的,立於當地,運功搜毒,果然感到盤脈關竅之處,時有餘毒活動,即猛力催動真氣,助藥力行遭全身,詳加搜迫,轉眼已見她全額冒汗,運功進入了緊要關頭。
  此時場中已鬥的激烈異常,姑娘看出了情勢,乃悄移蓮步,立于解大娘身側,以防萬一。
  場中的五位世家子弟,在花丹的幫助之下,功力本已恢復,唯因時間尚短,故而未見大效,但五人卻均覺出,在未出堡門前功力盡復。
  如今在連番激烈的急鬥之下,花丹藥力行開,發揮了最高的功效,竟是無形中,提高了五人的本身功力不少。五人是越打精神越旺,越打越體會出五家招式,竟是一套威力無比的合擊之術,其中有多少平日覺不出的招數奧秘,竟在此時頻施辣手,重重向惡頭陀黑旋風施壓力。
  就因此一戰,武林五世家日後在這五人手中,在江湖上重振雄風,而合擊之術,在五人互傳之下,永留五世家中,並為後來各世家,解除了數次厄難。
  而此時的惡頭陀黑旋風,卻是越打越心驚,越打越心寒,越打越膽顫,本來自己略佔上風的情勢,在對方減少了一人之後,不數個回合,竟感到處處掣肘,若非自己功力深厚,時而以重手解危,自己早已落敗,如今敗勢已成,只是早晚問題罷了。
  故而,惡頭陀黑旋風存了速戰速決之心,奮起全力,連連向對手五人施展辣手重招,誰知不用力還好,一用重力,五人合擊之力,竟然亦隨之倍增,壓力重重而至。
  惡頭陀黑旋風至此才心下大震,迅速的作一決定,睹定一處漏洞,擋開了四人招式重擊,拼受一人之擊,高亢一聲,奮身躍起,突然撲向了運功正緊的解大娘。
  惡頭陀黑旋風衝出重圍時,為南江傳人擊中 指,雖然不是重要之處,然而亦使之痛徹心肺,直似穿心般的難受,躍起的身形,亦無形中,慢了一點。
  當他衝向解大娘時,同時向解大娘立身之處,擊出了一掌,勢如飄風,威威烈烈,水獺解飛正待硬接,突然被甫自運功完畢的大娘從後一拉,道聲“飛兒速退!”水獺解飛竟被母親輕輕一拉,即摔出了五步,方始拿樁站穩,心中一喜,雙目看著自己的母親,而此時那白姑娘待起禦敵的身形,一聽解大娘出聲,就知不需自己出手,因此時,她已想起了解大娘的出身,竟就是江湖中出名的“鐵手摧賊”解語花,故而她竟臨時藉勢猛晃身形,躍離大娘身側,立於一旁,以便觀看這成名江湖多年的女俠身手。
  惡頭陀黑旋風,今夜真是煞星照命,在他認為是最弱的一環,竟然是他致命的一環,此時他正挾無倫的威勢,一掌劈向解大娘,解大娘雙掌一抬,迎著惡頭陀黑旋風的掌招,運十二成功力,硬頂硬撞。
  掌招一接,解大娘穩立當地,而那空中的惡頭陀黑旋風卻如遭搥擊,被解大娘的怪異擊法,擊中了胸前,當時即“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口鮮血,身形卻被掌風擊退回去,落在當地的五少俠包圍之中。
  黑旋風被解大娘的勁疾雷擊的掌勢所傷,只感到五內如裂,部分臟腑業已離位,知大勢已去。藉此時機,一看四周情勢,怒哼一聲,迅快的向古堡後古堡后落,撲通一聲,沉入摃底。
  水獺解飛,卻也緊跟著躍入水中,向惡頭陀沉沒之處遊去,而此時堡後,卻有一葉扁舟停在江心,舟上站著那從未露面的藍旌,一切情形,都落在他眼中,當惡頭陀黑旋風落于江中之時,一沉而沒,正是為他所乘的舟中人所擒,原來此一扁舟竟就是南江府的江麒來接迎他們的。
  一剎時,惡頭陀黑旋風已被江家人所擒,摔於岸上,灌了一肚子水的惡頭陀,已昏迷不醒。
  扁舟靠岸,解大娘作主,招待大家,特惡頭陀黑旋風處置以後,大家在茅屋中盤桓一日,江麒率五府五少俠回南江,回府後,再送各人回府,藍旌與白姑娘,亦就在解飛舟送之下,離開此江心島,白姑娘卻自解大娘口中,得知了她的一切秘密,解飛隨母姓的原因,乃是解大娘為情所誤,作了未出嫁的***緣故,這是一段昔日俠女的恨史,而那棄她而去的負義人,卻也喪在她手,故而解大娘乃是在年輕時,即退出江湖,撫兒隱於此江心島以至於今。
  白姑娘在路上,尤為此事唏噓不止。

runonetime 2008-05-28 11:52 PM

第04章 祛媚a

  江南正是草長鶯飛的季節,一片碧綠鵝黃,正瀰漫原野,蘊著無限的生機。
  大道上,過往的行人,沐浴著晨曦的清新,行路、急行、躦趕、徜徉者,各行所是。其中,有一對璧人,男的如玉樹臨風,英俊挺秀,瀟灑飄逸,女的如芝蘭寒梅,清新脫俗,嬌麗出塵。
  男的正是那美少年藍旌, 身藍衫,映著晨曦,滿面洋溢著青春氣息,無比的歡愉,那自然的威態盡斂,似是一個無比幸福的人,實際上他也正沐浴在幸福中。
  女的當然是俏姑娘白寧馨,一身白裳,緊身合度,仿似神仙中人,俏麗的面龐上,正紅馥馥的湧起了陣陣紅雲,更增她的嬌媚。看在美少年眼中更是笑竟盎然。
  只聽美少年藍旌,悄悄向身旁的白姑娘道:
  “馨妹,別再為了別人的遭遇而唏噓了,你還不放心嗎?想想看,你我的情形,怎能與解女俠相比,你還不了解我的為人,與對你的心意嗎?”
  原來,白姑娘一路上,正為著解女俠的遭遇,而唏噓長嘆,為藍旌所察覺,乃在追問之下,得知詳情。藍旌不禁為女兒家的多心,有所警惕,為了表明自己的心跡,一路上費盡了脣舌,多方剖示心意,這才博得姑娘的放心。
  藍旌輕語姑娘道:
  “等回家後,即稟報爹爹向你家去提親!”
  直喜得姑娘心花怒放,紅雲湧上面頰。
  驀地,美書生一聲輕“咦”喚醒了沉醉在憧憬裡的姑娘的注意,一抬頭,只見 只較常鷹更大的巨鷹,正在上空盤旋,心上人就正抬頭注視著她。
  姑娘一見,突然忘情的歡呼起來,引得路人均忙足觀望。姑娘見已失態,不由得羞赧得低下了頭!路人知道了姑娘歡呼的原因後,亦都不禁紛紛吆喝、驚呼!忽略了姑娘的失態,目標都移向了巨鷹,仰首而望!
  姑娘見眾人注意轉移,乃低聲向藍旌道:
  “我們避開!”
  說罷事先向路旁一處小山丘邊走去,當轉過山丘,擋住眾人視線後,即向藍旌道:
  “旌表哥,那是師父豢養的兩只鷹兒的母鷹,叫梅兒,可能是來找我的,我喚它下來好嗎?”
  藍旌回顧一眼,見此處離江邊約有十裡之遙,而向前五裡處,正有一處樹林,乃道:
  “我們到那林邊去吧,那邊無人,免得驚世駭俗!”
  姑娘點點頭,兩人即在晨霧中,展開身形,向樹林奔去,到得林邊,果見無人,姑娘即撮唇長嘯!
  遠處尚在盤旋,未定目標的巨鷹,聞嘯後,突地擺轉身軀,斂翼斜衝而下,到得林邊,突地兩翼倏展,低空盤旋一匝後,輕輕落於姑娘肩上,以喙向姑娘親呢的挨蹭,並低聲歡叫!
  姑娘亦愛憐地輕撫鷹身,當鷹兒將一爪舒展,展現了爪中的物事,姑娘看後,神情一黯,沮喪的向藍旌道:
  “旌表哥!你回家時,託人帶信給我爹娘,說我師父有急事召我,等事完我再回去,好嗎?”
  藍旌點點頭,本是並肩而立,在側欣賞鷹兒的,此時突地轉身面向姑娘,炯炯雙目,射出一股濃烈的情意,注視著姑娘,其中包含了珍重、相信,與無限的祝福,更含著無比的離情,那眼中真是千言萬語,直看得姑娘心神恍惚,眼中露出了迷濛光芒,不期然的,向肩上的鷹兒 推,鷹兒應手而起,在上空盤旋,似在警戒。
  姑娘卻在鷹兒飛起時,迷濛的雙目突的一亮,現得澄澈晶瑩,與心上人的目光接觸,似有引力般的,突然姑娘俏眼一閉,嚶嚀一聲,倒向了張臂而迎的藍旌懷中。兩人就這樣沉醉在甜蜜中,不知時間之既過……
  鷹兒在上空的一聲低鳴,驚醒了幸福中的人兒,姑娘眼中含著幸福、歡愉的淚珠,揚楊手,向鷹兒飛離的方向,越野絕塵而去。
  佇立當地的藍旌,迷恫的眼神,猶在直視前方,腦中尚在回憶著剛才的濃情。
  驀地,一聲嬌叱,驚醒了陶醉中的藍旌。
  那嬌叱聲,來自身後林中遠處,藍旌身形一層,閃入林中,飄忽輕靈的,藉霧影樹身遮掩,向樹林深處潛進。外觀此林不大,進入後,竟深不可測,原來是一狹形屈曲的樹林,故而藍旌久久始覓到聲音來處。
  自霧影與樹林間的林中空地上,有著五條黑影,三對二的相對而立。
  藍旌向四周打量一片,睹定了一株高大濃密的樹幹,悄悄掩至樹下,然後凝功提氣,貼幹攀枝,似貍貓般,猱升而上,竟未發出絲毫聲息。
  藍旌自枝葉空隙中向下望去,只見左邊站著兩位女子。其中一位約莫有三十許。此女一身玄色勁裝,肩佩寶劍,頭挽高髻,清秀脫俗,年輕時,定系一美麗的人兒。現雖已近中年,然仍不減其秀麗,唯自眉梢跟角中,露出了無比的盪意。
  另一位是個十六七歲的姣好女子,一身青衣,似是玄衣女子的使女。雖則年輕,亦是渾身散發熱力,肩後寶劍白穗搖晃。
  對面站著三人之中,除了個年輕英俊的少年,是一身紫色勁裝,腰懸寶劍外,其餘二人竟是一般高矮,一般面貌,一般打扮,身著青衫,腰中懸劍,自側面看去,約有三十餘歲,生得虎背熊腰.魁偉壯碩,立於當地,自有一股威儀顯出。
  藍旌一看,不禁一懍,忖道:
  “此二人極像傳說中的崑崙雙豪,怎的會在江南地面出現? 對面的妖女,又是誰呢? 似未聽說過江湖中有此形象之人。”
  就在此時,突聽崑崙雙豪中的 人向玄衣女子道:
  “莫以為你毒尾紅蜂改了裝束,就能夠瞞得過天下武林的耳目!不瞞你說,自你從前日上道,我們弟兄即跟了下來!勸你還是將實情告訴我等,我們就各自走路,互不相犯,否則,可別怪我不懂禮貌!”
  玄衣女子本是怒容滿面的,此時一聽此話,突的臉色倏變,陰霾盡陳,直似雨後放睛般的,哈哈大笑起來。然後又嬌聲媚氣的道:
  “假若你岳老大來時就這樣的客客氣氣,我還敢不賣你們西岳的帳嗎? 你想來硬的嗎? 對我可不太適合,我一向怕軟不怕硬的,只要你懂得道理,那就好辦,只是你說的實情,倒是指什麼啊?”
  嘴裡說著話,眼睛也說著話,直如一條爬動著的蛇兒扭來扭去,渾身散發出一種魅力。
  “崑崙雙豪”原是西岳家的兄弟二人,二十歲時,行道江湖.雙胞兄弟形影不離。哥哥叫岳英,弟弟叫岳傑,人長得雄偉英挺,不知羨煞了多少世家玉女。後來與一對雙胞姊妹結合,姊妹二人卻非武林人氏,乃岳家附近的一家農戶,其實卻是隱宦之家。自婚後即甚少出外,而今,突然出現此處,藍旌知道,此兄弟二人的一套“連環劍法”,絕非易與,人又直爽好義,故而年輕時即得了“崑崙雙豪”之名,可說是西岳家最突出的一對。
  此時岳英展眉道:
  “柳姑娘是成名的人物了,何用如此? 你們劫持的人,到底是誰,現已至何處,尚希相告,以免傷了和氣才是!” “毒尾虹蜂”的名字,在藍旌心中,盤算好久,就是想不出,如今聽岳英稱她為柳姑娘,突地觸動思緒,想起了昔年江湖中,曾有一位煙視媚行、淫蕩出名的妖女,叫蛇姬柳如媚,難道此女就是她的門下傳人?
  只聽“毒尾紅蜂”嬌媚的道:
  “吆!你說的是那回事啊! 那可就不方便了,說實話,可真不能告訴你,看在你岳大豪的面上嘛……欸! 怎麼辦呢?”
  崑崙雙豪中的岳英急道:
  “假若是我姪兒,我們願出任何條件,同你商量I”
  “毒尾紅蜂”一聽此話,突地嬌笑連連道:
  “噢,岳大豪的姪兒,原來為人劫持? 是說的這回事啊!那你岳大豪儘管放一百二十個心,我們柳姬門雖狠,卻不願引起你們武林五大世家的仇怨。那劫持的可不是您的姪兒!” 岳英詫異道:
  “既然不是我岳家的人,那是誰呢? 是梅家? 江家? 何家? 抑是原家?”
  “毒尾紅蜂”一聽,突然斂盡媚態,驚異的道:
  “什麼? 你們武林五大世家竟都有人被劫持?” 毒尾紅蜂”見“崑崙雙豪”都赧然不語,知是實情,乃試探的問道:“你們五家可是都有人在江湖上訪查?”
  “崑崙雙豪” 肯定的點點頭。
  “毒尾紅蜂” 一看,心中暗驚,忖道:
  “那麼怎好? 我們劫持此人,若為五世家人得知,目標均指向我們,這不是一大麻煩嗎?” 突然靈機一動,心意決定,乃莊容向岳英道:
  “岳大豪你們五世家的人,可有聯絡?”
  “崑崙雙豪”中的岳英,看了一跟兄弟岳傑,突然說道:
  “是的,都有聯絡,可是並不那麼快速! 但,據我所知,你們三批人,都分別為我們釘上了梢,倒是真的。” “毒尾紅蜂”心中一緊,不期然道:
  “除你之外,另兩批人是誰?”
  “崑崙雙豪”大豪岳英搖搖頭,沉吟一下,方道:
  “柳姑娘要想知道,卻也不難!我們交換所知如何?”
  “毒尾紅蜂”似是急於知道詳情,故毫不考慮的道:
  “交換什麼?”
  “崑崙雙豪”中的岳英道:
  “你告訴我,你們劫持的是什麼人,我就告訴你們那二批人是誰!”
  “毒尾紅蜂”略作沉吟,面現為難之容。但為了知道詳情,心一狠,道:
  “好吧! 想你‘崑崙雙豪’,乃武林世家之人,卻也不會食言,但我只能告訴你一個大概,由你自己去設法推測,我們劫持之人,是禦犯!” “崑崙大豪”岳英一聽,突地道:
  “好,我也告訴你,追你們的另兩批人,一是原家,一是何家。”
  稍一停頓,“毒尾紅蜂” 道:
  “是些什麼人?”
  “崑崙大豪”豪放的道;“女人總是要佔點便宜的,好吧! 追你們的原家是原家二爺,‘中原一劍’原厚與他的大姪兒原潔,何家是北何三傑的兄弟!” “毒尾紅蜂”略皺一皺眉,又靦腆的道:
  “追向南方的不知是哪家?”
  “崑崙大豪”岳英,看了 眼“毒尾紅蜂”道:
  “是原家二爺。”
  “毒尾紅蜂”一聽,突然探施一禮,神色焦急的道:
  “多謝岳大豪!”
  說罷就待向林外走去。
  當她的身形甫動,招呼了一聲身旁的青衣少女,道聲走時,突然“崑崙雙豪”岳傑,身形飄動,閃身攔住“毒尾紅蜂”的去路,神色懍然的道:
  “姑娘慢走,請問你們劫持之人,可是主上?”
  “毒尾紅蜂”一見,想想自己已問了人家不少,可說是有問必答,故而即毅然的點點頭。
  樹上的藍旌一聽,方待縱身攔截,轉而一想,反正雙方正在對峙,尚不知其態度,究是如何,而攔截主上之人,是好意惡意尤尚不知。世家均已受秘幫之人控制,自己雖已為之解危,將被脅制之人救出,但崑崙雙豪,不可能如此快的知道,既然雙方立場都不明朗,何不暗中觀察,況此女急需脫離之情,溢於言表,想來劫持之人,定系向南面走,自己不難追蹤查出主上下落。再者,他知主上已隱於一極安全之處,怎會為其劫持? 其中必有緣故,待等明朗以後,再決定行動不遲,故而仍隱匿樹上,不作行動,存心靜觀。 “崑崙雙豪”岳傑,聞言敞笑一聲道:
  “柳姑娘那麼聰明的人兒,也想不到嗎? 既然你們劫持的乃是主上,亦就同劫持我們五世家的賊徒同黨,真想不到一向獨行其善的柳姬門,也倒向了逆賊懷中。” “毒尾紅蜂”媚眼迷離,不怒反笑,施出了馳名江湖的媚功,突然腰身擺動,煙視媚行的趨前,向“崑崙雙豪”面前移動,邊行邊媚聲道:
  “吆,岳家二豪可是要留下我柳鶯?那麼你要我到哪兒去啊? 你說好啦!” 這種形態舉止,這種雙關語意,可把個豪放任俠的岳二豪弄得不知所措,連連倒退,大喝道:
  “站住,你再前進,可別怪我岳傑無禮!你你,給我站住。”
  這種慌措之狀,“毒尾紅蜂”入眼心喜,根本不理岳傑的喝叱,依舊前行,並繼續嬌聲媚語的道:
  “那麼你快說啊!你要我到哪兒去?”
  此時立于原地的“崑崙雙豪”老大岳英,突地一閃身,攔在“毒尾紅蜂”身前,怒叱一聲道:
  “無恥妖女,看掌!”
  一記凜冽絕倫的掌風,擊向前行的“毒尾紅蜂”柳鶯。
  “毒尾紅蜂”柳鶯,嬌軀微移,斜出二步,躲過掌風,依舊媚態盎然的對著“崑崙雙豪”,格格嬌笑道:
  “吆!你們雙胞兄弟倆,同時照顧我一人啊!那敢情好,既然你們猴急,就讓姑娘陪你們玩玩,讓你們嘗嘗真個消魂的滋味!”
  活聲甫落,左手突自腰中,扯出了一條粉巾,水紅之色,鮮豔無比,嬌軀顫動,手兒搖晃,巾兒隨揚,腳步頻移,裊裊娜娜的,一甩粉巾,兜向崑崙二豪岳傑。右掌駢指為戟,襲向崑崙大豪岳英肋下。
  頓時間,三人掌指齊施,鬥在一起,只見崑崙雙豪兄弟二人,大豪岳英,掌如飆風,凜冽猛惡,二豪岳傑,指如雨點,招招詭奇,配合嚴密,將“毒尾紅蜂”,圈于掌風指影之中。而“毒尾虹蜂”柳鶯,卻似靈蛇電閃,姣嬈騰挪如翩翩蝴蝶,滑行閃轉似出巢蜜蜂,穿梭繞行於二人之間,竟如戲柳黃鶯,真不愧有“毒尾紅蜂”之稱。
  激鬥中,“毒尾紅蜂” 柳鶯突嬌聲高叫道: “梅兒你先去找二姑娘,我待會趕你!”
  青衣少女嬌應一聲,臨行時向少年嬌媚的一笑,閃身向林外穿出。
  崑崙二豪岳傑,亦適時呼道:
  “祿兒將她截住。”被青衣少女大膽注視的少年祿兒,聞聲似如夢醒,飛身即向青衣少女追去。
  青衣少女輕功甚為高明,祿兒亦是不弱,青衣少女,本該直線穿林而出,在聞到祿兒追她之時,回頭偷偷一望,見祿兒果然追來,乃突然轉向,向林深處竄去。
  身後的祿兒,亦即跟隨轉向,追出約有裡許,祿兒在後兀是悶聲不響,而青衣少女似是存心引誘,看看離鬥場已遠,突地閃身隱於一棵樹後,祿兒身軀,飄然而至,追至此處,突然失青衣少女之影蹤,剎住身形,向前搜視,未見任何動靜。突然俯首沉思,正拿不定應向何處追蹤之時,突聽“噗哧”一聲嬌笑,發自身後,祿兒倏然轉身,果見青衣少女,笑意盎然,嫵媚的倚在一棵大樹樹身,深情的望著自己,嫣然一笑。一見祿兒轉身,柔聲輕俏道:“餵,小鹿兒,你為什麼追我?”
  祿兒 聽,心忖,
  “她怎知我叫小祿兒?”
  詫異的道:
  “咦!你怎知我的名字?”
  青衣少女笑得花枝招展的逗他道:
  “我看你追我的身法,活像一頭小梅花鹿,所以我就知道你叫鹿兒!”
  祿兒搖搖頭道:
  “原來你不知道我是叫祿兒,福祿的祿! 你是瞎說的!” 青衣少女道:
  “你管我瞎說不瞎說,我問你,你為什麼追我!”
  小祿兒被問得一怔,傻傻的道:
  “我們二爺叫我截住你嗎,你就跟我回去吧!”
  敢情小祿兒是初次跟崑崙雙豪外出,竟是個雛兒,青衣少女一聽,直在心中喜得打滾,突然俏臉兒一緊,目不轉瞬的注視著小祿兒,而腦中卻在思忖:
  “看他的年齡,與我仿佛,長得如此俊秀,聽他口氣雖然是個家童,可是自己又何嘗不是使女,自己自十一歲被鶯姑娘收在身邊,使我不得見父母之面,雖然學了一些武藝,但看柳家蛇姬門中的姐妹,卻都老列在女人圈中,雖也能隨心所欲不受羈絆,然而女孩兒家終不是路數,何況我還想找我的父母呢!記得就好像是在西方很遠很遠的地方,假若祿兒他……”
  想至此處,突然向祿兒正容端詳了一眼,然後一斂窘態,羞澀的、無限溫柔的軟聲向祿兒道:
  “我問你幾句話,假若你能誠心的答應我,我就聽你的話,甚至於這一輩子都行!”
  祿兒在原先即為青衣少女的美色所迷,今又見她如此講說,情竇初開的少年男女,本就是不顧其他,而只顧眼前的,滿面喜容的,歡聲道:
  “真的嗎?好啊!”
  青衣少女梅兒正容道:
  “你可是西岳家的家僮?”
  祿兒一聽,遲疑的道:“這個……你若還有問題的話就先問別的,我最後才告訴你!”
  青衣少女本待不允,但轉而一想,反正他答應最後講,他就是家僮,又有什麼關係,故而略現遲疑,即又問道:
  “你家裡有什麼人?”
  祿兒道:
  “有爺爺、奶奶、爹娘、伯叔、兄弟,好多好多,你問這個做啥?”
  青衣少女梅兒嬌羞的道:
  “你可喜歡我嗎? 你……可曾有好的女伴?” 說罷直羞得粉頸低垂,但卻用眼角偷偷的看看祿兒!
  祿兒一聽,突然福至心靈般的歡然道:
  “當然喜歡你啦!好些女伴都是我的姐妹,她們脾氣大,我甚少和她們在一起,男伴倒是不少,好多個哥哥、弟弟呢!”
  梅兒一聽,豎毅的向祿兒道:
  “假若我聽你話,同你回到鬥場去,鶯姑娘定會要我的命,你會幫我嗎?”
  祿兒一聽道:
  “哼!憑那個老妖精就敢要你的命,我就用劍宰了她!”
  梅兒一聽,喜在心裡,但卻道:
  “你不知道,她是‘蛇姬’的大女兒呢! 恐怕你的大爺同二爺二人,也不是她的對手呢?” 祿兒一聽不服的道:
  “哼,你吹牛,你向著她,我喜歡你有什麼用?”
  說罷,一擺頭,不再理會梅兒。
  梅兒一見大急,不想此子竟是如此的高傲,也顧不得羞恥,晃身至祿兒身邊,悄聲道:
  “你別生氣嘛!我不是說你們大爺二爺的武藝不如她,而是說她有邪法啊!你大爺二爺可不能防備啊!”
  祿兒一聽,回嗔作喜,一回頭,差點碰上了梅兒的俏面孔。二人四目相投,突似觸電,梅兒俏身兒略晃,搖搖欲跌,祿兒雙臂一張,抱個滿懷。
  一對情竇初開的少年男女,浸潤在大自然的奇妙幻境裡。二人直感到業已融為一體,天地間不復有其他的存在良久,祿兒把梅兒的頭兒一扳,雙手托腮,面對面的道:
  “我知你對我好,實在告訴你,我看你不是那樣的人,因為在你的眼神中,雖也有那老妖精的樣兒,但看來就是不同,所以我對你第一眼就有好感,實在告訴你,我不叫祿兒,我是岳鹿,你所說的小鹿的‘鹿’,一點也不錯,在家他們就這樣叫我,因為我大哥被人劫持了,是我愉跑出來找他,在前天碰到了我三叔同四叔,就一直跟蹤你們到了這兒!我注意你好幾天了,處處你都不像他們!”
  稍停又道;
  “我們兩個的事,你放心好啦,我回去向奶奶一說,保沒問題。”梅兒一聽,原來這小傢伙早就注意上自己了,再聽說自己所願能成,而他又是西岳的小主人,真是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不禁兩眼濕潤,滾下幾顆淚珠來,看在岳鹿眼中,卻慌得什麼似的道:
  “梅兒,你怎麼哭啦?”
  梅兒望著這傻傻的小情人,嬌羞的道:
  “人家是喜的流淚嘛,只是……只是……”
  岳鹿急道:
  “咦!喜歡的還哭?真是奇怪!只是……只是什麼啦!”
  梅兒眼眶兒竟真的一酸道:
  “我是想起了我的爹娘,跟姐姐、弟弟他們,只不知現在何處?”
  岳鹿睜著一雙大眼,詫異的道:
  “什麼?你不姓柳啊,你爹娘他們呢?”
  梅兒神色一黯,啾然道:
  “我現在雖姓柳,那是他們叫我如此的,其實我是姓薛,在十一歲那年,跟我爹娘,遠赴西方什麼州,已記不得了。因父親得罪了朝中大官,丟了差事,正好姨母捎信來,說想我娘,我們就全家到姨母家去,在一個中秋晚上,因為看燈,同我娘他們失散,被鶯姑娘收了我,帶到她家,直到如今!”
  岳鹿一聽,細細的打量了一陣梅兒,直看得梅兒不勝嬌羞的脆聲道:
  “哪有這樣看人的?”
  岳鹿卻不管他,突然把梅兒摟在懷中,扳住嬌首,分開秀髮,在梅兒的後頸根髮際之處,赫然看到了一顆鮮紅的小指般大的痣兒,不然歡然道:
  “啊!你就是我那失蹤了的表妹啊!你叫薛寒梅,你弟弟的小名叫虎兒,是不是?”
  梅兒一聽,抬頭道:
  “什麼表妹,你怎知道這些?”
  岳鹿道:
  “你娘是我姨母,我娘是你姨母,現在姨爹同姨母、萼姐蛆、虎弟弟,都在我們家呢?”
  薛寒梅聞聽後,突地挽著岳鹿道:
  “鹿哥哥,真的嗎?我不是在作夢吧? 怎會這麼巧!” 岳鹿道:
  “怪道,我一見你就感到親切熱悉,原來你雖然比萼表姐看來豐盈一點,但輪廓中,卻似有著萼表姐的影子,欸,萼表姐已由奶奶作主,同麂哥訂婚了呢!現在萼表姐每天老像個淚人兒!”
  薛寒梅驚異的道,
  “哦!真的嗎? 麂哥哥是誰? 為什麼姐姐會傷心呢?麂哥哥欺負她嗎?那麼你以後是不是也會……”
  岳鹿打斷她的話道:
  “你想到哪兒去了?被劫持的就是麂哥哥,他是岳家的未來掌門人呢!”
  薛寒梅一聽,突然驚呼道:“糟啦!我們快走,去看看他們鬥的怎樣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岳鹿在梅兒牽手之下,倆人盡展輕功,直向來處馳去!
  當他們到達鬥場時,正見“崑崙雙豪”,手持一塊樹皮正在審視,一見二人前來,岳二豪岳傑,突然怒容滿面的向立在當地的岳鹿戟指道:
  “鹿兒你……”
  “崑崙雙豪”老大岳英,突然制止其弟,和顏悅色的向岳鹿道:
  “鹿兒.你同這位梅姑娘……”
  岳鹿外貌清秀,顯露在外的雖似憨直,但心中卻冰雪聰明,未等岳英說完,即歡聲向二豪一指身旁的梅兒道:
  “三叔四叔,他就是失蹤了五六年的表妹薛寒梅,梅兒表妹!”
  “崑崙雙豪”兄弟倆一聽,詫異的相視一眼,同時向姑娘仔細端詳,直看得姑娘嬌羞得低下頭去!
  兄弟倆看後,突然愉悅的向梅兒道:
  “梅兒姪女,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這句話問的兩人頓時羞紅滿面,還是鹿兒聰明,突然上前 步,向岳英道:
  “等會兒告訴您!”
  接著又宏聲問道:
  “三叔,那妖女呢?”
  此話倒也問得“崑崙雙豪”老兄弟倆難以啟齒。
  原來,在岳鹿迫下梅兒之時,激鬥中的三人,業已施出了全力。
  “崑崙雙豪”,紛紛抽空拔出了腰中寶劍,刷刷向“毒毫紅蜂”柳鶯擊刺。
  而“毒尾紅蜂”柳鶯,亦不示弱,展開身形,擺動手中水紅粉巾,如穿花蝴蝶,戲蕊蜜蜂般的,趁機抽出背後寶劍,仗著身法輕靈,在“崑崙雙豪”嚴密的聯手招數之中,伺隙反擊!
  頓時間,展開了一場酣戰,只見青影與白刃翻滾,如兩條蚊龍,上下左右翻騰,姣軀閃躍,玄影挾紅巾晃動,飄逸迅疾,快速無倫.激鬥約盞茶時間,突然“崑崙雙豪”雙雙緊皺眉頭,鼻頭連連翕張,相互大喝一聲道:
  “無恥妖女竟敢暗算,我與你拚了!”
  原來在激鬥中,“毒尾紅蜂”那水紅巾兒上的暗香迷魂藥粉,業已斷續散出,原先“崑崙雙豪”兄弟倆,雖然聞到了一股淡淡幽香,只道是妖女身上傳出來的,並未在意。尤其是二人不但要展開身法手法步法,同妖女搏鬥,而且更要凝神斂心,對付自妖女身上傳來的那股媚功。妖女的一舉手,一投足,一擠眉,一斜眼,一抬頭,一擺臀,一扭腰,一仰身,莫不處處散發著一股特有的盪意與媚態.故而兄弟二人,在心意相通之下,互相萌發了動兵刃之心,乃抽出寶劍,施展崑崙嫡傳劍法,聯手攻擊,就當此時,那“毒尾紅蜂”的兵刃展出之時,幽香突然加濃,而二弟兄亦因全力施為,而致微感頭暈,二人初尚以為系近來尋覓兩個姪兒岳麂岳鹿,精神勞累,又加幾日來追蹤“毒尾紅蜂”主僕,需分班休息,未能調養得宜所致。
  然而,在兩人越發加力之時,突感強行克制的神智猛然衝動,而幽香卻更頻頻侵入,勁力大有不繼之感,這才恍然頓悟,弟兄兩人乃是在大意不備之卜,中了妖女的暗香迷魂粉,不禁心內大急,想在未遭掣肘之前迅即制服妖女,乃不顧迷魂之害,大喝一聲,雙雙加力,以最凌厲狠辣的招式,連手齊向“毒尾紅蜂”撲擊。
  “毒尾紅蜂”柳鶯,在二人功力未打折扣之下,尚能遊刃有餘,應付裕如,何況此時二人功力已減弱不少,憑著她獨門輕身功法,特異的“蜂蝶翩飛功”,更加速了速度,手上那暗香迷魂的水紅巾兒,更是頻頻施展。如此,在數個回合之後,“崑崙雙豪”雄偉的身軀,突現搖晃,手中兵刃,招數遲緩,大見散亂。岳英一見,知已無法擒下妖女,反恐遭妖女擒後污辱,乃後退一步,舉劍向自己的脖子上抹去!雙胞弟兄,心意相通,岳傑亦在同時,狠毒的瞪了“毒尾紅蜂”柳鶯一眼,亦向頸上揮劍削去。
  “毒尾紅蜂”柳鶯,在江朔中,施此招數,可是經驗十足,一種人經她如此施為後,一定拚到心絀力竭被擒。這種人多數是敵不過自己的媚功,而為裙下之臣。一種人,就是“崑崙雙豪”的樣子,在無能為力之時.為了保持令名,而自刎解脫。這種人,雖經救下後,亦是不屈服的辱罵,就是用上極高的媚功,征服了他的軀體,也征服不了他的心。所以“毒尾紅蜂”柳鶯,對這種人特別欣賞,冀思在此種人,找一個如意郎君。
  “崑崙雙豪”的舉動,一切一切,本都合乎條件,無奈一者雙豪乃西岳門人,她柳鶯已知不行,二者兩人業已有喧騰江湖的雙胞姐妹的嬌妻,她柳鶯也不配。
  雖然如此,“毒尾紅蜂”在敬佩二人的烈性之下,早已有了準備,就在二人劍至頸前之時,只見“毒尾紅蜂”柳鶯迅捷的躍身而起,橫身空中,介於“崑崙雙豪”兄弟二人之間,雙足連環,蹋向崑崙二豪岳傑,足尖一點岳傑執劍右腕,踢落岳傑手中寶劍,一指卻同時點向岳傑腰眼,頓時將岳傑點翻於地,昏在地上。
  同時,在躍起橫身時,右手還劍於鞘,左手水紅粉巾纏住了大豪岳英的劍尖,扯落地上,還劍右手,順勢 指,戳向了大豪岳英的麻穴,岳英兵刃落地,身軀亦頓然倒翻,弟兄二人在危急中,競在“毒尾虹蜂”的獨創身法手法腳法連襲下,被點昏在地。
  而“毒尾紅蜂”柳鶯嬌軀下沉,快至地面時,手中並用,略一點地,滾身挺立,臉上汗漬淫淫,嬌喘吁吁,可見其運用此勢之時,定是大為費力。
  在“崑崙雙豪”自刎之時,業已暴提功力,急思出指救援的隱身樹上的藍旌,見到“毒尾紅蜂”柳鶯還劍人鞘的動作,看出了她的心意因而未動,對“毒尾紅蜂”柳鶯的此一舉動,不禁大為欣賞,頓時減除了由她那醜態面引起的惡感,仍然靜觀不動。嬌喘中的“毒尾紅蜂”柳鶯,突然欣慰的擦額際汗漬,俏眼注視了昏睡地上的雙胞弟兄一眼後,掖好了水紅粉巾,整一整衣衫,自言自語的道:
  “想來白天不會有什麼凶險,就委屈你們哥兒倆在此休息片刻,姑娘可要去趕路了!”
  說罷抬頭看看天色,晨霧早退,日輪正自東方空中,射進了紅紅的光芒! 一跺腳,擰身向南方疾馳穿樹林而去,剎時沒入疏林日影中。 樹上的藍旌忙跳落地,來至崑崙雙豪兄弟倆身旁,甫待伸手為之解開穴道,突然心中一想,弟兄二人醒來,自己定要費翻口舌,妖女點穴手法,竟甚為高明,我何不徑自追蹤妖女,去看一看究竟,反正他們二人很快就會醒來。
  沉思至此,舉步就待躍起,突地剎住身形,走至一棵粗幹之前,立掌一切,削下一塊樹皮,運指在上面寫了二行字跡,將樹皮放在崑崙大豪岳英手中,這才循著“毒尾紅蜂”柳鶯逸去的方向,放步疾馳而去。
  有頃,躺在地上的弟兄二人,同時都已醒轉,同時一翻身,大豪岳英,突地咦了一聲,手中執著那塊樹皮,躍身而起,與二豪岳傑並肩同觀。
  只見樹皮上兩行勁力雄渾的指書道:
  “貴府少主,已赴南江府,可速去接應!”字尾畫了二個連環並排的圓圈,二人均不知是誰所留,正在猜測之際,突見自己的姪兒岳鹿,竟同那妖女的使女,手牽手的疾弛而至,頓時激起了怒火,所以戟指而叱。
  幸好大豪岳英心細,亦對鹿兒了解甚深,別看平日鹿兒憨直,但卻行事絕不外露,乃是那種大智若愚型的人。故而制止自己兄弟,這才和聲詢問鹿兒,經鹿兒一說,二人這纔明白。
  此時一聽鹿兒問那“毒尾紅蜂”柳鶯,實是難以開口。如何可以說出被擊敗而自刎未成之事,此時正急著去找被劫的岳麂,突然觸動靈機,不答鹿兒所問,將手中樹皮,遞給鹿兒,口中說道:
  “妖女已走,我們還是去找你哥哥去吧!”
  鹿兒接過樹皮,一看上面的字辭,迫不及待的向崑崙雙豪道:
  “走啊! 三叔四叔!我們快到南江府去啊!” 似是早巳忘了妖女之事似的,也不問上面所記,是什麼人所寫,樹皮是如何得的,此亦想見他們兄弟之間的情深。
  “崑崙雙豪”兄弟倆相視而笑,說聲:
  “好啊!”
  即率先穿林,向江邊行去。
  走上通南江府的大道之後,四人趲趕一陣,中竿在鎮店打尖時,大豪岳英拿出了銀子,讓鹿兒陪著表妹到鎮上成衣店中,臨時買了幾套姑娘的衣服,將使女裝束棄去,頓然間,顯出了姑娘的清麗脫俗,雍容華貴,姑娘在煥然一新中,自是容光煥發,只看得小鹿兒喜滋滋的直笑。
  四人打尖後,即又起程趲趕,直至二日後,始到南江府。岳鹿兄弟,相聚在一起,南江府亦一陣招待,由江老爺子跟崑崙雙豪講定今後的武林世家的粗略情形之後,三小均紛紛回府,江老爺子約定在中原府請五世家聚首,共議五家今後對武林之措施,崑崙雙豪率著三小,又離開了南江府,趕返西岳府而去。
  且說藍旌展開身形穿出林後,向前展望,只見前面一條玄影,離己約有裡許,正疾馳而去,並不顧忌原野中晨起操作的早農。
  藍旌一看,即微微一笑,唇角露出了一抹特有的笑紋,威態突顯畫上,展開了陸地行雲的輕功身法,貼地飛行,看似常人般的一步步前進,而其速度,卻如行雲流水,快捷無比,遙遙展望著飛騰的“毒尾紅蜂”柳鶯,不使之脫梢,一路上追蹤而去。
  行至中竿,前面一個鎮店,“毒尾紅蜂”柳鶯,突然加力急趕一番,快到鎮前始慢了下來。後面的藍旌瀟灑飄逸的早已將距離拉近,此時亦微微加力,緊趕一步,距“毒尾紅蜂”柳鶯十餘步時,突以常步前進。
  此時前行的柳鶯,似已查覺,身後有不同凡響之人,故而扭頭一看,藍旌身形面貌入日,“毒尾紅蜂”柳鶯心中一震,忖道:
  “好俊的俏郎君!”
  而緊接著一懍,原來,“毒尾紅蜂”柳鶯突自俏郎君面上,看到了那微笑中的威勢,太過懾人。雙目中那份晶瑩澄澈的神光,竟似利劍般,戳入心底,令人自然會震顫、膽寒,這種現象,竟是“毒尾紅蜂”柳鶯行走江湖以來,第一次有的感覺。
  “毒尾紅蜂”柳鶯,正自忖想,此俏郎君是何來歷之時,突聽一聲:
  “客官住店嗎?請裡面坐!”
  一抬頭,面前一座客店,店小二正笑瞇瞇的彎腰迎客。
  “毒尾紅蜂”柳鶯向街的兩旁打量了一眼,見此鎮不大,而只有這家客店,尚像個樣兒。眼角一瞟後面的俏郎君,亦微笑著向此店而來,乃毫不考慮的,邁步進店,直向樓上雅座而去。
  上得樓來,在靠窗的地方,迎著樓梯坐下。店家趕忙前來待客,柳鶯藉著打量擺設的時候,見那一身藍衫的俏郎君,正要上樓而來,向柳鶯略微掃視了一眼,即在斜對過處的一張桌面旁坐下。
  “毒尾紅蜂”又瞟了一眼俏郎君,正與那湛湛的神光遇個正著,趕緊回頭,向窗外看了一眼,這才向侍立一旁的店家道:
  “盡你店中可口的菜飯,拿幾樣來,姑娘尚要趕路。”
  店家擺好茶碗,斟好茶後,一搭肩巾而去。
  而此時亦突然聽那俏郎君,吩咐店家道:
  “盡你店中可口的菜飯,拿上幾樣來,我尚要趕路。”
  “毒尾紅蜂”柳鶯,不禁一怔,雙目嬌媚的向俏郎君望去,正見俏郎君亦向自己望來,並且微微一笑。毒尾紅蜂”柳鶯,亦嬌羞不勝的一笑,俯首低啜一口香茗後,回首向窗外看看天色,又慢慢的轉向俏郎君看去。
  只見那俏郎君,正啜著香茗在沉思,側影看去,更是迷人,“毒尾紅蜂”柳鶯,突覺心中一盪,莫名的全身燥熱煩急,臉上頓時顯得紅光煥發,雙眼迷離,眼光竟直直的望著俏郎君直視,瞬也不瞬。
  這種形態,俏郎君藍旌以他那 身功力,怎會不能察覺,但,藍旌,卻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的人,在他心中,正沉思著兩個問題: 個是“蛇姬”柳如媚門下劫持的到底是誰?為什麼?另一個問題是那心上人白寧馨的師父,究竟為了何事,突召姑娘而去?前一個問題即將揭開謎底,而後一個問題卻怔忡在心,推測不出。當想到了今晨姑娘臨別時那深情的一吻時,藍旌不禁沉浸在回憶裡,眉梢眼角,都露出了幸福的青春氣息,因而引得旁桌的“毒尾紅蜂”柳鶯春心盪漾,不能自己。
  藍旌在“毒尾紅蜂”柳鶯情不自己的施出媚功之時,即已驚覺,心忖:我對她微笑,是為了她對崑崙雙豪的舉止,甚為心慈,且又能不乘人之危,更有那一身超群絕俗的功力,如今此女竟是如此忘情,我可要小心!
  想至此處,突然一整臉色,威勢倏然增強,雙目神光湛湛的望向目光迷離的“毒尾紅蜂”柳鶯。
  正自不能自己的“毒尾紅蜂”柳鶯,業已高座的嬌軀,被那目光一瞟時,心中突的一震,嬌軀倏然放落,全身如淋冰水,急愣愣一個冷顫,趕緊俯首,一股羞意,浮上心頭,低首不知所措。
  這種舉措,竟是十餘年來,“毒尾紅蜂”柳鶯,從未有過的。因而趁俯首之際,腦中盡在盤旋著這個問題。那常是迷濛的眼色,此時澄澈清凌,竟是湛然放光,晶瑩透亮,心中亦甚感到舒暢!但,“毒尾紅蜂”柳鶯,卻並尋不出答案。
  就在此時,一條嬌小的身影,突自樓梯冒上。來人一見“毒尾紅蜂”柳鶯,突然面現喜容,急步趨前,彎身一福,嬌媚的俏聲道:
  “婢子菊兒,參見姑娘!”
  那種嬌樣,那種媚態,那種嗲聲,絕似“毒尾紅蜂”的使女。青衣少女菊兒,本來是常在“毒尾紅蜂”柳鶯眼中看習慣了的樣子,但此時,在“毒尾紅蜂”柳鶯的眼中卻感到甚為彆扭,只見她不屑的看了她一眼,神色湛然的向自稱菊兒的婢女道:
  “你怎會到此的?”
  聲音冷冷,不大如昔。
  聽在菊兒耳中,大為驚詫,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忖道:
  “怎的大姑娘態度突變,似是變了個人似的!”
  但卻也不敢問出,緊聲低答道:
  “姑娘同嫣姨姨已然上路,自前日我們分手後,即發覺我們被人盯了了梢。嫣姨姨同二姑娘,用盡了方法,繞路而行,都未能拋開來人,經嫣姨姨反盯,才知碰上丁盯梢專家:武林五大世家的二爺原厚,人稱‘中原一劍’的老頭子,和他那有著同狗一般靈敏的鼻子的大姪兒,被武林人稱為‘索祖’的原潔。所以我們就在今天乾脆明目張膽的同那個人直向前進,竿前至此,在剛要離開時,嫣姨姨自隔鄰窗中,見大姑娘進了此店,所以才悄悄的讓我留下,向姑娘稟告,請姑娘在申末酉初,趕到前面的斜谷渡頭。”
  “毒尾紅蜂”柳鶯聽後只是點點頭。婢女菊兒見姑娘沒事了,福了一福,帶著滿臉狐疑離去。
  此時藍旌與“毒尾紅蜂”柳鶯的菜飯均已上來,二人各自懷著心事,匆匆吃畢,藍旌起身望了一眼“毒尾紅蜂”,見她正巧亦吃完在偷望自己,乃微微 笑。“毒尾紅蜂”柳鶯也很自然的微露笑靨。藍旌飄然下樓而去。
  “毒尾紅蜂”柳鶯,對自己的態度,亦微感怪異,略作沉思,想不起原因,乃下樓會了帳,出店直向斜谷渡口走去。一出店門,就見那俏郎君已在前面,突見其停步,向一老者略交談幾句,老者手指前方,指劃了一陣,藍旌稱謝過後,瀟灑的向前走去。
  “毒尾紅蜂”柳鶯,突感此人大是可疑,乃亦走至老者面前,福了一福,回首又向遠去的藍旌看了一眼。甫自開口,尚未出聲,那老者竟是經驗豐富得很,一看“毒尾紅蜂”柳鶯這身打扮,即知不是尋常人,又見她向那藍衣少年望去,即開口道:
  “姑蝗可是要問,到斜谷渡口的路嗎?”
  “毒尾紅蜂”柳鶯一聽,即知自己碰上老經驗了,乃點點頭,回望著老者一笑。老者亦笑嘻嘻的道:
  “自此前行,出鎮後順大路到三岔路口,向右面那條大道走去,再碰到丁字路時,向左走,然後就順著婉蜒而上的山坡路前行,到半山後,在向下坡的路上走中間的谷路,見到那夾在左高右低的谷口,通往大江的河水,那兒有渡船可至對岸的,那就是了!”
  “毒尾紅蜂”柳鶯,哪會不知此路,乃是藉機打探前行的俏郎君何去。如今證實了自己的猜測,這才向老者稱謝一聲,福了一福,轉身即出鎮而去。
  前行的藍旌,知自己問路的事,已落於“毒尾紅蜂”柳鶯眼中,再見她亦向老者問路,即知“毒尾紅蜂”對自己業已起疑。為了行事方便,既然知道了目的地,在心中略一盤算,即在出鎮後,展開“陸地行雲”身法,如行雲流水般向前飛馳,剎時間即將鎮市拋在身後老遠老遠。
  待到“毒尾紅蜂”柳鶯出得鎮來,前路竟無那藍衫俏郎君的影子,不禁焦急的向四周打量,好一陣,才突然看到在目力盡處,一點藍影,在前迅速移動。“毒尾紅蜂”柳鶯不禁心神大懍,自語道:
  “好快的身法!”
  隨即展盡功力,循著大道向前疾馳,直趕到三岔路前,尚能看到一抹藍影,在右方大道上向前移動。等她施盡功力,極力前趕,到了丁字路時,已然追上了先行的婢女菊兒,再前面不遠,正是那前日分手的二妹和嫣姨,那個被她們劫持的人,正自由兩人挾持奔行。
  “毒尾紅蜂”柳鶯,並未見有任何人追蹤,緊趕幾步,當她趕上了她二妹時,已是香汗淋漓,嬌哨籲籲,不勝疲累了!前行二人,回頭看到她後,突然停步佇立,見她如此的竭力急趕,其中的一位四十許半老徐娘,詫異的道:“鶯姑娘,怎的如此急促,難道有什麼差錯的事嗎?”
  嬌喘中的“毒尾紅蜂”柳鶯,一面抹汗,一面頻頻搖頭,但卻促聲向二人道:
  “嫣姨同燕妹,可曾看到一個身穿藍衫,挺英俊的少年人,趕向前面?”
  二人同時點頭道:
  “怎麼?那是我們對頭人的接應嗎?”
  剎時間,二人竟連連變色!
  而那被稱作燕妹,看來較“毒尾紅蜂”柳鶯略小三二歲,約有二十七八年紀的綠衣女子,一雙單眼皮的大眼睛,瘦俏俏的,一副細長臉兒,眉梢稀疏,挺鼻翹唇,小口杏腮,活脫脫的一個美人胚子,亦嬌聲驚道:
  “若是那樣,我們可就夠麻煩了。那藍衫人,經過我們身前時,我們竟毫無所覺,他在掠過我們之時,曾狠狠的,用那利刃似的眼光,盯了我們一眼。”
  說至此處,指指身旁挾持的一個面容清朗的三十歲漢子。那漢子一身青衣,配著五官端正,但臉色卻似蠟黃般的,瘦高條身子,正無精打採的任由二人挾持。
  接著那綠衣女郎又道:
  “一剎眼間,他竟己出去了好遠好遠,那輕功,真是我從所未見!”
  此時,“毒尾紅蜂”柳鶯,業已調息一過,嬌紅的俏面上,露出了一種懷疑的神色道:
  “此人來路,我尚不知,是在鎮中店裡碰上的。當菊兒到店中向我轉告你們的囑咐時……”說至此,伸手指著業已趕來的婢女菊兒,接著道:
  “他是同我前後腳進店的,後來出店後,才知他是向斜谷渡口而去,我們的情形,他已聽了個明白,只不知是敵是友。但看他那態度,似無惡意!”
  此時那半老徐娘被稱為嫣姨姨的,卻狠聲道:
  “管他是敵是友,只要他敢動我們的差事,我柳嫣嫣就讓他嘗嘗我蟾姬的厲害!”
  說至此,突然向身旁二女調笑道:
  “何況還有我們柳姬門下的鶯燕二女,‘毒尾紅蜂’與‘毒尾綠蠍’呢!是麼,菊兒?”
  菊兒聞聲,嬌應一聲:
  “是。”
  原來此女竟就是與蛇姬柳如媚先後淫亂江湖的“蟾姬”柳嫣嫣,那綠衣女子竟就是“蛇姬”柳如媚的二女兒,人稱“毒尾綠蠍”的柳燕。
  “毒尾紅蜂”柳鶯,一邊脫去外罩的玄衣,露出了一身紅裝,抹去了塗在臉上的藥物,竟然是同綠衣女子“毒尾綠蠍”柳燕年齡相若,亦只二十六七歲,但卻是一對雙眼皮,鵝蛋臉,玉鼻小口,桃腮杏眼,翕張的鼻兒,更見媚力,而那身緊身的紅裝,更顯出了她動人的體態。一邊嘴裡卻慢騰騰的吐出了句話道:
  “我總感到此人大有可疑,想想看,假若他同‘中原一劍’原厚叔姪聯手,我們怎能討得了好去?我們一對一,能穩操勝算嗎?何況還有這個莫大的累贅!”
  說著指了指清瘦漢子,隨手將脫下的玄色衣裳丟向了菊兒。菊兒拾掇一下,搭在背後的行囊中。
  “蟾姬”柳嫣嫣卻毅然道:
  “管他呢!老娘在江湖上,闖盪了幾十年,就沒見過頂兒尖幾的人物,大不了將點子給廢了,我們脫身想來不會成問題吧!要不就乾脆來個‘謎魂樂舞’,想他們這些既自稱為正人君子,武林的衛道者,也就只好閉著眼,任由我們走了!”
  此話可是實情,任何一位武林正義之士,絕不會在一位一絲不掛的女子面前,尤橫心稱能,狠施辣手,“毒尾紅蜂”柳鶯,奇怪自己聽了此話竟是感到甚不入耳,但卻知的確是實情,也就只好如此了。
  仍是由“蟾姬”柳嫣嫣與“毒尾綠蠍”柳燕挾持主子,四人齊齊向著丁字路的向左大道走去。不多時,到了山下,順著蜿蜒山道,向上行去。
  此時“毒尾紅蜂”柳鶯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向菊兒道:
  “菊兒,怎麼沒見梅兒?梅兒呢?”
  一旁的“毒尾綠蠍”柳燕,詫異的接口道:

runonetime 2008-05-28 11:56 PM

第04章 祛媚b

  “大姐你這是怎麼啦?梅兒不是跟著你嗎?怎會問起菊兒來了,難道在店裡時,不是同梅兒一起?”
  “毒尾紅蜂”一聽,知道問題嚴重,就將自己同梅兒二人,被人追蹤,至臨江樹林的經過,詳細的說了一遍。梅兒是自己讓她先向預定會合點而來的等等,奇怪的又接著道:
  “梅兒走後,崑崙家的僮兒即已追下去了,我在路上時,還想著他怎未追及,現在看來大概出了問題,那小丫頭來此五六年,除了在學習武功時盡心盡力外,假對其他均不感興趣,難道他會跟西岳的那小童兒跑?”
  菊兒接到‘毒尾紅蜂”的話語道:
  “大姑娘,梅兒可是您從西方收養回來的嗎?”
  “毒尾紅蜂”柳鶯 聽道:
  “是啊!”
  菊兒道:
  “平日梅兒就曾透露出了,她還有父母,姐弟什麼的,她說她很感激大姑娘的收留,但也很想念她的爹娘和姐弟。大姑娘收她時是不是在什麼西岳府附近啊?她會不會認識那岳家的人呢?”
  “毒尾紅蜂”柳鶯沉吟道:
  “按理,她早應到了,又不會迷路,很可能是出了問題,等這裡的事解決了,再說罷!”
  談著話,眾人已走至路最高處,山的半坡上。“毒尾紅蜂”柳鶯,抬眼四下打量了一番,只見山勢直落而下,自立腳處突分兩個山脊,左右前行而漸低,形成了一個左高右低的半谷,谷盡處一汪江水,上接大江,下流入洞。
  斜谷渡口乃 古渡口,現已甚少使用,只有近處漁樵尚自應用,故而此路行人稀少。
  幾人依路婉蜒順山勢面下,約莫時近酉末戌初,已至渡頭。渡頭處,僅有二個無人撐渡的舢板,橫在江灘,灘邊蘆葦叢生, 片荒涼。
  江千遠處,對岸幾株古楊虯結下,卻停著一艘巨大的江船,類似畫舫。極目看到舫上影綽綽的幾個人影走動,且有一人立於船頭,正面向此方眺望江色。
  因為正是映著夕陽,畫舫一切只是個模糊的印象,眼力受陽光照射打了折扣,無法看清一切。而下遊卻是一望無涯的滾滾江水,江面雖不寬廣,憑幾人功力,要輕身渡過,似無多大問題,然而有著一個累贅,幾人就無法可想了!
  商量結果,決定以二人功力,催舟渡江。幾人業已開始行動,突聞來處山脊,有喝叱之聲,隱隱傳來。
  “蟾姬”柳嫣嫣,諦聽一會兒,突地道:
  “叱聲似是環佩二女之聲音,我們去看看!”
  說罷即將騰身而起,卻為“毒尾紅蜂”柳鶯所阻,道:
  “婿姨先等等,既然是環佩二女,定系遭到伏擊,直至現在,尚未見到那善於追蹤的老狐狸‘中原一劍’原厚,我們可不能上他們當。讓我們商議商議再去不遲!”
  柳嫣嫣卻急道:
  “聽她們的聲音,似是甚急,我先去,你同二丫頭商量好再說吧!”
  說罷即騰身閃躍向發聲方向而去,直如星擲丸拋。
  “毒尾紅蜂”望著急馳的柳嫣嫣埋怨的道:
  “越老越急性兒!”
  一旁的“毒尾綠蠍”柳燕卻笑向她姐姐道:
  “你還是去吧!這兒有我和菊兒,一時之間,想來不會有什麼問題。若緊急之時,我就會通知你!”
  “毒尾紅蜂”柳鶯,向四周望了一眼,見近處雖蘆葦叢生,岸上山旁亦亂石林立,但卻毫無徵候,無奈的點點頭,向妹妹道:
  “你要小心了!”
  話落,人已遠上山坡,循柳嫣嫣的原路奔騰而上。
  “毒尾紅蜂”柳鶯上得山脊,一望在山的斜坡背面,另一條通向渡口的路旁,亂立山石中,“蟾姬”柳嫣嫣和一個清 的白髮青衣老者鬥得正烈。
  “蟾姬”柳嫣嫣,已是半裸的施出了 女迷功,而青衣白髮老者,卻劍如龍蛇競走,雷電交閃般的凌厲狠辣,毫無一點挫敗受迷之象。
  另一旁卻有兩個人在傻傻的望著鬥場中的另兩對已殺得難分難解的男女。
  女的正是她們的另一路環佩二女,“毒尾紅蜂”認得對方, 是有靈敏嗅覺的原潔,一是“北河三義”中的老大。站在旁邊的是“北河三義”的老二老三,看那樣兒,就知受了迷粉所製,傻傻的站在一旁。“毒尾紅蜂”柳鶯一見場中情況,嫣姨 時之間,絕無大礙,環佩二女,雖已使出了看家本領, 女功運至極致,二人幾成全裸的美人兒,但卻似對原潔與“北河三義”老大,毫無影響,反而處處為之所製。
  “毒尾紅蜂”已看出對手二人乃是運用塞鼻閉目的方法,同她們纏鬥,無怪二女的媚功失效。
  “毒尾紅蜂”柳鶯,看清楚了鬥場情況後,突然飄身落在傻愣愣立在當地看熱鬧的“北河三義”弟兄二人身後,伸指點了他們的穴道,寶劍展出,橫於二人頸後,嬌聲叱道:
  “住手!”
  “中原一劍”原厚,斜眼看清狀況後,心知要糟,突然擊出一招凌厲無儔的劍式,追得“蟾姬”柳嫣嫣,嬌軀連連晃動,退後一步。躲過後,才待進擊,“中原一劍”原厚,白髮青衣晃動,已是退出戰圈。向“蟾姬”一擺手,卻目視“毒尾紅蜂”柳鶯道:
  “你待怎的?”
  此時那激鬥中的兩對男女,業已停止搏鬥,均佇身凝視著“毒尾紅蜂”柳鶯。其中的柳環卻焦急的看著劍下的何家二義,不勝擔心,看來,這妖女倒怪多情。
  “毒尾紅蜂”柳鶯,卻根本不理,注目向場中幾人掃視一眼後,面向著“中原一劍”原厚道:
  “假若你想要這二人活命,就與其餘二人都退後,從現在起,你們返回,三天后,到今日中竿的客棧中會面,否則……”
  說至此處,劍向前推,狠狠的看了“中原一劍”原厚 眼,住口靜待答覆。
  “中原一劍”原厚,白髮一揭,嗔目向“毒尾紅蜂”柳鶯道:
  “以你們‘蛇姬’門中的威名,在江湖上可是威勢赫赫,姑娘竟出此不智之舉,可曾想到令師之處,如何交待?”
  “毒尾紅蜂”柳鶯道:
  “如何交待,是我的事情,不勞閣下操心。姑娘曾得到‘只要達成任務,可以不擇手段’的逾示。這樣你滿意了吧!”
  “中原一劍”一聽,登時傻了老眼,但尤自強作鎮靜,接著問道:
  “難道說除此之外,就沒有解決條件了嗎?”
  “毒尾紅蜂”柳鶯一揚頭道:
  “我看不出,你還有什麼可以值得姑娘考慮你的討價還價了!”
  “中原一劍”原厚,壽眉一聳,宏聲怒道:
  “老朽若是不顧姑娘的威脅,拚著我們再饒上二條命如何?”
  “毒尾紅蜂”柳鶯一聽,頓時蛾眉緊鄒,但旋即向“中原一劍”原厚媚笑道:
  “就憑你‘中原一劍’厚二爺在江湖上的令名與經驗機智,能做這種劃不來的事嗎? 格格! 我倒是看不出,您竟會向我使用這種對三歲小娃兒的方法。”
  “中厚一劍”原厚心意被人猜透,老臉不禁一紅,但為了解此困厄,卻不得不唬人到底的繼續道:
  “假若我們能因此而為世家盡力,或者更能賺得一個武林人千載難得的為主上盡忠之名呢?”
  “毒尾紅蜂”柳鶯一聽,知道此話不假,正自在心中忖思之時,突見身前的幾人,均都詫異的望向自己身後,就連“蟾姬”柳嫣嫣與“中原一劍”原厚,亦均有同一的表情。此時自己正是騎虎難下,又無法轉頭看個清楚,正待不管情況如何,即想橫身一躍,看看是何情況之時,突覺自己劍下的二人,身軀似是微微一顫,若非她的功力已至妙境,便絕難覺出。自己劍勢趕緊一逼,劍鋒已貼上二人頸項,但卻再也未見動靜。
  就在這一停方待轉身之時,突然身後傳來了一個低沉而甚冷懍的聲音道;“姑娘在此逞威,可知渡口處已生變化?”
  “毒尾虹蜂”柳鶯,身軀倏轉,回首一瞥,頓時怔在當地。當此之時,那劍下的“北河二義”,突然雙雙前躍,趁著姑娘一怔之剎那,劍刃倏頓之時,脫出了威脅,並清醒的扭轉身軀,雙雙凝神提氣,怒視著“毒尾紅蜂”柳鶯。
  “毒尾紅蜂”柳鶯展目見到的,正是一身藍衫的藍旌,正自她身後來路上,從另一塊石後轉出。藍旌現身,引起了在場之人的注意,發話引開“毒尾紅蜂”柳鶯注意,解了“北河二義”之危。這時,見“毒尾紅蜂”柳鶯怔在當地凝視著自己,迷茫的眼神中透出一種特異的神色後,心中突然一懍,肅容道:
  “姑娘還是回返‘柳姬’門去吧!事已了結,何必徒結無謂之怨呢?令妹現在渡口等你們呢!”
  說罷,即轉臉向“中原一劍”原厚抱拳道:
  “原二爺亦可返回了,令姪已至南江府。而‘柳姬’門劫持之人,亦非你們所猜測之人!”
  “中原一劍”原厚,看了藍旌一眼道:
  “少俠何人?如何識得老朽?”
  藍旌一聽,知“中原一劍”原厚對自己不認識,這也難怪他不信,略一沉吟乃道:
  “原二爺可到南江府,問一聲江老府主即知。”
  說至此處掃視了一眼“柳姬”門下,示意不方便說出,又接著道:
  “前兩天,我尚同江家大莊主在一起呢!如原二爺有暇,走道洞庭魚家逛逛也知!”
  說後,即微一抱拳,連向“北河三義”示意,晃身向山下逸去!
  留在現場的“中原一劍”,向原潔與“北河三義”一擺手,緊接著向“蟾姬”柳嫣嫣略一抱拳,口中道聲:
  “騷擾!”
  就待率領他們返回客!
  但那環佩二女,此時業已穿戴整齊,雙雙向“北河三義”的二義三義身前一站,嬌聲道:
  “何郎,你們到哪兒去? 我們怎辦?”
   副楚楚可憐與依依不舍的表情,溢於眉宇,阻擋著二義的去路。
  二義頓時臉紅脖子粗的不知所措。
  原來“北河三義”弟兄三人,在前幾日與“中原一劍”叔姪,“崑崙雙豪”兄弟,不期然的為了尋找被劫持的少府主,同時追蹤上了“柳姬門”的柳嫣嫣、鶯燕二毒姝主僕,與環佩二 女,為柳嫣嫣等發覺,為能甩脫他們,才分路面行。
  “北河三義”就追蹤上了環佩二女,劫持著人的柳嫣嫣竟是未曾脫掉了追蹤敵人的祖宗,被武林稱為“索祖”原潔的鼻子的追蹤,直到此處,恰正碰上了“北河大義”暗暗追蹤環佩二女與兩個被迷住的兄弟。
  原來,環佩二女在柳姬門中,是一直守家的,此次尚是初次被派出來,故而對男女之間,沒有其他人的那樣隨便,當她們發覺二人被追蹤時,姐妹二人竟同時看上了北河二義同三義,二女乃悄悄的商議,藉著一個機會,單獨的將大義引開,成了單身,這才施出了渾身解數,使兄弟倆被迷香迷住,點首應允與二女同庇白首,後來二女在半路上,又用了另一種迷香,將二人本性迷失,想帶著二人返回柳姬門。誰知竟被大義追上,又碰上了“中原一劍”原厚叔姪,險險遭擒,若非“蟾姬”柳嫣嫣來得正是時候,情況早巳變了。
  如今二女見個郎要走,乃雙雙向前阻攔!
  何老大此時大喝一聲,張口欲罵,卻突然見藍衫少俠,去而復返,向“北河三義”展顏一笑,道:
  “何兄可以答應二女的要求,帶著她們返府吧! 在下此處有一封撮合信,返府後是給何老爺子,絕無問題! 同時亦恭喜何兄同得美眷。”
  說罷,手一揚,一張大紅柬帖,如蝴蝶般的飄向何家老大手中。
  何老大接在手中,只見柬帖上,有白紙一張,上寫:
  “詩書易迎玉環佩,河邊可待柳滿蔭。”
  大紅柬帖上卻寫著:面陳北河府何老府主。封底下卻有一朵花記,印在左下角。
  旁立的“中原一劍”一眼看到了那朵花記,與那白紙上的字,突的向尚在遲疑的何老大道:
  “走吧!你們弟兄三個能夠得東海花仙子作媒,是多大的面子,老頭子要去喝你們的喜酒啦!”
  何老大一聽突然面現歡容,向少俠藍旌道:
  “請少俠代在下兄弟向仙子致謝,再見了!”
  說罷即微笑著向柳嫣嫣將手中柬帖一遞,道:
  “我們已是親家,對不起得很,一切不周到之處,等日後在喜筵上,讓我們兄弟補禮謝過吧!”
  說罷即同“中原一劍”叔姪招呼了一聲正在向二女喁喁話別的兄弟二人,一同向山後來路馳去。
  此時,此處卻僅剩下了滿腹懷疑的“毒尾紅蜂”柳鶯,“蟾姬”柳嫣嫣與又感離情難受、又是滿心歡愉的環佩二女。
  藍旌此時卻面現微笑,向滿面詫異的“毒尾紅蜂”柳鶯道:“姑娘如想知道究竟,還是到渡口去看個真切吧!”
  說著即率先向谷下飛縱而去。
  “毒尾紅蜂”柳鶯等四人,亦就只好跟蹤而下。
  原來藍旌在走出鎮店時,即加速陸地飛行,直線向斜谷渡口的方向飛馳,剎時間,拋掉了尚未出鎮的“毒尾紅蜂”柳鶯,在趕過三岔路,將到了丁字路時,越過了使女菊兒,緊接著看到了前面挾持而行的柳嫣嫣三人,當他越過他們後,即回頭狠狠的透視了被挾持的人一眼,雖經過化裝,然而卻瞞不過藍旌的眼睛,已確知此人絕非主上。而是由別人改裝打扮。好在主上任誰也不知,只要略加改扮即可冒充。只不知此人是被誤劫,抑是有心冒充,更不得知詳細緣故罷了。
  藍旌本該在丁字路口左轉,但他卻突然右轉,不久後,又向左轉,直向前奔,竟被他走到了斜谷渡口的右邊山丘下,沿著山緣向前飛馳!
  驀地裡,眼前紫影一晃,路旁閃出了一條人影,藍旌急剎身形,突然後退,直似前衝的箭兒,突然被擋折回,一退就是十餘步遠,可知其用力之猛。若非他反應靈敏,定然與紫影撣個滿懷.後退的身影,倏退又進,落,落于身前三步處,此時業已看清擋路的人竟是和那“蟾姬”柳嫣嫣長得一般像貌,身材年齡相近,只是一身紫衣裝扮不同罷了。
  藍旌原先以為此人就是“蟾姬”柳嫣婿,但細一打量,才知此人年齡竟較那位略輕,此時正在格格嬌笑不止。
  藍旌滿面嚴霜,兩道銳利的目光,如寒冰般的射向了對方,逼使對方,戛然停住笑聲,然而卻仍然媚態十足的道:
  “吆!小兄弟,什麼事這樣急啊!差點將奴家撞個仰臉朝天,那有多難為情啊! 格格!” 說著說著又笑起來了,那雙目中似是一層迷霧般的,迎著藍旌銳利的目光,相對而視。
  目光銳勢,使她難以抵拒,突見她全身衣衫,似蛇蛻般的慢慢脫落,搖晃著嬌軀走向前去,漸漸的形成偎依之態,向藍旌道:
  “吆!小兄弟,哪有這樣看人的,喲!你要看,奴家就讓你看個一清二楚!”
  嘴裡說著手也不停的竟自幫著脫落的衣衫,向下迅褪,藍旌突然嗔目一聲大喝,雙手向前,立掌一推,叱道:
  “無恥妖女,滾開!”
  一股銳利兇猛的掌風如洶湧波濤般,推向妖女.妖女晃身一閃,竟然沒有閃過,被擊中了半邊身子,嬌軀突然側轉半圈,“哇”的一口鮮血突然吐出,頓時嬌笑的媚容變為愁苦萬狀的瞪了藍旌一眼,狠聲道:
  “好!小狗,你竟然不識抬舉,老娘記下了,咱們以後再算此帳!”
  說後,手撫著被擊傷的左胸,狼狽的隱向林本與亂石之間,剎時不見。藍旌不屑的看著紫衣女人的背影,隨即展開身形,越過山脊,向渡口處飛馳而下!
  江邊對岸的畫舫入眼後,藍旌大起好奇心,急欲知道,是何來路,這才繞著江邊藉著蘆葦,向江對岸畫舫附近看去,搜視一遍,卻找不出如何接近的方法。
  正自不知所措之時,突見船上躍起一條白色身影,迅捷輕靈的落向江心,竟然踏波向自己隱身之處行來。人行水上,似行雲流水,跟一葉扁舟般的,眨眼馳近江邊沙灘之上。
  藍旌一見來人,不禁大喜,本待忘情的大聲招呼,突然看到對岸江邊的畫舫,猜出了舫中的主人,這才緊剎欲起的身形,突然用手折了一枝蘆葦,抖手向踏波人甩去。
  踏波人在蘆葦將到時,業已察覺,回身接住了蘆葦,人手覺著甚為輕靈,即知射葦之人,功力甚高。白影一晃,飄然落向蘆葦來處,落地一看.蘆葦業已在前面紛紛掉開,似被穿壓一般,向灘岸蘆葦深密而去,白色身影,亦循路矮身,向前衝去。
  衝不多遠,蘆葦倏停,眼前冒起了一道藍影,在蘆葦里正坐著一人,向著自己張臂微笑,輕呼:
  “馨蛛!”
  原來來人竟是姑擅白寧馨。
  白姑娘一見原來竟是心上人,嬌呼一聲,歡愉地撲向藍旌懷中。
  分離甫一天的一雙情人,竟在這江千蘆葦中,又重溫舊夢,姑娘盡情的臥於情郎懷中,享受著愛撫。
  溫存久久,姑娘一推個郎,仰著粉腔,嗔聲道:
  “旌哥哥,你怎會到這兒來的?”
  藍旌悄悄的將自己一天的所見,娓娓向姑娘道出,說完後,問姑娘道:
  “馨妹,你不是被你師父召去了? 怎也到了這兒?” 姑娘卻悄聲道:
  “師父本就離我們不遠!她老人家竟在我返家後,即隨後來了中原,我們的一切作為,都在她的監視之下,看樣子師父倒挺喜歡你呢!不似以前對你那麼不客氣!這次是她派人誘引那業已退出江湖,突又現蹤的柳姬門人來此的!”
  說至此突然道:
  “啊!我差點誤了事,時間不多,恐怕不能兩邊顧及,旌哥哥你到上面去看看,阻止一下‘中原一劍’莫來此處好不,同時,將這柬帖帶去,給‘北河三義’的老大何詩,好嗎?”
  藍旌擔心的道:
  “他們有四個人呢,你應付得了嗎?可要小心才行!”
  白寧馨一笑道:
  “我一個人對付她們四個,想來沒什麼困難,何況我還有內應呢!”
  藍旌一聽,略作沉吟,突似恍然大悟的道:
  “啊!原來如此,柳姬門那些妖女,將變生肘腋,真是一著好棋!”
  說罷接過柬帖,籠在袖中,才挨身穿出蘆葦。藉著山勢,向此時正有呼叱之聲的地方馳去。
  姑娘卻在個郎走後,整一整雲鬢,展 展衣衫,然後藉著蘆葦蔭蔽,掩向斜谷渡口。
  當到達渡口,掩至蘆葦邊緣,向渡口一望,見那假扮主上的人,正在閉目養神,離他約有五步之處,一個綠衣麗人,正挺立在江風中,向山上望著,那種火辣辣的身材看在姑娘眼中,都為她覺著臉紅,不禁在心中呸了一聲,暗罵一聲:
  “妖精!”
  姑娘見綠衣女子,身前尚有一個青衣打扮的少女,亦正向山上望著。看好了地勢.輕折一枝蘆葦,用特異的手法,毫不帶風聲的,向那閉目養神的漢子射去,蘆葦輕觸漢子胸前,那漢子突然睜開雙眼,蠟黃的臉上,正射出了一股凌人的目光,向蘆葦邊緣望去。
  當他看到了姑娘時,竟露齒而笑,嘿!好一排潔白的,整齊的玉齒,絕不似那齷齪的人兒所有,二人比手劃腳了一陣子,突見那漢子,輕輕的立起!
  倏地一躍,刷的一聲,躍至蘆葦之中。
  同時間,白姑娘身形一長,飄出蘆葦,俏立當地,向著業已發覺的“毒尾綠蠍”柳燕,瞪著一雙秀目,凝神注視。
  “毒尾綠蠍”驚異的看著面前的美人兒,心中真是豔羨妒忌,心想:世上哪有如此美的人?真是增之一分嫌多,減之一分則嫌少。那種勻稱的體態,文靜的性情,與高貴的氣質,在在使自己在一眼中就感自慚形穢。
  再見劫持之人,竟在一剎之間,突能行動如飛的遁走,直使那將一切過錯與莫名的妒火,混絞一起。柳眉倏翹,杏眼圓睜,嬌聲叱道:
  “何處女子,竟敢來此生事?”
  白姑娘唇角微掀,不屑的道:
  “哼!你這人真是蠻不講理,我站在此處難道不行,我生什麼事來?”
  “毒尾綠蠍”嬌蠻的道:
  “我們的人被你救去,不是生事是什麼?”
  白姑娘怒道,
  “胡說,你看到我救他來嗎?”
  “毒尾綠蠍”柳燕道:
  “若不是你來,他怎會跑掉?還不是你解了他的穴道!放走了他!”
  雖然這是一句蒙話,卻也是實情。那人正是被姑娘的蘆葦解穴,今被其說中,不禁嫣然一笑道:
  “就算我解救了他,你又能怎樣?”
  “毒尾綠蠍”柳燕,柳眉倒豎,嬌叱一聲,身隨聲起,一指點向姑娘,口中道:
  “那麼就先擒下你!”指風如縷,  風響,凌厲的戳向姑娘,姑娘纖手一揚,輕輕一擺, 股溫和的掌風,將指風化掉,突的立掌微壓,扣食中二指,彈出了一縷勁風,襲向躍進的“毒尾綠蠍”柳燕。
  勁風銳嘯,挾著駭人的氣勢疾襲而來,“毒尾綠蠍”不虞姑娘藝業功力如此高明,竟是對拆施襲一氣呵成。急忙探身閃躲,揮掌截擊,這才在險險中,將堪堪襲身的勁風化掉。只氣得“毒尾綠蠍”嗔目嬌喝一聲,突然連展身法,暴施功力,連續向姑娘攻出五掌六指。
  姑娘微微一哼,身形倏展,飄飄的似雲裳仙女下凡,凌雲御風,身形閃動,仿如織女穿梭,在未曾還手的之下,連連冷哼、譏誚,閃過了“毒尾綠蠍”的一輪急攻。
  “毒尾綠蠍”在招招落空之下,直氣得切齒發狠,咬牙道:“看你還能閃躲不?”
  一展懷中的水綠巾兒,夾著無比的迷香毒粉,漫天向著白姑娘擻去,身形不停,依舊連連向姑娘的身上大穴施襲。
  姑娘對此迷香毒粉,似是毫不畏懼,竟一改冷哼,反而脆聲嬌笑,似銀鈴般的一縷笑音,震蕩空中,配合著俏麗的身形,快速的閃轉騰躍,不時的惡作劇,向“毒尾綠蠍”施襲。
  原來她在這身遙點,指遙戳之時,用引逗的笑聲,配著一種如花枝招展,風擺柳盪的美妙身法,連連向“毒尾綠蠍”柳燕那迷人的胴體施襲。
  “毒尾綠蠍”柳燕,一見此情,突地身形一停,嬌俏的將滿面寒霜變為春梅乍放,脆笑的嫣嫣的媚眼看著晃動中的白姑娘,緩慢的,將水綠巾兒,向秀髮上展開,蒙面白紗巾中,透出了火辣辣的眼神,交叉著雙臂,在渾身顫抖,柳腰款擺的情況下,將那一身綠衫,慢慢自雙肩下褪。
  一種女人特有的魅力,自她身上,每一個毛孔中,散發出來,直使那嬌豔的白姑娘看在眼中,也不禁心內一盪,然而卻於同時,自胸前傳入體中的一股沁涼的勁風,頓時又清明如昔。
  白姑娘大眼瞪得圓睜,看到了“毒尾綠蠍”的那副醜態,不禁狠狠的“呸”一口,道:
  “我勸你,還是留著點好,向我來這套見不得人的東西,是沒有用的!”
  但“毒尾綠蠍”柳燕,怎會聽她的?尤其是自管自的向下褪去,就在此時,一聲嬌叱,起自白姑娘身後,一條淡藍的身影,如電般,閃向了“毒尾綠蠍”柳燕。
  同時,那一直站在當地觀戰的青衣少女菊兒,亦一聲怒叱,青影一閃,迎向了淡藍身影,剎時間,兩條身影,纏鬥一起。
  二人激戰的情況之烈,竟較和姑娘同“毒尾綠蠍”柳燕的更激烈。嬌叱連連,掌風指影閃閃。你來我往,臂伸腿張,竟成近接肉搏,有時甚至四掌相抵,推推退退,進而雙臂糾纏合身糾結盤繞,施出了女人天賦的利器,口齒並用,只見二人滾纏沙灘之上,頭搖股翻,直如潑婦般的纏打一起,只看得白姑娘,笑又笑不出,氣也氣不來,站在當地,不知如何是好。
  而那“毒尾綠蠍”柳燕,此時已成半棵,渾身更是顫動得厲害,媚眼斜視,搖晃著身形,向著白姑娘走來! 那臉上的笑容,真是迷人到極點。 白姑娘未待其接近,即嬌叱一聲,連指戳向“毒尾綠蠍”的靈台穴,而“毒尾綠蠍”卻渾如未覺,但卻在搖晃中,閃過了指風,逼近白姑娘身前。白姑娘一指纖掌,凌厲的迫向了那“毒尾綠蠍”柳燕,柳燕看似不理姑娘的抖顫身影,卻又自然的躲過了襲來的一掌,仍然張臂搖股的搖個不停。
  白姑娘倏感一陣熱浪,襲向全身,突感一陣莫名的衝動,起自心底深處。姑娘心知妖女已施出了看家本領,強提真力,突展神功,展開了無比快速的身形,向著那兀自施展妖女大法的“毒尾綠蠍”柳燕。
  “毒尾綠蠍”柳燕,竟然是見招拆招,見式拆式,晃動的身形加快,如蝶飛蜂回的展開半裸的身軀,與姑娘激鬥。
  就在這種情況之下,二人纏鬥得竟是不分勝敗,而此時,江對岸的那只畫舫,突然慢慢的移近渡口,船上正有二個中年麗人,並肩立於船頭,相互的望了一眼,然後望向了岸上激鬥中的四人。
  其中那個看來清麗脫俗,一塵不染的中年麗人,手中提了一只小小的花鋤,勾著一個柳籃,籃中一個花盆,小巧玲瓏,晶瑩光潤,盆中竟是一株玉蘭,植於花盆之上,放在晶瑩的花盆中,那盤結的蘭根,竟是糾結如髻,亦形成了一朵花的樣子,煞是好看。
  另一個麗人,看來卻嬌豔柔媚,豔麗中透著一種迷人的魅力,與那清麗脫俗的麗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身上似是散發著無比的魅力,只是為那脫俗的麗人的清新所掩蓋,受到壓抑,顯得並不強烈。
  此時那脫俗的麗人,卻向身旁的嬌豔麗人道:
  “姬娘的妖女大法,更精進了,看燕兒的功力,竟是高深無比,若非馨兒身佩“陰璧”,恐怕支持不久呢!”
  說著微微的嘆息了一聲。
  脫俗麗人說道:
  “以妹子的聰明,也不過是一時被蒙蔽罷了,哪會那麼嚴重?老姐姐也不過是適逢其會罷了!”
  嬌豔麗人正容道:
  “老姐姐,功不分邪正,‘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這兩句話驚醒了迷夢中的人,今後,妹子要在江湖中設法洗刷以前‘柳姬門’的醜名,絕不負老姐姐的一番苦心就是了!一切妹子都記在心中,也不說什麼感恩報德的話了,可是您卻也不要謙虛才是!”
  脫俗麗人微微一笑,突然輕咦一聲!看到了岸上激鬥中的白姑娘的神色,突在心中一懍,忖道:
  “馨兒竟受了些微誘感,難道她已……”
  想至此,突聽一聲嬌叱,場中的白姑娘白影高縱,騰身而起,脫出了“毒尾綠蠍”的毒粉圈中,而“毒尾綠蠍”柳燕卻搖晃的身形,連退三步,艱難的立於當地,惡毒的看著騰身空中的白姑娘身影,但卻迅快的調息。
  原來在激鬥中,姑娘懷中“陰璧”突然發揮妙用,清涼沁入姑娘胸中,使姑娘自迷幻景中脫出,展開蘭花指,一指拂中了“毒尾綠蠍”的右肩,破了她的“ 女大法”,使“毒尾綠蠍”柳燕心神大震,略感震傷,故而趕緊調息。
  此時,白姑娘躍起身形,突然瞥見了江中畫肪,看到了佇立船頭的脫俗麗人,嬌呼一聲,空中折轉身影,雙足一蹬,斜斜落向船頭,道:
  “師父!”
  和身撲入清新脫俗的麗人的懷中,仰臉孺慕的,膩在她懷中。
  脫俗麗人,竟是武林中尊為仙子的“東海花仙”,白寧馨姑娘的師父,此時愛撫著姑娘愛憐的道:
  “這樣大了,還如此嬌憨,也不怕你柳姨笑你!”
  白姑娘向身旁的麗人看了一眼,嬌羞的離開師父。
  那被稱為柳姨的,竟是那武林中人人側目的“蛇姬”,此時看了一眼姑娘,卻揚聲向岸上的“毒尾綠蠍”柳燕道:
  “燕兒快上船來。”
  同時向尚在纏鬥中的菊兒道:
  “菊兒也來。”
  二人聞聲分開起身,業已渾身破爛了。低頭一看,都情不自禁的,低呼一聲,向船上飛落,鑽進艙中整衣去了。此時“毒尾綠蠍”業已躍落船中,向師父施了一禮,又整衣裳向“東梅花仙”深深一福道:
  “燕兒見過仙子!”
  仙子道:
  “燕兒,十餘年不見,功力竟大進了!”
  “毒尾綠蠍”柳燕,喜在心頭,羞在面上,低低的含笑謝了 聲,即立於“蛇姬”身旁。
  此時,山坡上已走來了藍旌同“蟾姬”柳嫣嫣,“毒尾紅蜂”柳鶯,與環佩二女,一剎時到了渡口,向畫舫上望了一眼後,紛紛躍落船上,藍旌見過了仙子,正聽到“蟾姬”柳嫣嫣向“蛇姬”道:
  “妹子未能將任務達成,請姐姐治罪!”
  “蛇姬”突然一笑道:
  “那人已在船上,你們的任務算是達成了!”
  說著即敞聲道:
  “玉兒出來!”
  艙中應聲走出了同菊兒纏鬥的紫衣女郎,大方地向“柳姬” 福,道:
  “玉兒見過柳老前輩!”
  接著又露出了編貝玉齒向“蟾姬”柳嫣嫣道:
  “玉兒瞞過嫣姨,在此謝罪了!”
  頓時全船的人都驚道:
  “原來假扮主上的是你?”
  玉兒點點頭,看著正微笑的“東海花仙”,嬌憨的一笑。
  此時花仙突向藍旌道:
  “旌兒將玉璧給我!”藍旌聞言將玉璧自胸前摘下,遞給花仙。花仙自白姑娘懷中,取下陰璧雙手 合,雙璧合在一起,將玉璧展於手中,向柳姬道:
  “老妹子,當日雙璧合拆亦應,我們該真正的休息了吧!”
  柳姬微微點頭,突然嘆息一聲道:
  “我們是該休息了。那麼我們就叨擾老姐姐幾天,藉雙璧之力,將我門下之人的外媚除去,今後就讓鶯兒同燕兒主持‘柳姬門’,行道江湖,同那惡賊鬥一鬥。我也起便將你們玉兒和我們環兒佩兒,送到北河家,了結這件心事,也就回去了!”
  此時船已開行,眾人都陸續進艙,“花仙”卻於此時向白寧馨姑娘悄聲問道:
  “馨兒,你剛才與燕兒激鬥時,怎會陷於迷境?”
  白姑娘一聞此言,頓時腦中浮顯了剛剛的情況,偷睹了一眼個郎,嬌羞的俯首不語。
  此情落於“花仙”眼中,看了一眼似玉樹般的藍旌,突也面露歡容,道:
  “好,好!我們順道送你們柳姨一趟後,我們就溯江而下,到藍府走走,完了我們的心願也好!”
  在歡偷的氣氛下,花仙領著大家進入艙中,畫舫已溯江而下,慢慢流去!
  而此舉將柳姬門自秘幫中拉回,不啻似釜底抽薪,解除了江湖一大亂源,也拆了秘幫的台。

runonetime 2008-05-29 12:02 AM

第05章 殘邪a

  一艘碩大而華麗的江船,正隨著滾滾江水行駛,船後拖曳著的中型畫舫,亦隨波濤起伏,顛簸前進。船上後艙中寂靜無聲,前艙中卻嬌笑連連,婉聲滴滴,使左右疾行的漁船上漁郎漁姑都側目而視,甚至有過後尚頻頻回顧,還認為是誰家達官貴人眷船呢!
  原來,船上是那武林中被尊為泰山北斗,神化了的東海雙仙之一花仙師徒,正在返回東海途中,船上搭著武林人視為邪淫的蛇姬柳如媚師徒,和少俠藍旌。
   路上,雙璧發揮了無比功效,將那蟾姬柳嫣嫣、紅蜂綠蠍、柳鶯柳燕姐妹、環佩二女的外媚一掃而光,使她們一個個變成了端莊文靜、嬌豔動人,因而白姑娘寧馨成了他們的膩友。後艙裡,花仙與柳姬嫣姬,正談著心功無上妙法,間而邊談邊練,進入妙境。
  前艙裡,鶯燕環佩正以馨姑娘為目標,藍少俠為話題,取笑打鬧得熱烘烘的,故而嬌笑聲連連傳出,脆笑聲遠溢艙外。
  正當此時,原是立於前舷的玉兒,突然神色有異的走進艙來.看了一眼艙中熱鬧的境況一眼,見白姑娘正在趕著環佩二女廝鬧得不可開交,遲疑了一下,就待邁步向後艙去時,突地後艙門一開,閃出了容光煥發,高貴豐滿的嫣姬,差點與邊走邊回頭看馨姑娘與環佩二女笑鬧的玉兒撞個滿懷。
  嫣姬一把將玉兒摟在懷中,低聲道:
  “玉兒,看你神色之間不對,可是江上有岔眼的地方?”
  小玉兒姑娘微微的抬頭看了看嫣姬,點點頭,嫣姬向艙中看了一眼後,即悄聲道:
  “那麼你進去向仙子講吧!”
  說著,即讓玉兒離開懷中,接著又一把捉住玉兒,俯首悄聲問:
  “我教你的內媚功,可曾有進境?”
  玉兒姑娘聞聽後,倏的紅飛雙頰,不好意思的,但卻感激的點點頭。嫣姬一看,即挽著玉兒道:
  “讓他們玩吧!我陪你進去!”
  說著,即回身同玉兒姑娘,進了後艙。
  此情此景,都為坐於一旁的藍旌所見,乃笑喚薯姑娘道:
  “表妹,江上有事呢!你們進後艙看仙子如何決定,待我到外面看看。”
  本在嘻鬧的馨姑娘聞聲後,突然停止笑鬧,同環佩二女整整衣衫,跟在鶯燕兩人身後,相隨進入後艙。
  玉兒姑娘,正在向仙子道:
  “看來船似海口的,但船上的人,卻不似中原人,不但身量矮,而且有一種憨氣,即連那水手也不例外,我看很像是海裡的那些島夷呢!賊像外露,正不知要作什麼呢?”
  仙子沉吟了一下道:
  “除了這個還有嗎?”
  玉兒姑娘略一沉吟,道:
  “好像在他們那船旁,尚有一條船,時前時後,或左或右的,只是不見有岔眼的人,船家倒是道道地地的中原人!”
  仙子向旁邊的柳姬看了一眼道:
  “看來要勞動妹子你的大駕了!”
  柳姬點點頭,但眉兒一揚,卻笑向仙子道:
  “倒不是妹子偷懶,近來我的心境,似與以往不同,我看,島夷的事讓嫣妹子同鶯燕去辦,我就在前面上岸,帶著環佩同玉姑娘走一趟原家,那船上的事,不管如何,讓哥兒去見機行事……噢!本該讓馨姑娘陪您的,只是您既然說梅兒已到西岳家歸寧了,可是她總還是有那外媚功的,這對她恐怕不好,所以妹子的意思,就請馨姑娘,帶著雙璧,去一趟西岳怎麼樣?菊兒隨著也順便去看看梅兒,你不是要去藍家嗎?您就直跑洞庭如何?”
  仙子一面聽 面笑吟吟的看著柳姬,此時點頭道:
  “那麼你們的荷兒桃兒呢?你只顧了菊兒梅兒兩個波折,那兩個大的呢?何時再去見你?還是一併跟著你?”
  仙子朝同菊兒站在一起的一胖一瘦二女婢看了一眼道:
  “你的玉兒已隨我去原家,你身旁總要個人吧!您留一個怎樣?”
  話尚沒完,仙子急忙擺手道:
  “我可不是嫌她們,而是我那兒還有人正沒法子作主呢!剛打發了一個,您已再給我添一個,那可受不了,我閒散慣了,一個人較自由些,您還是自己帶著吧!”
  柳姬深有同感的看了看自己無法處理的鶯燕倆一眼,就挺一挺身子,嘆了口氣道:
  “我懂得了,好吧!讓桃兒跟嫣姨走,荷兒跟我去,您就在洞庭等我,到馨姑娘回來,我們可以從原家返回了,在洞庭會合,然後,到我們那兒,給我們那些妮子將外媚除掉,你看可好?”
  仙子道:
  “在洞庭會合可以,我可不一定在,馨兒同你去一趟也就成了,我想回東海了呢!”
  柳姬看了看仙子,嘆道:
  “也好,等我料理完了妮子們的事,再去東海走走,若能容得下我,我就……”
  說著看了身旁的弟子們一眼.不忍的道:
  “以後再說吧!”
  仙子看著她,卻笑笑不語,然而柳姬卻自她目光中看出了一種情意,心中舒舒服服的。
  仙子卻向她微一點首,正容道:
  “妹子可體會到,你我所習原是同源,不過殊途而已!”
  柳姬聞後,突地沉思道:
  “是啊!剛剛同她論功,心法竟是一樣,惟行功法不同,但同時行功,似是無媚力外溢,而且溫和得多,看來,我們相輔相成,定然……啊!是了,我們是對花采蜜,他們是粉蝶傳媒, 清一濁,合二為一,將生生不息!”
  想至此,突然神光煥然的向仙子看了一眼,微微的點頭,然後道:
  “好吧!我們就這麼辦!”
  這種臨事果斷的氣振,確有一派宗主之風,花仙看在眼裡,亦是暗暗點頭。
  只聽柳姬向蟾姬柳嫣嫣道:
  “嫣妹你同鶯燕姐妹倆,帶著荷兒,現在就讓畫肪的舟子解纜,脫離海船,自行向那島夷人的船駛去吧!能。逐出就逐出,不行,就設法引動官府,將他們逮捕好了,記住可別殺生!一切由你見機而作!”
  梆嫣嫣應聲是,接道:
  “我們事完是去洞庭,抑是返……”
  尚未話完,即見柳姬接道:
  “對啦!你們事完後就直接回去,假若事情棘手,需人的話,就找‘鷹’舵人幫忙,拖住對手,然後就讓‘鴿’舵人傳命,調谷中人來,再設法對付,找鷹爪子是萬不得已再說。”
  柳嫣嫣點點頭,略一拾掇自己的東西,即向花仙與柳姬辭出,同鶯燕二女,由荷兒帶著東西,下船至畫舫後,即向舟子囑咐 番,解纜脫離海船,向島夷船之方向駛近,果然玉姑娘所說不錯,船上均是夷島之人。
  海船上的藍旌,此時業已進入後艙,花仙向其解說決定行止後,即又道:
  “旌兒可以走了!”
  柳姬卻一擺手道:
  “不用這樣急,旌哥兒此時走,離船後,若果用輕功身法,將驚世駭俗,並暴露了我們,令那尚未確定的目標,有所驚覺。若從水下,實在說,也不好跟蹤,你還是出去讓舟子在江船中找個回程快舟,租下來,去見機行事好麼?”
  說至此,見藍旌似有話說,即停止問道:
  “旌哥兒,可是有所見?”
  藍旌看了仙子一眼道:
  “江上岔眼船是島夷之人不錯,而且是橫行過東海後被仙子逐過的那幫海盜……”
  說至此,仙子眉頭一皺,未作聲,乃目注藍旌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藍旌乃續道:
  “其船旁,另有 船,似甚邪氣,可是並未現蹤,二船與我們皆是背道而馳,我們如此分散,均甚為棘手。那島夷之船,可否請馨表妹去一趟,將他們逐走就可以了,這樣,柳前輩可以幾人前柱中原府,或轉道去一趟岳府,亦未嘗不可。不知二位前輩,認為如何?那邪氣船,由我去探探即可以了。”
  柳姬向仙子看了一眼,即道:
  “那麼老姐姐也就辛苦一趟,隨著妹妹轉轉,我們就先去原府後至岳府,再回返我那兒,將妮子們的外媚去掉,咱們姐妹倆就去趟藍白二家,當個現成的媒人,然後就返東海可好?只不知我那兒配不配您去呢?”
  最後這句話,可把花仙說笑了,道:
  “你下命令就是了,何必擠兌我呢?”
  柳姬笑了笑,就對身旁的胖桃兒姑娘道:
  “桃兒,你去將你嫣姨姨們招回來!”
  桃兒聞聲出艙而去。
  柳姬問仙子道:
  “那麼,怎麼逐那些島夷之人?”
  仙子看了一眼身旁的白姑娘,道:
  “馨兒,你看怎麼辦?”
  白姑娘笑道:
  “師父的表記送他們一個可好?”
  仙子笑叱道:
  “怎麼,就這麼容易?你可要負責後果啊!以後他們在海上出紕漏,我可唯你是問!”
  白姑娘道:
  “他們有此護身符,已夠如願了,哪敢背誓,要是那樣,可就不能怪我了!”
  說到最後,竟是滿面殺氣,只看得那出名的魔頭柳姬都不禁眉頭一皺,心忖;“看不出這女娃兒,好重的殺氣!”仙子向白姑娘點點頭,白姑娘方待轉身,柳姬道:
  “對付那邪氣的船,旌哥兒一人是否可能?還是找人同你二位去較為方便?”
  仙子道:
  “就讓馨兒和他一起去吧!”
  馨姑娘聞言,偷偷的瞧了心上人一眼,正與那藍旌的目光相遇,自那目光中,二人都露出了欣然之情,可是,柳姬卻道:
  “不是我煞你們年輕人的風景,我說出來,馨姑娘你自己斟酌,我和嫣妹妹因環佩二人嫁到原家去,因他們都有本門內功,想像中,夫婦間絕對和樂,所以,他就偷偷的傳了玉兒本門內功。想來老姐姐已看出。我倒想為了他們二口兒將來,找個機會傳一傳馨姑娘,只是未得你們師徒允許前,可不能作,我想,馨姑娘若同我們一路,那就可以了我心願了!但不知……”
  話尚未說完仙子道:“馨兒還不快謝過你柳姨!”
  馨姑娘本待跪行大禮,柳姬卻攔住道:
  “咱們是說了就算,你可別怨柳姨暫時拆散你們才好!”
  白姑娘只羞得玉頰緋紅,低下頭去,不好意思的道:
  “柳姨也和我開起玩笑了,姪女兒要去啦!”
  說罷略福一福,即轉身出艙而去,正與那嫣姨碰個照面。馨姑娘卻紅著臉閃身而出。
  柳姬此時卻未理會進來的幾人,正向藍旌道:
  “那麼旌哥兒,商量一下,是自己去抑是……”
  藍旌在決定白姑娘留下後,早已決定自己前往,乃因恐再引起白姑娘“女人家的小心眼”來,只想想為了解女俠的事,她都有那天的感觸,此地除了“柳姬門”艷名早著的蟾姬、鶯燕二蜂蠍外,還有誰能幫忙?故而急急接道:
  “本來表妹去退島夷時,定會露了身分,就不宜同我去,現在既然只打算去踩探,也就毋需什麼人幫忙了,還是晚輩自己一人方便些!”
  花仙在旁點點頭,梆姬也看出了藍旌的心理,乃贊許的道:
  “少年人是應該有些豪氣的,那麼,我們把畫舫跟海船都暫時在前邊碼頭停靠泊岸,你就自己斟酌行止好了!”
  說完後,即令眾女各自準備,藍旌在前艙將自己行裝略作拾掇,並即出艙,命舟子招一快船,登船向回行駛,鼓浪追蹤目標而去。
  馨姑娘于出艙後,即登畫肪向島夷之船趕去,畫肪乃特製,快捷無倫,不久即已趕至前船丈餘處。姑娘出得艙來,立於舫頭,正不知如何招呼是好,島夷船上,一個舟子模樣的人,在看到姑娘後,細一打量,滿面歡容的奔進艙中,頓時,一個身材結實的短小之人,滿面堆著掩不住悍勁的笑容,疾快的衝出船艙向畫肪望來。
  在他見到姑娘時,突然地回頭向舟子講了句話,把船停住,待畫舫接近,矮者突向姑娘一禮,尚未開口,即聞姑娘道:
  “我師父在前面海船上,她聞說船主進入中原,特地派小女子來,囑船主速回東海!”
  那矮者卻面現難色的剛欲開口,姑娘伸手自懷中掏出了一朵色呈雪白、枝挺花清、直如真一般的梅花,扔過船去,矮小人雙手接住一看,不禁大喜過望,滿面喜容的向姑娘深深彎腰為禮,口中卻道:
  “大山來此,即因海中突然來了那黑蚊,將我們驅逐得無法生活,聞道仙子已來中原.才偷來尋找,現在既有花令,那黑蚊定不敢橫行了,我們即刻返海,請姑姐代大山叩謝仙子!”
  說罷,即躬身待姑娘畫舫遠離後,一躍丈餘,歡籲一聲,令手下鼓浪向下游駛去,行經江船和畫舫附近時,全船上二十餘人一字兒排開,向著江船行禮,悄悄滑過,然後疾駛而去。
  東海仙子和柳姬帶著白姑娘,帶同柳姬門下起程徑赴中原府而去。
  藍旌少俠的快舟,在姑娘畫舫返回江船時,正在江岸邊,沿岸前行,監視著那圍著島夷船窺伺的不明船隻,那船在姑娘和島夷打交道之時,想已看清情形,放棄窺伺,竟直向上游駛去。
  少俠即囑舟子,遠遠窺著該船,勿使失去蹤影即可,自己卻進入快舟艙中,倒頭睡去。
  夜幕將垂時,前船已靠碼頭.此時少俠早已醒來,見前船靠近碼頭後,走下來一女三男,徑自向渡頭的小鎮店面去!
  少俠藍旌即囑舟子慢慢將船離前船不遠之處停靠,再囑其準備隨時起錨,然後向鎮店走去。待到鎮中,此處竟是一個剛剛略具雛型的鎮市,佔地約有十餘畝,除漁家散落在近江邊之處外,尚有農家,這個鎮店雖不太大,卻也百商雜陳,小小的十字路口,竟是熱鬧得很。
  十字路口的四個拐角上,湊巧就是四家酒店,因而藍旌在未至路口前,先在街道二旁店舖中,假借參看貨色問價之便,而向前面二酒店中察看,是否有類似前船的人在,待確定其未進入該二酒店後,即假裝觀看街景,走過十字路口時,已見四人在右旁店中,正在嬉笑談論,似非正事,藍旌估計其時間,尚可廷宕一會,乃又向前走,稍作逗留,然後裝作用飯之狀,向四家酒店略作打量,即在近江之右旁店夥招呼之下,進入店中,特意的在四人鄰近處,選一座頭,慢條斯理的打量店內佈置,與店夥假意寒喧,稱讚店中一番,實乃拖延時間,察看四人所叫酒菜多寡,而定自己在此店中之時間。當看到四人酒肉已上桌,開始食用,知其時間甚久,乃亦向店夥叫酒叫菜,準備慢慢從四人談話中探聽其底細.果然,四人飲至酣暢之時,其中一年約四旬,滿面絡緦,卻臉長如馬,體健身壯之玄衣壯漢,突向身旁之青衣老者道:
  “***,老卜說來人在此聯絡,何以至今未見!莫不是也同老卜一樣,被人給砸了鍋?”
  青衣老者,五短身材,鬚眉俱華,尖嘴眇目,其貌不揚,一睜眇目,目小如絲,精光外射,道:
  “也不知道是個怎麼樣的兔崽子,就要勞我老人家跑這麼遠一趟,真***冤枉!”
  唯一的那個女的,年約四十,一臉的粉,厚厚的堆在皺紋上,但卻騷媚輕狂,嬌哼一聲道:
  “今天姑娘本想嘗嘗倭子滋味的,讓那鬼丫頭給衝散了,若不是有事,姑娘不去把那鬼丫頭扔在江裡餵王八才怪!”
  而那久不開口的另一位五十許的胖老者,豬面牛跟,涎臉的向那女的道:
  “噢!那個可要請大姑娘你手下留情,恁好的美人兒你不收下自用,何不留下來送給我嘗嘗腥?”
  女的一聽,本是低壓的掃帚眉一瞪,但看到了那豬面老者的涎臉媚像,卻又舉手一戳老者下額,嬌笑道:
  “怎麼?我的朱大爺,又看上啦!哼!沒關係,本姑娘最近是不會用了,你就自己去找吧!”
  豬面老者聞聽此言,牛眼一瞇,咧著大嘴,喜得合不攏,那股子高興勁,直看得其他的二人,都露出了又羨又妒的神色,豬面老者卻徑向女的道:
  “謝大姑娘恩典。”
  女的不理會他,向那絡緦壯漢道:
  “今晚你陪我!”
  那壯漢頓時喜笑顏開,女的卻又向那青衣眇目老者道:
  “該你輪值了吧?”
  眇目老者露出了無可奈何之色,狠狠的喝了一口酒,咕嘟咽了下去!
  女的卻向他道:
  “你莫急,明晚你陪我、今晚我們一改往例,你毋需在此附近巡邏、量此處已沒人敢動我們四俠一根毫毛,除非他不想活了,但是你可要注意,莫讓來人在此處撲空,老卜可沒說是什麼時間!”
  絡緦壯漢似因為已得了便宜,向女的道:
  “陰姑娘你忘了穆兄的另一個稱呼了?”
  女的突嬌笑道:
  “我怎麼會忘,誰不知盲俠的另一個稱呼是夜遊神?”
  說後連連嘻嘻嬌笑!
  旁桌的少俠藍旌,一聞此言,心中一懍,忖道:
  “白四叔曾對我說,除了他們被江湖人尊稱煙酒漁樵四俠以外,近二十年來,在江湖上又有自稱為四俠的三男一女,乃是江湖中人稱為四邪的人自己封的,其中就有一盲邪夜遊神穆墨,乃是個假瞎子。那女的定是淫邪人妖陰麗兒了!那姓朱的豬面老者,定是聾邪大耳賊朱龍,也是個假聾子,最厲害的,他竟是個順風耳,奇怪,他竟未聽到今日馨表妹同島夷人講的話?剩下那絡緦鬍子一定就是假啞巴啞邪馬八了。”
  藍旌既知他們身分,即知自己今晚看來是要忙碌了,心中即忖思著採取什麼樣的步驟!
  就在此時,突又聽那女的道:“我們在此等那人三天,若果三天不來,我們就乾脆去找一找老卜所說的那個什麼專和我們作對的小子!”
  盲邪夜遊神穆墨眇目一睜道:
  “陰姑娘可別忘了,姓卜的那老猴兒可沒告訴我們詳細,那小子是何長相,就憑他說的身穿藍衫,年約廿許,長得一表人才,就能夠在偌大的江湖中找到點子?何況老卜還說那小子會化裝術呢!那不更是大海撈針?我看我們還是多等幾天,否用我們就照老卜說的去走走,又有啥子關係?”
  女的卻掃帚眉一排道:
  “怎麼?你輪值就不高興啦!就想到那艷窟裡去,難道姑娘還虧待了你?”
  盲邪趕緊陪笑道:
  “我的大姑娘,你怎又多心了?我不是說我們多住幾天嗎?多住幾天,那時候你也不就可以一塊兒去了嗎?我怎麼討好都……”
  淫邪一聽,這才轉嗔為笑道:
  “好,好!算我冤枉了你,明天我好好補償你就是了!”
  這種淫邪的說話,也只有出在這類淫邪的人口中,一旁的少俠藍旌,聽在耳中,直欲起身即時給予懲戒,但轉念一想,此時很不適宜,倒不如按照自己既定的步驟來得穩妥,故而,強忍下胸中怒氣,迅快的吃完,即結帳出店而去!
  當他走過淫邪陰麗兒身旁時,才被淫邪發覺,頓時瞪著兩眼,直勾勾的目送少俠出店而去。這種情況看在其餘三人眼裡,直要冒出火來。那啞邪馬八,直妒得挺身而起,怒視少俠背影,就待有所舉動,但卻為淫邪發覺,頓時掃帚眉一聳,向啞邪馬八道:
  “假啞巴,你少吃醋,姑娘今晚不會失信,那是三天以後的事了,你急什麼?”
  啞邪馬八,頓時如洩氣皮球,坐丁下去,悶聲喝酒吃菜! 一桌人竟因此而各自吃喝,默不作聲,直至結帳讓店家找了一座獨院店房,各自歇息。
  在二更,這家酒店的屋頂上,竄出了兩條人影,一條在店的四周巡邏一周後,竟在門樓最高處坐下,一條竟毫無顧忌的,走向鎮店後面,那農戶們聚居的所在!
  當他走到靠著江邊最近的那家獨立的農家後,竟然緊貼右首房的窗戶,傾耳細聽一陣,然後撬開了窗戶,穿身而入,頓時,房中傳出了一聲微弱的嬌聲驚呼,戛然而止。
  此時,另有一條黑影,卻倏然竄至窗下,略一諦聽,即輕叩窗櫺,悄聲低喝道:
  “大耳賊!快出來領死!”
  聲歇,晃身立于院中央,果然不久,即聞 嚓一聲,後窗被硬物砸碎,緊接著一條身影,卻自前窗破窗而出。此賊忒是狡猾,但當他躍落地面時,卻神色一懍,忖道:
  “好險!此處竟亦有人?”
  頓時向四周巡視,卻再未見有何形跡。原來他以為是前後二人或更多!而那立于院中央的人,卻於此時,騰身而起,射向大江,並向甫自窗中穿出之人招手。
  窗中穿出之人,本已怒從心生,一見院中人就待動手,此時見其招手躍走,怒哼一聲,騰身跟蹤向江邊而去!
  兩條人影一前一後,剎時來至江邊沙灘之上,前面黑影時刻掩藏行蹤,時向鎮店中高處張望,似是避著什麼人,然後又順江向下走去,直至拐彎後,回頭看不見鎮店,這才停下身形。
  後追者,亦一步一趨,緊緊尾隨而至,待至前面黑影身前立定,這才看出,竟是晚間店中所見之藍衫少年。此時卻怒目瞪視著自己,在星光閃爍下,可看出在那俊秀的玉面上,威態赫赫,一種逼人的英氣,迫向身來,同時那稜芒也似的目光,直看得自窗中穿出,江湖稱為大耳賊的聾邪,在心底發怵。
  可是自己好事被壞,怒氣充胸,怒向面前的少年道:
  “何方小兔崽子,竟敢破壞你老子的好事!”
  話未說完,跟前人影一閃,朱龍的臉上頓時火辣辣的腫起老高,一記重重的耳光,竟打得大耳賊耳紅唇腫,牙齒動搖,“呸”的一聲,吐出了一口痰血。
  聾邪朱龍,何曾受過此等侮辱,頓時怒火上衝,嗔目喝道:
  “好小子,你竟敢侮辱老子!”
  呼的一聲,迎面 掌劈了過去。
  少俠藍旌雙腳未動,只是雙肩微微 側,便把聾邪朱龍的一記掌風,讓了過去。
  聾邪大耳賊朱龍一掌落空,突然大喝一聲道:
  “老夫斃了你!”
  手腕一抬,自肩頭抽下一柄巨齒長刀,隨手一揮,就見刀光閃疾,一記“毒蛇出洞”,直刺向少俠藍旌的咽喉!
  他怒火中燒,好事被壞,已是動了殺機.又在不備之下被括了一記耳光,何曾受過如此羞辱,若傳至其餘之人耳中,如何再能混下去?故而這一刀刺出,出手之快、之狠、之準、之辣,當真不愧被江湖稱為四邪!
  少俠藍旌冷笑一聲,他雖手無寸鐵,卻是不慌不忙,身形向左後斜側,右手一抬,一記“冰河解凍”,劈出一掌,洶湧的潛力,似海誨濤拍岸般襲向朱龍。
  連續三掌,擊出雖有前後,但速度之快,競如三掌齊出一般,看不出他是從何劈出來的,簡直無法趨避,何況還擊。
  聾邪大耳賊朱龍.享名四邪之一,在江湖上樹敵極多,面激鬥之事,亦可說不計其數,可謂久經大敵,經驗豐富,然而,竟為今晚這少年的怪異手法所困,這是第一次遇上,不覺吃了一驚,雙目閃動,未假思索,即本能的被迫收刀後躍,疾退二步。
  他縱橫江湖,從未有過一招就被人家迫得後退不迭,心頭又驚又怒,暴喝一聲,突然欺身而上,盡力左右閃劈,卷起了一片銀芒,霍霍生風,直向少俠藍旌罩了過去。
  這幾刀他是含憤出手,刀勢極強,寒光閃閃,銀芒飛灑,席捲而上,少俠藍旌左右前後,盡為刀光籠罩。
  聾邪大耳賊朱龍忖道:
  “看你小子還能逃得了?”
  念頭尚未轉完,卻見少年人藍旌身形,在月光下輕輕一閃。已然脫出刀光之外。
  這一下身法之奇妙,不但閃出了狂風驟雨般的攻勢,而且還 下欺到朱龍右側,右掌一揮,似揮似拍,朝聾邪大耳賊朱龍的右肘“曲池穴”上拂來。
  此等快捷奇詭之身法招勢,聾邪大耳賊朱龍,這 生之中,真是從未遭遇過,在急切之下,不遑思考,下意識的橫身一躍,右肘一抬,堪堪躲過了這奇詭而快速的一招,方自心下一寬,就待揮刀斬向敵人時,突覺右肘“曲池穴”微微一麻,鏜啷一聲,巨齒馬刀落地。朱龍趕緊向前一躍,脫開敵人,待得回身站定一看,不禁羞得臉紅脖子粗,好在夜間不虞敵人看到。
  原來敵人竟是佇立原地,威懍的注視著自己,不屑的用足尖挑起鋼刀,踢向自己,聾邪大耳賊朱龍,雙手接住鋼刀,竟然被刀上的餘勁,震得後退一大步,始能提氣定住身形,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心忖:這少年人是誰?想至此,不由得抬起驚慌的面孔,閃著驚悸的目光,打量著對方。
  驀地,心中一緊,仔細的看,那 身藍衫,以及那英俊挺拔的面相與身形,不由得心下一緊,急愣愣打了一個寒顫,口中期期艾艾的道:
  “你就是那個在暗中和我們為敵的什麼藍衣……”
  少俠藍旌冷然接道:
  “不錯,少爺就是藍旌,可惜你知道了沒用,今晚你犯了少爺的律條,殺不赦的淫行,你就自行了結吧!免得少爺動手!”
  聾邪大耳賊朱龍道:
  “我還有話問你!”
  藍旌道:
  “可以!其實將死之人,有啥好問;還不是知道和不知道一樣?嗯……可也不錯,讓你作個明白鬼也好!”
  大耳賊朱龍道:
  “你與江上畫舫中的那個小姑娘,可都是東海花仙的徒弟?”
  藍旌一聽此話,雙目神光倏露,注視著大耳賊朱龍,久久始道:
  “真可惜你這天生的本能,竟不能走正道。告訴你也沒關係,我是雙仙的另一傳人!”
  聾邪大耳賊朱龍神色一黯,頹喪的低下了頭,但旋即抬頭向藍旌獰厲的注視著,狠聲道:
  “聽說你乃煙酒漁樵四位老鬼之家人!老子一生之中,就只有一個心願,就是想真心的會一會四俠之一,看看是他們四俠厲害,還是我們四邪厲害!”
  藍旌接口道:
  “可惜你的行為,使你永遠沒有那一天了,說真個的,你也不配!”
  聾邪大耳賊朱龍,惡毒的道:
  “就憑你講一講嗎?”
  話一講完,手一揮,巨齒鋼刀,疾勁的射向藍旌,而他卻騰身一躍,擰身向江中跑去。原來,他竟是藉機想逃!
  今晚他可是倒了霉,藍旌騰身一躍,藍影似脫弦之箭般的閃過了鋼刀,越過了前躍的聾邪朱龍,身在空中,一掌向下拍去,阻住了大耳賊朱龍的逃路。
  大耳賊朱龍,似是知道有此一著,在藍旌躍過他時,即猛墜身形,雙腳沾地即起,藉一踮之力,身形後揚,刷的一聲,射向來路!
  在他未曾落地之時,快到拐彎的地方,仰臉向天,突覺眼前一黑,呼的一聲,藍影已自躍過自己。他心內驚異少俠藍旌的身法如此快速,但卻趁此猛打個千斤墜,企圖再換方向之時,突覺頭髮一緊,竟全身被掄起空中,轉了一圈,摔落地上,直摔得骨折筋斷,躺在地上,哼哼不止。
  而此時藍旌卻站在身旁叱道:
  “逃得了嗎?惡賊?只要你犯下淫行,你莫想逃出少爺手去。”
  說至此,右手食指向聾邪大耳賊朱龍一點,朱龍頓時氣絕,雙腿一蹬,業已了帳!
  藍旌自言自語的道:
  “本該讓你曝屍於此,餵野狗的,因還要再收拾另三個壞坯,就便宜你啦!”
  邊說邊用掌擊地,剎時間,一個丈深的土坑掘成,一推大耳賊朱龍尸身,待其滾落,即三掌二掌,掩埋完畢。
  隨即撣撣身上灰塵,返回鎮內他的宿處。
  鎮店屋上的另 個身影,此時亦返回屋內,此時,那屋中的一對狗男女,早已相擁睡去。
  當三邪睡醒之後,業已是下竿掌燈時分了,兩個男邪在奇怪未見聾邪回來,女邪聽說後,氣憤的道:
  “那聾鬼不知被什麼鬼迷住了,管他呢!我們吃飯後,再幹我們的,反正他知道時間還早,我們三人不是更落得舒服嗎?乾脆讓他自己回來也好!”
  此話一講,二邪一聽正中下懷,也就不提了。
  入夜,那淫邪陰麗兒的房中,卻燈光搖晃,傳出了陣陣淫聲笑語,隱隱的傳入了那在酒店四周巡邏的假啞子,啞邪馬八耳中。
  假啞巴啞邪馬八,正聽得心火升騰難熬之時,突然,一種特異的聲響,傳入了他的耳中。江湖人有一種特殊的敏感,只要是稍露徵候,都能使他們感到情況的嚴重與否,尤其是有缺陷的人,對某一方面定有專長,馬八雖然是假啞巴,但在長期的裝啞之下,無形中使他在聽覺方面,有著特異的進境與收穫。
  啞邪馬八聽到的聲響,乃是一點輕微的衣袂飄風聲,這正是江湖中人飛行的聲音,在他耳中,格外的熟悉,所以,風聲入耳,他即迅捷的向聲音來處躍去,身在躍行中,突見一抹淡影,瞬息間,一閃而沒,分明是一個身懷上乘輕功的武林人所有的行動,啞邪馬八猛然雙足點地騰身而起,如電光石火般追向淡影沒處。
  啞邪馬八的身影,是向街角處躍落,身影未定,眼已向另一條街道瞧去,見一抹淡影,在一處屋角一閃,已隱沒不見。啞邪心中大疑,毫不猶疑的向那淡影沒處射去!
  當他至屋角處停身後,四周黑闃闃,靜悄悄的,毫無一點徵候能看出淡影的影蹤,不禁瞪著那牛眼,極盡目力,向四周搜視。
  就在他緊皺眉頭,大表懊喪時,驀然間,搜視的右眼餘光,看到一抹淡影在鎮店後的屋頂上,一閃而沒,頓時引起了啞邪的注意,全身暴提真力,猛然躍向屋頂,直似鷹隼般的射向淡影閃劃的屋脊,就在他身形將落時,突見鎮店處向農家方向的 條蜿蜒車道上,正有一條淡影,在黑暗中幾不可辨的,向前馳去,估計距離,約有裡許。
  啞邪身形未停,疾追而去,但在他心頭卻有著 種莫名的驚震,甚覺此人看是剛剛現身之人,那真是一個不得了的事情。要知以他啞邪的功力來說,就這剎那之間,那人竟能疾馳裡許,顯然輕功就較他高明的太多。是以啞邪心中,硬是直覺著不太對勁,然而已為好奇心驅使,竟然毫不自主的加力追了下去!
  當啞邪追出鎮店,步落婉蜒車道上時,前面淡影,已至車道盡頭,順路折彎向右,身影被幾叢路竹遮掩,啞邪馬八奮力前行,身如脫弦之箭,竟然迅速追至,當其到達路的拐彎處時,變自看到前行淡影,業已越過農家門前,竟直向江邊而去!
  這正是昨夜聾邪追蹤藍旌的路線!
  啞邪心中忖道:
  “此人行徑可疑,必須探出他的去處及意圖始可!莫不是老卜所講的人,來晚了找不到宿處,想至江邊看看?”
  但再想又不像,心中懷著疑惑,更是急於知道來人情形,乃又繼續前追。
  前行淡影在土丘處,轉向左方不見,啞邪功力已提至極限,飛馳而行,不久即至土丘拐彎處,一眼望去,頓時使啞邪皺緊眉頭,大起疑惑,身影在急速前進中,戛然剎住。
  入眼處,啞邪只見到波光反射中的略現明朗了點的沙灘,平坦如毯,而蘆葦在靠土丘盡處,雖因夜風搖盪沙沙作響,土丘旁、斜坡上卻異常的有些怪石錯落地放置著,不似土丘原有,剛剛看到的淡影,此時竟是毫無蹤影。
  啞邪馬八,凝目盡力向蘆葦之處搜視,見並無可疑之處,當然在蘆葦中藏個把人是沒有問題,但他卻看不出在那一叢中有藏人的樣子,因為每一叢蘆葦,都尚不能蓋過一個人的身軀,除非藏在蘆葦深處。
  他不禁運盡目力,轉向了那錯落的、使人懷疑來處的怪石,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乃暴提真力,向怪石間走去,每跨一步,都是運集全力,惟恐突遭襲擊!
  倏然間,前進的啞邪馬八,身形突停,雙目露出了精光,極力瞪視著眼前十步處的 堆新土,皺著 雙濃眉,露出了滿腹的狐疑!
  正在此時,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句冰冷的陰聲道:
  “那就是你的榜樣!因為他正在向你招手呢!”
  在這黑闃的暗影中,蘆葦的風聲,加上錯落的怪石,與一坯新土,倏然間又聽到這冷冰冰的聲音,膽小的人,不被嚇死,也會嚇昏!就連這久闖江湖,久走夜路的啞邪馬八,也不禁聽得心中發顫,冷汁直流,汗毛齊豎!
  可是練武人的一種本能,卻反應在他的動作上,聲音甫出,即見他晃身如鬼魅般的一閃倏轉,藉勢揮事,一股凌厲無倫的掌風劈向身後,“砰”的一聲,塵沙飛揚。他雙目望去,除飛揚的沙土外,竟然毫無所見!
  啞邪不禁渾身顫抖,心中似夾上了枷般的感到難受,頓時額間現汗,然而,那冷冰冰的聲音,卻又起自身後,道:
  “聾啞本就是一家,你昨晚在痛快,他卻在痛苦,你現在既然來到了他的葬身之處,還能不一起聚聚嗎?”
  這種聲音,這種話語,這種看不見人,只聞聲音的行動,使抖顫中的啞邪馬八,心中更慌,雙臂同揚,一先一後,隨身軀疾轉的疾出!砰砰兩響,激起了地上的塵土夾著砂石,迴轉的身軀仍然未見到發聲之人!
  但他的二掌卻是夾著平生的功力,擊在了那鬆軟的新墳上,將坯土擊去,露出了一個淺坑,淺坑的一角,卻赫然露出了一只黑鞋,正是他熟悉的聾邪大耳賊朱龍的。這種刺激,頓時使顫抖中的啞邪馬八,變得沉靜,胸中怒火代替了畏懼,驀地雙掌向土坑齊揮,砂石飛揚中,露出了那業已死去一天的聾邪大耳賊朱龍的尸身。
  啞邪馬八一見,怨焰大熾,木然的向坑中聾邪朱龍住視久久,竟然瞪著一雙馬眼,眼中射出了洶洶的怒火,晶光似兩把利刃般的,慢慢的轉回了身子,向正岸然離開他第一掌擊出的沙坑中站立著的夜行人----一身藍衫的少俠藍旌射出,狠毒的、陰沉的、憤怒的道:
  “你就是殺害朱聾子的人嗎?為什麼?”
  站在前面的,正是少俠藍旌,那種自然的威儀,消去了殺氣騰騰的啞邪馬八的部分毒狠之氣,正威然的注視著啞邪馬八,低沉的、一字字地道:
  “因為他強姦民女!”
  啞邪馬八道:
  “胡說,他不會去作此事的!”
  少俠藍旌道;
  “你是他嗎?”
  啞邪道:
  “我知道他不會就是不會!”
  少俠藍旌道:
  “我看到他做,就要死!”
  啞邪道:
  “憑什麼?”
  少俠藍旌凜然的道:
  “少俠的律條!”
  啞邪狠聲大喝道:“什麼?你也配立律條?”
  少俠藍旌道:
  “配不配,稍停你就知道了!”
  啞邪道:
  “小子,你叫什麼?”
  少俠藍旌不禁微微一笑,看著睡邪那凶神般的面容,直似要從他面上,找出某一個問題的答案!
  啞邪卻惡狠狠的道:
  “你看什麼?”
  少俠藍旌突然一整臉色,露出了那無比的威嚴, 股凌厲的氣勢,向啞邪襲去,使他微感一怔,頓時覺著自己似受了一種莫名的重擊般,感到衝激腦中的怒氣似一浮動,心中大是疑惑,不知是何原因,但卻感覺到眼前這個曾經在酒店中現身的少年人身上,似乎有著一種特殊的威力,使人不敢侵犯!
  此時卻聽少俠藍旌道:
  “我正奇怪,為什麼你和那假聾子 樣的在死前都要問本少俠是誰呢?他知道了以後,就躺在那坑裡了,有什麼用呢?”
  這種話,頓時激起了啞邪馬八的無窮殺機,竟然習慣的,啞啞作聲,真似啞巴 樣的,指著少俠藍旌,啞啞了兩聲,雙掌一掄,就是一個虎撲,近身向藍旌出了狠毒的詭奇的三掌。
  這三掌激起了一股股洶湧的掌風,直罩向了藍旌的全身,剎時間,將藍旌圈在掌風之內。藍旌卻依舊卓然穩立坑邊,絲毫不動,直如這三掌不似擊向他一般。
  然而就在洶湧掌風罩定藍旌,看似無處躲閃,掌已臨身之時,突見藍旌右臂一抬,右掌一立,啞邪馬八擊來的三股掌風,竟似遇到了光滑的三角擋板似的滑向兩邊,貼身而過,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撲起的啞邪馬八,卻感到一股尖利似刀的銳勁,疾襲向前撲的身形,竟然是迎面如割,只急得他急剎身軀,暴打千斤墜,硬行定住前撲的身形,在銳勁未全襲身之時,雙足連連晃動,上身搖擺不停,連施“殘荷擺柳”身法,這才卸掉銳勁。
  這種身未動而卻敵的手法,直嚇得啞邪馬八,忘記了自己是撲身近前,業已立于藍旋身前不及三步之處,竟然怔怔的立在當地,傻兮兮的瞪視著敵人!
  藍旌此時卻正不屑的看著這個江湖上正道武林恥與為伍,且欲得之而殺的邪惡啞子,而那原是豎立的右掌,業已在啞邪馬八閃躲銳勁之時,改立為指,食指挺伸,直指著搖晃中的啞邪身形的胸腹之間,威凜的向他道:
  “你不是想知道少俠是誰嗎?現在我就告訴你,我正是鐵算子卜仁告訴你們的那個專與你們作對的藍旌!你知道了,可別忘記向閻王爺按實情招供!”
  啞邪馬八一聽此言,怔怔的神色,變作驚震,真可想不到如許年輕人,竟然真的具有神奇莫測的功力,突見他本是直勾勾的眼珠兒一轉,仰首一聲尖銳的嘯聲,如狼嗥般的直傳雲霄,在夜空中傳出老遠。
  藍旌竟未虞啞邪有此一著,右掌倏伸,食指連戳,頓時點中啞邪喉結,聲停人萎,藉大的身軀,哄然倒地。藍旌身形前趨,將其與聾邪放置一坑之中,雙掌起處,剎那間,即將二人埋起。
  驀然,一聲高亢的嘯聲起自鎮店方向,搖曳於夜空中。藍旌聽出,乃是另一個邪魔聲音,奇怪的卻未聞到女淫魔的聲響。藍旌身形一展,躍至土丘高處,向鎮店方向望去,只見一條身影,遠遠的,淡淡的,在黑夜中帶著嘯聲,正筆直的向這方向疾馳而來;藍旌向四周略一打量,即隱身於一塊怪石之後,靜靜的等著來人。
  來人正是在酒店中與淫邪陰麗兒做那苟且之事的盲邪夜遊神穆墨,二人正在興濃之時,突聞到啞邪馬八的淒厲嘯聲,這是他們聯手行走江湖以來,未曾使用過的暗號,非至性命已將不保,不會如此。故而二人一聞此聲,陰麗兒一推盲邪穆墨道:
  “快,假啞子遇到了勁敵,你先去我就來!”
  盲邪夜遊神穆墨,正在興酣之時,突遭此大煞風景之事,一股怒氣湧上心頭,迅速的穿衣出屋,怒嘯一聲,即向厲嘯聲傳來的方向筆直馳去,身形之快,直如脫韁野馬,受驚雛鹿,剎時已馳近土丘。
  待其落地後,雙眼游顧,卻未見啞邪馬八的影蹤,不由得大起疑惑。驀然間,身形暴起,躍向沙灘後,山坡前的那一叢叢蘆葦處,身形未落,即雙掌遙擊,疾勁的掌風,壓向蘆葦,頓時將蘆葦擊得滿地飛舞,東倒西歪,散落滿地!偌大一片蘆葦,若將之盡行除去,亦將費時而費事,是以,盲邪夜遊神穆墨,卻身起空中,雙掌遙擊後,落地前進一截再行遙擊,如此躍進,轉跟間,即將蘆葦搜遍,唯始終未見啞邪的蹤影。
  是以盲邪心中頓起疑惑,兀立蘆葦盡頭,頻頻凝思,卻實在是找不出聽錯方向的理由。
  此時怪石後的藍簇,微一起身,望向鎮店之處,卻未見那女淫邪蹤影,心中正狐疑不定之時,在蘆葦盡處的盲邪夜遊神穆墨,突地想起了山丘斜坡處,尚有怪石錯落放置,感到心神一緊,知道今晚啞邪馬八一定糟啦,定已被人囚禁石後,想至此,身形拔起,三二個起落,已落向怪石之處。突見高處 塊怪石後,似有淡影一晃而沒,盲邪夜遊神穆墨,卻已看清乃系一人影,他這假瞎子,卻實在厲害,頓時站定身軀,調勻真氣,提緊功力,向石後沉聲暴喝道:
  “什麼人?躲躲藏藏的,欺負我眼瞎嗎?哼!給我出來!”
  藍旌未待聲落,卻已挺身而出,冷冷的道:
  “少俠是在等你們那位女惡魔一起來好收拾點,既然你這個假瞎子等得不耐煩,就先打發你同聾啞 遭去見閻王也好!現在他們恐怕還沒到望鄉臺呢!”
  盲邪一聽,心中大疑,但睜開那雙白眼珠比黑眼珠猶多的怪眼打量了藍旌一陣,冷哼道:
  “憑你也配,簡直是胡說八道!異想天開!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藍旌卻前進數步,一整臉色,威凜的道:
  “瞎眼的東西,回頭看看,那土坑裡躺的是誰?”
  盲邪穆墨一聽,突地身形後飄,落形后飄之前,端詳一下,就是不信,看了一眼藍旌,雙掌起處,沙土飛揚。這也是二邪作惡多端的報應,竟然連番被埋後又暴屍。當他在沙土落後,看到了那剛死不久的啞邪尸身時,不由得憤怒形之於色,瞪視著藍旌,怒叱道:
  “小狗,他們做了什麼?你竟然連施殺手,置人於死!”
  藍旌冷然道:
  “他犯了萬惡之首,你也是如此!”
  盲邪一聽,頓時戾氣大張,怒瞪著那雙白多黑少的眇目,向藍旌注視了一陣,道:
  “好,你大概就是那老卜所說的藍衣小子了,來吧!今晚就讓你嘗嘗我瞎子的厲害!”
  說罷,竟然昂然挺身,注視著藍旌一瞬不瞬,提聚功力,布滿全身,那眇目竟瞇縫著似閉又睜,自那一線中,射出了逼人的精光!
  藍旌一看,即知道盲邪夜遊神穆墨的功力,遠較啞聾二邪成就為高,看看天色,業已不早,乃向一身青衣的眇目盲邪穆墨道:
  “盲聾啞淫四邪,在江湖上雖然齊名。然而卻以你這假瞎子最為難纏,聲名亦遠較餘人為盛。現在天色不早,為免驚了早起的農人,你我就各施本領,速戰速決,少俠念你年老,讓你個先招!”
  說罷即瀟灑飄逸的一躍而下,立於盲邪,立于前五步之處,凝神而立,注視著盲邪,瞬也不瞬。
  盲邪穆墨,若在平日,定會嗤之以鼻,但聾啞二邪之屍尚在眼前,可不敢託大,故而真力倏提,布滿全身,驀然暴提,雙掌抖動,輪番擊向藍旌,招出如狂龍鬧海,掌勁似排壑巨浪,連連遊蕩,勢同山岳之傾圯。
  藍旌一看,亦不敢小覷,乃右掌倏提,迎著擊來的洶湧掌勁,連連揮動,只聞啵啵之聲不絕於耳,兩人竟連對十餘掌之多!
  藍旌挺立的身形如舊,面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紅潤的雙頰,瀟灑的姿勢,顯示出他應付從容,毫不吃力之神態。而那盲邪穆墨,卻齜牙咧嘴,眇目大睜,臉色凝血,氣絕聲噓,額頭冒汗,臂酸腿軟,身形慢慢軟癱,矮下身去,腳底已是陷於沙中半尺,沒及小腿。那眼神中露出了憤怒而又驚恐的神色。
  激盪的拳勁,壓力漸次加重,有不勝負荷之感,當他奮力竟其所能的擊出最後一掌時,突然神色一黯,全身似枯竭般的,哇的吐出一口黑色瘀血,身軀也隨著委頓於地,力竭而死。
  藍旌卻滿面凝重神色,將其埋葬。更將那盲邪亦另築一墳,收拾乾淨,這才望望天色,馳向鎮店而去。
  就在他身形隱入鎮店之時,突然自那山坡的最高處,一塊怪石之後,立起了兩條人影,並肩站在 起,赫然其中 個是那個淫邪陰麗兒,只見她臉色灰敗的望著身旁一個較他略為年輕,看似三十許的俊秀男子,輕輕的道:
  “好險,好險,若非我們來時,正是他二人抃掌之時,定會被小鬼發覺!看他方才的功力,我們定無幸理!”
  那俊秀的中年人,輕浮的一摟淫邪陰麗兒的腰際,膩聲道:
  “讓這小子除去了纏著你不放的那三個死鬼,不正是給你我一個好機會嗎?我看,我倆就乾脆找個地方,享受這以後的日子算啦!我有你後,就不想在江湖中爭強鬥狠了!你說好不?我的好人!”
  淫邪陰麗兒,聽了此話,嬌媚的看了俊秀的男子一眼道:
  “你說這話是真的嗎?”
  身軀已是靠向了那俊秀男子懷中,那人一低頭,在淫邪額上,親了一下,悄聲道:
  “我幾時騙過你來?”
  淫邪陰麗兒卻不以為然的道:
  “以前在我未碰到他們之前,還不是同你在一起?以後呢,你到哪兒去啦!哼!你道我不知道!”
  那俊秀的男人卻緊 緊懷中的淫邪,似是求饒般的道:
  “那時我哪裡知道你的好處!還不是受了那老鬼的引誘,才到了京裡,現在他已是有人幫忙了,對我已不似從前,我這才知道是我錯了,只有和你在一起,才是幸福,所以,我在碰到鐵算子時,才告訴了他,你們可能在的地方,讓他告訴你們,到這兒來同我見面,就是想在此處,藉個機會,將他們除掉後,同你會面,誰知天從人願,竟然被這小子,給我代勞了!”
  淫邪一聽,詫異的道:
  “聽你口氣,你好像對這小鬼很熟悉啦,以前見過嗎?”
  那中年人道:
  “以前雖沒見過,但卻聽說過了,他已經是老鬼的頭號敵人了。你知道嗎?連鼓令三更與北邙老道師徒,都喪在他手裡,你想,我們還能怎樣?”
  淫邪一聽,激靈靈打了個寒顫,突然懷疑的道:
  “你想他現在是不是會去店裡找我?假若……”
  那俊秀的男子聽至此處,突然一摀淫魔之口,不讓他說下去,沉吟一陣才道:
  “我倒有個法子,將這小子給除掉,但必須要你同我合作才行!”
  淫邪懷疑的仰頭看著那人,只見那人俯首輕浮的親了她一下,低聲在他耳邊嘀咕了一陣,那淫邪聽著,時而蹙眉,時而搖頭,漸漸面露喜色的點點頭,迴轉身,兩臂一張,抱著那人,親呢一番。
  久久二人始才分開,雙雙起步,閃身下得小丘,順著小路,向鎮店中走去,淫邪從店後躍進房內,那人在店外等候。淫邪進店後即收拾一下東西,叫來店夥,向店夥道:
  “我的夥伴昨夜出去尚未回來,回來時你告訴他,我去香苑,他們就知道了!”店夥一聽此話,竟然似是知道香苑這個地方,詫異的向著淫邪打量了一陣,這才滿口答應著送走了淫邪!
  淫邪出店後,會合了那個俊秀的男子,雙雙並肩,在晨霧中,向著鎮店西方馳去,剎時不見影蹤。
  少俠藍旌,在進入鎮店之後,果然進入淫邪所住的店中,去探看淫邪動靜。誰知進店後,竟然毫無淫邪的人影,最後他在運功防護之下,大膽的進入淫邪房中,只見到床上混亂的樣子,似是人剛出去,而並未遠離。
  藍旌一看此情形,再看看欲曙的天色,知已無法下手除此淫賊,乃躍出店內,返回自己住處而去。本想略加休息之後,在淫邪返回後,約他至僻靜處將之除去,誰知在他進入店中詢問之時,剛好是那淫邪囑託的店夥招呼他,一聽他問起四人,乃孤疑的向著藍茂看了又看,最後竟然神秘的道:
  “原來客官同那位貴客也是一路的啦!嘖,嘖!真看不出!”
  說著搖頭晃腦的自言自語道:
  “欸?天下大變了,如今的年輕人也不同了,欸!”
  說到此處,竟然不屑的,露出了一臉厭惡之色道:
  “你那位同伴說,她到香苑去了!”
  說罷掉頭就走!
  藍旌一看店夥此一情景,心中大奇,乃一拉店夥問道:
  “她還說什麼來?香苑在哪裡?她是在什麼時候走的?”
  店夥被藍旌拉住,露出了 臉無可奈何之容,懶洋洋的一擺手道:
  “她什麼也沒說,一早就走了!”
  說罷甩脫藍旌轉身就走。
  藍旌一個箭步,攔住店夥,店夥突然沒好氣的道:
  “客官這是做什麼?我們做買賣的可是盡了義務了,你……”
  說至此處,突然見藍旌 臉笑容,手上遞過來一錠白花花的銀子,輕聲道:
  “伙計,只要你告訴我香苑在哪裡,是個什麼所在就好,再也不打擾你!”
  店夥一見,這才突見喜容,然而卻尷尬的道:
  “原來客官竟不知道。”
  說罷伸手接過銀子,這才向藍旌道:
  “香苑就在我們這個鎮的西面,約有五十裡,有一個交岔路口,往來商旅,多在那兒匯集後分散,所以很熱鬧,那香苑卻是那個四方鎮的靠山邊的一處所在,小的是只聞其名,就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出名了!你老還是自己去問吧,啊!聽說是在四方鎮的東北方向呢!是個好大好大的,一個大院落呢。”
  這店小二吞吞吐吐,隱隱約約,說了一大堆,就是說不明白,好在藍旌卻玲瓏剔透,自話語中,已聽出了香苑不是個什麼好地方,故而謝了店夥一聲,即大步出店而去,徑自出鎮奔西而去。藍旌在路上,以悠閒的步法,瀟灑飄逸的,漫步向前行去,時而留意路人,先還僅見早起的農人,荷鋤擔擔各趨所往,漸分布在綠野中。時而有那幫農的小兒女,嬉戲四野間,追逐蚯螻,嬉笑喧騰。大自然的魅力,使藍旌也不禁胸襟開朗,心境豁然,頓感神清氣爽,迎著朝露,背著朝陽,大步向西行走。
  行行復行行,藍旌夾雜在西行的人群中,迤邐而行,步伐竟也在不知不覺中輕快了起來,時而耳中傳人了些村俗俚語,不但不感覺其鄉音難聽,反而那樸質的語聲、口氣,使藍旌沉醉其中,暫時忘卻了一切煩心之事,不知不覺的在日正當中之時,來到了四方鎮。
  這是一個較江邊鎮大上一倍的商旅輻輳之處,十字路貫穿全鎮,正是中心繁華地帶,商肆林立,百貨雜陳,人馬喧嚷,裝卸頻頻,直看得藍旌大感興趣,藉著需訪察香苑及淫邪的行蹤,更對這不是通都大邑的蕞爾小鎮的畸形繁華,感到奇異,乃安步當車的,在市上徜徉、瀏覽,藉此說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當他走在大街上的酒店林立之處,聞到了酒香肉香之時,突然也感到肚餓,這才想起該是進食的時候了!即信步走進一家,門前的店夥,正笑嘻嘻的迎著他,大聲向店中招呼著看座,可是當他甫一邁步進店,雙目向店中一掃,突感眼前一亮,心中大喜!
  只見那店中靠窗的位置上,正是自己找尋的目標,那淫邪陰麗兒,正不經意的瞟了他一眼,低首吃食,卻在吃食時,用眼角偷愉向他左前方一個桌上,穿著華麗,而向門外的俊秀男子瞟視。
  藍旌循著她的眼光,向那俊秀男子望去,只見他一身文生打扮,一派書生氣息,一身湖綠綢衫,配著那俊秀的面孔,確夠英俊,只是白慘慘的臉色上,嵌著一對微帶黑暈的三角眼,感到不太順眼!
  那書生卻正在自顧自的低斟淺酌,就在藍旌走近他時,他卻禮貌的微微一笑,又自低首吃喝起來,動作文靜之極!藍旌亦對之一笑,乃在臨窗的一張桌前,那淫邪的身後坐下,卻正可一眼將二人都能看到。接著即向店夥要了四樣小菜一壺酒,叫了一盤炒麵,就端起店夥斟上的清茶啜了一口,突感喉中一股清香,直達肺腑!頓時向店夥望了一眼道:
  “貴寶號用的是什麼葉子?”
  店夥腰桿一挺.得意洋洋的道:
  “客官是剛來敝處吧?這葉子說來慚愧,是普通的清茶,只是我們這小店後面的一口寶井,卻享有盛名,這近百里內,誰不知道我們四方鎮,悅來棧的龍眼泉!”
  那俊秀的書生,側臉望向藍旌,並微笑著看那店夥神采飛揚的吹噓著,似是對店夥之話甚以為然。
  藍旌微微的笑著,看得那店夥,亦覺不好意思,搭訕的又給藍旌斟上一碗香茗,這才轉身離開。
  此時店中上座已滿,幾個堂倌都忙得不可開交,藍旌閃目藉欣賞店中情景時,不時飄視著那淫邪陰麗兒,看出了她對那書生,似是甚為注意,不時的藉著夾菜,飲酒的動作,用那雙淫邪的桃花跟,向書生凝視,有意無意的向那書生暗送秋波。面每每於此之時,那書生都趕緊低下頭去,飲酒吃菜,久久不敢回視淫邪一眼,可是似有著一種吸力一般的,男人見了女人的一種常態,使那書生不自覺的會回視淫邪一眼,淫邪即笑吟吟的,向那書生搔首弄姿一番。書生也就略微停視,即迅速的返顧,正襟危坐,低首啜欽。如此反覆者數次,看在藍旌眼中,大是厭惡,對這淫邪陰麗兒,更堅定了除去的心意。
  此時店夥已為藍旌送來酒肴,藍旌即輕斟淺酌的自飲起來,卻時時在留意著淫邪陰麗兒的動作。
  那書生吃食動作甚慢,而浮邪亦是有意做作,所以也不太快。真是巧得很,書生吃完會帳,淫邪亦漱口留銀,此時的藍旌卻也吃盡了盤中炒麵,正端杯品茗。留銀出店,三人前後走出悅來客棧。那書生卻安逸的步向大街的一家字畫店中,在其中瀏覽起來。後面的淫邪見狀,竟然在對街的一家首飾店中,藉機延宕,不時用眼角飄向對街書肆之中,看著那書生的舉動,似有意似無意的,也飄向書店隔壁的一家成衣店中,正在同店家度量衣衫的少俠藍旌一眼。淫邪在那業已是脂粉不施的面上,露出了一抹得意而又陰險的笑意。
  三人出客店時,已是過竿,那書生竟然在書肆中,幾乎流連了兩個時辰,即連那淫邪,亦足毫未離開首飾店,看了一件又一件,兩個多時辰中,竟購置了耳環手鐲、金釵、戒指等好幾樣。藍旌在成衣店中,量好身後,見對面淫邪竟無走意,乃措訕著店主,再作一件,並且要即時就裁就做,自己立等,在掌櫃的滿口答應之下,喝著成衣店供應的香茗,看看裁縫剪裁,忙碌得不可開交的樣子。暗暗的窺視著對街的情形,悠閒的等待著。

runonetime 2008-05-29 12:03 AM

第05章 殘邪b

  驀然,書生手挽書籍,墨帖等物,在書肆主人的恭送之下,出肆向東走去。
  淫邪掏出了一塊金子,也不管夠也不夠,隨手一丟,道聲不用找了,亦邁步走出首飾店來。店主卻瞪大了雙眼急急的要攔淫邪,口中說著,太多了,太多了,但卻見淫邪竟回頭一笑,嬌媚自生,只看得那店主樂在心裡,怔在臉上,靈魂兒似出了竅般的,拿著那塊金子,呆在當地。
  而對街的藍旌,卻好整以暇的,放下手中茶杯,踱出店門,藉看對街的掌櫃的那副傻相的機會,扭頭看著書生向東街盡頭走去,直至已快出街頭,淫邪亦跟在五十步後,向東而去,確定了書生不會再事逗留,淫邪已目的顯明的跟了下去,知書生無法走快,這才返回店中,向掌櫃留下了一葉金葉子,道:
  “衣服好了,我等會兒來試身取用,先留下此金葉子, 起來算,現在我去外面走走,或許飯後,或明日再來!”
  說罷即在店主滿口應承之下走出店來,向來路緊緊迫去!
  此時那書生同淫邪陰麗兒,已是不見蹤影。藍旌放開腳步緊趕,剎時已走出鎮來,向前一看,那書生正走向東南的一條寬闊的大道上,而淫邪亦跟在距書生後面的十餘步處,相繼而行。
  藍旌一見,閃身在路旁的一棵楊柳樹後,看看前路除書生同淫邪外,再無別人,後面亦無來者,似是這條路上甚少人跡,但,大道上的車輛輪跡,卻是極深,藍旌無暇推測其中內情,提運功力,隔著淫邪百數十步,迅捷的,藉著路旁垂蔭楊柳掩護,追蹤淫邪下去。
  待夕陽西下時,前面柳蔭中,現出了一所獨立的莊園,座落路之右側,莊園右方,路的盡頭,卻是一些散落的茅舍,有幾個衣衫不整,看來不太富裕的兒童,正在嬉戲,而那前面的書生,竟自進入路右獨立莊園之中。說是一個莊園,一眼望去,雖甚為廣闊,可是卻只有前面一座大廳,廳旁二廂,後進有二排房舍,莊牆後面,一所小樓,簡單的構築而已。實際上,倒像是一座達官貴人的別墅。
  就在那書生進入園門之時,突然轉身,看了淫邪一眼,有意無意的笑了笑,竟然亦用眼瞟了一下藍旌藏身的樹後,這才似是要向淫邪打個招呼,又覺不便的情景下,扭身走進園去,園門竟然戛然關上。
  而那淫邪,本是漫步前行的,此時竟不顧茅舍前的兒童們的注視,身影倏然躍起, 然落向園門之前,舉手正待敲門。卻突然放下,沉息一會,低首時不經意的向藍旌隱身方向,瞧了一眼,即似決定了般,身形連閃,竟然繞著圍牆右方,向莊園後面馳去。
  藍旌一看,即閃身走向園門,繞向左方,順著園牆亦向後面走去,當他到達莊園後,一見那小樓,正窗門禁閉,業已點上了燈火,微微的透出了紅光。
  此時天色已黑,當他在拐角處站立時,已見自前面右方來的淫邪,業已躍進園內,奇怪的是園內竟無人聲,即連任何響聲,都未聞到,似是除了那書生外,再無他人,藍旌心下不由大疑。
  迅速的將身形貼緊園牆,游向上去,露出了一雙眼睛,自牆上向內看去,只見那淫邪陰麗兒,正躍身樓窗,向內俯視,接著見她躍下地來,竟然大模大樣,卻是輕手輕腳的自小樓門中,向內走去,一閃不見。
   會兒,突見窗上,現出了兩個人影,高的是那書生,矮的是那淫邪,竟然是在書生雙手推拒之時,淫邪似是點了書生的穴道,將之抱於懷中,窗中露出了臉兒相貼,慢慢矮了下去倏然不見。
  藍旌大怒,身影倏起,飄然落于樓窗之上,在那淫邪向內俯視的房中,凝神望去,只氣得藍旌怒叱 聲, 掌將窗戶震開,飛身而入,一指點向了正俯身在解那書生衣衫的淫邪陰麗兒。
  陰麗兒似是未虞有此,一見指風點來,竟然滾身那書生之下,以書生身軀迎向藍旌的指戳,藍旌鼻中微哼,指勢一收,嘿然一聲,飄身面前,一腳點向壓在書生底下的淫邪陰麗兒右胯。頓時就見陰麗兒那本是紅暈的玉頰,倏變蒼白,痛苦的哼了一聲,恨聲道:
  ”好小子,竟敢來管你姑娘的閒事!”雙手一軟,書生已是脫離了她的胸懷。
  此時那書生似是緊張過度般的,尚不知如何是好,身軀一動,似覺那緊箍身上的雙臂已松,突然爬起,踉蹌的向藍旌身上一撲,嚇得蒼白的臉上,露出了無比的驚恐,口中邊道:
  “救命啊!”
  書生撲來,藍旌本能的略一閃身,然而待看到了那書生的樣子後,反而迎前一步,憐惜的將其撲來懷中的身軀扶住,口中道:
  “兄台毋恐,已經沒事……”
  話聲未完,藍旌突感那書生撲來的身軀一挺,接著自己腰際的雙手,突的一緊,頓時感到全身酸軟乏力,竟然為此人暗算,方待運氣解穴,然而那書生卻雙臂揮動,雙手連連點戳,剎時點了藍旌十餘處大穴,將之點倒在地,藍旌心中大是懊惱,想不到自己今日竟然在救人之心太切之下,著了道兒,雙目一閉,躺在地上,一語不發。
  此時那俊秀書生,卻一挺身軀,向藍旌呸了一聲,道:
  “瞎眼的東西,竟連你陽煞楊大爺都不認識,竟敢來此逞強!小狗你就躺一會等你大爺慢慢的收拾吧!”
  那被藍旌點中穴道的淫邪陰麗兒,此時卻嬌嗔道:
  “死鬼,姑娘被這小狗點中了發散的地方,進來時,你渡到我口裡的快活丹已發作了,你還不快來!”
  說完即哼哼唧唧的,竟然自解羅衫,委於樓板之上,奮力躍起,竄進了小樓正中靠牆的羅幃之中,玉體橫陳的連聲催促。
  陽煞一見此景,高聲歡叫一聲,迅速的脫掉衣服,即撲至羅幃中,頓時玉鉤叮噹,床聲吱吱,人聲喘噓,盪聲大起,不時那陽煞卻不知羞恥的向藍旌說著不入耳的話語,那種惡形惡狀及浪聲盪語,直氣得藍旌緊閉著雙眼,在腹中發狠、暗罵,但卻也在同時,運用神功,艱難的提聚那業已被震閉點散了的真氣。
  狗男女興盡以後,竟然不著一絲半縷的摟在 起,淫邪嬌呼著快開飯來,那陽煞卻在床上一按一處機括,等了不久,即見一個身穿透明絲縷,生得甚為妖豔的女郎,嬌娜的,俏步而來,看到了床上的二人,竟然嬌笑一聲,道:
  “吆!公子爺什麼時候又有了新歡啦!怎不為我們介紹一下?”
  陽煞笑道:
  “什麼新歡?這是我的老相好了,嬌嬌,快去給我們送桌席來,我們還沒吃飯呢!”
  嬌嬌輕嗯一聲,下樓而去!不多一會,嬌嬌同另一個女子,端著一席酒菜上來,侍候著陽煞吃完飯,陽煞即邁步走向藍旌面前道:
  “小子,大爺今晚要讓你先嘗嘗虛火攻心大刑,就在這樓上,開個沒遮攔大會,引起你的虛火,讓你先行自焚,毀了你的功力,大爺再慢慢的折騰你,你就好好的享受吧!”
  就在此時,突見樓梯口,冒上來 顆臻首,悄聲向陽煞道:“啟稟公子,有客人在客廳裡求見!”
  只見那甫上樓來,竟是一個約有十八九歲的年輕女子,一身樸素的淡裝,脂粉不施,竟然是麗質天生,瓜子臉,柳葉眉,瑤鼻杏跟,重睫桃腮,細嫩的皮膚,在燈光下發光,骨肉勻停,纖肥適度,看在淫邪眼中,那種氣質,神情,竟然是自慚形穢,心想:
  “這死鬼的窩裡,竟然會有此奇葩,而他竟能忍受得住,顯然此女清麗中帶著高傲,且有少女特有的那種魅力,竟是未曾破身,真乃奇事一樁!”
  此時陽煞一見那女子,突地正容道:
  “是誰?”
  那女子道:
  “他說他姓卜,是個老人家。”
  陽煞一聽,突地笑道:
  “好,好!你先下去,好好招待!我就來!”
  那女子回身下樓而去,竟然是正眼也未看淫邪她們一眼。
  陽煞即轉身穿戴,淫邪陰麗兒卻向他道:
  “剛才此女是何人?”
  陽煞突地如有所悟,向他笑道:
  “他叫文兒,是我在京裡買的,她是個孝女,講好是賣身葬父後,即隨我為婢為妾都可,誰知我帶她來此,一路上因為她新喪慈父,直哭得我毫無心情,未能收她,誰知來此後,她見我此處光景,竟然大變,說是我有這多人侍候,何必要她?”讓她禮佛修行算了!我要對她 有不軌,她就尋死覓活!我對她也實在奇怪,竟然捨不得用強用暴。後來是她自己對我說,只要我不糟蹋她,她就在此為我管理此處一輩子,否則她就死,是以至今我尚無別法使她回心轉意,現在你來了,那就看你的了!”
  說罷,轉身下樓而去!
  淫邪卻大聲道:
  “好吧!我倒要看看她是個如何貞烈的女子,能在我手裡逃出去的,倒是少之又少,假若我沒法子使她就範,我就佩服她了!”
  而此時躺在地上,飽受聲音之刑的藍旌,雖然凝神極力提聚那被點散的真力,卻是毫無進展,一絲兒希望都沒有,可是他並不灰心,仍然盡力而行。
  陽煞來到樓下,走進大廳,正見廳中,那清麗脫俗的文兒姑娘,在陪著來人說話,來人赫然是那鼠須黃睛,乾癟如猴的鐵算子卜仁。
  鐵算子卜仁一見陽煞進來,迅即起身,一抱拳道:
  “老朽見過楊大俠!聽說陰姑娘似是在此,總算卜仁未辱使命!”
  陽煞一抱拳道:
  “不知卜老兄駕到,失禮之處,尚請原宥,不知卜兄來此可是有事?”
  鐵算子卜仁道:
  “正是有事,老朽接驛站傳書,說是主上希望楊大俠能夠即速返回,有事相商呢!”
  陽煞一皺眉說道:
  “我才離開不及一月,就要我回去,將近十年的時間,可把我悶壞了,卜兄可知是何要事?”
  卜仁搖搖頭道:
  “不知!”
  陽煞突地面露笑容說道:
  “也好,我們一同回去如何?將那藍旌小子押去送呈主上,不也解去他的隱憂嗎?”
  鐵算子卜仁一聽,鼠眉一揚,驚喜的道:
  “怎麼?楊大俠將那小子給逮住了嗎?是如何……”
  楊煞即請鐵算子卜仁坐下,突問道:
  “卜兄可曾吃過晚飯?”
  鐵算子卜仁頷首道:
  “已吃過了,只是不知怎的擒住……”
  陽煞截住他的問話,得意的道:
  “就在我那後樓上。”
  即接著將自己遇到淫邪後,與之定計,由他假扮文弱書生,引導淫邪跟來此處,藉他的那份自以為了不起的“俠心”而拎小了藍旌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只聽得愁容滿面的鐵算子卜仁,頓時如嚴霜除盡般的,歡然道賀。陽煞亦大感志得意滿,乃邀鐵算子卜仁至後樓去看看那不可一世,處處與其為敵的藍旌。
  陽煞在鐵算子卜仁尚未表示之前,回頭向那站在 旁的文兒姑娘道:
  “你去後樓看看,讓嬌嬌她們收拾一下,就說馬上有客人來!”
  他可是真不敢保險後樓的春光不外洩,故而先讓文兒姑娘去招呼一聲。
  文兒姑娘,俏臉上眼珠兒轉了一轉,突然走向前,在二人面前的茶杯中,各自斟了一杯香茗,嬌聲道:
  “少爺先陪卜爺飲此一杯淡茶,稍停再來,我先去通知一聲。”
  說罷即俏步向後走去。
  陽煞即連讓鐵算子卜仁,待了一會,約計時間差不多了,這才領著卜仁向後樓而來。
  文兒姑娘,迅速的跑上樓來,一聽樓內竟是鴉雀無聲,悄悄的走向帳邊,一看淫邪正摟著嬌嬌熟睡,二人都滿臉疲憊之容,在心中暗自呸了一聲,卻未驚動二人,竟然躡手躡足的走至藍旌身旁,端詳了一遍,心中看到了這麼英俊的人兒,那向未動過的少女之心,竟也微微揚波,頓感面上熱辣辣的難受。
  只見她略一寧神,抬起腳來,狠狠的向藍旌腰眼踢了一腳,見閉目的藍旌,突然雙目大張,詫異的向她看去,文兒姑娘卻食指一豎,阻住唇邊,示意藍旌勿聲,微微笑了笑,即閃身向樓口走去,到得樓口,轉身嬌呼道:
  “嬌嬌姐姐,公子說請你準備準備,收拾好,馬上就有客人,來看那個什麼人了呢!”邊嚷邊走,來到床邊,一促眉,怨聲說道:
  “啊!嬌姐姐,你還不快點,那個什麼卜老頭快來了呢!公子他……”
  嬌嬌軟綿綿的,懶洋洋的,翻身而起,嬌羞的看了身旁的淫邪一眼,不由的又坐在那兒出神。
  文兒姑娘一看大急,脆聲叫道:
  “嬌嬌姐!你……”
  嬌嬌聽到她催促聲,頓時挺身而起,輕輕搖醒了淫邪,自己也穿上了衣服,下床將一切都整理就緒,此時文兒姑娘業已下樓而去,嬌嬌卻嬌媚而柔順的走向正在穿衣的淫邪身旁,一面幫她穿衣,一面柔媚的向淫邪凝視著,直似 條綿羊。淫邪任她給自己整理,此時,突然聽到人聲夾著步音,向樓上而來,二人迅速離開,各自略一整鬢髮與衣衫,並肩立在當地。樓口頓時接著上來了陽煞與鐵算子卜仁。
  鐵算子卜仁,一眼看到淫邪陰麗兒,突然嘻笑著道:
  “陰姑娘立此大功,將來若果在主上面前得了好處,可別忘了我老卜啊!”
  淫邪竟似和鐵算子卜仁甚為熟悉,聞到此言,亦歡然向鐵算于卜仁丟了個媚眼道:
  “那自是當然啦!只要有那麼一天,我們還不是一路人嗎?那樣才有個照顧,怕只怕你鐵算子算盤打得太精,不屑和我陰姑娘一道呢!”
  鐵算子卜仁聞聲,突然正容向陽煞看了一眼,肅然道:
  “楊大俠,你可認為陰姑娘說得有理?只要二位瞧得起。那麼我們就一言為定,今後在那個圈子裡,咱們三人就攜手合作,創一創局面,也未嘗不可!楊大俠認為如何?”
  說罷,正容看著陽煞,一眨不眨,等待他的回答。
  陽煞看了淫邪一眼,見他點頭,亦隨即大聲一笑,伸手向鐵算子卜仁道:
  “卜兄既然如此說,那麼我們夫婦倆還有何話說!我們就此一言為定!”
  說罷即伸手與卜仁擊了三掌,隨即一指淫邪身旁,陰陰的,戒心的離著藍旌三步,即停住身形,嘿嘿道:
  “想不到吧!小狗!你也有今天!”
  陰麗兒卻擁著嬌嬌,走到鐵算于卜仁面前道:
  “卜大哥你不是對他恨得牙痒痒的嗎?來來!出口惡氣再說,但可別弄死他啊,我們還有用呢!”
  說著即推了鐵算子卜仁一把,同嬌嬌三人並站一起,上前就向藍旌踢了一腳,鐵算子卜仁見藍旌竟然是毫無反響,連眼皮也未抬一抬,憤怒的陰叱一聲,揚手俯身就是一掌,刮向藍旌。
  驀地,躺在地上的藍旌,雙目倏睜,雙臂一按地,雙腳突地踢出,分向淫邪與鐵算子卜仁襠間,噗噗二聲,竟踢個正著,二人在未防範之下,竟然就此一僕不起,只嚇得嬌嬌尖叫一聲,向後退去,跌倒在地。
  而那藍旌卻藉勢倒翻而起,向那站立稍遠的陽煞,正退至樓梯口的身軀,遙遙點去一指,哧的一聲,竟然戳個正著,只見陽煞頓時臉色倏變,左手瞬即摀住了右肩,痛得搖晃了二下,即滾向樓梯下而去。
  藍旌卻晃身飆然射向窗外,走時一指點向地上那已嚇昏過去的嬌嬌,只見她那豐滿的玉體,顫了 顫,頓時了賬。
  藍旌身形甫落窗外,繞著小樓,轉了一匝,不見那業已負傷的陽煞影蹤。知尚未出樓來,乃迅捷的,提聚著無比的神功,閃進樓中。
  一雙晶光閃閃的眸子,向樓下全面掃視一遍,竟然亦未見那陽煞的蹤影。略一忖思:
  “憑自己的身法速度,那負傷的陽煞,定然是未曾逃出樓去,但此時卻未見其蹤跡,看來此樓底層,盡有機關。”
  想至此乃閃目細細凝視,雖是黑夜,然而在燭光下,卻是任何地方均逃不出他的神目。就在他掃視到樓梯下時,目光觸及了一扇門形的木板,正在樓梯下,似是一處儲存雜物的地方,而那扇門形木板,似是一動,緊接著裡面響出了一聲悶哼,和一聲嬌脆的忍痛之聲,倏而門形木板疾勁的閃開,裡面竟然倒下了陽煞的身軀,那木門內似是有物一動!
  藍旌飄身而至,一看那陽煞背後,被插上了一把剪刀,鮮血正向外突突的冒個不停,顯然正中心臟,已是死去。藍旌向內望去,見正有一團人影,癱軟於內,雙手放在胸前,盡是血漬,細一打量,微弱的燈光下,看出乃是踢了自己一腳解開自己穴道的那位清麗脫俗的文兒姑娘。心想,若不是她,自己恐已為陽煞所害,乃即矮身將其抱出,置于地上,一試鼻息,尚有氣息,乃不顧嫌疑的,一掌撫向姑娘後心,頓時將真氣渡入體內,約盞茶時間,姑娘竟然悠悠醒轉,回首向藍旌感激的看了一眼,即慢慢的脫離藍旌的手掌,站了起來,轉身向藍旌深探一福道:
  “小女子郁文,謝謝少俠的恩典!”
  藍旌 閃身道:
  “不敢,在下尚未向姑娘致謝,怎敢當此大禮,現在尚請姑娘告知在下,是如何將陽煞致死?”
  姑娘一聽,杏眼含淚道:
  “今日總算替亡姊報仇了。陽煞在京時,趁我父母雙亡之際,將我姊姦淫,逼死了她,所以我才藉賣身葬父之由,想趁機報仇,卻苦無機會,浮賊似已發現我的動機,而不與我接近,我也落得清白。今幸遇少俠,被他誘至此處,在少俠將他擊傷後,乘他進入梯下藏匿之時,趁其不備,將他刺死,他在死前,竟憑 身功力,將我差點也扼死!”
  說罷又感激的向藍旌福了一福!
  藍旌擺手道:
  “那麼姑娘今後如何打算,可有去處?小可可以送你一程!”
  姑娘竟搖搖頭,淒然的低下頭去,飲泣不已。
  藍旌不禁慌了手腳道:
  “姑娘莫哭,你在此等候,待我到前面去處理一下陽煞的那些家人,我們再商議行止。”說罷即待轉身。
  文兒姑娘卻道:
  “你還是處理樓上吧,前面都是苦命的姐妹,由我來打發好啦!”
  說罷即走出樓去,將情形向眾女一說,將陽煞財物分給他們,即各自安歇,翌日,眾女都各自紛紛返家而去。
  藍旌卻已同姑娘商議好,跟藍旌返家再說。翌日中竿在江邊的那載藍旌來的小舟上的船夫已啟碇,藍旌卻突向姑娘道:
  “鬱姑娘,我有個堂弟,今年十九歲了,已考中了縣試,尚無妻室,我代他向你求婚如何?你可樂意?”
  姑娘聞聲,感激的看了藍旌一眼,嬌羞的低首悄聲道:
  “但憑大……哥作主。”
  藍旌在歡笑聲中,趁著晨霧未散,聽著船聲歇乃,乘風破浪催舟而去!

runonetime 2008-05-29 12:06 AM

第06章 屠魔a

  滿身都是破爛爛的一個小叫花子,正坐在牆角落裡迎著不太強烈的朝陽,專心一意的在捉虱子,一邊捉,一邊用那髒兮兮的烏黑手爪,向嘴裡送,“嘎蹦” 一聲,再呸的一聲,吐向右邊地上,接著嘴裡嘟噥道:“你吃我的血,我就吃你的肉! 要你的命!”
  小乞兒手不停捉,嘴不停咬,口不停罵的,正忙得不亦樂乎!
  此時,走來一個彪形大漢,濃眉大眼,體如水桶般滾圓,穿著一身勁裝,上衣敞懷,那對牛眼,看到了小花子後,即直趨前來,立於小花子身前,身影擋著日光,正遮著小乞兒,當小乞兒剛罵完! 大漢就叱道:“臭小子你罵誰?” 小乞兒雖聽到了叱聲,但卻仍然自顧自的捉拿他的虱子,嘴裡可也應道:“我罵這個不知死活,敢在小老子身上找生活的吸血蟲!”
  大漢聞後,怒目一瞪,扎撒開蒲扇般的大手,右臂前伸,就是一掌,摑向小花子,嘴裡吼道:“臭小子,你敢調侃你大爺!”
  小花子卻是甚為機靈,大漢蒲扇般的手掌未到,就一斜身,歪向右面,貼地一滾,翻身而起,嘴裡卻笑道:“我小乞兒怎敢調侃您大爺,誰不知您吳行大爺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傑?”
  此時小花子已是與大漢面對面站著,身量也不過到大漢的胯間,故而正仰著臉, 滿面嘻笑的看著大漢。臟臉上那種異樣的笑容,頓使大漢大為惱怒,即掌出腳踢,上下交向小花子狠狠招呼!口裡並大聲的喝道:“你臭小子不吃點苦頭,是不知道大爺的厲害的!” 小花子滴溜溜一轉,貼身自大漢肋下鑽到身後,小臟手在大漢的屁股上,狠狠的擰了一把,嘴裡卻道:“你這膿包,還以為小爺好欺負是不? 日常不理你把你慣壞了,看來是不行了! 那麼你也嘗嘗你小爺的厲害!”
  大漢被這一把,擰的雖然不痛,但是心裡可就火大了,猛一轉身,矮身就是一個掃堂腿,小花子似足早已料到此著般的,反而騰身雙手拍著大漢的鬥大頭顱,似騎馬般的跳過,嘴裡“璞”的一聲笑道:“讓你嘗嘗你小爺的香味兒!”
  矯捷的騰越而過,轉身望著那大漢,扮鬼臉,並不屑的引逗著,連連“呸呸”不已!
  小乞兒這種諧而謔的動作言談,直氣得大漢臉色發青,一躍而起,合身撲向小乞兒,嘴裡怒嘿一聲,腔如獰鬼般的,扎撒著雙手,張臂圈向小乞兒,施出了蠻鬥的賴招。
  大漢的這種形狀,看在小乞兒眼中,突然黑白分明的小眼珠兒一轉,擰身閃開,迅捷的繞著那蠻牛般的大漢身軀打轉,連連向大漢身上那不緊要處,擰一把,拍一掌,戳一下,那大漢頓時陷於怒笑不一,吼哼連連的瘋子狀況,時而痛叫,時而癢笑,時而怒哼,簡直就像個傻蛋。慢慢的竟然大劈大掄的向那小乞兒猛擊。
  二人像走馬燈似的,迴轉掄撲,擊打搔撓,看來小乞兒猶似那大漢的手中物件,被掄著在圍身旋轉,大漢如石柱般在中央轉動,實際上大漢卻已被累得吼叫不得,笑聲毫無,只累得聲粗氣喘,臉紅筋脹,漸漸的動作已慢了下來,而那小乞兒,卻猶似猿猴般的騰躍閃撲,毫不放鬆。
  驀地,小乞兒閃眼看到一抹黑影,快捷的撲擊而至,小身體倏然閃向一旁,一看來人,本是嘻嘻的笑臉,卻突然變為驚栗,小眼珠兒一轉,突地騰身而起,直向莊外逸去,身形之速,猶如脫韁野馬,驚弓之鳥,剎時間,即出去十餘丈之遠。
  而那黑影撲來之勢已竭,重重的撞向了已是強弩之末的大漢,“砰”的一聲,撞個正著,大漢痛叫一聲,仰身跌翻於地,口中痛叫一聲,迷糊中猶罵個不停:“臭小子,你敢對你大爺……”
  “啪”的一聲,大漢臉上挨了記重的,眼睛裡,被打得流出了淚水,兀自睜不開眼睛,臉上卻更顯出了憤怒之容,張口尚待再罵,突聽一聲怒叱道:“吳行,你給我滾回去,少在這兒現眼!真***窩囊廢一個!”
  大漢聞聲後,突似洩了氣的皮球, 臉的驚怖之容,顫顫兢兢的,爬了起來,蹣跚的向鎮中走去。
  而那發聲之人,卻飄身追向小乞兒逃去的方向,在飄身而起時,扭頭向身後喝道:“走!”
  聲出人已出去四五丈,他身後竟有五條漢子,拔身而起,向前追去!
  此時小乞兒的身形,早已超前三五十丈,然而後追之人卻身如飄風,勢如閃電,疾如奔雷,竟是越追越近。此時小乞兒已能聽到,後面的衣袂飄風之聲,正心裡急得似熱鍋上的螞蟻般的,不知如何是好之時,突見迎面走來五六個叫化子,這倒是甚少見的狀況,化子聚在一起,竟有如此之多。
  小花子一見,心中大定,歡叫一聲,加速身形,剎時與前面五六個花子聚在一起,為首的是個中等身材,看來似是大病初愈,瘦巴巴的,乾幹的中年花子,正瞇縫著一對小眼瞪著追來的五六個人。小花子對中年花子道:“稟師叔,那是……”
  小花子尚未講完,即見中年乾瘦花子,一擺手,示意他退後不要開口,而他卻瞪著那本來是瞇縫的一雙小眼,精光閃閃,怒視著追蹤面來的一群大漢。
  剎時來人已停身佇立當地,待後面幾人到來,突見中年花子冷哼一聲,向來人道:
  “不知我們小柱兒觸犯了閣下什麼,竟然勞動您飛天蜈蚣親自追擊!”
  飛天蜈蚣原是綠林中的出名飛賊,在黑道中享名素盛,只見他那三角腦袋一晃,紅眼睛,塌鼻子一擠 聳,甩一甩那細長的手臂,摸了一下大腿,習慣的吐了一口痰,這才掃目向對面的花子看了一眼,陰森森的冷聲道:“我道是誰,這小傢伙竟敢戲耍起吳行來了,原來是大名鼎鼎的丐幫總巡病乞到了,那就無怪這小子膽大了!”
  病乞小眼 瞪,亦冷冷的道:“我丐幫弟子,向來就膽子不小,絕不會藏起來不敢見人,更不會一藏就是五年,也沒有一個是怕聽見鬼影子之名的!”
  此話一講,可就把飛天蜈蚣給氣得渾身抖顫。只因他曾經被鬼影子追得沒處躲藏,後來,鬼影子隱居,他才敢在江湖上露面,江湖上對此事,都知之甚詳,然而卻無一人敢在飛天蜈蚣面前提起。這正是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而今日病乞竟然揭別人那件難聽事,故而飛天蜈蚣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青紫,戟指向病乞道:“邱七,你莫以為丐幫難纏,你吳老子可並不在乎! 來,來! 我們別光講不幹,今天就分個高下!”
  說罷,挺身踏前一步,靜待病丐過招,那抖顫的身軀,適時停止,調勻真氣,如臨大敵。
  病乞卻瞇眼一睜,看了飛天蜈蚣身後五人一眼,好整以暇的向飛天蜈蚣道:“咱們來人不多不少,剛好一對一。只是在這個大道上,可就不太適合,那邊亂葬崗上正是個地方,有意思就地解決不是很好嗎?也省得我們多費手腳,來啊!”
  聲落,人已領先向大路右方,一個高阜之處,騰躍而去,身法之快捷,動作之乾淨利落,看在飛天蜈蚣眼中,硬是在心裡佩服。飛天蜈蚣,到了這時,哪能說個不字,竟然是一揮手,搶先與病乞走下個並排,騰躍前行。雙方連小乞兒小柱子共十一人,分兩行魚貫向亂葬崗方向躍去。
  到達亂葬崗,只見墳堆處處,石碑、木牌林立,雜草叢生,周圍卻也有著松柏錯落的樹立著。十人到得亂葬崗後,飛天蜈蚣即與病乞對立,其餘八人各自找了對手,只餘小乞兒在旁,怔怔的看著十人,心中既緊張,又喜悅;緊張的是怕己方有傷亡,喜悅的是將看到一場龍爭虎鬥,對他來說可是個莫大的歷練。但就在此時,病乞卻向他道:“柱子,你回天齊廟去,莫在此處!”
  小乞兒一聽,失望的看了病乞一眼,見無轉圜餘地,身影一閃,風弛電掣般的離開了亂葬崗,飄然而去。
  飛天蜈蚣此時看了 眼病乞,冷冷的說道:“怪道你病乞要選擇此處!看來,你們這一批窮凶極惡的叫花丐頭,也只配在這裡葬身,來吧!讓吳大爺送你上西天去!”
  說罷,也不管病乞如何,猛然一拳,擊向病乞,拳勢帶風,呼呼作響。病乞那幹巴巴的身子,卻是稍稍挪移,避過拳勢正鋒,踏前一步, 指點向飛天蜈蚣伸出的腕脈之處。嘴裡卻高聲道:“花子同你玩玩,倒也不會低了身份,只怕你那五個小毒物,碰到了我們那玩毒的五行者,可就叫苦了!”
  飛天蜈蚣冷冰冰的嘲笑道:“莫作你的春秋大夢啦!你道你那五個跑腿的還能再活著跑嗎? 等著瞧吧! 只怕你看不到他們的死相了呢?”
  病乞敞笑一聲,閃身一掌,揮向了那甫自翻腕捉他手脈的飛天蜈蚣,口中又道:“那麼就把你那箱底兒掏出來讓花子我瞧瞧吧!”
  人雖說話,手卻不停,未容飛天蜈蚣變招換勢,突地晃身擦過敵人,順手就是一招“袖底穿雲”,那腕底破袖中,“吱”的一聲,鑽出了一個耗子,爬上了飛天蜈蚣的脖子,只嚇得飛天蜈蚣,神色連變,手忙腳亂的,向自己身上拍打。只是那小耗子,驚叫一聲,“吱”的一竄在地上,滴溜溜的鑽入草中不見! 而那飛天蜈蚣卻狠狠的向那耗子拍出了一掌,只擊得地上,草翻沙飛。就在此時,病乞卻大喝一聲,一掌印上了飛天蜈蚣的左肋,只打得飛天蜈蚣,向旁蹭蹬三四步,才拿樁站穩,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口鮮血,強忍浮動的臟腹,轉身獰惡的向病乞道:“邱七,我們是不死不休,接著!” 縷烏光出自飛天蜈蚣腕底,疾如流星,“  ”一聲,突見繁星蓬射,一片黑沙,猛然罩向病乞邱七。
  此時,一旁的丐幫五行者,與飛天蜈蚣手下的五毒,亦捉對兒,交手鬥到緊處。其中一對五行者之首與五毒之首,正自兔起鶻落,怒叱連連,拳風呼呼。五行者之首,是一個中年瘦小花子,身法利落,輕功特佳,只見他繞著那五毒之首的青衣大漢,團團轉,而雙手不時的在擦身之時,一手遞招,一手在敵人身上,睹空掏摸一把,每掏摸一次,即見他順手一甩,向那大漢門面丟去。原先大漢尚不知是何物,待看清楚,竟是自己身上之物時。只氣得大吼一聲,連連向中年瘦小花子,猛施重手。中年花子卻依舊頻施故技,堪堪將那大漢理智搞亂,拳招顯見錯亂,頓時陷於被動,局勢為瘦小花子控制。
  其餘四對,卻是旗鼓相當,鬥得激烈異常。
  病乞邱七,一見蓬散的暗器罩身,突地後退一步,“嘶”的一聲,將身上破衣,撕了半幅在手,矮身掄轉,將罩來之點點烏光,掃數卷於破衣之中,騰身自烏光卷散的罅隙中躍出,一抖手將半幅破衣卷著的點點烏光,盡行摔向飛天蜈蚣而去,同時,左手一抬,一條金色小蛇,隨在烏光之後,疾射向飛天蜈蚣而去。
  飛天蜈蚣射去暗器之後,騰身前撲,本欲一拳擊斃病乞邱七;不虞邱七應變如此之巧妙迅速,迎面抖來自己的暗器,頓時雙掌齊出,拍擊烏光,烏光盡被拍落,然而那隨烏光而至的金色小蛇卻在他拍擊烏光之時,突地加速向其腿部射擊,頓時在飛天蜈蚣腿上咬了一口,隨即纏身腿上,而飛天蜈蚣竟然未覺。
  飛天蜈蚣拍落烏光,煞住身形,與病乞相對而視,怒哼一聲,道:
  “想不到你病乞邱七,竟然是進步不少!能躲過我的蜈蚣子母梭的襲擊……”
  話至此,突見對面的病乞邱七,撮唇輕嘯,一縷金光自他腳下射向病乞左腕之處,一閃沒入破袖之中。飛天蜈蚣一見金光,驀地神色大變,迅即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腿部,先尚不覺,此時驀然覺出。左腿業已大部麻木,頓時一抬眼,向病乞邱七道:
  “好惡毒的東西,看是誰死誰活!”
  說罷,滿面惡毒的伸手入懷中掏出了一個烏黑的圓球,騰身後躍,只是勉強躍退了十餘步,在躍起時,大喝一聲,竭力在病乞邱七面前,拋出了掌中黑色圓球,他自己於落地時,卻就勢躺臥地上。
  病乞邱七,一見飛天蜈蚣,掏出黑色圓球,更見他那獰惡的臉色,即知飛天蜈蚣手中圓球,定然是非常厲害之物,故而在飛天蜈蚣拋出之時。即騰身躍起,用手中之破衣向黑色圓球卷去。就當破衣即將觸及圓球之時,驀然一只似玉般細白的手掌,迅疾的插入兩者之間,將黑色圓物握住,同時,病乞邱七身前,落下了一個藍衫人。病乞尚未看清,藍衫人卻已揚然而起,騰身至另五對廝鬥激烈的戰圈之中,似鬼魅艇的一轉,頓時墳場中,倒下了五個人,赫然是那飛天蜈蚣的手下五鬼。
  藍衫人在丐幫五行者的錯愕之中,迅如鬼魅般騰身至那正自錯愕驚起,尚未直身的飛天蜈蚣之前。
  飛天蜈蚣,眼見自己拋出的威力無倫的“震天雷”,突然為這藍衫人收去,更使他震驚的是藍衫人那快速的身法,似是較昔年將他迫得無處藏身的“鬼影子”,尤為快捷,故而藍衫人在騰身至戰圈時,他即騰身欲起。無奈自己的左腿,此時業已麻木,不聽使喚,他狠狠的怒瞪著那正被藍衫人快捷的身法,奇異的舉動所迷惑的病乞邱七,艱困的站了起來,然而面前卻已站著那藍衫人,就在他起身的這一忽兒,那五鬼竟被點翻在地,更使飛天蜈蚣驚震莫名。他怔怔的打量著面前的藍衫人,待他看清了面前的人後,不禁心中一震,疑惑的道:
  “你可是那藍衫無影豪士藍旌?”
  藍衫人神情微怔,似對這個名號,尚是初次聽說,然仍點點頭,肅然道:
  “在下是藍旌不錯,但什麼藍衫無影豪士卻未曾聽過!”
  飛天蜈蚣嘿然道:
  “你當然沒聽過了!我們卻並不叫你藍衫無影豪士,這是那武林中,五世家給你的尊號,我們之中可都知你是藍衫無影藍旌!”
  藍旌一聽,威嚴的撇撇嘴道:
  “我不在乎無影魅影,豪士不豪士,凡是你們這些作惡多端,而且怙惡不悛的惡人,在下就不會放過。本來我不想管你同丐幫的事,但你既然動了這武林人視之為三禁暗器之一的‘震天雷’,我可就不得不插手了!”
  說至此處,看了一眼飛天蜈蚣的左腿,然後接道:
  “你已為邱七俠的金線蛇咬傷,若不早治,恐將埋骨於此。你若能將‘震天雷’主人現在何處說出,我就請邱爺給你治好蛇毒!”
  飛天蜈蚣 聽竟毫不考慮的道:
  “震天雷主人,就在此莊之中。”
  藍旌一聳眉道:
  “那齊天府中?”
  飛天蜈蚣詫異的看了對方一眼道:
  “不錯! 你如何知那是齊天府? 外面只知此處乃是臥虎莊!”
  藍旌笑笑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不但知道這些,還有呢!”
  “還有什麼?”
  一聲蒼勁渾厚的聲音,突然起於一棵大樹之上,同時大樹上,現身一個體圓肚肥的禿頭老者,身雖肥腫,然卻甚為矯捷,一躍落地,再躍即到了藍旌身前,那肥碩的腮肉,將他那對眼睛,擠兌得變成了一條縫隙,倏然睜開,一縷晶光射向藍旌,上下打量了一遍道:
  “你知老夫有何企圖? 小子,將老夫的寶貝還我!” 說至此,閃身在飛天蜈蚣身旁一站,一伸手,看似要向藍旌伸手要那“寶貝”,但卻一翻掌,擊在了飛天蜈蚣身前,嘿嘿一聲,道:
  “你這經不起蛇兒一口的沒種東西,還是去吧!留你有何用?”
  飛天蜈蚣悶哼一聲,砰然倒地。
  禿頭老者可真正心狠手辣,一掌將飛天蜈蚣了結,頓時倒斃於地。
  藍旌俊目 瞪,兩股凌厲的煞光,射向禿頭老者,威怒道:
  “真不愧閣下的惡屠之名,只不知除了對負傷的自己人之外,尚有何狠毒可施!”禿頭老者惡屠聞後,敞笑一聲,驀然舉掌劈向了藍旌,口中大喝道:
  “對你也是一樣!”
  聲洪掌重,似狂風迅雷般疾擊而至。
  藍旌瀟灑的身形不動,輕靈的右掌輕揮,惡屠的一掌重回,竟被化解得聲息毫無,輕輕散失!
  只看得禿頭老者惡屠的濃眉連聳,瞇眼倏睜,向藍旌道:
  “看不出你這小了竟然有如此高之功力!老夫二十年來未能暢快的鬥一場了,今日,倒希望你莫使老夫失望!”
  藍旌脆聲笑道:
  “想的倒怪美,只是姑……”
  話至此倏然住口,一變脆聲而為低沙的聲音,臉色微現酡紅,旋即隱去,肅容繼道:
  “姑念你年老,我就放點水給你留點面子……不過……”
  語至此又自沉吟起來。
  此時那惡屠的瞇目睜得滾圓,向藍旌仔細的打量了一陣,倏然哈哈大笑道:
  “好啊!原來是花仙子的傳人到了,怪道剛剛你那一招‘散花拂手’我有點眼熟,你是個……”
  話至此處,藍旌突的柳眉一豎,怒聲道:
  “我是個要你命的!”
  手隨聲動,向禿頭老者惡屠,一連就是三指點到。三指出手雖有先後,但卻如同一次點出,指風無嘯卻詭譎絕倫,迅速已極,點戳的部位,業已罩住了禿頭老者惡屠的全身。在旁的病乞邱七,只看得大為驚心,就以那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惡屠,如許高的功力,見指後竟然話停色變,驚詫中連連閃身,雙手交相揮撥,頻施絕招,連換三種身法,始堪堪脫出指招圈外。只看得病乞大為震駭,而那禿頭老者惡屠,卻被激得紫漲著肥臉,怒瞪著藍衫少年人,猛的展開身法,連向藍旌擊出了五招三掌,招招狠辣,掌掌猛惡,招如波詭雲譎,掌似雷擊濤湧,剎時間,將藍旌無影豪士藍旌,圈于掌風招影之中。
  藍旌被圈的身形,似將中掌之際,如軟蛇般的一滑 過,柔如無骨的閃了開去,招勢堪堪近身,而藍旌卻如露擺殘荷,風搖細柳般的恰恰躲過。滑閃之時,瀟灑的如燕剪蝶飛,輕靈已極。閃搖滑躲的同時,微抬臂膀,略揮掌指,或撣或拐,或捺或躍,竟然輕易的將那肥臉老者禿頭瞇眼的惡屠掌招,消解於從容之中。
  五招三掌無功,惡屠嘿嘿連吼,掌指齊施,肥碩的身影晃動,怒容滿面的連連向藍旌狠施重手,氣勢如雷霆萬鈞,掌風如怒濤排浪,只激得草偃石飛,勁力遠達丈餘。即連那一旁觀戰的病乞,都感到餘波獨湧,襲身欲倒。而那戰圈中的藍旌,卻也一改輕靈飄忽,頻施重手,連連硬碰,掌掌對實,頓時間二人對了五掌之多,肥碩晃動的身影,被迫得矗立當地,面對藍旌,形成對峙。
  病乞只覺得二人前一回合,惡屠如厲鬼食人,狠辣惡毒,猛烈掙獰,藍衫人卻如菩薩揮柳,甘露普降,輕靈飄忽中,化戾為樣。此一回合竟然如雷電交作,濤奔浪涌,山崩地裂般的兇惡已極,這真是罕見的激鬥。尤其那一旁丐幫的五行者,更是驚得怔立一旁,張口瞪眼,傻在當地。
  激鬥中僵立當地的禿頭老者與藍衫無影豪士藍旌,互望一眼後,突然同叱一聲,雙雙躍起,在空中對了五掌二拳三腳。那種掌至拳封,拳到指點,腳起掌撥,身橫軀斜的功力與身法混合施展,直如隼鷹搏騰,雕展鷹揚。
  “砰”的一聲暗響,兩條身形倏落,落地後點足而前,同時間,展開了輕靈的身法,實施遊鬥搏纏,身法之快捷、飄忽,功力之深厚、堅實,拳招之猛惡、詭奇,在在顯出了兩人已施出全力,尤其是那惡屠,勢勢狠辣,更見激鬥之猛烈險惡。
  就在此時,倏見那觀戰的病乞邱七,突似受了襲擊般的身形一顫,臉色連變,全身功力暴提,回首向身後張望。張望中似無所得,旋即臉色回覆鎮靜,但神情卻甚為凝重的似在靜心諦聽。最後竟見他在驚異之中,驀然躍至業已聚攏一起的五行者身旁,低低的向五行者悄語數句,即率先騰身,向來路馳去。
  行至路上,才對五行者說出,有人傳音告知他天齊廟內業已有人施襲,囑其返回馳援。五行者聞聽此語,不遑追問傳音之人,疾勁的速回身形,勢如奔馬般,向天齊廟馳去,剎那間遠去無影。
  就在病乞率五行者甫離亂葬崗不久,激鬥中的藍旌突聽嘿嘿連聲,倏見亂葬崗的一座大墳後,閃出了兩個高大而奇瘦的一青一黑老人,花白的短髭,一撅撅的,向激鬥的肥臉禿頭惡屠同聲道:
  “老屠怎的會如此沒用,竟連個娃兒也收拾不下?”
  肥臉禿頭的惡屠一聽,突的雙掌齊出,推向藍旌,身形倏然後躍,不屑的道:
  “讓給你們兩個老鬼,看可有便宜佔沒有?”
  在惡屠退後之時,一青一黑的身形,似有點默契般的,躍身落至藍旌身前,四掌齊揮,緊接著肥臉禿頭的惡屠掌風,向藍旌拍出了四掌,然而藍旌卻在二人甫行落地,掌猶未出,而那惡屠的掌風業已近身之際,緊跟著騰身而起,迅捷無倫的越過兩人頭頂,一掌向兩人擊去,同時遙點一指戳向肥臉禿頭的惡屠,口中亦不屑的道:
  “你莫跑,還是一塊兒讓我打發你們這幾個武林敗類吧!”
   句武林敗類,激怒了三個魔頭,頓時不顧身分的就齊向藍旌出招施擊,剎時間只見身影縱橫,掌風霍霍,拳風呼呼,叱聲連連中.一條藍色的身影在一青,一黑當中,矯若游龍,捷如飄風,閃轉騰挪,撲躍穿梭,直似入於無人之境。然而那二高一矮,  青二黑的三個魔頭,卻也並非易與,數十年內享名江湖,令人聞名生畏的老魔頭,豈是省油燈。一個個左擋右拒,前迎後襲的齊向藍旌滑溜溜的身影招呼,其手法之詭詐狠辣,功力之沉雄渾厚,又加配合的恰到好處,頓時形成一種綿密的包圍網,將藍旌身形圈在當中。
  激鬥至激烈之處,竟然只見一藍色光線,穿梭騰挪,那三人竟然似線圈般繞著藍影旋轉,地上的草葉細沙,被卷得起了旋風,隨著四人上旋,腳底下的一座小墳竟然被生生掃平。
  激鬥約有盞茶工夫,突聽鬥圈旋風中,一聲嬌叱,裂帛之聲,嘶的傳出,緊接著砰砰兩聲,頓時土落草飛,人影倏散,一條藍影,閃著白光,騰向空中,高達五丈,倏然掉轉下落,頭下腳上,藍衫敞衣飄起,如落霞般的向躍落一旁的肥矮禿頭老者惡屠擊出兩掌。掌風似和煦的陽光,及身生暖,體軟如綿,肥臉禿頭老者惡屠面現驚容,口呼“茵筠掌”,急急的右手向懷中掏去。但就在此時,上空的藍旌,右手突然變掌為指,疾勁的點向惡屠右膀,剎時間惡屠面色灰白,瞇縫中的眼珠,惡毒的向落下的藍旌瞪了 眼,左掌抬起,突向心窩戳去。藍旌藍衫飄閃,落地後,左掌一抬,戳向惡屠的左腕,右手食指連點,口中厲叱道:
  “好惡毒的東西!竟敢在我面前耍花招,饒你不得!”
  聲落指歇,頓見惡屠面現痛苦之容,但眼中卻更閃出了狠毒的光芒,瞪視著藍旌。
  而另一旁自躍出戰圈後,即臉色灰敗的一青一黑,兩高瘦老者,青衣老者左手撫右胸,黑衣老者右手撫左胸,齊齊在躍退後吐了一口鮮血,血如疾箭,噴灑地面,顯然內創甚重,起伏的胸腹,顫抖的雙腿,使兩人搖搖欲墜。今見藍衫人對惡屠的一連串辣招,更是顯得神色驚震,兩人相望一眼後,突地雙雙騰身後躍。
  藍旌一見方待轉身追擊,突然看到了異狀,乃急煞身形,倏然轉至惡屠身前,伸出白玉般的右手,自惡屠懷中掏出了一個牛皮製的扁平硬殼小匣,握在掌中,這才回身望向那青黑衣著的兩老者躍落的方向。
  只見那青黑兩老者身旁,此時已多出了四個臉蒙灰布的青衣人,滿頭滿腔的包住,只露出了 對神光閃閃的眼睛,怒目瞪著藍旌。其中一人似是四人之為首者,自懷中摸出了兩顆黑色藥丸,遞向瞭高瘦的兩老者,兩老者接過吞服後,就地調息,似篤定的毫不怕襲擊.藍旌不管身後的惡屠,將飄灑的藍衣攏起系好,向那四個蒙面人看一跟後,神色一肅道:“四位毋需故作神秘,怎樣,一起來吧!”
  四蒙面人聞聲後,突然齊齊冷哼,其中那似為首的人道:
  “你配?”
  藍旌一聽,敞笑一聲道:
  “莫道你們蒙面,我就不曉得你們是四獸僧。”
  此話一出,只見四蒙面人,相互詫視,為首之人突地道:
  “這女娃兒知道的太多,老三老四將她毀了!”
  右邊兩蒙面人,聞聲大步而出,與藍旌站個對面後道:
  “女娃兒老僧讓你個先手!” 連兩句女娃兒,只叫得藍衫人面紅耳赤,突地將藍衫脫下,折提手中,露出一身白衫女裝,將頭上絹帕除去,現出一頭如雲秀髮,嬌聲道:
  “既然你們看出姑娘行蹤,索性讓你們記個清楚,到了西天,佛祖不收時,也好告姑娘一狀!”
  接著,向兩蒙面僧人看了一眼又道:
  “憑你們豹象二僧,還不是姑娘敵手,最好是獅虎也一齊來!免得等會不好意思加入,或者施救不及,那可就糟了!”
  這種毫不將對方放在眼中的言辭,聽在那不敢在江湖上行走,但卻為江湖人熟知大名的內廷供奉獅虎象豹四蠻僧耳中,以其暴戾自負之性,如何受得了,只見蒙面之一胖一矮的象豹二僧,身形倏移前兩步,同時出拳向姑娘胸前擊去,拳出勁風呼呼,二僧同時向左右一閃,分自左右,遞出了一掌,並欺身姑娘身旁,嘿然道:
  “厲嘴的丫頭!讓你嘗嘗佛爺的厲害!”
  拳風疾勁,較惡屠尤為凌厲,掌風如削,切向姑娘身旁,頓感體如刀割。姑娘心中一懍,不敢託大,俏影一動,身形後移,迅將藍衫圍腰,雙掌疾推拒拳勁於身前,倏然翻掌旁挑,削向二僧切來之掌,應變之速,手法之妙,看得那為首的獅僧,大為驚懍。
  不但如此,姑娘竟藉拒敵之招,翻掌撩向象豹二僧掌腕之時,食指挺豎,一股銳風,無聲無息的襲向了象豹二僧胸前。象豹二僧一見拳風被姑娘拒散無形,今又見纖纖玉掌,翻腕而至,乃轉身縮掌,方待施左掌傷敵,突覺一股銳鋒,如電般的襲到,擊中左胸,頓覺心脈浮動,趕緊躍身後退,猛吸真氣,調運一周,始覺稍見好轉。
  一旁的獅虎二僧,見象豹二僧之狀,頓然大異,雙雙騰身落於二僧之旁,以番語交談數句後,即雙雙轉身,面對姑娘,象豹二僧,略退一步,自懷中掏出黑色藥丸,吞服一粒,即踏步左移,與獅虎二僧,形成了包圍圈,將姑娘圍在當中。
  姑娘一見,不急不徐,向四僧掃了一眼,嬌聲道:
  “這還像話,免得姑娘多費時間!”
  說罷,驀地騰身平射向獅僧,掄起手中藍衫砸去。獅僧身形倏動,疾躍向旁,一拳擊向藍衫,拳勢猛勁。藍衫受此大力,突似柔蛇被擊般,攔腰一折,衣端突疾速點向獅僧,獅僧右拳甫出,左拳待擊之時,突見布端疾然襲來,迅即左手變掌拍向布端,身形一躍後退,一招之中,即被姑娘迫退,獅僧大為震怒!
  不但如此,姑娘身形甫動,場中即人影閃躍,其餘三僧均向姑娘追蹤而至,剎時緊縮包圍圈。姑娘手中藍衫此時受獅僧一掌重擊,突地轉向襲來的豹僧掃去,姑娘卻適時藉力摔出衣衫,衫帶銳嘯,未至即感勁力如山,壓向豹僧,豹僧不敢硬接,前迎的身形,倏點即退。
  姑娘卻藉掄衣衫之勢,翻掌出指點向左方襲來的象僧,又藉豹僧一退之際,姑娘擰腰挫臂,硬將藍衫折彎,回掃身後之虎僧。虎僧不退反迎,矮身挫掌,推向藍衫,獅僧亦甫退倏進, 掌切向姑娘點指象僧之左臂,象憎亦閃身軀過指點,一拳擊向姑娘後背。姑娘三面受襲,雙腳一墊,騰身平射而起,衫衣倏掄,翻身帶向獅象,左臂一壓,平身疾退,雙腳蹬向後退的豹僧,躲過了獅象虎三僧的襲擊。
  豹僧身形甫定,一見姑娘倒身平踢而至。怒哼一聲,雙拳獨向姑娘雙腳擊去。姑娘似是知其有此一擊,雙腿本是微彎,此時突然一挺,拳勁正與腳勁相接,姑娘雙臂上揚,如大鵬般疾升,略過獅象虎三僧後落地,轉身向四獸僧道:“四獸僧也不過爾爾!”
  四僧此時業已轉身面對姑娘,再無輕視之意,凝重的並排向姑娘接近,為首之獅僧沉聲道:“丫頭好俊的輕功,今日佛爺定要領教你的絕學,方得甘心!”
  姑娘搖搖頭,俏皮的道:“姑娘可沒時間同你們瞎扯!從現在起,你們小心了!”
  說罷,將藍衫一扯為二,在手中一擦,右臂前伸,半襲衣衫,竟似一條木棍般直挺,指向四人,頓時間,場中顯出了一股凌厲的殺氣,如同一股無孔不入的冷鋒,襲向四獸僧之全身。
  四獸僧頓然一凜,迅即暴提功力布滿全身,未待姑娘行動,齊齊怒吼,八手齊揮,八股圓柱似的掌風,洩而為一,齊向姑娘身前湧去。
  就在此時。一聲銳嘯起自右旁的一棵樹顛,一抹快捷無倫的藍影,驀地射至鬥場,人未到,先後兩股凌厲無倫的掌風,分別襲向了四獸僧,與那湧向姑娘的掌風。四獸僧不虞有此,站在最右邊的象豹二僧,回身雙雙迎接湧來的掌風,掌風甫接,二人   連退三大步,砰砰二聲,竟然被擊倒於一個墳堆之上。
  藍影落影落于後,怒目向那業已口吐鮮血,臂腕齊折的象豹二僧看了一眼,迅即揮掌擊向了獅虎二僧。
  獅象虎豹本是齊將內力推出,豹象二僧突然撤出,更使獅虎加重負荷,而藍影擊出的一掌,竟然硬將四人之掌風擊歪,但那姑娘藍衫上傳出的那股勁勢,卻如尖錐般,分開掌風,疾挺而至,姑娘的身軀亦隨著前進,藍衫幾已透穿獅僧胸膛,一股銳利的勁鋒,直衝而至。適於此時,姑娘左手的半襲衣衫,竟然突地摔出,似網般罩向了獅憎,獅僧既然不能迎拒,只有拼受銳鋒 擊,偏身向左錯步,閃過正鋒,猶被衝得心血浮動,雖已將全部功力,提聚護住心脈,猶是不行。另一旁的虎僧,恰恰為半襲藍衫所罩,又加一旁襲來的藍衫人的一掌,虎憎倉促間,勉強上拍藍衫,右迎來掌,擊出之後,左掌勉力將藍衫拍開,但右掌與藍衫人掌風一對,頓時骨折臂斷,餘力獨湧,將右側肋骨擊個正著,虎僧  斜退二步,剎那間歪身倒斃。藍衫人功力之深厚,實是厲害。
  就在此時,業已調息完好的青黑二高瘦人見狀,突然悄悄後退。掩於他們出現的那座大墳之後!
  藍衫人卻輕叱一聲,如幽靈般的閃身躍至墳後,倏然攔於二人身前,阻住了去路,輕哼一聲道:“黃泉二鬼,名震武林,怎的如此膿包!”
  話起指出,在二鬼神情怔然間,點向二鬼喉頭,其快捷之速度。竟是未容二鬼有所招架,即已中指倒地,嗒然死去!
  藍衫人騰身起於空中,雙掌向大墳猛然擊下,“轟隆”一聲,大墳突的塌陷,露出了磚石,其中突然躍出了三個青衣人,拔身欲逃,卻被空中的藍衫人遙遙三指,迅即點倒於地。
  此時一旁的獅僧,卻被姑娘點倒在地! 原來,藍衫人現身。將象豹二僧傷地不起,斃虎僧後即追趕二鬼而去,一連串狠辣的手法,將獅僧嚇得顧不了同伴,閃開姑娘的藍衫後,強忍傷勢,騰身躍起,就待逃走。姑娘卻身形一閃,截擊而至,人未到藍衫已掉手而出,獅僧聞到身後破風之聲,回首一看,斜躍閃過藍杉,卻為姑娘一掌擊中右腕,順手一指,點斃於地。 此時,場中尚有那一個被姑娘點立於墳地的惡屠,見到此種情景,竟然生生嚼舌而死!
  藍衫人一見此等情況,乃突向姑娘道:“馨妹怎的如此大意,獸僧四人之合力一擊,乃是演至大漠之龍卷風之理,如何可以硬行以穿花功突破!”
  原來先來的藍衫人,竟是白寧馨姑娘所改扮!
  白姑娘小嘴一撇,心裡甜甜的,嘴裡卻不服輸的道:“我已試過四僧功力,才敢迎擊,哪有那樣厲害!”
  藍衫人正是藍旌,此時突的肅容道:“挺擊當然你是毫無問題,可是你知那挺擊分開的拳勢,卻能旋於你的身後回擊嗎?”
  姑娘大眼一瞪,似是未曾想到四僧拳勢竟有如此古怪,尚想反駁,突聽藍旌道:“天齊廟丐幫分舵,業已被襲,計算時間,現恐已展開激鬥,而那齊天府中,卻也正密鑼緊鼓的好戲上場。我看你就去趟齊天府,見機行事,我先去解決了天齊廟的事再來如何?”
  白姑娘不依道:“我們一同去天齊廟不好嗎?”
  藍旌道:“本來可以,但現在情況已變,那五世家來此之人,業已被人下了慢性毒藥,一旦鬧開,將無法收拾,所以你還是去一趟齊天府,先解此毒才好!”
  白姑娘尚待再問,藍旌急道:“你去就曉得原因了,我先走了!”
  說罷即搖手而去!
  白姑娘看看個郎遠去的身影,怔怔的出了一會神,直到不見藍旌身影,這才騰身向莊中馳去。
  藍旌別過姑娘,提足功力,似閃電般向天齊廟奔去,疾行約盞茶工夫,即見依傍在一座小山前的樹林中,露出了一角紅簾。藍旌一見,加緊功力,速度突增,尚未至廟內,即已聞到喝叱與兵刃交擊之聲。待到藍旌騰身至廟牆之上時,向內閃目一看,只見廟中橫七豎八的倒了二三十個花子,僅有一具尸身,穿著勁裝俯面於地。廟內天井中,尚有三處戰鬥,一處是病乞同一個中年漢子,一處是五行者中的三位,圍著一個鷹鼻鷂眼的書生打扮的人。另一處,卻是一個老花子同一個須發俱白的老者。三處人正鬥得激烈異常,但卻是勢均力敵,平分秋色的局面。但何以丐幫傷亡竟有如許之眾?藍旌細一搜查,方發現殿中尚有三個青年人,正自擒著一個小花子,在觀戰,看來尚未發現自己。藍旌乃騰身而起,快如電光石火般,躍至大殿之上,四周打量一遍,見再無岔眼之處,乃一溜身落於殿後,那頹圯之處,閃身進入殿內,身法輕靈巳極,三青衣人竟毫無所覺。藍旌抖手拋出一塊撿自屋頂的破瓦於殿右,三青衣人同時回身右看時,藍旌飄至那手挾小乞兒人的身後,一指點去,青衣人悶哼一聲了帳,而藍旌卻伸手將小乞兒拉至身後,面向那兩個轉身回顧的青衣人笑笑,只氣得兩人,大喝一聲,撲騰而至。藍旌卻從容的立於當地,背著雙手,微笑著看看撲來的二人。二人見他如此光景,正不知是何方人物,怔得一怔,身形稍停,待想起同伴業已中暗算倒地不起,再行撲擊時,突見眼前藍影 閃,兩人均覺胸前如中錘擊,眼睛 黑,悶哼一聲,即倒地死去。
  如此利落的身法手法,只看得被救的小乞兒,瞪著一雙大眼,怔怔的看著藍旌。藍旌見他那副樣兒,突然童心大起,上前一步,拉小乞兒至身前道:“餵!小哥兒,你想不道將同你們那老花子打架的老頭給製住?”
  小乞兒點點頭,詫異的望著藍旌,藍旌道:“我教你三招,你就能夠將他製住,你願意學嗎?”
  小乞兒正是那捉虱子的小柱兒,意雖不信,但卻硬硬的點了三下頭。
  藍旌 看笑了笑道:“好!我們到後面去!”
  說罷牽著小柱兒的手,走向殿後,即見他向小杜兒道:“你看好啊!”
  說罷,右臂一抬至胸前,倏然五指箕張,慢慢的向前推移,待臂將挺直時,突地劃了一個圓圈,疾伸食指,點擊而下,右臂竟是順垂原處。
  至此向小乞兒道:“你看明白了嗎?”
  小乞兒點點頭!
  藍旌道;“好!你演一遍給我看!”
  小乞兒此時竟然一變不信之色,莊容的依式演了一遍,只覺得自己的胸腹之間,似有一股大力,突的在自己抬掌至胸前時,猛然湧向右臂,推出後竟然力至五指,一翻腕時,力貫食指指尖,直欲破指而出,而那股力量竟然催動他一摔右手,變箕掌為指點,一縷勁風,起自食指,“嘎”的劃過地面,顯出一道指痕,直看得小乞兒怔在當地,突地又歡躍而起。
  小乞兒的舉動看在藍旌眼裡,亦不禁暗暗點頭,乃道:“你再練習三次,感到運用自如之時,即來殿內找我!”
  說罷擰身一閃,已至殿內!
  藍旌進到殿內,一看三處鬥場,除了老者外,病乞已穩操勝算,三行者,卻漸落下風! 藍旌身形一展,突地一掌劈向了老花子與白鬍子老頭之間,二人不虞有此,驀地閃身躍開,雙雙向藍旌瞪視,均打不定來人是敵是友,一臉的凝重之容!藍旌卻瀟灑的立於當地,一動不動,停了約莫一刻鐘之久,白鬍子老頭突地開言道:“閣下插手,究系何意?” 但藍旌卻依舊是不動不語,只笑著立於當地。白鬍子老者,白眉一展,方待發話,卻見殿內走出了那業已被擒的丐幫小花子。用目一掃殿內,自己的三人,業已倒已倒于,不由得心情沉落,臉色連變,沉聲向藍旌道:“敝友三人可是閣下所傷?”
  藍旌此時見小花子出來,即向白鬍子老者搖搖頭,指小花子道:“是他!”
  此話一出,不但老花子大感詫異,就連那白鬍子老頭也被激得敞聲而笑,激動的道:“閣下大白天說謊話,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這小於乃是殿中三人所擒,怎的會被他傷倒!” 藍旌一笑道:“閣下不信是不?他不但能擊傷他們三人,即連閣下也不夠他三招的!”
  此話一出,只氣得白鬍子老者怒極反笑,即連一旁的老花子,也斜眼看了藍旌一眼,認為這年輕人若不是來此攪鬧,就定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子!
  要知老花子乃是丐幫的護法,一指丐祁方,小柱兒正是他的徒弟,連為師父的才與當面的敵人,被人稱為邪行白頭翁的謝行打個平手,徒弟卻怎會三招降敵。故而老花子祁方,突地啟口道:“老邪,還是繼續我們的,你既……”
  話尚沒完,藍旌突地向邪行白頭翁道:“你不信是嗎?這樣好啦! 你與這小花子對上三招,假若你能躲過他的三招,我就將這顆頭顱輸給你如何?” 老花子一聽,怔怔的看了這面前年輕人一眼,更認定他是一個瘋子。但當他看了自己那躍躍欲試的徒弟一眼後,不禁心中大起疑惑,索性就閉口不言,看情形發展如何,反正邪行白頭翁可不能自眨身價,對個後輩,硬施辣手,故而竟立於一旁,不再言語。
  邪行白頭翁心中,也自盤算忖道:“我就同這小花子過個三招,不傷他也就是了,完了讓這小子自行了斷,免得在此瘋瘋癲癲的礙手礙腳,耽誤老夫行事!”
  想至此,即向藍旌道:“娃兒這可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人,老夫就破例同這小哥兒玩兩招,也好打發你上路,免得在此若厭!”
  藍旌 聽,笑笑向小乞兒道:“看你的啦! 大膽去,要想成名,可就在這一次了!” 小乞兒果然挺胸下場,面對著邪行白頭翁這老江湖,竟然是毫無懼色,只看得一旁的老花子一指丐祁方大為疑惑,即連那邪行白頭翁亦大為奇怪,乃加了一份小心。
  邪行白頭翁見小花子站好,乃向他道:“好!小哥兒!你可以出手了!”
  小乞兒面容一肅,突地一抬右手,提至胸前,五指箕張,緩緩前推!
  此招一現,只見那邪行白頭翁,突然面現驚容,向身旁的少年人看了一眼,迅即暴提真力,注視著小乞兒的動作,竟是一瞬不瞬!這種行狀,落在老花子一指丐祁方的眼中,更是懍駭,對這藍衫青年人,頓時改觀,不暇多想其中的原因,老眼緊盯著自己的徒兒,一瞬不瞬!
  只見小乞兒緩推的右掌,尚未挺直之時,那邪行白頭翁突地似遇蛇蠍般的,雙目緊盯小乞兒箕張的五指,怒哼一聲,一掌切下。小乞兒卻於此時,倏然翻掌,抓向了邪行白頭翁的右掌腕脈,小手看來,竟不及腕脈一半之粗,然而邪行白頭翁卻似甚為忌諱般的,一縮右掌左腿猛抬,踢向小乞兒身前!
  小乞兒卻於此時,倏然摔手,變掌為指,食指劃向那邪行白頭翁的左腳股際,只聽“哧”的一聲裂帛衣響,緊接著邪行白頭翁,嘶叫一聲,斜斜倒地!
  頓時半身如同癱瘓般的,怒容滿面的指著小乞兒道:“你這小子,是從誰學的這一式三招‘卻邪手’!”
  此話聽在小乞兒耳中,大是驚異,忖道:“什麼?這就是‘卻邪手’?”
  小乞兒看到了那邪行白頭翁憤怒的面色,不期然伸手一指身旁的藍旌!
  邪行白頭翁一眼瞪向藍旌,打量了一遍,突的廢然嘆口氣道:“哥兒可是來自東海?”
  藍旌莊容道:“不錯,謝前輩當知晚輩不出手之原因吧!

runonetime 2008-05-29 12:07 AM

第06章 屠魔b

  邪行白頭翁一聽此話,突地怔了一怔,旋即看到了那殿中三人倒地的身軀,驀地睜眼向藍旌道:“好,好!有其師必有其徒,老夫承情了! 哥兒迴轉東海時,向令師言講,老邪有生之年,定然拐著這一條腿,渡海去向令師請教禪理!” 說至此處,突聞一聲厲叫,緊接著又是一聲悶吼!原來在激鬥中的兩處人,在發現了此處狀況,一見邪行白頭翁倒地不起,與病乞激鬥的中年人,一個疏神,被病乞一掌切中腹部,頓時厲叫一聲,萎地不起。因而也影響了那鷹鼻鷂眼的書生,被三行者之一,打了一拳,悶吼一聲,將三行者之一擊了一掌,衝出圈外,疾向廟外飛馳而去! 病乞卻一閃身同二行者追擊而去! 邪行白頭翁看了一眼,突地掙扎而起,半撐著身子,向老花子一指丐祁方道:“我一生中,就是同你鬥個不停,亦鬥得心中甚是服你。假若有興,望能來嵩山少林,找老邪談談。自今而後,江湖中即將除去老邪之名,佛門中添一苦行之僧! 你可願意?” 老花子一指丐祁方恭手道:
  “恭喜老邪,你今日脫卻塵世之心,只要有暇,老花子定當赴嵩山去叨擾你一杯佛門清酒!”
  邪行白頭翁突地面現笑容,撐著那一拐拐的身形,向藍旌一頷首,搖擺而去!
  將及廟門,突地轉身向老花子道:
  “貴幫此次遭襲,乃因得罪了齊天府的主人,尚望你能注意才行!”
  老花子揚謝一聲,看著扭身搖擺出門的邪行白頭翁消失門外,這才向藍旌一抱拳道:
  “謝謝少俠援手,只不知令師可好!”
  藍旌抱拳一禮,道:“多謝前輩掛念,敝師健壯如昔。此處業已完事,齊天府中,尚有事待辦,晚輩告辭了!”
  老花子一指丐祁方突地道:“亂葬崗中,傳音邱七的也是少俠吧!”
  藍旌業已騰身而起,聞聲回頭道:“那算不了什麼!”
  聲落,人已落於廟牆之外,卻正見病乞邱七同二行者,疾奔而來,雙方互視一眼,藍旌擦身而過時,向邱七笑笑點點頭,疾馳而去!
  邱七卻突然一停身形,看了一眼藍旌,突地似想起了什麼,猛轉身,疾射廟牆之上,一看老花子祁方,正同小乞兒在忙著搬運傷者,這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氣,落地與二行者,幫忙搬運傷者,並向老花子一指丐祁方道:“師兄,那藍衫少年人是誰?”
  老花子向其將詳情述說一遍,直聽得病乞睜大了眼睛看著小柱兒,驀地感慨的道:
  “看來丐幫也該興一興了!只可惜今日錯過機會,更可惱的是那風流書生白揚,亦被他逃走! 真是丟人!可惜!” 老花子一指丐祁方,忙著治傷,並未接腔,病乞邱七也只好動作快一點忙著搬運傷者了!
  藍旌前趕的身形,直如揚風閃電,在快近莊中時,突見亂葬崗方向,人影一閃,藍旌業已看出,乃是那天齊廟逃逸的書生,即折轉身形向亂葬崗中看去,只見那鷹鼻鷂眼的書生,正在亂葬崗,俯身在那橫七豎八的四僧等人屍體上翻找,突見他從獅僧身上,找出了兩個玉瓶,一個盛黑色藥丸,一個盛紅色藥丸。他將黑色藥丸倒出一粒服下,順手藏手藏于,卻把那紅色藥丸玉瓶,放在眼前,看了又看,竟是如獲至寶般的摩挲不已。久久始小心的放的放于,然後又至那嚼舌而死的惡屠身上,窮搜一遍,突地自惡屠腰胯之處,又搜出了一物,一看,竟然是一枝梭形之物,頓時笑容滿面的輕嘯一聲。
  藍旌梭形物入眼,藉著風流書生輕嘯之聲,閃身飄然射落他的身後,伸手自其掌中奪下梭形物,順手一指點中麻穴,轉至正面,將其懷中的玉瓶和幾個油紙小包出,風流書生倒在地上,驚震的看著藍旌。當藍旌看到了那紅色玉瓶上的標籤後,突地俊目一睜,神光倏射風流書生一眼,狠狠的瞪著他,隨即解開油紙包一看,不由氣得怒哼一聲,一指點向風流書生眉頭,頓時斃命倒地。藍旌猶氣不過的,一腳將其踢飛老遠,狠狠的呸了一聲,三把二把將油紙包的東西毀掉。方待將紅色藥丸玉瓶,一併毀去,突地似想起什麼般地,又同那黑色玉瓶一併藏起,這才騰身離開墳地,向莊中馳去!
  臥虎莊的一座大宅院中的大廳上,此時正似辦喜筵般賓朋滿座,兩張大圓桌,圍了有十幾個人,男的一桌,女的一桌,男的桌上十人,剛剛全滿,而且都是年過花甲的老人。居中者赫然是那被尊為武林世家之首的中原老莊主原存,人稱一劍震中原的老俠,紅顏國字臉。左首坐的是東海老島主海鰲,人稱鬧海龍。再下去一順三位老俠,竟然是南江北何西岳的老莊主,一個個氣宇軒昂,精神矍鑠。中原一劍的右旁的右旁又連坐著四位不似中原人氏的高鼻深眶奇裝異服之人。主位上卻陪著一位儒服懦巾的老者,滿面紅光,神色歡愉,面團團極不似讀書之人,尤其是那一對滴溜溜亂轉的眼珠,更現出了他的狡詐寡仁。但在表面上,卻表現得一派大儒風度,頻頻與五世家的老人們乾杯,井與那些異服之人亦歡談甚洽,不時的掉首向另一桌僅有六人的女席上,頻頻招呼,顯得場面甚為熱鬧!
  驀地,女席上站起了一身白衣的俏姑娘,正是那白寧馨姑娘,舉杯向主人道:
  “小女子敬主人一杯,算我這不速之客的陪禮!”
  面團團的主人,大笑著站起,方待端起自己手中之杯,卻見白姑娘一手端著空杯,一手執壺,倒滿手中杯後,一揚手,將滿杯酒憑空飛至主人面前,主人接於手中,一飲而盡,照照杯敞意的笑謝一聲。白姑娘卻又另執一杯,倒滿酒後,順著中原、東海、南江、西岳、北何的順序,一一各敬一杯。最後亦各敬異服蠻人 杯,這才坐下,滿意的笑笑,向身旁的三個女的悄聲道:“你們環佩姐妹,如今可都完了心願,夫婿可好吧? 小心啊! 你們老爺子在這兒,可莫出了洋相!”
  環佩二女笑叱一聲,那作大嫂的玉兒,卻突的一皺眉頭道:“馨姑娘,怎不見他們呢?”
  馨姑娘聞言,悄悄的道:“他們,他們是誰啊?”
  玉兒卻仍舊一皺眉道:“人家同你談正經,你怎的老是玩笑不停呢?”
  白姑娘突地看了一眼另兩個女子道:“我剛到此地,如何知道,你為什麼不問問主人啊!”
  玉兒聞言,向另一長得甚為豐滿的年輕少女道:“盧姑娘可知原先來此之人到何處去了?”
  那被叫做盧姑娘的少女,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婦一眼,搖搖頭道:“我也是剛自親戚家回來,家裡的事,還都沒談說呢!”
  玉兒接著道:“那麼盧少奶可知道?”
  那少婦嬌媚的一笑道:”我早上才自娘家返來,亦是不知!”
  玉兒失望的看了白姑娘一眼,白姑娘卻道:“你們五家來了九人,還會失蹤嗎? 伺況此處盧府上,乃是你們五家的好友?我包你沒事就是了!” 玉兒雖仍憂心忡忡,然而聽白姑娘一說,倒是實情,亦就暫時放開懷,強作歡容,談笑起來。
  此時主人,突地向那少婦與少女道:“你倆到廚下去催催酒菜,叫他們快一點!”
  同時吩咐侍候的婢女等道:“你們也都下去,先吃飯去吧! 吃完了再來。這兒讓我們自己來料理! 我們也好談談體己話,你們在此反而有點礙手礙腳!”
  說至此向座中道:“各位說可對?”九個人都哈哈大笑,笑聲中僕婦都已出廳而去!
  主人即連連勸酒,接著向中原道:“原兄的孫兒,聽說已是脫險歸來,不知是真是假?”
  中原老莊主敞笑一聲,歡愉的道:“多謝盧兄掛懷,我們五家的人都已完全脫險,今天來此,正是商議今後行止,順便來看看盧兄,只是太打擾你了!”
  主人道:“原兄說哪裡話來,只不知如何脫險? 今後各位有何行止? 可否在此一談?”
  中原宏聲道:“諾! 諾! 孩子們脫險多虧了那邊席上的白女俠同她那藍衫無影豪士藍旌表哥。今後行止,正是想藉盧兄此處,向江湖上宣告下我們五家的意願! 盧兄素稱江湖中賽孟嘗,交往眾多,我們之意乃是今後五家將不受任何人約束,仍然同往昔一樣,為江湖主持正義!” 盧姓主人賽孟嘗,突然站起,將面前一空杯端起,斟滿一杯,脫手向另一桌推去,酒杯停在白姑娘面前。卻聽賽孟嘗道:“老朽不知姑娘,竟是五家大恩人,現在特奉一杯,聊表敬意!”
  白姑娘深意的看了看面前酒杯道:“小女子怎敢當盧前輩如此謬獎,長者賜不敢辭,小女子謝了!”
  說罷執杯在手一欽而盡!
  白姑娘仰手一照空杯,賽孟嘗突地長嘯一聲,坐在桌上的五家老莊主,頓時一怔,而那奇裝異服的蠻人,卻聞嘯起身,各自用手一抹臉,擰脫身上服裝,露出了一身勁裝,現出本來面目,竟是四位老人,其中那胖的竟是一個和尚,而且五家老莊主,對此人甚為熟悉,赫然是那惡彌陀惡僧。五家老莊主一見,突地起身,齊向賽孟嘗道:“盧兄有何指教?”
  各人都提聚功力,凝神戒備。
  賽孟嘗卻道:“我盧益升人稱賽孟嘗,黑白二道都與我有來往,但卻甚少有人知道我的底細。我就是那齊天府中的副總管盧虞,今天在這齊天別府中,趁你們自投來此,我們談談條件,合則留,不合則去! 你們五家先來的人現在正是這廳底牢中之囚,你們五家若能依上次所談條件,分別在原處建立齊天分府,則繼續合作下去!否則,就請五位一併留此,陪一陪你們的家人!” 五位老莊主一聽,頓時都怒容滿面,尤以南江為最。選擇此處,乃是他的意見,想不到多年老友,一向仁義著稱的賽孟嘗盧益升,竟然就是自己五家的仇人,這種自投羅網的安排,均出自他一人之手,故而踏前一步,戟指賽孟嘗盧益升罵道:
  “姓盧的,你還是人嗎?”
  賽孟嘗盧益升,不屑的一哼,道:“我算人幹什麼?武林中為我控制後,我就是神!我當人那不太委屈嗎!”
  南江方待發作,突地自大廳門口,急匆匆的跑進個小丫鬟來,向賽盂嘗道:“啟稟莊主,姨奶奶她……”
  賽孟嘗一聽,突地抓起丫鬟,躍身至廳門口,向惡彌陀等道:
  “尚請四位方主監視一下,我去去就來!”說罷身形倒退出庭,伸手在牆上一按,“嘩啦”“轟隆”連聲大響中,大廳門窗均閉,廳中一暗又明,一顆大的寶球,突顯大廳正中。
  賽孟嘗盧益升,抓著丫鬟退出廳外,關閉窗門後,這才回身同丫鬟道:
  “姨奶奶怎樣了?”
  丫鬟餘悸猶有的道:“她……同……吳行表少爺死在房裡了……”
  賽孟嘗盧益升,一聽此語後一推丫鬟,跌於當地,騰身即向後院閃去。一剎時,來至房中,一看,他那最寵愛的姬妾,山菊花正赤條條的與他的表侄吳行倆擁抱在床上死去。掌起方待擊去,倏然放下,近前將二人細一端詳,突地面現驚容,飄身出屋,騰身上房,向四周打量,但卻毫無發現,突聽大廳中,轟轟連聲,神色一變,躍身騰起一直射向大廳而去!
  就在賽孟嘗同五家莊主在廳上飲宴正志得意滿之時,齊天府的後院牆上,倏然竄入一條人影,一身藍衫,飄射而下,正是那少俠藍旌。閃躲之間,見一條人影,正鬼鬼祟祟的向中央一間上房閃入,藍旌一打量四處,竟然是無人行動,只聽得院西南角上,嘻笑與淫蕩之聲,時而傳出,處側門望去,有人穿梭般行走於走廊之中,此處後院,竟然悄無人聲!
  藍旌即大膽的向剛剛發現人影之處飄去,走近窗前,突聽屋內傳出一句嬌甜的聲音道:
  “好人,快來! 老鬼正同他們在廳上鬧酒,僕婦們都被我打發去侍候他們了,快,快! 我的寶則兒。”
  另一個男聲氣粗粗的道,“姨娘,不行……”
  女的緊接著道:“什麼? 你叫我什麼?”
  男的緊接道:“好妹妹,恐怕……”
  女的急道:“怕,怕! 怕什麼?”
  接著膩聲道:“欸:這才乖! 唔! 唔……”
  剎時間,更傳出了氣喘吁吁,與嬌唔連連,床搖鉤動之聲,直羞得藍旌面紅耳赤,心中暗呼 聲:“倒霉!”
  方待離開,突地一停身形,忖道:“我何不如此,如此?”
  此時突聽那粗聲道:“昨天來的那個妞兒呢?”
  女的道:“好啊! 你竟是想著那囚犯啊!” 男的似吃一驚,斷續的道:”我有你怎敢想她,是風流浪子問我呢!”
  女的道:“在大廳地下牢中囚著呢,怎麼浪子想打她的主意! 呸! 憑他那繡花枕頭!”
  男的道:“你把鎖匙藉我用用好不?”
  女的道:“只要你聽話。隨叫隨到,我就藉你!”
  男的道:“我幾時違背過你!”
  女的滿意的“格格” 聲,緊接著又唔唔不停,模模糊糊的道:
  “在枕頭底下有二把,你拿一把去吧! 可要小心啊,好人! 唔……”藍旌聽至此處,突地閃身進入房中,再進入內房門邊,偷眼向屋內一看,趕緊閉住二眼,伸手向床上點了一指,頓時雲散雨停,一對歡樂中的人兒,就長樂永去。藍旌閃身進內,伸手摸出二把鎖匙閃身出房,來至大廳後面。正搜尋間,一陣低語,隱隱約約傳來,回身一看,四顧並無人影,再細一諦聽,隱然是來自牆根,踏前一步,更較清晰,細一打量,即見一處鎖孔,試將鎖匙插進一扭,吱的一聲,整個牆壁,突然內陷,露出了一道門戶。藍旌閃身入內,步下台階十餘級後,一絲燈光射出,只見一間房內正坐著兩個人在喁喁低語,藍旌一看,認得正是那叫岳鹿的小廝,與梅兒的使女,實際上是西岳的孫兒孫媳,乃輕輕一敲門。待兩人抬起頭來,藍旌才道:
  “鹿兒,你拿此鎖匙,等在通道盡頭,待我叫你們出來時,就同其他的人一起出來,懂嗎?”
  岳鹿一聽,詫異的道:“你是誰?”
  藍旌笑笑道:“我叫藍旌!”
  岳鹿同梅兒同聲驚呼道:“你就是旌哥哥! 啊! 馨姐姐呢?”
  藍旌道:“她就在這上面。”
  用手向上指,然後轉身道:“別忘啦!快去叫他們出來!”
  隨即騰身躍至出口,一看外面沒人,閃身而出,將門再行帶上。突聽一陣腳步之聲傳來,藍旌趕緊躲好,突聽來人邊走邊談的道:
  “鶯兒,你去看看姨娘是否要吃飯,吃什麼,到廚下來說聲!”
  即聞一嬌聲道,“知道啦,我先去淨手就去!”
  原先發話的人笑罵一聲:“臟蹄子!”
  嘻嘻哈哈的,向西南角廚房而去,藍旌閃身而出,一躍上廟脊,伏臥其上,待不多時,突見一個小丫頭,飛般的尖叫著向大廳奔去,隨即聽到轟隆的關廳門聲,又見一老人進入屋內,藍旌卻於此時,附貼瓦面,向廳內傳聲道:
  “馨妹你可在廳裡?”
  即聞白姑娘傳音道:“我們被關在內廳了!”
  藍旌道:“廳內可有對方之人?”
  姑娘答道:“有四個!”
  藍旌道:“能收拾嗎?”
  姑娘傳音道:“二對一沒問題!”
  藍旌道:“好!現在就動手,最好能速戰速決,我馬上給你們開門!”
  說罷飄身下落,來至門前,伸手向門旁暗鈕處一按頓時窗啟門開,轟隆之聲與廳內拳風掌勁,成一陣雷聲般傳出,藍旌閃身向後院轉去,突見黑影一閃,自屋脊躍至廳脊,藍旌知是剛入房的老人,乃閃身至廳後,將門開開叫道:
  “出來吧,鹿兒!”
  聲尚未完,即聽見颼颼連聲,先後八條人影竄出,藍旌道:
  “到前院去!”話落,他卻騰身而起,躍上廳脊,驀見黑影一閃,落入前院。藍旌大喝一聲,疾撲而下,向著前面黑影,就是一掌,當頭壓下。
  前面黑影,正是齊天別府副總管,人稱賽孟嘗的盧益升,身形猶未落地,即聞聲到掌到,凌厲無倫,腳墊地面即騰身斜出,蓄勢轉身,一掌擊向撲擊追蹤而下的藍旌,掌風竟然毫無聲息,掌勁陰柔至極!
  藍旌下落的身形,突地雙腿一剪,雙臂左滑,身軀倏的右轉,斜滑而下,腳甫沾地,即感身後柔勁襲身,耳中並傳來一聲狠極怒喝,緊接著一聲似豺嚎般刺耳的冰聲傳來:
  “好小子,竟敢在你大爺面前撤野!”
  賽孟嘗盧益升儒衣飄風,業已欺近藍旌身畔,藍旌身尚未轉,即右掌疾揮,身隨掌轉,左掌拍向盧益升的右肩,二人頓時纏鬥一起。三招一過,賽孟嘗知已遇上勁敵,突地停步不動,一雙眼中,閃出兩股無比狠毒的煞光,射向藍旌,似欲將之生吞活剝才得甘心。二人旋轉二圈,竟都毫無機會。驀地賽孟嘗盧益升,身形倏停,雙眼暴睜,右掌巳慢慢抬起,漸漸幻出怪異掌影,罩向藍旌兀立不動的身形,俟機而動! 就在他右掌變招之時,藍旌驀地左轉,一下子堵住了賽孟嘗突襲而至的掌風,使之無從下手。那賽孟嘗嘿的一聲冷笑,放下右掌,接著又慢慢的悄提左臂,臉色顯得異常陰冷可怕。 此時,突然刷刷連聲,廳中,射出了一條快捷的人影,躍向院中,緊接著另一條更較快捷的白影,隨著疾射而出,落地後向前面人影,一指點去。前面身影竟是那江湖中出名的淫魔惡彌陀!
  後跟的正是俏姑娘白寧馨,姑娘指尚未到,前飄的惡彌陀洪聲笑道:
  “好啊!女娃兒,你較屋中的那三個尤為俊麗標致,讓佛爺陪你好好玩玩!”
  說罷一閃身,躲開指戳,騰身而起,躍向左面房脊,口中卻道:
  “來啊!我們大動大動!”
  姑娘怒叱一聲,身起掌出,一記柔綿掌風,毫無聲息的襲到惡彌陀身前,惡彌陀一覺柔勁上身,頓時閃身飄下,疾射東房,口中向那西房上的白姑娘道:
  “吆!軟綿綿的柔勁,多滑溜啊!乖乖!”
  一派下流話,只氣得姑娘柳眉倒豎,杏眼圓睜,一晃身,展開“柳絮飄風”的身法,落於當地,驀地向那立於當地不動的賽孟嘗點去一指,剎時間將藍旌與盧益升的僵局解開。藍旌大喝一聲,一掌向賽孟嘗拍去,賽盂嘗盧益升,亦揮掌相迎,頓時頻施重掌.招招著實的硬拚起來。
  惡彌陀一看自己弄巧反拙,突然飄身下落,但就在他下落之時,姑娘卻騰身而起,緊迎著惡彌陀就是一指二掌,齊齊施襲,只擊得惡彌陀連連怒叱,招招被動的應敵,處處顯得掣肘。怒吼連連中,惡彌陀突的拚受一指,雙掌擊向姑娘,姑娘又不願兩敗俱傷,撤指揮掌,硬碰來掌,惡彌陀一見,心下暗喜,掌未對實,藉勁即猛撤掌力,踏步後躍,騰身而起,又故技重施,欲以輕功與姑娘較量。他卻不知姑娘輕功乃得自異傳,姑娘微哼一聲,騰身追去,剎時即距惡彌陀僅餘尺許,掌風柔指齊施。惡彌陀不知厲害,依然折身斜躍,姑娘卻迎截而至,一指點去,只迫得惡彌陀仰身蹬腿平飛而下,姑娘即騰躍越過他的身形,一掌自上空擊下,只打得惡彌陀,掌屈身翻,被迫落地後,氣喘吁吁的望著姑娘,臉現驚異之色! 心忖: “這妞兒怎恁的了得,掌指狠辣,輕功尤高,是誰調教出如此厲害的年輕好手?”
  心內思付,但外表可不能現出怯敵之意,乃偽裝驚異的口吻,遮掩道:
  ‧吆,吆! 妞兒,好俊的功夫!動起來如此快捷,你佛爺可真受不了啦!” 又是一派的臟語,姑娘大是震怒,嬌叱一聲,一記“蘭花手”倏然而至,直襲向惡頭陀前身。惡頭陀一見“蘭花手”,大為震駭,顧不得身分,雙掌齊推,雙腳猛蹬,一式鷹揚隼飛,沖天而上,藉勢躍上屋頂,向院外就待逃去。姑娘恨極了這髒話連篇的惡頭陀,懷中掏出“震天雷”,玉手一揚,疾勁的射向惡彌陀.惡賊尚不知是什麼,聞聲抬掌,未回頭即拍擊而下,仰天一聲哈哈道:
  “妞兒,我們後會……”話尚未完,身尚未起,“轟”的一聲,屋塌牆翻,夾著一聲淒厲的慘嚎,消失於煙硝灰雨中。
  轟聲影響了廳內的戰鬥,南江北河,與一個乾癟的老頭對敵,乾癟老頭乃出名的漠鷹王五,鷹爪功碰上了南掌北拳,威震武林兩大世家,如何討得了好去。本已接近尾聲的戰鬥,突被爆炸聲所驚,尤其那一聲尖銳而淒厲的慘嚎,漠鷹王五,已聽出乃發自惡彌陀之口,不禁緩得一緩,頓時重重的挨了南江北河一拳一掌,只打得他狂吐鮮血,兩眼冒火,胡亂的拒抵兩招,業已不成招式,被南江北河復加一招,即時了帳。
  連環性的演變繼續發展,漠鷹王五的狂吐鮮血,被擊倒地。影響了與西岳東海對手的長白梟穆柯,一怔神之下,東海的一記殺手銅,生生的將之砸得腦漿進裂,四散濺射。鋼刀嗆朗朗落地之聲,驚了那與三個娃兒時敵的南荒邪神豪格飛,回首一望,一抹腦漿恰恰射到,濺了一臉,頓得一頓,玉兒的蘭花手拂出,生生將邪神的腦脈截斷,剎時死去!
  屋中人,只有原同白姑娘共擊惡彌陀的中原,在姑娘追擊惡彌陀,囑留屋掠陣,此時一見敵人盡殲,而廳房中適時擁進了自囚室中脫出的八個男女子弟,亂糟糟的吵成 團。原來,八人走出地室以後,來到前面,適見姑娘同惡彌陀,藍旌同賽孟嘗鬥得正酣,看得入了神,待到轟隆一震,這才知道廳中尚有激鬥,一擁而入,竟然是剛剛結束。八人一見三女無恙,頓時齊齊向前慰問,五個老人平日威嚴尚在,此時竟受了冷落。中原見狀,沉聲喝道:
  “讓他們尸身抬出去,給盧益升老賊看看!”聲落人動,剎時間抬出外面,向藍旌與賽孟嘗對掌的附近一扔! 齊向場中看去! 只見藍旌藍衫飄飄,神色泰然,那股不怒自而威的氣勢,又已顯露無遺。只是雙腳卻已陷於地中五寸許,而那賽孟嘗盧益升,在招招硬拚,藍旌未施全力,存著要累垮老魔的心理,老魔已是雙足下陷尺許,額際冒汗,臉色灰白,胸腹之間,起伏不停,口中已微聞喘息,顯然已至功力之極限。此時正拼過一掌,望著那不怒自威而又瀟灑的藍旌,心生懼意,又恰恰看到了四方之屍體,頓時勁力全洩,癱軟的向下矮去,腹將及地,突見他神色倏整,向藍旌看了一眼,猛挺身形,奮力拔出雙足,竟連看也不看眾人,神情凝重,步履艱困的,一步步向大廳走去。
  五位老莊主尚待攔阻,藍旌卻突的一使眼色,五位莊主頓時停身,只見那一代魔頭,被譽為賽孟嘗的盧益升遲緩的步入大廳之中,稍停,一聲巨烈大震,“轟隆”一聲,大廳中煙硝四起,屋瓦齊飛,牆塌屋傾,一代魔頭竟然自絕於巨型的炸藥轟震之中。
  眾人方自嗟嘆,倏聽一聲淒厲的呼號,口喊:
  “爹爹,爹爹!”
  一條纖小的白色身影,踉蹌的衝向大廳之中,一閃而沒。一條藍影,適時穿進屋瓦齊落,煙硝瀰漫的大廳中,疾如鷹隼般一閃而沒。
  就在此時,一句淒厲的呼號道:
  “公公,你等著媳婦來地府侍候你了!”
  廳門口一條花影,突向牆上衝去,白影一閃,瞬眼間險險抓住花影,拉後一看,業已頭破血流。
  白姑娘向花影道:
  “盧少姐,我知你並非盧爺親子之媳,他自絕以謝武林,你應節度保重才行,何況你已身懷六甲,而且你那良人並不在此,你可想到這些?”
  少婦聞聲,只是啼哭不止。
  而此時廳中,卻突然一聲大震,屋瓦齊飛,煙硝復起,震聲中一聲銳嘯,沖天而起,一條藍影,夾著白影,疾升大廳屋面以上四丈有餘,嘯聲中含著無比的豪氣……
  本是嚇得臉色連變的白姑娘,此時卻面帶笑容的仰首看著那藍衫白影舒緩的下降……

runonetime 2008-05-29 12:09 AM

第07章 雙飛a

  滾滾土龍,翻騰洶湧,頗著官塘大道,向南滾去,那是一輛黃頂篷罩、紅簾飄動的四馬驛車,正由一個虯髯勁裝的武林健者,熟練的駕駛著,馳向武林盛名不衰的南江府!
  駕車虯髯健者,滿面憂急,風塵之色與焦急之容,糅合著整臉的汗珠,竭力的操著韁繩,叱呼四馬,驛車如風馳電掣般,翻滾前行。
  距驛車後百丈左右,那滾滾土龍掩沒之處,三條勁疾的身影,亦正如奔馬般,隨後疾馳!
  南江府的莊門大敞著,吊橋上平坦如常,莊門前寂靜無聲。但就在驛車露面後,莊門樓上傳出了一個清脆的勁聲道:
  “驛車放進後落門起橋!”
  剎時間,人影穿梭晃動,各就崗位!仍然是寂然無聲,驛車馳近了!驛車上的勁裝健者,突地在車行中揚聲道:
  “馬驊騮拜莊!請防追敵!”
  話聲中四馬十六蹄翻飛,隆隆輪輾吊橋,蹄踏空橋之聲,飆閃而過!驛車不停直駛向南江府的議事大廳門前停住,“轟”然一聲,馬停車住,人仰地上!
  武林盛稱的孝子駛風手馬驊騮,人自車上,一頭栽在地上!
  刷刷刷,四條身影,急閃而出,越階駐落馬驊騮身旁,兩人急速的扶起駛風手馬驊騮,快步扶持走進大門而去!另一個牽著馬兒,慢步行進一處敞廳,吩咐餵馬之人妥善照料,然後,返身同另一人,向莊門馳去!
  馬驊騮被扶持至廳前不遠,突地廳上走出了一個五十餘歲的紅面老者,向扶持之人問道:
  “誰?”
  “駛風手馬爺!”
  其中的一個年輕的莊容回答!
  “呼”的一聲,一位聳眉的五十餘歲老者,自廳內急躍而出,踏步上前,伸手扶起低首的駛風手馬驊騮一看,只見駛風手雙目緊閉,氣息微弱,滿面飛灰汗漬,形容憔悴,全身癱軟。聳眉老者,雙眉連聳,伸手搭至駛風手馬驊騮脈關之處。稍停,寬心略放,焦急的面容神色略霽,放下把脈的手後,方待向一旁的紅面老者講話。
  突見大門前,倏忽閃進一條飄疾的人影,閃至聳眉老者身前,施一禮後,急促的道:
  “稟大爺!莊外有追蹤驛車之人叫門!”
  “什麼?叫門?誰關的門?”
  聳眉老者疑惑而微帶怒意的叱問。
  來人系一俊秀的青年,聞聲恭容道:“驛車進莊時,馬爺揚聲拜莊,並請阻追敵,故而大爺下令收起吊橋,關起門來!’聳眉老者道:
  “來人是誰?”
  “他自稱是南方旗旗主,並且射進一宗信物在此,請大爺過目!”
  說罷,青年人伸手恭敬的遞向老者一件物事。物事出手,老者面色一緊,向一旁的扶持駛風手馬驊騮的二人道:
  “將馬爺扶至廳中。準備休息床鋪,給他吃點東西,他自會復原!”
  聳眉老者伸手接過青年人手中物事,托于掌上,伸向原先出來的紅面老人臉前道:
  “二弟可看到了,原來南方旗旗主,真的是這惡賊!”
  紅面老者早已看清,聳眉老者手中之物,乃是一具小巧的歡喜佛,見聳眉老者詢及,乃沉吟道:
  “笑彌陀隱跡江湖數十年,竟然為密幫效勞,這倒扎手得緊!”
  “何事扎手?你兄弟倆竟出來就不進廳了。”
  一陣蒼勁的聲音,起自甫出廳門的一個清 白髮老者口中。
  聳眉老者回身向白髮青衣老者道:
  “原老莊主,請看此物。”
  伸手遞過了手上的歡喜佛。
  原老莊主乃是中原府的中原一劍原厚,聞聲向聳眉老者手中物一看,即詫異的道:
  “這魔頭在哪裡?啊!剛扶進廳去的馬大俠可是被他所傷?”
  聳眉老者道:
  “馬大俠乃憂急勞累加上飢餓所致,此魔卻是追迫馬大俠而來,現正在莊門!”
  “那麼走啊,還等什麼?”
  原老莊主首先邁步向外走去! 同時向二老者催促。 是啊!怎的兩人竟會未想起即速出去應敵?但那聳眉老者,卻並未動身,急聲道:
  “老莊主留步!”
  當原厚聞聲詫異的止步望向他時,即見他向那報信的青年人道:
  “去放他們進來,引來此地!”
  青年聞聲走山,他旋即又向旁邊的紅面老者道:
  “二弟去將馬大俠安置安置,即刻前來,並讓他們各守崗位!”
  紅面老者聞聲點頭,進廳而去,立時陪同扶馬驊騮進廳的兩個青年人,走向廳後而去!
  中原一劍原厚一見聳眉老者,如此安排,即返身退回道:
  “只不知他們來了幾人?”
  聳眉老者道:
  “以笑彌陀為首,即是來的再多,想來有你老爺子在此,餘下的我江麒也儘夠對付了!您說是不,老莊主?”
  原來此人正是南江府的大爺江麒,看來老府主江洋是真的退休了,不用講那紅面老者,正是他的二弟江麟了!
  中原一劍原厚,一聞此言,清 臉上,露出了一股豪氣,但卻謙遜的道:
  “大莊主可別捧我老頭子!現在可是年輕人的天下,笑彌陀雖不可懼,但卻難保他們來人之中沒有一個像藍少俠那樣的呢!”
  大莊主江麒一愕,旋即道:
  “不太可能。東海雙仙可以調教出那麼兩個徒兒,還是合三人之力,再加上天賦異稟,才有此成就,世上再哪裡去找那麼三個頂尖異人與奇才?”
  原厚同意的點點頭,但卻詫異的道:
  “三人?除了兩仙佛還有誰?”
  “鬼影子!”
  江麒輕輕的道。
  “噢!”
  中原一劍似且恍然大悟般道:
  “怪道來去如此之速!在江邊時……”
  “好大的架子!在佛爺面前擺臭排場!”
  一聲暗啞而粗沙的聲音,自大門前傳來!
  緊隨著聲音, 個全身大紅色袈裟的和尚,瞇著那自然生成的笑眼,挺著個坦露的大肚皮,走進門來!
  身後跟著高矮不等的五人,前頭卻是剛剛出去的青年人,在引導著向廳門而來!
  江麒一見,向前抱拳宏聲道:
  “大師駕臨敝莊,江麒事先不知,望恕怠慢之罪!”
  笑面彌陀一看,不屑的道:
  “哪敢擾您大莊主的駕?咱們是明人不說假話!請向江老頭兒講一聲,就說我和尚來請他將那馬驊騮叛徒給放出來!”
  江麒一聽,面色一肅,亦甚是不滿的道:
  “和尚你可講理?”
  “嘿!到貴寶地敢不講理?”
  笑彌陀竟亦是一副不滿之容,怒向江大莊主瞪視著。
  江麒道:
  “既然講理,馬大俠來到敝莊,即是客人,何況他人病了,怎可如此待客?”
  笑彌陀滿面突現笑容,嘻嘻的道:
  “馬小子會是病了?嘿!呵!在前面不到半日路程的地方,他還用他那鬼車子的削器斃了佛爺五個手下,看到佛爺的影子,這才沒命的逃到這兒!哼! 病了?騙鬼啊,大莊主!” 一旁的中原一劍原厚,一見笑彌陀突現笑容,前跨一步與江大莊主站了個並排,暴提真力,笑彌陀話聲甫落,即聞他洪聲道:
  “老朋友,少待!”
  笑意現即動身,這是笑彌陀的習慣,本已話落身起的笑彌陀,突聞此喝,驀然停下,雙目瞇瞇的望著中原一劍原厚端詳了一會,突地似是恍悟般的敞聲笑道:
  “吆,吆!看不出來,真是老朋友呢!只不知十餘年不見,你那支破竹子,可進步了,真是幸會,幸會!阿彌陀佛!”
  笑意更濃的笑彌陀,滿臉肥肉也不知是為喜逢老友,喜極而顫,抑足氣得心急而顫! 滿身肥肉配合著那大肚皮也一抖一抖的鼓脹著! 中原一劍原厚,知道這是笑彌陀運功至極限的現象,故而更形凝重的,向笑彌陀注視著,口中答道:
  “人老了,哪還有什麼進境,大和尚的修為,可較往日強多了!”
  “當!噹噹……”
  突然,一連串鐘聲響起,聲震全莊,嗡嗡餘音不絕於耳!此時,廳中已走出了紅面江麟,趁機向江麒點點頭,示意全莊已準備完畢!
  笑彌陀突聞鐘聲,神情一愣,旋即恢復本來的濃濃笑意,向江大莊主道:
  “貴莊敢情是與佛爺賭定了?好,好!既然你敢收留叛徒,那麼佛爺就不客氣了,找江洋老兒出來吧!”
  江麒整容道:
  “家父已出外雲遊去了!南江府由兄弟主持已是許久,大和尚有事,一切衝著在下來吧!”
  “孫子也不要啦!”
  大和尚意有所指的滿是不屑。
  “哈哈!你笑彌陀可真是個糊塗蛋!江少爺早回來了,你還認為你們的惡頭陀很自在的在江心島嗎?”
  中原一劍原厚,突地哈哈大笑,揶揄的向笑彌陀譏刺著!
  笑彌陀一聽,面色陡變,旋而狐疑的望著中原一劍原厚,心內忖道:
  “他們既知惡彌陀及江心島,看來老兒所說,是真非假!怪道未聞惡彌陀之消息許久了!”
  想至此處,笑意更濃,全身的顫抖,業已停止!雙眼瞇得更小更細,一步步向前踏出,口中卻沙啞的道:
  “怪道你們江原二府對佛爺敢如此強硬,原來如此!”
  中原一劍原厚,冷冷的 笑道:
  “賊禿你不自己想想,無能控制消息,無力保護部屬,還來此地施橫,哼!”
  笑彌陀一聽此話。面色微變,即又濃笑著前踏一步,“呼”的一聲,一股排山倒梅的猛烈掌風,向中原一劍原厚,與江麒停身之處襲到!
  中原 劍原厚,早有準備,踏前一步,雙掌猛推,獨立接下了笑彌陀的一掌!
  “噗”然一聲,兩人身形各自搖晃一下,都立於當地,但卻見中原一劍原厚,清 的臉上,略顯蒼白,而笑彌陀的胖肚子,更是大起大伏,顯然兩人都是大為費力,可也看出兩人正是功力悉敵,錙銖並稱!兩人同時驚望著對方,甫要再擊,突見笑彌陀身後,閃出了一個中年漢子,粗壯的身影,向前一站,鷹鷙般的一雙三角眼,看了中原一劍一眼,向笑彌陀躬身低聲道:
  “殺雞子哪裡用得著打虎刀,屬下向旗主請令,擒下這叛徒!”
  笑彌陀一看,道:
  “副使剛來,就要麻煩你,這可不太好意思吧!”
  三角眼中年漢子,恭聲道:
  “就算是盧剛的進見禮吧!”
  說罷撒手向前一站,面對中原一劍道:
  “聞聽老鬼昔年中原道上的頂尖劍手,本使今天領教老鬼幾手!”
  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只氣得中原一劍原厚,怒哼一聲,不理中年漢子,反而向笑彌陀道:
  “大和尚十餘年下來,別的沒進境,這畏懼可大有進境呢!”
  中原一劍這種不屑理會中年漢子,與譏刺笑彌陀的話,同時間,激怒了兩人!
  只見笑彌陀,挺身而出,一記迅猛的掌風,撲向中原一劍原厚,同時口中道:
  “老鬼讓佛爺超度你,也是一樣!”
  而那中年漢子,卻也陰險的同時一指點向中原一劍原厚,竟是連吭也未吭一聲!
  中原一劍原厚,同時受兩人襲擊,豪情頓發,長笑一聲,大喝一聲:
  “來得好!”
  右掌挺伸,迎著笑彌陀擊來的猛惡掌風,同時,閃身避開了中年漢子襲來的一指!
  更不屑的嘲笑道:
  “不懂道理的也配在江湖上走動?”
  顯然是指那自稱盧剛的中年漢子,不吭聲的偷襲。
  一掌對過,中原一劍原厚,身形一歪,向旁橫跨兩步,始能站穩身形,而笑彌陀卻踏前一步!顯然笑彌陀這夾怒一擊,對中原一劍來說,是吃了點以一敵二分心的虧!
  中原一劍老臉倏紅,雙目一瞪,白眉一聳,怒哼一聲,驀地踏前五步,五指如鉤,迅捷如鷹爪般,挺身抓向笑彌陀的面門!
  神州五府世家,中原府以劍爪威震江湖,笑彌陀與中原一劍原厚,在江湖上正是黑白兩道的一對活冤家,兩人生平不知打過幾次,誰都贏不了誰。可是誰有多少殺手狠招可說是知道得甚為詳實。如今中原一劍原厚,突然打出了真火,驀地使出了中原府的絕藝怒龍爪,當頂向笑彌陀攻來!
  笑彌陀胖大的身形晃動,躲過正面,挫身一掌擊向了中原一劍原厚的肋下!
  中原一劍原厚,爪勢突變,右爪下擊,左臂一伸,五指如怒龍出洞,倏忽遞到笑彌陀剛剛移動的挫矮身形面前,右爪堪堪亦抓向笑彌陀擊來肋下的一掌掌背,同時隨著爪勢,連挫兩步,面對著笑面彌陀,形成居高臨下之勢,控制住對手的活動範圍。
  笑面彌陀威震黑道數十年,為黑道中有數的魔頭之一,豈能任中原一劍控制局面。突見他大肚一挺,收掌進身,右掌回擊中原 劍左爪手腕,胖大的肚腹,突似風鼓般的膨脹,“咚”的一聲,生生受了中原一劍一爪,爪印肚皮上,僅見五道白白指痕略現即隱!
  同時間,笑彌陀的身形,突地又是一挺,挺前兩步。左臂順肚腹而下,攻向了中原一劍的下部!
  剎時間中原一劍原厚,身形連晃,雙腳挪移,避開笑彌陀來招,然卻也順勢遞出子殺手!
  笑彌陀趁機卻亦施出了渾身解數,連連與中原一劍硬碰硬,實對實,虛找虛的幹了起來!
  清 的瘦長身影,與矮胖的笑彌陀,恰成了對比。
   個似蹲地葫蘆,立於中心旋轉不一,一個卻似蚊蚋逐臭,纏繞不休。
  兩人旋轉纏繞中,爪嘶掌風,鼓盪飛揚,狠辣兇厲,無與倫比。這是一場罕有的激鬥,就連那奮勇出場的副使,也看得忘了自己插手的事!愣愣的立在當場,注目不瞬,似是忘記了他身在戰場!
  激鬥中的兩人,突然間,由快轉慢,一爪爪,一掌掌,結結實實的對了起來。十掌下來,兩人身形都已矮得與地齊!雙雙似鬥雞般的目住對方,尤其是那笑彌陀,看來雙腿已無,活脫脫似以腹著地,挺著個大圓肚皮與支撐著個光頭,揮舞著兩臂,直似個玩偶!
  驀然!笑彌陀雙眉揚處,一縷金光,夾著呼呼風聲,旋向了中原一劍原厚!
  金光到處,一線烏光,隨手而起,中原一劍成名竹劍已點向了金光,“當”的 聲,喑啞的金鳴,金光旋向左方,折回到彌陀身前!
  同時間,兩人長身而起!
  中原一劍手中多了一支尺許竹劍!
  笑彌陀手中多了 面黃澄澄的銅鈸!
  劍自原厚腰際而出!
  鈸由笑彌陀僧衣下襬中飛起!
  “當!當!”竹銅相擊的暗啞聲不絕於耳!
  兩人又以兵刃雙雙騰身動上了手。
  金光閃閃,烏光黝黝,人身晃動間,再無剛剛爪嘶掌風的鼓盪洶湧,澎湃激盪的聲勢,但卻更進入了一種輕靈中帶詭譎,步步都可致敵死命的險境之中!
  正在此時
  “當……”
  一連串勁疾的鐘聲響起!
  剎時間
  激鬥中的兩人,豁然躍開,詫異的同時望向江大莊主江麒!
  摃麒亦正疑惑的,但甚為凝重的向江二莊主道:
  “老二看是何人闖莊!”江麟焦急的騰身而去!
  中原一劍原厚,卻是甚為奇異的道:
  “闖莊?”
  江麒老臉一紅,雙眉大聳,滿面露出了一股憤色道:
  “南江府近年流年不利,竟然連遭不幸。今日更是二三十年未曾有過的事情,都發生了,哼!”
  雙目向笑彌陀一瞪,沉聲道:
  “大和尚即未將我南江府放在眼中,那就莫怪江某心狠手辣了!”
  只見他輕飄飄的向笑彌陀拂出了一掌!
  從旁看來,似是毫不起眼,但在笑彌陀這久走江湖的老魔頭眼中,卻滿不是那回事!
  南江能與中原北河,東海西岳,齊名江湖,就是靠他江家的掌勁陰柔專克陽剛,江湖上誰不知南江的陰絕掌之武林奇學?
  江麒是現在的莊主,沒有二下子能夠頂得下這五府世家的偌大聲名嗎?
  笑彌陀當然知道這個道理,江麒那凝重的面色,與及惡毒的目光,使這老魔頭提高了警覺,未待掌風近身業已向旁挪移身軀,斜刺裡橫截一掌!
  但他身旁的那個三角眼中年漢子,卻已不管這些,一抬臂,一股猛烈的掌風,迎著江麒擊來的掌風硬擊而去!
  三角眼漢子猛惡的掌風,似並未遇任何阻擋,即襲向了南江莊主身上,然而南江莊主卻渾似未覺般,依舊怒目注視著笑彌陀,只是輕蔑的飄了一眼三角眼漢子,鼻中微哼一聲!
  本是一臉剛悍之色的三角眼漢子,驀地似被針刺般全身感到刺痛,如萬蟻爬行周身,癢麻疼酸,齊齊襲來!
  只見他雙掌齊掄,無目的的在全身抓撓。剎時間,三角眼中流出了急怒的淚珠,而每一掌落下後,均都是漸漸加重,最後竟然是 掌下去,衣衫撕裂,掌掌劃出五道血痕。不多時,已是體無完膚,人亦近於全裸!
  看在笑彌陀眼中,大為驚懍,不知是何原因!
  三角眼中年漢子,可是心裡明白,嘴上講不出來,全身已至血漬斑斑,猶是麻癢不止。只見他強忍這種通體麻癢,瞪著那血紅的三角眼,顫抖著全身,向江大莊主一步步走去!
  “盧剛,止步!”
  一條碩大無比的身形。驀然騰落盧剛身前,一指點中了他的昏穴,盧剛在萬蟻爬身的滋味中,跌倒在地,昏迷不醒,亦暫時解除了痛苦!
  碩大無比的人影,一回身.轉向南江莊主!
  江麒一看,突地心弦一緊!
  只見來人除掉奕奕有神的銳利目光以外,全身自頂至腳,均裹在一個似鐘形的斗篷之中,看不出肥瘦,一身黑色的斗篷,就是他的外表!
  倏聽他陰陰的向江麒道:
  “南江陰絕掌,哼!”旋即打量了全場一眼,向笑彌陀道:
  “就憑南方旗主親臨,竟然讓盧剛為人所傷?哼!”
  呵!好大的口氣!憑笑彌陀的身分,竟也被他叱呵起來!
  笑彌陀肥臉一顫,突地道:
  “閣下何人?”
  此話一出,雙方之人均是一愣!一個個都顯出了詫異無比的臉容,望著這白天裡都是這麼一身神秘打扮的怪人,看他有何反應!
  怪人一聽此言,亦是一楞,但旋即聽他陰陰輕笑 聲道:
  “紅黃藍白黑紫玄,東南西北中巡驛!”
  笑彌陀一聞此言,突地胖肚一縮,俯身道:
  “南方旗主,參見總旗主!”
  “總旗主?”
  中原一劍原厚與南江大莊主江麒迷惑了!來人身分竟然是秘幫的總旗主?心中可就在盤算了,對笑彌陀,他們是知之甚詳,然而這位神秘的總旗主,他們卻是甚為陌生,也未聽說過,現在面對著這個怪人,真是莫測高深!
  好在江湖人有一種特性:知己知彼,當然可以打有把握的仗,即或是不知彼,遭遇上了,也得挺起來,何況人家是打上門來的!
  在盤算中,看不出對方是誰,但亦絕不能示弱!
  南江江麒,突地向怪人一抱拳道:
  “閣下突入敝莊,不知何事?”
  怪人陰陰一笑道:
  “踐約!”
  江麒一聽,疑惑的蹬著怪人!
  怪人又是一聲陰笑,這聲陰笑,卻突然使全場之人聽來如寒冰刺骨般的難受!只聽他繼續道:
  “江老莊主昔日和我幫有個約定:永不插手有關背叛一幫之事;而於前些日子,竟然與本幫敵人聯手,毀了我們的北郊密舵,近日竟然又背約將人質接回。本幫主上決定,自南江開始,先向五府開刀,由本人親主其事I”
  談至此處約略一頓,掃視了一眼全場,奇異的道:
  “江洋老鬼怎地不在,請他出來受死吧!”
  輕描淡寫的這麼兩句話,聽在江麒與中原一劍原厚耳中,何止是狂傲、自大!
  但是人家既然是明面的來挑戰了,五府世家可不能不注重禮數!
  江麒強忍滿腔怒火,向怪人道:
  “貴幫劫人迫訂的契約,能算數嗎?就是算數,合理嗎?閣下既然如此講理,那麼就擺開吧!”
  “擺開? 就憑你? 還是找江洋老兒來罷!”
  怪人不屑的口吻,直使江麒大是憤怒!只聽他洪聲道:
  “家父業已退出江湖,南江府一切由江麒主持,閣下儘管衝著我來,南江府是不畏強粱權勢的!”
  怪人鄙夷的哼了一聲道:“天下世間,強者生弱者死,什麼合理不合理,只要是有違本幫的人,是逃不掉的。既你如此說法,那麼是你自己了結呢,還是聽由本幫處理?”
  聽他的口氣,好像南江府已經是他俎上肉、刀下鬼一般的會聽他擺佈了!
  江麒不由得敞聲大笑,聲震長空,久久始停,一整臉色向怪人道:
  “閣下可聽說過,五府世家在江湖上,可曾任人宰割過?”
  怪人又是一聲鄙夷的一笑道:
  “本幫前些日子,不就是曾宰割過五府世家嗎?哪一家敢反抗過呢?”
  江麒卻亦毫不示弱的道:
  “可是怎地現在五府世家不理會你們這批見不得天下武林面目,狗仗官勢的武林敗類了呢?閣下知道嗎?”
  怪人一聽,頓時語塞,然卻冷冷的道:
  “那不過是主上一時想利用你們,現在嗎?就是你們不聽指揮受懲罰的時候到了!”
  中原一劍原厚,卻突於此時插嘴道:
  “就憑你這見不得人,故作神秘的無名小卒?”
  怪人一聽此語,突地一聲長笑,陰柔的起自口中,如線牽般直射入中原一劍原厚的耳中。中原一劍原厚頓感頭脹腦炸,趕緊吸氣運功,始抵擋得住,然而耳中卻仍舊似受針刺般攻擊,大起驚心!
  長笑一停,怪人向中原一劍原厚道:
  “你要不要嘗嘗我這個無名之輩的滋味?”
  這可是真的挑上了,中原一劍原厚,生為武林人,能不接腔嗎?接腔後,能不幹嗎?這是沒二話可說的。
  中原一劍原厚,真正的是一句話也不講,一劍指向怪人露在外面的雙目,劍似閃電,人如雷奔,堪堪劍尖與眼球接觸的時候,才見怪人頭 偏,劍貼左臉削過,而怪人的那鐘形的斗篷,卻如一個漁網般向外無風自撒,颯颯聲中,一股無形的勁氣,將中原一劍原厚,生生的刮向後面,退了兩步,那是不由自主的向後退步!
  中原一劍原厚,這是出生以來,第一次遇到的怪人怪招怪勁,不由得大為震駭!
  但,就憑他中原一劍原厚,能夠就在一招甫接之下,敗下陣來,而不敢再向前嗎?
  不!姜當然是越老越辣,可是在它被鍋裡的沸水一煮後,不但沒了辣味,反而是啥意思都沒有,真正的是難吃已極。
  中原一劍原厚,雖然是塊老姜,但在這種情形之下,卻也正不知如何是好!
  但已不能不如何!只見他清 的面上,浮上了一層紅雲,一招就敗,誰也受不了!何況他是中原府的二莊主。
  竹劍如靈蛇般已卷向了怪人!
  可是怪人卻在此時,向後倏退一步,讓了中原一劍疾勁的一招,口中揶揄的道:“怎麼樣,有名有號的江湖人,我這無名小卒的滋味如何?”
  話未落,屏風後已轉出了以江麟為首的一批人,雙方暫時一停!
  江麟卻急步向江麒面前走去,走至江麒處,輕輕的向江麒附耳急促的講了幾句話!
  江麒邊聽邊聳聳眉,最後向初進來的一個矮小老人望去!江麟講完站於一旁,江麒卻突然向怪人道:
  “貴幫人已到齊,閣下究是如何對我南江府?劃個道出來如何?”
  怪人一聽,掃視了南江府此時在場的南江兄弟江麒江麟與中原一劍一眼,突地奇異的陰聲道:
  “既然你如此說,那麼本人就實在向你講,南江府若仍舊聽命本幫,一切如舊,否則呢?……”
  “怎麼樣?”
  江麒不以為意的道:
  “屠莊!”
  好狠的心腸,好毒的話語!
  按理,聽到這話,大莊主江麒,當是怒害滿面,挺身撲鬥才對,但偏偏出人意外。
  大莊主江麒,竟然一反常理,輕鬆的,心平氣和的笑了!笑得好神秘!
  此種情形,就連中原一劍原厚也認為太過反常,可是當大莊主江麒,悠悠的,向怪人講了下面的一段話後,中原一劍原厚的身形移動了,移動到同大莊主與二莊主成了個並排!
  只聽大莊主道:
  “你可真是名副其實的江湖無名之輩,你可聽說過南江府在百年間,有誰敢對著它說一句屠莊的話?”
  怪人甚是桀驁的陰陰道:
  “本人就第一個做給那些江湖上有名有姓,叫得響字號的人們瞧瞧!”
  就在這句話尚未落之時,怪象忽生,怪人驀然感到腳下的石底,突似大海中狂風裡的一葉扁舟般,向下陷落。待他靈機忽觸,頓腳騰身時,石底竟如棉絮般,軟綿綿的毫不著力。他立刻雙掌下壓,本想藉力躥身,誰知腳下四周竟然空蕩蕩的毫無阻擋,反而使地面加速了下落之勢,哪裡生得出一點反彈之力?怪人這才大驚失色!
  同時他的耳中,傳來了身後密幫人員的驚慌失措呼叫聲,更可惡的是那頭頂上,驀然有一股疾風壓頂而至。當他抬眼看到原來是那進門處的大石屏風,轟然壓下之時,怪人不由得大為驚懍。但他卻仗恃著本身的藝業,急欲向前騰起,撲擊江麟江麒,但就在這一瞬之間,面前已是黑洞洞的不見天光,頭上屏風,已然倒下!而密幫所有人員,統統掉落在一個黑洞洞的地底方室裡。
  怪人在下落之時,險被石屏砸個正著,若非他見機得快,此時不被砸個腦漿迸流才怪!
  因為在他手觸石屏之時,入手冰寒,始知此一黑色屏風,竟然是海底石鋼!是以他只好死了擊石衝出的念頭!
  他自付能擊穿二尺以內的堅石,可不能擊跨五寸石鋼,腳已落地,頓時傳來了呻吟呼痛之聲!
  “刷!”一縷火光起處,一個中年漢子手中,多了一支火折子!
  怪人一見,掃瞄了 下地底情形,頹然坐於地上,向笑彌陀道:
  “大和尚,我們總算有緣!死也死在一起,只是有點窩囊,竟然死在南江府的機關削器之下!”
  笑彌陀卻仍是一臉濃笑,道:
  “總旗主何出此言,待我們合力挖個洞出去!南江府還不依然是被屠!”
  “對,對!我們合力挖個洞出去!”
  “來啦,動手啊!”
  “老子出去,必宰他個雞犬不留!”
  “哼!鬼兒子!我不放把火燒他個淨光才怪!”
  洶洶的人聲,震得室中嗡嗡不停,功力差的已是耳鼓生痛了!
  那急性的人,業已舉掌齊施,擊向了四處石壁!
  怪人卻一聲不吭的坐在地上,對眾人一概不理!
  掌擊石壁之人,擊打一圈,非但未聞崩裂之聲,且感到劇戰三百回合,亦用不了那麼多力氣,雙掌生痛,已有三人雙掌腫得老高,慢慢的已感到痛徹心肺了!
  漸漸的,人聲寂靜了!一個個都垂頭喪氣的坐了下去。
  怪人向擊打最力的三人道:
  “怎樣,有希望嗎?”
  三人都頹喪的道聲;
  “沒有!”
  怪人道:
  “我剛落地即已看出了此處乃是一處絕地,頂上更是海底石鋼,沒想到我們竟喪在這機關之中。這是誰做的機關?竟然如此絕毒。”
  “你能認出石鋼來,你的身份,也就沒什麼秘密了。你竟然想不出這是誰設計製造的機關嗎?”
  一縷清晰但卻甚為曲折微弱的話聲傳來,入耳即聽出了乃是南江府大莊主江麒的聲音!
  怪人在火折子微弱的光影下,向眾人搖搖手,示意勿作聲,他卻用那炯炯的目光向四周搜索!
  “你不用找,傳聲洞就在頂上石鋼中央,這是一種特殊的設計,石鋼下乃是一個天然石坑,整座大廳前,都是這一塊石頭,頂上石鋼乃是機關吊壓上的五爪金龍的眼珠,通到我的密室,這石鋼中央,可正好有這麼一個天然細洞,就作了傳聲筒。你們不覺著氣悶嗎?十五個人在那不滿丈圓的地洞裡,可不好受呢? 是不? 地府鬼王東方不律?”
  “啊!”
  幾聲輕微的驚呼,同時出在地洞中密幫人的口中!
  這齊齊的一啊,頓時使怪人驚震莫名,陰聲變成了急促不安,怒吼道:“你的鬼話能騙誰,本人怎地會是那已死去十餘年的東方不律?”
  怪人竟然不顧一切的反駁這個名號,使江大莊主大為高興!
  只聽他又遙遠而清晰的傳出了話聲道:
  “你不是就不是,那麼著急幹什麼,想在你部屬面前洗刷這十餘年前,被黑白兩道目為第一號敵人的惡名是不? 那還不簡單。脫下你的罩頭來,反正是死,讓他們在死前看看他們的總舵主的真面目,那不是很好嗎?” 說至此處,聲音戛然而止,久久不聞響聲!
  但地室下卻騷動了,沉靜中,微光下,每一個密幫的弟兄,自南方旗笑彌陀為首,都凝神注視著他們的主子,毫無疑問的,他們都想看一看這上司的真面目,從那一雙雙驚奇、疑惑的眼神中,不說也看得出來!
  “啊! 這是什麼地方?”
  此時那受傷的三角眼中年漢子盧剛,突然醒來,問出了這麼一句話來!
  怪人藉機岔開話題道:
  “此是南江府的地下石室,我們全陷入人家的機關了!”
  “那麼我們快設法出去啊!”
  盧剛猛然站起身子來!似是傷勢業已復原,但他自己抓傷的傷痕,還把他痛得直咧嘴,好在是外傷,還是撐得住,站穩後,邁步就待向牆壁走去,突地,他停止了!
  因為他看到那些根本不理會他的眼神。當他轉身看到了所有人的目光時,不由得驚問道:
  “你們是怎麼了?”
  笑彌陀看了他一眼,輕輕的道:
  “我們都想看看總旗主的真面目,證實一個疑問。”
  “什麼疑問?”
  盧剛驚異的問。
  怪人倏然接口道:
  “他們聽南江府的那小子講,為師是昔日江湖中黑白兩道視為第一魔頭的地府鬼土東方不律,所以他們想看看為師的面貌!”
  盧剛驀地大聲叱道:
  “我師父怎會是那老魔頭,你們別疑惑了,我師父……只是……只是,欸! 因為被藥物毀容,才不願以面目示人的,我們還是設法找出路吧!” “不用找了,沒有路了,我們都在這裡等死呢!既然總旗主不是那魔頭,在我們死前,讓我們看看真面目,又有什麼關係?”
  那個拿火折子的答了話!
  盧剛驀地向那拿火折子的道:
  “不給你看怎樣?”
  “不怎樣!”
  那個拿火折子的頂了回來!
  這是平日所沒有的現象,以他盧剛在密幫中的身分地位,平日誰敢如此對他講話!盧剛愣得一愣,驀地一掌擊向那手持火折子的,口中喝道:
  “大膽!”
  “刷!”
  好整齊的聲音,好整齊的動作,全室中的密幫弟子,同時揚掌,接了盧剛一掌!
  “哇!”
  一口鮮直如噴泉般脫口而出,盧剛功力再深也不是十餘人之敵!
  鮮血噴了面前九人滿身滿臉,穢腥之氣雖重,然而卻沒有一個人動手去抹拭一下!只是瞪著怪人師徒二人,盧剛的受傷,似是對他們毫無關聯似的!
  “刷!”
  被掌風熄滅的火折子又亮了!光影中盧剛滿面獰容,怒瞪著眾人!
  驀地,怪人挺身立起,一拉盧剛,環視眾人一眼道:
  “好,好!各位對本人既然如此疑心,就讓各位看看真面目,反正我們出不了這石室!”
  “慢著!你們可莫忘了,地府鬼王東方不律,是被東海雙仙在十多年前,用金剛指、蘭花手,禁錮在地府之中的,他那額上,正有金剛指的特殊記號,紫紅斑一顆,與蘭花手‘蘭花印’一記,分居左右額頭!
  江大莊主的聲音,又突地傳了進來!
  此話一完,怪人直氣得全身抖顫,怒聲道:
  “有朝一日,我非血洗你江南府成為鬼府不可!”
  顯然,怪人是怒極了,但久久卻再也聽不到江大莊主的反應!
  只見他驀然雙目射出了一股殺光,向室中眾人道:
  “不錯,我就是地府鬼王東方不律,各位滿意了吧!”
  “啊!”
  驚異、嘆息、懊悔、羞辱、憤恨的混雜聲音同時響起!
  “吧塔”火折子掉在地上!那火光微閃之時,地府鬼王東方不律可看得清清楚楚,他們一個個,都似忽然似修持了百年的老僧,萬念俱灰般地低下頭去!
  火光雖滅,以他地府鬼王的功力,可是依舊看得清楚,他這一批屬下,除了笑彌陀面上尚露出了一股憤激的神色,但卻一現即逝外,其餘的人,在聽到他承認是地府鬼王后,卻驀然間,都似失魂落魄般,坐在地上,俯首不語。這種狀況,使他大惑不解!
  但,靈光一閃,他也突地長嘆一聲,坐於地上,嗒然若喪!
  是的,當人想到自己即將離開這個世界時,他們還有什麼可爭?一輩子在名利上滾來滾去,爭得偌大名聲,死後還不是一樣的一堆白骨,作蟲蟻的居室食糧?何況他們又都是些武林人物?在平凡人的眼中,他們與強盜、賊匪、小偷,又有多大分別?這是一種奇異的心理狀態!
  石室中,不知過了多久,帶在身上的乾糧,早都分吃光了,口渴得要命,已有那功力淺的,委頓下去了!驀然,一縷嬌俏而急促的聲音,傳入室中,“總旗主你聽得見我的聲音嗎?我是臥底南摃府的巡方,前天您被陷後,我傳急信招來了巡旗人馬,大概是柳巡主親來此處,現在他們已出去了,啊,有人來了!”
  驀地裡,石室中起了騷動!
  盧剛惡毒的向四周掃視一眼。
  四周的騷動停止了!
  地府鬼王東方不律卻仰臉注視著傳聲筒!
  聲音又急促的起了,只聽那嬌俏聲音道:
  “我已大約知道機關所在,你們準備好啊!”
  聲音頓息!
  此時聽到頂上,傳來了隱隱的步聲,輕微得幾不可聞!嘈雜一陣,又不聞聲音!
  驀然
  一縷勁風自頂上傳下,悶熱之氣,頓時一掃而光,一個個精神大振!
  一絲天光射入了!
  石鋼已起,一寸,二寸、五寸、十寸、二尺……
  “颼!”“颼!”
  地府鬼王東方不律與盧剛,師徒二人,業已登上了平地!探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東方不律向盧剛一擺頭,當先向大廳 射去!
  一種奇異的景象,剎時間展現在他的眼前!
  而他卻未曾注意到,那地下石室自他師徒二人登上平地後,久久無人上來!
  展現在他眼前的,是他沒有想到的情景!
  大廳中,主位上有兩個清麗脫俗的麗人。
  兩旁南江府的大莊主江麒與中原府的二莊主中原一劍原厚,亦正端坐在那兒,微笑著,迎接他們師徒!
  左右卻是甚為整齊的,站了兩排人,左男右女,都是一個個男如玉樹臨風,女似月裏嫦娥!
  主位上的二位脫俗麗人, 一個連正眼也沒有看他們師徒一眼,只顧與中原一劍原厚在低聲談話。
  而另一個略顯年輕的,卻向地府鬼王東方不律師徒道:
  “總旗主既然來了,那麼就請坐吧!”
  地府鬼王東方不律,一見此情,驀地一愣,但瞬即向脫俗麗人道:
  “多年不見,你柳嫣嫣倒是正經了!”
  “欸!你這鬼裡鬼氣的人,還真有點眼力!你姑娘奶奶是與以前不同了!”
  東方不律一聽,突然雙目陡射厲煞,陰聲道:
  “你既然為本幫巡方旗旗主,為何不執行主上命令?”
  “什麼命令啊?”

runonetime 2008-05-29 12:11 AM

第07章 雙飛b

  嬌俏而調皮的問活,起自那外媚已去,內媚更甚,外莊內艷的柳嫣嫣口中,直似一股勾魂的繩索,縛向了地府鬼王東方不律!
  東方不律,這地府老魔頭,不由得心神一盪,瞬即強按心猿道:“南江府違背主上命令,殺無赦!”
  “喲!幹麼那麼急,欸!我可有點疑問,到底我們的主上,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啊?難道就憑我柳姬門,也不配知道嗎?”
  這是神秘控制的缺失,一旦控制失效,人為好奇心驅使,往往會造成了巨大的浪潮,淹沒一切!
  石室底下的所有密幫弟子,同接盧剛一掌,合力震傷盧剛吐血的現象,又展現地府鬼王東方不律的眼前,如今巡方旗繼南方旗提出了個更為棘手的問題。
  東方不律能答覆嗎?主上是誰?答覆了的後果,他可清楚得很!
  驀地,他想起了個問題,突地轉身向廳外望去!
  石室頂上的海底石鋼慢慢的掀開,露出了天光,那已委頓地上的人,也在深深的吸了一口清新空氣後,精神抖摟起來,已有一兩個人,站起身來,似還欲追隨地府鬼王東方不律。
  但是,那南方旗旗主笑彌陀,卻依舊坐在地上,未有任何表示。按身分,現在石室中,還有能和他比的嗎?個個都用最望著那平日裡笑意不落,永遠喜氣洋溢的笑彌陀!
  可真是怪事,那肥胖的臉上,竟然是一絲笑意都沒有,沉重的面色,這是他們向來看不到的一面! 久久,笑彌陀睜開了那細瞇的小眼,掃視一遍石室眾人,低沉而凝重的道: “我笑彌陀橫行江湖數十年,一切都隨心所欲,無所謂好惡!在黑道武林中,可從未受人歧視過。在死前才知道,竟然被一個黑白兩道視為敵人的東方不律矇騙指使了一年多,這真夠窩囊! 欸!” 說到此處,突地停止,沉吟一下,道:
  “要同白道人幹一場,也得自為陣營,怎可受此獠指使!從現在起,佛爺退出這鬼騙局!”
  說罷起身躍向平地,大搖大擺的向大門外走去!
  石室上紛紛躍上了十餘條人影,魚貫隨著笑彌陀向外走去!
  “站住!”
  一聲怒叱,一道快捷無倫的龐大黑影,飄落屏風前,方待對那已站住的笑彌陀講話,只見深深的石室地底,升起了一片土地,剎時間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他震驚於這個機關的巧妙,竟然忘了攔阻的意圖,直待到以笑彌陀為首的人,繞道欲出之時,這才會過意來!
  驀然向笑彌陀道:
  “笑旗主往哪裡去?”
  笑彌陀毫無表情的道:
  “從現在起,佛爺不希罕那什麼旗主,脫離貴幫!”
  地府鬼王東方不律,愣得一愣,驀地大聲一笑,大笑聲中那斗篷四向旋飛!想見其功力之深,及憤怒之極!
  笑聲一住,自那黑斗篷中射出了一股無比厲戾的目光,沉聲向笑彌陀道:
  “你以為能闖過本人這一關?”
  笑彌陀突地面色連變,最後氣鼓鼓的大肚皮一起一伏,笑容滿面,瞇著細眼道:
  “你以為我闖不過嗎?”
  “全體如何?”
  笑彌陀的身後,突然起鬨了!
  這在武林中,可是鮮有的事,尤其是黑道中,甚少如此齊心過!
  笑彌陀愣了!
  地府鬼王東方不律也愣了!
  “找死!”
  一句憤怒的叱聲,夾著無比的洶湧掌濤,突地襲向密幫弟子,是自身後偷襲!
  偷襲的是那曾在石室中被齊接一掌震出血的盧剛!
  盧剛甫自廳中躍落,正好聽到了這句“全體如何”,而大起殺心!
  竟盡全身功力的一掌,頓時擊倒了後面三人,擊傷二人。眾人回身尚未來得及出掌,盧剛的第二掌已擊出了,同時人隨掌動,進身密幫弟子之中,一連串的掌擊指戳,剎時間擊殺了六七人,傷了四五人!
  只有前面的四五人,未曾被他傷倒!
  然而就在盧剛偷襲時,地府鬼王東方不律,一見徒兒偷襲成功,驀地裡,雙目暴煞,龐大的身形起處,虛虛的朝笑彌陀進了一招,旋身踏近前面的幾位密幫弟子近身之處,一連遞出了三掌五指!
  頓時間,躺下了一片,一個個黑道中昔日的魔星,可未曾想到,他們的主人,會突然施此辣手!
  死的死了,傷的傷了!斷腿折肢,瞎眼缺鼻,比比皆是。但,受傷的人,一看此情,卻群起向盧剛拚命攻擊!傷重傷輕,都在所不惜!
  “轟”然聲中,盧剛接下了齊齊施襲的指掌拳腳,挺立地上,四周躺下了十餘具尸身,成車輻狀,以他為中心,向他輻射!
  而他卻也鮮血狂噴,雙臂木然下垂,淒笑聲中,高傲的,寂寞地、孤獨的倒了下去!
  那淒厲的,帶著一股唯我獨尊意味的笑聲,聽在地府鬼王東方不律耳中,心內也感到一陣惆悵,興起了莫名的淒涼!
  師徒聯手偷襲成功,賠上了盧剛一條性命,換來了十餘個部下的死亡!地府鬼王東方不律,面對著這為首叛徒笑彌陀,射出了無比的恨意,雙目煞光,直欲射進笑彌陀身中!
  同樣的笑彌陀對這個不講章法的魔頭,一舉殲滅了那麼多黑道武林的成名人物,心中的恨意,已增到丁有生以來所未曾有過的境界。
  在心底裡,他下了個決定,他已看清丁盧剛的身手,較自己的藝業功力,只高不低,一人敵七八個高手,而能先斃敵於面前,這在黑道中,實在是難找! 何況他還是負傷的人? 其徒如此,亦可想見其師如何了!
  只見他瞇眼對著地府鬼王東方不律道:
  “來吧,鬼王!昔年我們各行各的,從未會面稱量稱量。今天我們是死約會,不死不休!”
  鬥雞似的形勢形成了,慢騰騰的,較蝸牛爬行還慢,雙方眼神,都不眨一眨的,盯著,互相盯著!
  “獵獵”的斗篷飄動聲,無形中牽引了笑彌陀的注意力!
  “轟”然的一聲大響中,雙方對了一掌!
  雙方的情形,大是分明,笑彌陀被震得後退三大步,而那怪人卻是絲毫未動!
  此情一現,怪人突然收起了盯視的緊張態度,好整以暇的,以貓捕老鼠般望著笑彌陀!
  這種眼神、這種態度,笑彌陀能夠體會得出來的!
  笑彌陀的態度,並未有改變,依舊是緊盯著對方!
  驀地,胖大的身形,挺進五步,雙掌肥肥的,慢慢的伸向怪人,目標是那怪人的雙目!
  怪人斗篷中的雙手,自左右伸出來了!烏黑的,瘦幹的樣子,和那笑彌陀的雙掌比起來,簡直就像是撿大糞的與大姑娘的手在一起!
  雙手雙掌,雙方接觸了!
  笑彌陀的肚腹,一起一伏!
  怪人的斗篷,亦倏掀倏飄!
  怪人地府鬼王東方不律高大的身形,隨著勁道的增加,烏黑黑的雙掌,壓著那笑彌陀的白皙皙的肥掌,雙目中露出了一股輕蔑、得意的神色!
  一寸寸,一寸寸的向下壓去!
  笑彌陀的肚腹挺得更前了,更高了,雙腿彎得更厲害,肚腹已與那地府鬼王的斗篷邊緣接觸!
  笑彌陀看來似已不能支持多久,肚腹起伏得更厲害了。就在此時,地府鬼王東方不律,突然地雙掌向下急壓,將笑彌陀的雙掌壓至肩胛之處!
  而笑彌陀此時已成了仰臉向天,雙眼大睜,氣喘吁吁,肚腹起伏更形劇烈,兩腿亦半跪地上!
  兩人的面孔,距離不到一尺了,地府鬼王東方不律,雙目中露出了無比的狠意,似要活生生的將笑彌陀擠壓在他雙掌之下,變成肉餅才解恨似的,口中陰笑一聲道:
  “笑彌陀,到地府笑吧!”
  只見他雙臂一挺,身形一扭,偌大的斗篷邊緣,突地揚起,旋向笑彌陀的肥胖肚腹,“嘩”的一聲,斗篷邊緣,似利刃般,將胖肚自臍下,齊齊割裂,剎時白肉翻轉,腸流滿地!
  然而就在此時,突見笑彌陀被壓的雙臂,嗒然落地,倏然昂首,口中猛噴出一道血箭,生生噴進地府鬼王的外露雙目之中。
  一聲厲嗥,一記猛惡的掌風與龐大的身形,同時施出,叫出,躍起,差點栽倒地上,右手抹去右眼的血漬,左手緊摀住左眼,地府鬼王東方不律顯然被笑彌陀臨死射出的血箭所傷!
  左眼瞎了!血箭齊齊衝向他的左眼!左腿骨裂了!笑彌陀拼死雙腿齊蹬,踢裂了他的左腿!萬幸尚沒有折斷!這笑彌陀的蛤蟆功是出名的,以死來摧地府鬼王的雙目,這是多狠多重的心計!
  地府鬼王東方不律的 記重掌,生生將笑彌陀擊成了肉餅,癱在當地!
  來南江府尚未傷及南江府一根草木,而密幫已是自相殘殺的,儀剩下了巡方旗旗主一人了。
  柳姬門這種借刀殺人的計策,直看得南江府的大莊主與中原一劍原厚,心凜神結!
  終究柳姬門曾是邪派,所用手段亦與白道武林大相徑庭! 但,他們哪裡曉得,對付這些萬惡的魔頭,是不能講道理,擇手段的! 在柳嫣嫣看來,這可是她的傑作,她以為這種以毒攻毒,是最好的消滅密幫的手法!
  瞎了眼的地府鬼王東方不律,用那周圍滿是腥臭血漬的右眼,狠毒的瞪了一眼在大廳門口觀戰的柳嫣嫣與江麒等人一眼,二話不說,就待躍身出莊!
  驀然!
  當!噹噹噹噹………
  南江府的警鐘已響了!
  一條矯捷的身影,自屏後轉入院中,遠遠的,向江大莊主躬身施禮揚聲道:
  “啟稟大爺,莊門外有自稱東方旗與中央旗兩旗的旗主拜莊!”
  地府鬼王東方不律,不走了!
  但在他的心中卻起了莫大的疑惑! 是誰叫東方旗與中央旗到南江府來的! “啊!”
  心底裡一聲呼叫,猛醒似的,望向了那正向他微笑的密幫的巡方旗旗主柳嫣嫣,這微笑不正是告訴他,這是她搞的鬼嗎?
  雖然此事可惡,但在這個關口,可真是他的救星!
  江大莊主此時早已高聲道:
  “放他們進來!”
  這種事,在南江府成立百年來,可是初次,近幾日來警鐘常鳴!
  柳嫣嫣此時突地向地府鬼王東方不律道:
  “總旗主,你還沒有答覆我的問題呢?”
  “什麼問題?”
  東方不律沒好氣的說!
  格格,一聲嬌笑,柳嫣嫣雖已是中年,但除去了外媚以外,那種自然散發的高貴氣質,比她的嬌嬈妖豔更有一股吸引人的力量,放射出來!
  只聽她道:
  “我柳姬門可是講話算話,不管什麼黑道白道對我們的評論如何,可也說回來,你要是想騙我,也不那麼容易,只要你告訴我,主上是誰? 我認為值得為他拼命,那我就依舊是巡方旗旗主,柳姬門仍是你們的一分子,你今天不告訴我,那就從此一刀兩斷,各走各路。假若此事以後碰到了主上,他了解這個狀況,而他又正是我所願意效勞的人,哧,哧!那時候我非設法升級,當一當五方總旗旗主不可!” 這在柳嫣嫣說來,倒也沒問題,日後的責任,反正都是他地府鬼王東方不律的!
  但在地府鬼王東方不律,可是大為其難,他可已經受到了“地府鬼王東方不律”這塊招牌的害處。一個堅強的南方旗,與他得意的弟子,已生生斷送在這上面,假若再說出他的主上的名號,這豈不是較他更槽嗎?
  正當他在考慮之時,屏風後轉進了六個人!
  一個是一雙爛眼,紅絲滿布眼球,整個臉上,東一塊癬西一塊斑的長瘦老者,身後跟著兩個漢子,都是四十開外,一個細長與老者差不多,一個卻瘦小枯乾較前兩人,約矮了半截。入眼後,在場的人,投有人不認識!就是不認識的人,從他們這身特有的記號,也曾聽說過他們的名號,東海連雲巨寇,沈家父子!
  他們的共同特點,就是那每個人都有一雙爛眼,一臉的水癬,一樣的兵刃,娥眉分水刺!
  另三個人,卻是大家都不認識的,三個人長得一模一樣,不肥不瘦,不高不矮的身子,一色的黑衣黑褲,從那面上,卻看不出年齡來。因為三人都是死眉死眼,顯然是都帶著人皮面具,好像是故意要讓人知道,他們並不是真面目似的。
  地府鬼王東方不律,一見來人,心下大定,突地開口道:
  “紅黃藍白黑紫玄,東西南北中巡驛!”
  六人中的為首二人一聽,突地齊齊揚聲道:
  “東方旗中央旗聽候總旗主差遣!”
  地府鬼王東方不律,獨眼放光,一指柳嫣嫣道:
  “巡方旗叛離本幫,殺無赦!”
  柳嫣嫣一看,即知此六人乃系密幫死黨,並不是與南方旗一樣的,乃是臨時可籠絡利誘的一批黑道人物!
  故而他向身後的鶯燕二女,玉環佩一頷首,當先向院中走來,邊走邊嬌俏的道:
  “連雲莊的沈老莊主既然來了,那麼就讓柳嫣嫣來奉陪,走上兩圈試試看你們沈家的海上絕藝,陸上絕活!”
  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情形下,她柳嫣嫣依舊是老樣子,既不緊張,也不慌忙的向敵人挑戰!
  可是沈家父子,一見她們裊裊娜娜的走來,即已現出了緊張神色,因為,這在江湖上是個隱密,沈家父子,昔年曾經嘗過柳姬門的苦頭! 事隔十餘年,餘悸猶存,那種在縹緲氤氳中,差點喪命的情景,是永遠遺忘不掉的! 另三人,卻正與沈家父子相反,一看對面走來了三個美如天仙的妙人兒,那面龐,那身段,那走路的步法,沒有一處不惹他們饞涎!嘿!那人皮面具後面,不是已經流出了口水!扯拉拉的到了脖頸!
  柳嫣嫣面對著沈老頭站住了!嫣嫣一笑,輕啟櫻唇道:
  “沈大莊主,可要小心了!”
  話尚未完,而另一方的戴了人皮面具的三人,已向面對他們的鶯燕二女及玉兒搭上了腔。
  只聽其中 人道:
  “嘿嘿,原來巡方旗傳主上命令,是要我們到這兒來找你們這些美人兒的?哈,來啊!美人兒!”
  “啊!”
  柳嫣嫣驚呼一聲,驀地閃身面向那講話的人一站,輕叱一聲道:
  “你們是風流教的兔崽子!”
  梆嫣嫣總是柳姬門出身,雖然外媚已去,心術已正,可是那口裡,可不時尚流出一些滿不是女子應該出口的話來。
  同時柳嫣嫣將玉兒一推,低聲道:
  “去對付那沈老頭兒!”
  人皮面具後面流涎的居中傢伙,突然嬉嬉的向柳嫣嫣道:
  “咦!想不到你這風騷的娘們,還真有兩下子,竟然知道大爺們的風流教?”
  柳嫣嫣突地向鶯燕二女道:
  “萬勿留情!”
  嬌叱一聲,騰身向講話的蒙人皮之人就是一記蘭花手的“蘭香飄搖”!
  柳嫣嫣一動手,一旁的紅蜂綠蠍柳鶯柳燕二女,更不後人,嬌叱聲中,雙雙出手,襲向了另兩個戴人皮面具的黑衣人!
  東海的連雲巨寇,沈氏父子,也與玉環佩三女動上了手!按理,憑玉環佩三女,以花仙婢女與柳姬婢女的身份,再加不過二十歲的年齡,怎麼也不會是這黑道魔頭,威震海邊的水上巨奸大惡沈氏父子的敵手!
  但近來,花仙為了使柳姬門徹頭徹尾的改變,不但將花仙的秘學蘭花指,縹緲步,都傳授了眾女,而且更以她數十年精力提煉的增強功力與治傷二用聖藥,馳名江湖的花丹,賜予眾女,無形中給他們每人都增加十年功力。辣手摧賊解語花那十年的沉 ,都能在二粒花丹之下,不但解除毒力,起死回生,更且恢復了喪失十餘年的功力,一舉而將惡頭陀擊成重傷! 何況是她們正在年富力強,且又是同一條修習門徑的呢? 故而玉環佩三女,與沈氏父子,交上手後,沈氏父子已知今日碰到了勁敵!
  玉臂翻飛,粉腿蹺翹,指風颼颼,掌影飄飄中,柳姬門的柳鶯柳燕,已是將對手迫落下風,處處佔盡便宜,變成了一面倒的戰況!
  柳嫣嫣反而與風流教的為首之人,打了個功力悉敵,難解難分!
  只有沈氏父子,算是較為輕鬆,雖然對手三女,拳影指法,詭譎奇特,甚是難以應付,然而憑數十年的經驗,卻也並未落向下風!
  這種情形看在地府鬼王東方不律眼中,大為驚心。據他所知,柳姬門除施展 女心功外,其他功力,遠較風流教為差,而今卻見鶯燕二女,佔盡上風,風流教的招式,處處受到克制,一反往日“風流克蛇女”的江湖俗諺!
  如此下去,就憑柳姬門的勢力。即將毀掉他密幫東方中央二旗的主力,怎不使地府鬼王東方不律,大起驚慌之心。狠戾之氣,突升胸臆,一股無比的邪念,使他下定了決心,不聲不響的,騰身而起,飄向激鬥中的最弱一環,那連雲巨寇沈氏父子的對手,玉環佩三女!
  人如大鵬般騰空,雙掌自斗篷中伸出,分向玉環二女點戳而至!
  地府鬼王東方不律,這種陰險的行動,怎能逃得過早已戒備森嚴的江大莊主,與中原一劍原厚二人眼去?就在他騰身偷襲剛剛飆起之時,二人亦同時躍向鬥場!伸手齊齊擊向地府鬼王東方不律!
  然而他二人快,卻更有比他快的!
  一抹電光石火般的快速無與倫比的淡影,越過二人身形,迅捷的騰空迎向了地府鬼王東方不律的身影飄動之處,同時間,一聲嬌叱,起自淡影口中道:
  “不要臉的東西,以大欺小,還偷襲!”
  “嘶”裂帛之聲響起I
  空中淡影與地府鬼王東方不律,一接即分!
  **************此處缺一頁****************
  “你不用問我是誰,只要你一切按照規矩來,我絕不多管。但想欺負她們年紀小,那就有你好看的!”
  柳姬似是不屑與這魔頭動手,僅只是恫嚇的說出了上面一席話。
  偏偏地府鬼王東方不律,痰迷心竅竟然不知好歹的向柳姬道:
  “東方大爺這一生中就有 個願望,假若能托到柳姬的掌門人,同我們風流教合作,男女合和,那不正是最大的緣分,天經地義的佳侶?”
  “找死!”
  柳姬發怒了,一招輕柔的招式,推向了地府鬼王東方不律!
  地府鬼王東方不律,驀地里大喝一聲,斗篷向後甩起,雙掌在胸前連續推出了五掌,這才化解了柳姬這輕描淡寫的一招!
  柳姬的功力,自與花仙深研以來,已至化境,以地府鬼王這麼高的身手,如許深邃的功力,竟然是拆解得如此費勁,看在 旁江大莊主眼中,可就露出了驚駭與欽佩之色!
  柳姬停身不動,地府鬼王東方不律也不敢搶功,就在這時,驀地裡,兩聲慘號!
  與鶯燕二女激鬥的兩人,突然仰身跌翻在地,臉上的人皮面具,業已為二女揭在手上!
  場中之人向二人一看,心情不禁均為之一緊!
  只見二人的面貌血肉模糊一片,鼻眼耳均都分不清楚,敢情他們的人皮面具,竟然與其本來的一層,業已粘連一起,為鶯燕二女一揚,竟是連皮揭下!
  翻花的臉肉,抽搐的身體,好一副慘像,只看得鶯燕二女,大是噁心,齊叱一聲,將揭在手中的面具,甩回倒臥地上的二人!
  激鬥中的另一人,聽到了同伴的慘號,慢得一慢,亦被柳嫣嫣一指戳中心窩,頓時了帳。
  驀然
  一股勁風,襲向院中。
  一條快捷無與倫比的身形,在柳姬截擊之下,雙雙如蝴蝶蹁躚般,繞著院中所有的人轉了一圈!同時間,那掌指對擊的聲響不時傳出,而院中,煞時間躺下了滿院的人。
  待到人影雙雙落地,這才看出,來人竟然是個甚是俊秀的年輕人,一身書生打扮,手中拿著一柄折扇,猶自輕輕的搖晃不停,看來甚是瀟灑!
  柳姬望了來人一眼,不由氣得杏眼圃睜,蛾眉倒豎,玉手顫顫的戟指來人道:
  “你這個混世魔王,竟然不分青紅皁白,一律下殺手!今天竟然欺負到我頭上來了!”
  書生打扮文生,搖著折扇道:
  “娘子怎地如此性急,小生幾時下殺手了?我不過是叫他們略略休息休息就是了,你我好靜靜的談個問題!”
  “沒有什麼好談的!”柳姬似與來人,甚是熟悉。
  “那麼就沒法子了!讓她們一個個就躺在那兒好了!”
  書生輕輕悄悄的說。
  “你是要挾我?你以為我解不開點穴?”
  柳姬氣憤的說。
  “我會讓你解嗎?你解我點,還不是不解好!”
  書生甚是篤定。
  “那麼就讓我們來解決了這一生來的一切煩惱吧!”
  柳姬突然妙目注視著書生,瞬也不瞬,全身真力業已提起,隨時準備發動!
  “柳阿姨,這事讓我們來解決,您就自管去解開嫣姨她們的穴道!看住那個鬼王,莫再讓他跑了啊!”
  一個嬌脆似銀針般的聲音,隨著一個碩大無鵬的大鷹落在地上後,躍下兩個人來。
  一個赫然是那東海花仙的弟子,白寧馨姑娘,一個是他表哥藍旌!
  這一雙璧人一到,柳姬微帶憐惜的看了面前的書生一眼,返身走向身旁的柳嫣嫣被點的地方!
  突然, 句脆聲響起,傳入柳姬耳中道:
  “妹子進廳來休息休息算了!讓他們就在那兒無妨,你願意她們看到他的景況嗎?”
  柳姬聞聲,刷的一聲,急躍進廳,只見廳上的是花仙在那兒獨自品茗呢!
  院中書生在柳姬身形動時,本是晃身攔阻的,但卻被白姑娘擋住了去路!
  這一移動身形,使書生起了戒心,看不出這年輕的姑娘,身法竟然是如此輕靈飄忽,詫異快速,毫無一點煙火之氣,毫不帶一絲兒風聲,竟已截住了他的去路!
  書生手中的折扇不搖了!
  瞪著一雙鷹鷲似的俊目,望著面前的白姑娘道:
  “你是誰的門下?女娃兒?”
  白姑娘抿抿嘴不打話!但卻一雙美目注視著書生,一瞬不瞬,兩隻手卻撫在胸前,動也不動!
  同樣的,藍旌亦似胸有成竹般的,手撫胸前,瞪視著書生,瞬也不瞬!
  書生被二人看的大為光火,低叱一聲,折扇指向了白姑娘,同時亦撒向了藍旌一股扇風。
   招攻兩敵,動作之快捷瀟灑,實是一代宗師的味道,白姑娘與藍旌,偏偏不理他的扇招,依舊立在當地注目不瞬!此情此景看在書生眼中,驀地裡撤招洩勁,大感困惑的向二人道:
  “小娃兒,怎的不還招?”
  “好,接招!”
  藍旌與白寧馨兩人,齊聲喝叱,一揚撫在懷前的手臂,反掌後兩股精芒同時射向了書生面門!
  兩股光芒起處,一旁的鷹兒,似通人性般,騰空而起,藍旌與白姑娘亦同時攜手雙雙騰身躍起空中,跨上鷹背,雙手仍握著那陰陽雙璧,照射著書生!書生雙目被陰陽雙璧的光芒,照個正著,突感全身一震,甩手擊出了一記掌風,如飛沙走石般,襲向白姑娘與藍旌,但二人已躍登鷹背!
  在雙璧光芒照射之下,書生全身顫抖,手摀雙臂,口中大罵“賤人!”約有盞茶工夫,書生的全身顫抖停止了,但卻見他突地掉頭向屏風撞去,就在他堪堪撞向石屏之時, 股疾風。起自頭上,衣領被鋼鉤抓緊般,全身被吊至空中。
  當書生抬頭一看,自己是被一只較剛才落地的那個老鷹還大的一只,利鉤所抓時,不由得長嘆一聲,連掙扎都不想了!閉上雙目,等著被扔下地去摔成肉醬!
  可是此時鷹上突然傳來了一個熟悉而溫和的聲音道:
  “常老弟,怎地還不覺悟,你的身體那麼重,我這鷹兒可不能老抓著你回東海,你還是躍上來吧,試試看,功力並沒喪失呢。她們老姐兒倆要留在中土,給小一輩的主持婚禮!女人可就是女人,永遠丟不下孩子,你我老弟兄倆,不正好樂得在海外仙山上,多逍遙自在幾天嗎?”
  書生本是甚為年輕的,假若有人能在空中看到他,除了那一身衣服外, 定不會認得他就是那年輕書生,因為現在他的臉,皺紋滿布,白髮滿頭,看來約有七八十歲了呢。
  白影一晃,上了鷹背,老鷹上揚,剎時沒入天邊!
  南江府內聚議廳的院子裡,以柳嫣嫣為首,正自在你 句,我一句的,逼問白寧馨姑娘,是怎麼來的!
  白姑娘在被逼不過時,才急急的向他們解釋道:
  “自那日你們跟蹤地府鬼王之後,我同傳信的幾人,在各處傳過了信,就乘著鷹兒,去藍府將表哥接來,本想一直來接應你們的,誰知飛在空中的鷹兒,突然急遽的下降,差點沒把我們給摔下來。”
  稍停,接道:
  “原來鷹兒是看到了我師父,下得地來,才知師父是在追蹤一個失蹤了數十年的人,恰恰此人,亦是循著密幫記號來到此處,師父才告訴我們,那人就是柳姨姨的……啊!就是常姨爹!”
  常姨爹? 他是誰?
  每一個人,都極想問,但聽白姑娘道:
  “他就是從年輕時,就同柳姨姨鬧彆扭的常姨爹啦! 欸,你們真笨,他就是柳姨的丈夫!” “啊!”
  眾女驚呼出聲!自柳姬門成立以來,他們可沒聽說過!
  尤其是鶯燕二女,更在心中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柳姬的親生女兒?
  這問題,直到她們倆出嫁時,主婚的人不是她們的師父兼慈母,而是一個給朱明家打江山的常將軍時,她們才證實 她們的父母就是常將軍的兄嫂!也正是她們的師父同白姑娘口裡所說的常姨爹!
  南江府裡走出了四個垂頭喪氣的人,那是被點穴道,破除全身功力的地府鬼王東方不律、東海沈家父子!密幫瓦解了!南江府在熱鬧了幾天以後,柳姬與花仙臨行時,江大莊主期期艾艾的要下了三個柳姬門的弟子!那是他明著向柳姬要的侄媳婦!
  柳姬可真高興極了,外媚一去,連五府世家都親自向她要起媳婦來了,她能不高興嗎?
  在一眾老小歡天喜地的簇擁下,她們老姐兒倆一直在五府世家主持了所有年輕一輩的婚禮,這才坐著鷹兒,返回東海,過那道遙自在的神仙生活!
   全書完

runonetime 2008-05-29 12:38 AM

麟角雄風
 
第01章 嘯天凌雲
第02章 縮骨神功
第03章 子夜殺手
第04章 師門把舵
第05章 是幻是變
第06章 七海窮神
第07章 詐財之道
第08章 砸爛賭場
第09章 闖鎮酒店
第10章 丐幫弟子
第11章 龍爭虎鬥
第12章 黔驢技窮
第13章 河畔漁翁
第14章 蒲雲茅廬
第15章 人倫慘劇
第16章 屠門之劫
第17章 墓穴中人
第18章 龍飛鳳舞
第19章 蛛絲馬跡
第20章 江湖豪客
第21章 直搗黃龍
第22章 紅粉之侶
第23章 劣跡暴行
第24章 喬妝探底
第25章 來龍去脈
第26章 遙遠的仇
第27章 江湖術士
第28章 客旅之夕
第29章 鐵肩擔義
第30章 難償的債
第31章 影形之間
第32章 謎樣的人
第33章 濃愛生恨
第34章 化敵為友
第35章 花好月圓

runonetime 2008-05-29 03:15 AM

第01章 嘯天凌雲

  鄂中大洪山石旗峰!
  景色優美清麗,一片翠綠蓊鬱的森森林木,形成了一片盈碧幽爽的雅靜,人到了這裡,不期然心平氣和,俗念全消,有了幾份“出塵”的感受。
  但,這裡可不是踏青旅遊、探幽攬勝的去處……江湖上牛鬼蛇神,邪門魔煞,聽到了“嘯天盟”這三個字,眼皮一翻,兩眼一直,會驚破了膽,嚇飛了魂……不錯,這裡就是“嘯天盟”總壇。
  從山麓迎面而上一條山路,全是青石鋪成,沿著山路兩旁,一棵棵古松老柏,虯枝盤結,綠葉成蔭,一股芬芳之氣,令人心神俱爽;山路曲折盤頂,時而平陽乍展,時而峭壁相峙,如入山陰道中。
  山路盡頭,已登峰腰,矗立一座白石碑坊,高凡十丈,頂著橫匾一方,龍飛鳳舞,筆勁渾厚,刻出“嘯天凌雲”四個金漆大字。
  越碑坊而過,現出一座金碧輝煌、蒼翠相映的巍峨建築,這裡就是“嘯天盟”總壇。
  “嘯天盟”盟主“赤麟”宗元甲,年紀已有三十四五歲,但他從外形看來,要比他實際年歲年輕了十年 像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赤麟’’宗元甲,歷盡艱險,飽經磨難,已嘗試過多少次九死一生的場面,闖過數不清的刀山劍林,龍潭虎穴……
  他,永遠是那麼鎮靜,穩沉,安詳,自然,也永遠是那麼機智,神勇,敏銳,磊落。
  宗元甲在天下武林,已揚開了“赤麟”的威名,江湖上已扎下他的根基 “嘯天盟”。
  “嘯天盟”是當今武林少數幾個具有潛在勢力,最有力量,最有威信的門派之一……“赤麟”宗元甲就是由他手創的這個門派的首領。
  他是“嘯天盟”至高領導人,也是擁有絕對權力的盟主。
  “嘯天盟”在江湖各省各地設有總舵、分舵,如若有風吹草動之事發生,用“響鈴箭香”,或“靈鴿”分驛傳送,向總壇投遞消息。
  “嘯天盟”有龐大的生財系統,江湖各地擁有極具規模的錢莊、店舖、酒油坊、牧場、酒樓、客棧,和水陸運送等各項買賣。
  在鄂中大洪山石旗峰總壇,“嘯天盟”擁有一股雄厚的實力 盟主以下,有掌法,有“翔龍堂”、“黑虎堂”、“金鷲堂”、“花豹堂”、“白鶴堂”五處堂口,有“石旗四傑”、“金弋雙衛”等高手。
  掌法“木簡金環”I、青,在宗元甲尚未創立“嘯天盟”之前,兩人已是莫逆之交 目前宗元甲將其視作股肱,在“嘯天盟”總壇,卜青位居第二,僅在宗元甲之下。
  “翔龍堂”堂主“九天神龍”相雲,“黑虎堂”堂主“玄雷”海天威,“金鷲堂”堂主“古竹客”蕭追,“花豹堂”堂主“開碑手”鮑奎,和“白鶴堂”堂主“玉山儒客”石晶,都是當今武林中一等一的好手。
  “石旗四傑”是“鐵劍”浦雄,“閃刀”邵中,“飛斧”
  烏森,和“金槍”呂鳴等四人。
  “金戈雙衛”是“燕子飛”僧浩,和“鐵背熊”孟達兩人,他們是盟主“赤麟”宗元甲的貼身護衛,此二人原來是黑道上出了名的煞星,後來受宗元甲的感召,投入“嘯天盟”,成了對盟主忠心不二的硬漢。
  鄂中大洪山石旗峰“嘯天盟”總壇,廊宇銜接,佔地遼闊,正中央矗立一幢精舍,稱作“湛玉樓”,是盟主“赤麟”宗元甲起居之處;“湛玉樓”樓下“集義廳”,是間寬敞的大廳,是宗元甲會見盟中兄弟談話之處。
  “赤麟”宗元甲在“集義廳”與掌法“木笛金環”卜青等談話時,一位盟中弟子匆匆進來,向宗元甲躬身一禮,道:“稟告盟主,有您一封書信。”.宗元甲接過看時,原來是從外地來的一封“箭書”……
  這名盟中弟子呈上“箭書”,退出“集義廳”。
  “木笛金環”卜青問道:“盟主,是何處投來的‘箭書’?”
  宗元甲一看信封,道,“湘境總舵‘金雕’晏兆雄……”
  拆開“箭書”看去,微微一皺眉,道:“居然有這等事?!”
  總壇五堂之一的“翔龍堂”堂主“九天神龍”相雲接口道:“盟主,湘境總舵‘金雕’晏兆雄分驛傳送,向總壇投來這封箭書,敢情發生了不愉快的事?!”
  “赤麟”宗元甲把手中書信遞給相雲,向“集義廳”上眾人回顧一匝,道:“為了爭奪洞庭湖水路地盤,‘青冥會’向湘境總舵‘金雕’晏兆雄挑戰……中秋節前三日設下擂臺,到時一見高下……”.打擂臺乃是早年江湖上的風氣,尤其湘鄂一帶,龍蛇混雜,幫會繁多……凡是武家派系之爭,水陸地盤糾紛,以及私人積忿成仇,無法了斷時,便來一擺擂臺,決個生死,解決一切問題。
  凡是上擂臺的,並不限定需要人本身,雙方可以邀集同門師友,同幫兄弟;甚至於憑著雙方當事人的淵源、面子,發出請帖,邀請高手前來助陣。
  “木笛金環”卜青道:“‘青冥會’不會不知道湘北常德‘金雕’晏兆雄,是‘嘯天盟’派駐湘境的總舵主……‘嘯天盟’在江湖上的實力……”
  一身文巾儒衫,“白鶴堂”堂主“玉山儒生”石晶接口道:“盟主,以屬下看來,’6青冥會’會主‘霸山虎’狄平,有恃無恐,找上‘嘯天盟’湘境總舵,極可能另有倚仗!”
  笑笑,宗元甲道:“石堂主說得不錯,‘霸山虎’狄平若無倚仗,僅僅為了洞庭湖水路地盤,還不敢下這件梁子。”
  “花豹堂”堂主“開碑手”鮑奎大吼道:“操他奶奶的,狄平這個龜孫,‘老壽星上架,嫌自己命長’……盟主,讓我‘開碑手’鮑奎去湘北常德一行,找’上狄平一拳把這龜孫砸爛1”
  搖搖頭,宗元甲道:“這不是一拳砸爛的事,鮑堂主,‘青冥會’狄平找去‘嘯天盟’湘境總舵,就是找上我‘赤麟’宗元甲 中秋節離現在尚有一段時間,我外出巡看各地總舵,分配一番,順便會會這位‘青冥會’高手。”
  “集義廳”上眾人聽來殊感意外……侍立道上,那個體格魁偉,雙料身腿,“金戈雙衛”之一的“鐵背熊”孟達,兩顆牛眼一瞪,道:“盟……盟主,您去湘北常德?!”
  緩緩頷首,宗元甲道:“不錯,還有你,還有僧浩……”
  侍立右旁的“燕子飛”僧浩,一哈腰,道:“是的,盟主……您去哪裡,我和孟達寸步不離,就站在哪裡。”
  視線投向“木笛金環”卜青,宗元甲道:“卜青,我離開大洪山石旗峰一段時間,這裡‘嘯天盟’總壇大大小小事情,就在你身上……”
  欠身一禮,“木笛金環”卜青沉穩,恭肅的道:“卜青知道。”
  一匹朱紅色的駿馬,紅皮綴著銀墜的鞍鐙,天藍色的緊身勁裝,外罩一襲披肩……“赤麟”宗元甲那柄三尺八寸長的“陰虹寶劍”斜背右肩,另外那柄兩尺六寸的“昆吾金劍”直掛左胸……
  就這樣,他帶“燕子飛”僧浩,“鐵背熊”孟達兩人,離開了鄂中大洪山石旗峰“嘯天盟”總壇。
  “金弋雙衛”之一的“燕子飛”僧浩,曾在石旗峰總壇說過 盟主您去哪裡,我和孟達寸步不離,就站在哪裡。
  但“赤麟”宗元甲對這兩個貼身護衛,並沒有叫他們“站” 出來外面就像道上兄弟,談笑風生中把旅途上的時間打發過去。
  輕輕摩挲著馬兒長頸上的赤紅鬃毛,“赤麟”宗元甲朝兩人環顧一瞥,問道:“你們說,‘青冥會’和‘嘯天盟’,哪一個在江湖上夠份量?”
  僧浩和孟達互覷一眼……孟達咧嘴一笑,道:“盟主,這還用問……他娘的,‘青冥會’那些龜孫,皮肉發癢想松松筋骨,才找上咱們‘嘯天盟’的……”
  三人三騎,在這條迂迴曲折卻又十分寬敞的山道上,邊行邊談著時,前面山道拐彎處,人影尚未見到,卻傳來一陣陣“丁噹噹!丁噹噹!”金鈴交擊的聲音。
  僧浩勒住韁繩,道:“盟主,前面這陣聲響,會是誰跟誰在拼命呢?!”
  孟達接口道:“我們前去一看究竟……”
  劍眉微微一軒,宗元甲道;“我等尚未清楚原委真相之前,且作壁上觀,不能貿然插手.....”
  孟達應聲道;“盟主不必叮囑,我們知道……”
  兩腿一夾馬肚,隨同僧浩疾往山道拐彎處而去……宗元甲策馬,近前看去,遙隔三四丈處一塊山坡地上,正展開一場廝殺……打鬥激戰的雙方,年紀都在三四十歲之間。
  那個身材頎長看來年歲較輕,手執一根“豹尾棍”只守不攻,嘴裡在大聲道:“岳大哥,你是怎麼回事……兄弟我‘雲中鵬’田敏,言語上如有衝撞冒犯之處,可以向你賠個不是,也不必來個捨命廝殺‧.....”
  對方是個身腿粗,以長劍作兵器的中年人……對田敏所說的這些話,恍若無聞……兩眼直瞪田敏,手中長劍厲招迭出!
  “雲中鵬’田敏一個踉蹌,身子  往後跌退……激起一股悲憤、暴怒的聲音,又道:“‘旱地蛟’岳申,你我義結金蘭,不啻同胞手足,我田敏有何處得罪了你,你竟亡命搏殺,要將我田敏置於死地?!”
  “旱地蛟”岳申依然一言不發。
  一偏腕把,一式“金絲垂釣”,劍光一垂,劍身一劃,易上為下,朝田敏腕肘猛斬過來。
  壁上觀的“赤麟”宗元甲是個劍術行家,見岳申施展這一招式,不禁暗暗吸了口冷氣,但心裡卻又納悶不已。
  從剛才“雲中鵬”田敏話中聽來,此激戰中的兩人,是義結金蘭的異姓兄弟……他二人之間,發生了些什麼誤會,此“旱地蛟”岳申竟用這等毒厲的劍招,對付自己義弟?
  田敏霍地一坐腰,一個“蒼龍搗雲”身法,身形閃出五六步外‧“…心頭悲憤、激怒之餘,也豁出命跟義兄岳申交上手!
  單臂一掄,“豹尾棍”勢如勁風,“銅山西崩”,直向對方斜肩帶背,敲了下來。‧“旱地蛟”岳申,揚身縮頭,貼地如流,由棍下錯了過去 連人帶劍,“海鷗掠波”,直刺義弟田敏中盤軟肋。
  “雲中鵬”田敏閃身回棍,“當”的一聲,把對方的長劍架住。
  壁上觀的孟達,兩顆圓滾滾的牛眼連轉,嘴裡嘀咕的道:“這算哪一碼子事……兩人還是結拜兄弟,來個死冤家活對頭的廝殺?!”
  僧浩接口道:“不會錯,孟達……一只碗不會響,兩只碗響叮噹,其中定有曲折內情!”
  “赤麟”宗元甲目注前面山坡地上打鬥場面,心裡也有僧浩的那樣想法。
  “旱地蚊”岳申喉間像塞進一顆果核似的,不出聲,不開腔,手中這把長劍,勁道一點不含糊。
  劍光天矯宛似一條翩空游龍,揮揮霍霍,寒光一片……
  進如飢鷹餓虎,退如駭鹿脫兔,把義弟田敏卷了個風雨不透。
  “雲中鵬”田敏身懷絕學也不弱,手中這根“豹尾棍”,翻翻滾滾,還攻還拒,直衝橫盪,棍頭棍尾,夾起呼呼劃空勁風,把他義兄這柄長劍擋住。
  兩下里這一眨眼之際,就過了三十餘回合。
  “旱地蛟”岳申,雖然為了某種原因“認不得”眼前亡命廝殺的是他結義兄弟,但,手中這把長劍,卻真有兩下子。
  岳申喉間發出一股“咕!岵!咕!”的怪聲,上排牙齒用力咬著下唇,施展出一門劍術中稱霸的“流水催魂三劍”……
  第一招“撞鼓鳴鐘”,盪開田敏“豹尾棍”,劍如長虹,標向對方胸窩1“雲中鵬”田敏一提“豹尾棍”,一式“連環八打”,橫棍出格。
  “旱地蛟”岳申,易實為虛,避過棍身,“乳燕投枝”,“咧”的一抹寒光,向田敏小腿直挑過來。
  田敏心頭一沉,亂了手腳,來個“平步青雲”身法,拔身縱起。
  敢情這門“流水催魂三劍”,劍招連環,幻變莫測……
  就在田敏飄飛而下的剎那,岳申身子一旋,劍風一繞,一個“大風車”身法,隨著“驚虹走雲”,“寒光三閃”兩招連綿而出!
  劍道如電,點咽喉,掃胸膛,掛兩肋,其快如矢,其猛如雷。
  “雲中鵬”田敏閃避不及,暗叫一聲“不好”……
  就在這石火電光之際,一抹冷虹死光來自九天,一聲冷叱;“朋友,慢著!”
  一聲“鏗鏘’金鐵交鳴中,二尺六寸長的“昆吾金劍”擋退“旱地蛟”岳申手中長劍……宗元甲身形快得就像原來就站在岳申跟前。
  岳申瞪了宗元甲一眼 他這一眼雖然是“瞪”,但並不含有怒意,而是在驚詫突然中,所顯露出的這份神態。
  流璨生輝,劍光暴指宗元甲!
  宗元甲“昆吾金劍”適時躍至。
  又是一響“當”的聲起,火花四濺 兩劍硬招架上,激起一股彈性力,岳申才拿樁不穩,往後跌退。
  宗元甲似乎要在這個“謎”樣的岳申身上,找出一個明確的答案,並不趁勢追擊,雙目凌芒如電,朝岳申這邊看來。
  岳申一下從鼻子噴呼出低吼哨聲,再次揉身欺進,長劍漫成劍影,向宗元甲兜頭罩下。
  宗元甲冷然一笑,手中“昆吾金劍”將九十九襲,融作一襲……看不出哪是虛,哪是實,把岳申罩下的劍影,叮叮噹噹聲中,震退七步。
  業已退向邊上的“雲中鵬”田敏,發現飛將軍隨雲而降,是個輕功身法快得不能再快的年輕人 宗元甲看來是個才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九死一生中,從岳申劍下救下自己一命,他愣愣站著,愣愣朝宗元甲看來。
  “赤麟”宗元甲,身經無數次詭秘絕倫,置人於死的陷阱,見多識廣,閱歷淵博……他從岳申一雙近乎木然,卻又獰厲的眼神中,已找出這個“謎”中的答案。
  他並不趁勢追招再上,將這個“敵人”置於死地,他要讓另外那個“雲中鵬”田敏,知道這“謎”中的答案
  因何同室操戈,“旱地蛟”岳申,因何亡命搏殺。
  宗元甲從剛才“雲中鵬”田敏那兩句話中聽來,這樁廝殺似乎發生在倉猝,突然之際。
  田敏根本不知道這樁廝殺,起于何種原因,是以義兄岳申衝殺過來,只守不攻。
  但“旱地蛟”岳申,並未作任何解釋,恍若無聞,手中長劍厲招迭出,似乎要將義弟“雲中鵬”田敏置於死地才甘心。
  彼此義結金蘭,成了異姓兄弟,顯然不可能有殺父奪妻,不共戴天之仇!
  而“旱地蛟”岳申,亡命搏殺義弟田敏,又是出於什麼原因?
  這位“嘯天盟”盟主“赤麟”宗元甲,從岳申兩道遲鈍木然的眼神看來,雖然對方出手銳利威猛,但此人“真性”似已迷失。
  現在岳申眼中所看到的,那是一個自己能將其置於死地的“人” 但已“認不得”此人是誰!
  好端端一個人,如何會“真性”迷失?
  從眼前的演變看來,原因當然不可能是他義弟“雲中鵬”田敏。
  一對異姓兄弟結伴同行,岳申“真性”迷失,既非出於他義弟田敏,那是有另外一個人暗中使了手腳,來個“驅虎噬狼,一死一傷”之計。
  宗元甲從這個詭秘離奇的“謎”中,已給他找出這個答案來。
  就在這眼前的短暫間,“旱地蛟”岳申一聲悶吼,再度揉身撲來……
  “赤麟”宗元甲橫身一側,“昆吾金劍”已交於左手,右掌戟指疾吐,落向岳申背心三處要穴……他這一手不重不輕,捏住準頭,重則當場斃命,輕則不起效果。
  岳申背心三處要穴受創,一個踉蹌撲向前面,兩膝一跪,僕倒地上暈了過去。
  “雲中鵬”田敏一臉驚愕之色,急急走近前,向宗元甲抱拳一禮,道:“這位兄台,此岳申乃是在下田敏結義兄長,可能起於誤會才撩起 場廝殺....您....您.....”
  這時“燕子飛”僧浩,“鐵背熊”孟達兩人,下了坐騎也走近過來。
  宗元甲見他話到這裡,已理會過來,緩緩一點頭道:“在下剛才作壁上觀,已知你二位是結義兄弟……宗某並未在岳申身上下重手,只是暫時讓他暈迷過去而已。。。。。。”
  目注田敏,宗元甲問道:“田兄,你二人乃是異姓兄弟,不知出於何種誤會,使岳申要將你置於死地?”
  田敏見宗元甲問出這話,瞠目結舌,一時回不出話來,好一陣子才道:“在下和義兄岳申來自前面‘流河塘’鎮上,途中並無不愉快之事,義兄岳申突然亮出長劍,要將田某置於死地……出於何種誤會,因義兄閉口不語,捨命撲殺,田某委實想不起來1”
  僕倒在地的“旱地蛟”岳申,四肢起了一陣抽搐……
  腹中又是一陣嗚叫,“噗!”的吐出大口腥味黑水,一翻身,席地坐了起來……
  一雙頹然失神的眸子,緩緩遊轉,落向田敏身上時,岳申喑啞的問道:“田兄弟,我怎麼會來這裡的……呃,混身酥軟,沒有一絲勁道!”
  朝席地而坐的岳申注視了眼,田敏走近前,一臉百思不解之色,問道:“岳大哥,剛才的事你都記不起來了?”
  岳申聽到“剛才”兩字,手掌輕輕敲了敲自己頭額,半晌,才道:“你我走出‘流河塘’鎮街一家‘元利酒店’……後來。。。。。。“又把那句話問了出來:“我怎麼會來這裡的……混身酥軟,席地而坐?!”
  似乎遇到一樁不可思議的事,田敏臉門微微起了一陣痙攣,話聲不像出自嘴裡,而是從喉嚨裡擠出來似的,指了指,道:“岳大哥,剛才你在這塊山坡地上,揮劍撲殺,要將兄弟我置於死地……幸虧這位宗兄出手解圍,不然,我田敏已血濺七尺,橫屍地上了……”
  岳申兩顆眼珠直瞪出來……不相信曾經發生過這麼一件事,但,田敏又怎麼會空穴來風,編造出這樣一段謊言?
  臉門抽扯了下,岳申很費勁的道:“會....會有這種事情?!”
  笑笑,宗元甲問道:“岳兄,現在你體內覺得如何?”
  岳申朝這個素昧平生的“年輕人”望了眼……據剛才田敏說,就是他出手解圍,不然田兄弟已喪命在自己長劍之下。
  人家關切的問出這話,不能不給對方一個回答……岳申還是喑啞的道:“謝謝你……只是岳某感到全身酥軟無力,一點勁道也提不起來……”
  指著地上那灘腥味的黑水,宗元甲道:“岳兄,可能你誤食毒物,使你‘真性’迷失,才同室操戈,要將你結義兄弟置於死地……很抱歉,宗某為了要揭開這樁詭秘離奇的‘謎’,拍下你背心三處要穴,你氣血運轉,吐出這灘黑水,才會使你周身酥軟無力,沒有一點勁道……”
  怔了怔,田敏問道:“宗兄,我岳大哥誤食毒物,他……他怎會吃下毒物,又是誰給他吃的?”
  宗元甲不想笑的笑了笑,道:“這就要問你們自己了……岳兄回憶中離開‘流河塘’那家酒店,後來的事都記不起來……你們在那家酒店中,有沒有碰到異樣的事,有沒有遇到怪異的人?”
  “旱地蛟”岳申“呼”的從地上站了起來……站起來後,身子還像風吹楊柳似的搖擺不定……舌尖舔舔嘴唇,吼聲道:“操他奶奶的,一定是那個老王八蛋……”
  “雲中鵬”田敏也想到那個人身上,接口道:“岳大哥,你是指那個半斤骨頭八兩肉,瘦得像曬衣竹竿似的那個姓‘姜’的老頭兒?!”
  岳申點點頭,道;“不錯,就是那個老王八蛋……”
  “燕子飛”僧浩、“鐵背熊”孟達兩人靜靜聽著……盟主在跟人家說話,兩人不敢插嘴進來。
  宗元甲聽來出奇,接口道:“那個姓‘姜’老者,是你們二位的朋友?”
  那一雙頹然失神的眼珠,又閃射出縷縷光芒來,岳申狠狠道:“屁的朋友,誰認識這老王八蛋!”
  田敏道:“中午時分,田某和岳大哥在‘流河塘’鎮街一家‘元利酒店’吃喝……我們邊吃邊談著時,旁邊單人一張桌坐那個姓‘姜’的老頭,毛遂自薦,上來搭訕,說是酒中無伴,湊個熱鬧.....”
  話到這裡,目光投向岳申,顯出一副懷疑的神情道:“岳大哥,那個自稱姓‘姜’的老頭兒,我們跟他素昧平生,無怨無仇,為什麼要在我們身上施這手腳?”
  岳申這一聽,聽來有理,一時回不出話來。
  宗元甲道:“那個‘姜’姓老者,坐在你們兩位咫尺鄰桌 你們吃喝談笑時,可能‘隔牆有耳’ 你們有沒有談了些令人注意的話?”
  岳申兩眼直直的朝田敏看來。
  田敏沉思了下,道;“宗兄,酒中聊談,天南地北,並無固定的話題……我和岳大哥不啻同胞手足,更是無話不談……”
  岳申眼皮一翻,眼珠轉動道:“田兄弟,那個姓‘姜’老王八蛋,怕不是‘青冥會’中的兔崽子?”
  岳申這話一出口,不但宗元甲,連旁邊靜靜聽著的僧浩、孟達兩人,四顆眼珠都直瞪出來 他們此去找的,正是“青冥會”會主“霸山虎”狄平。
  田敏尚未回答,宗元甲帶著試探的口氣,道;“‘青冥會’與你二位有過節梁子?”
  田敏喟然道:’“‘青冥會’與‘寒川門’有水火不相容的夙仇……”
  這一聽,聽出弦外之音,宗元甲道:“你二位是‘寒川門’中高手?”
  到目前為止,田敏還不知道這個年紀二十出頭“年輕人”的身份來歷,但剛才這姓“宗”的露了一手,那才是真人不露相的高手。
  田敏臉一熱,笑了笑,道:“宗兄,‘高手’兩字不配,只是‘寒川門’中弟子而已.....”
  話題一轉,又道:“照此看來,有此可能……我們在‘元利酒店’吃喝時,正談到‘寒川門’與‘青冥會’恩怨過節上。”
  有話梗在喉嚨裡,不吐不快 一鐵背熊”孟達憋了好一陣子,忍不住冒出一句,道:“盟主,咱們此去找的正是‘青冥會’的那些龜孫,他們二位對‘青冥會’的情形可能知道一些。”
  一語驚四座……“赤麟”宗元甲尚未接口,旁邊田敏、岳申兩人,都給詫然驚住。
  武林中人物,對江湖上各種稱號,當然再清楚不過……
  “盟主”,也就是一個幫會門派中的掌門人。
  僧浩和孟達兩人像“哼哈二將”似的站在宗元甲身後,其中一個以“盟主”兩字稱呼,這年輕人又是何等樣來歷?
  宗元甲似乎未曾注意到這上面,微微一笑,向孟達道:“不錯,孟達……等一會,我們不妨向他們兩位討教一下……”
  “旱地蛟”岳申朝田敏這邊望了眼,田敏向宗元甲抱拳一禮,問道;“敢問宗兄,是哪一幫會門派……”
  侍立右邊的“燕子飛”僧浩,已接口道:“鄂中大洪山石旗峰,‘嘯天盟’盟主‘赤麟’宗元甲。”
  宗元甲微微一笑,沒有作更多表示。
  兩人到此刻,才始知道這“年輕人”的身份,來歷……
  顯然感到意外至極。
  宗元甲移轉到剛才那話題上,道:<(gp老者若果真是‘青冥會’中人物,你兩位吃喝時無意中洩了底細,他就來個毛遂自薦,在岳兄食物裡暗中使了手腳……‘驅虎噬狼’,來個一死一傷!”
  岳申呼叫不迭,道:“入娘的,這老王八蛋委實可惡 咱岳申險些傷了自己兄弟!”
  宗元甲劍眉微微一軒,問道:“岳兄,那‘姜’姓老者,話中是否漏出他的行蹤去處?”
  岳申搔了搔後頸,道:“岳某並未注意.....”
  田敏一聲輕“哦”,道:“不錯,‘姜’姓老頭兒曾說過附近‘白河橋’鎮這樣一個地點……‘白河橋’田某知道這一去處,但會不會是這傢伙信口胡扯出來的?”
  搖搖頭,宗元甲道:“姓‘姜’老者在你二位身上,已有了‘驅虎噬狼”一死一傷的主意,就不必擔心你們再會前去找他報復,也就不須要信口胡編,找個不實在的地點來……”
  微微一頓,又道:“這老頭兒也不曾想到,你兩位會懷疑到他暗中下了手腳!”
  “旱地蛟”岳申那張昏迷後醒轉過來的白蒼蒼的臉色,已恢復了原來的神態 “格崩”一咬牙,道:“操他奶奶的,這老小子,咱岳申差點把自己兄弟害了,咱好歹要他交出一個公道來!”
  “雲中鵬”田敏目光投向宗元甲,道:“‘白河橋’地方不大,姓‘姜’老頭兒又是一副骨瘦如柴的外形,不難找到他行蹤出沒之處!”
  宗元甲向僧浩、孟達二人道:“你二人合騎一頭馬兒,另外那頭牲口給他們兩位作坐騎。”

runonetime 2008-05-29 03:16 AM

第02章 縮骨神功

  “白河橋”鎮就在附近,不費腳程,五人三騎緩緩而行,邊走邊談著時又移到那話題上 宗元甲道:
  “剛才我等所談有關‘姜’姓老頭之事,只是猜測而已,至於原委真相,還需要進一步求證……”
  微微一頓,又道:
  “此姓‘姜’老者,在‘白河橋’鎮上不知是何等樣人物?他會暗中計算人家,但不知他身懷之學如何?”
  雙人一騎上的田敏問道:
  “宗兄,依你之計又如何?”
  宗元甲道:
  “我等此去‘白河橋’鎮上,向當地鄉民探聽出‘姜’姓老者落腳之處後,你二位暫且不必露面,由宗某帶領僧浩、孟達兩人,藉口拜訪,到時見機行事……”
  岳申接口道:
  “宗兄說得不錯,姓‘姜’的老小子賊膽心虛,知道我們兄弟兩人找去,可能會藏頭露尾,即使見到面,說話也不會說個清楚明白。”
  五人來到“白河橋”鎮上,宗元甲朝近圍回頭一匝,看到大街邊上有家藥材舖子,就道:
  “待宗某向那家藥材舖子,探聽一下……”
  僧浩和孟達兩人看到盟主下了坐騎,也跟著下馬,銜尾跟在後面。
  宗元甲走進那家藥材舖子,看到櫃檯裡端坐著一老一少,向那老者抱拳一禮,道:
  “這位老丈請了!”
  老者一看是個器宇不凡的年輕相公,後面還跟著兩個隨從,急忙站起身回了一禮,問道:
  “不知公子有何賜教?”
  宗元甲道:
  “在下探聽一人,不知老丈是否知道?”
  藥材舖子裡老掌櫃道:
  “公子所要找的是何人?”
  宗元甲剎那間心念不由暗暗打轉起來……
  只知其姓,不知其名,天下姓“姜”的不知凡幾,這藥材舖子掌櫃的,不知是否知道田敏、岳申兩人在“流河塘”鎮街酒店裡見到的“姜”姓老者?
  宗元甲心念閃轉,把話問了出來:
  “老丈,貴處‘白河橋’鎮上,有位姓‘姜’的老先生,您是否知道此人?”
  老掌櫃輕輕念出“姓姜”兩字,眼珠一轉,道:
  “公子,此人名諱如何稱呼?”
  宗元甲一時回不出話,就把山坡地上田敏、岳申兩人所說的搬了出來……
  笑了笑,宗元甲道:
  “在下與‘姜’姓那位老先生在前面‘流河塘’鎮上酒店見到,卻是一見如故,酒中談了不少話,那位老先生自稱姓‘姜’,住這裡‘白河橋’,就是忘了問他叫什麼名字……”
  旁邊那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向老掌櫃道:
  “爹,這位客人問的,可能是‘大幻仙’姜衝姜大夫……姜大夫常去前面‘流河塘’鎮上喝酒的。”
  老掌櫃聽他兒子這一提,似乎也想了起來,目注宗元甲,道:
  “公子,你問的‘姜’姓老先生,是不是一個瘦瘦高高的老者?”
  宗元甲聽到老掌櫃問出這話,知道“盲人騎瞎馬”誤打誤撞,自己找對人了……連連點頭,道:
  “不錯,這位‘姜’姓老先生個子瘦瘦高高,喜愛杯中之物……”
  這位藥材舖子的老掌櫃,含笑道:
  “公子,你來自‘白河橋’鎮上找‘大幻仙’姜衝姜大夫,別人可能不知道,問到老小兒身上,那是你問對人了……姜大夫照顧了這裡藥材舖子不少買賣,連咱少銘這孩子,也知道姜大夫是個酒仙……”
  宗元甲這時才始知道這“姜”姓老者若干底細。
  這老頭兒姓“姜”叫“姜衝”,從這家藥材鋪父子兩人所說聽來,姜衝還有一個“大幻仙”的稱號。
  江湖中人稱號,都有出典,來歷,姜衝用了“大幻仙”三字,又是何種含意?
  宗元甲邊思忖邊問道:
  “老丈,請你老人家示下,這位姜衝姜大夫住‘白河橋’鎮何處?”
  老掌櫃指了指店舖大門外,不厭其詳的道:
  “這裡是‘白河橋’鎮上西街,往東邊走去有座‘娘娘廟’,一過‘娘娘廟’那邊就是東街了……姜大夫住東街第三條巷子末尾一家,大門上邊掛了一塊‘妙手醫廬’橫匾,這就是啦!”
  宗元甲拱手道謝,帶了僧浩、孟達兩人離去;來到大街這邊,田敏和岳申已下了坐騎,他便將剛才探聽到的情形告訴了兩人。
  田敏不勝意外道:
  “原來這‘姜’姓老頭兒還是個江湖郎中?”
  岳申吼聲道:
  “操他奶奶的,姜衝這老小子做了江湖郎中,不是救活人,是醫死人的!”
  宗元甲聽到這話,倏然想了起來……
  不錯,姜衝精研岐黃之道,才能配製成一種迷失真性的藥物;他藉著醫生大夫的名義,可能擅於那些詭秘離奇的名堂,才用了“大幻仙”這樣一個稱號。
  宗元甲把如何對付“大幻仙”姜衝的步驟,說了一下,又道:
  “你兩位在‘白河橋,鎮街‘娘娘廟’的附近稍候,宗某帶領僧浩、孟達找去‘妙手醫廬’……”
  宗元甲向兩人說過後,帶著僧浩、孟達,坐下三匹坐騎,一陣風也似的向東街那端找去,路上,向孟達又詳細囑咐了幾句……不多時,找到東街第三條巷末一家。
  宗元甲收韁勒馬,向孟達微微頷首。
  “鐵背熊”孟達拋鐙落地,他緊握醋缽也似的拳頭,正要往那扇緊緊閉上的黑漆大門擂下,剛好門兒一響“伊呀”聲張了開來……
  一個瘦瘦長長,頂了一張黃蒼蒼風乾橘皮似的臉孔老頭兒,正要舉步往外走。
  他驟然見到一個彪形大漢攔門而立,巍巍然有如一個巨金剛似的,不由驚得他“哦”的一聲,往後猛退……兩只老鼠眼睛睜得滾圓,頷下一撮稀疏的山羊鬍子倒翹起來。
  打量著這老頭兒的長相,又端詳著他手抱的那只小木藥箱,孟達立刻知道 不錯,這位老先生正是盟主所要找的對象。
  露齒一笑,孟達非常和氣的問道:
  “請問,老丈可是姜大夫?”
  老頭兒暗中透了口氣,翻了翻左邊那只鼠眼,吐出一個想怒又不敢怒的聲音,道:
  “幹什麼?你是幹什麼的?”
  孟達還是和和氣氣的問道:
  “尊駕可是姜大夫麼?”
  老頭兒哼了聲,凜然的道:
  “我就是姜衝,怎麼的?”
  孟達搓搓手,笑了笑道:
  “是這樣的,有一件事,我們想向你姜大夫請教一下,照顧你一項生意……”
  姜衝不耐煩的,連連搖頭道:
  “沒有時間,我現在忙得很……如果你要叫我看病,至少要在半個月前預約,而且先繳診金,隨時找來,我沒有這些閒功夫……”
  孟達聳肩笑道:
  “姜大夫的生意很不錯嘛……”
  鼠眼一瞪,姜衝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一眼看出你就不是個玩意兒……我替人看病,愛不愛去,由我自己高興……”
  走近前一步,怒聲道:
  “少說廢話,你快快讓開,別耽誤了我正事。”
  孟達雙料身腿,鐵塔也似的擋住大門,一笑,道:
  “姜大夫,我們照顧你一樁生意,也一樣是正事呀……”
  姜衝走不出大門,退向後面……抖索的指了指孟達,道:
  “你這是想幹什麼?光天化日之下,這可是有王法的地方……你別想打什麼主意,嚇唬我!”
  孟達這一試探之下 不錯,這個“大幻仙”姜衝,這副神情,說出這些話,顯然是不諳武技的人。
  一步踏進門來,孟達依然一臉和氣,道:
  “先說我們的事,姜大夫……真抱歉,不能讓你現在出診去替人家看病!”
  連連跺腳,姜衝又驚又怒,道:
  “不行,我不受要挾,你趕快讓開,否則我就報官,以劫盜之罪,抓你去吃官司!”
  孟達笑著道:
  “我並不怕,姜大夫。”
  姜衝倒吸了一口冷氣,吶吶又道: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咧嘴笑了笑,孟達道:“拋掉你的藥箱子,轉身進屋子裡坐下,然後,我們談一樁生意買賣。”
  姜衝又硬了下,道:
  “如……如果我不答應?”
  孟達把這張臉壓到他鼻尖上,道:
  “恐怕由不得你答應不答應了,姜大夫……你若不乖乖回房坐下,你這條雞脖似的頭頸,我懷疑在我手裡經不經得起這麼 扭……”
  他那只蒲扇似的巨掌,在姜衝面前作勢扭動,雖然在嚇唬對方,但指骨關節上,依然有“格格”的聲音發出……這位姜大夫的臉色,一片慘白。
  孟達哈哈大笑,道:
  “姜大夫,只要這麼一扭,你一定知道你這條頸子頂著腦袋,會滾落地上了!”
  姜衝一陣哆嗦,結結巴巴的道:
  “你……你別來這一手,我……我進去房裡就是……”
  孟達這才“嗯”了聲,道:
  “‘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早說這話,我們可不就皆大歡喜麼?”
  姜衝哆哆嗦嗦的走向裡面,孟達走到大門口,向鞍上的宗元甲躬身道:
  “盟主,請進屋里來問話。”
  宗元甲飄然落地,微微一皺眉,道:
  “費了這麼久時間!”
  孟達笑道:
  “這老小子賴皮得緊!”
  宗元甲昂然進門 姜衝轉身一瞥,震了下,道:
  “你……你們是 夥的?”
  微微一笑,宗元甲道:
  “不錯,姜大夫,是一夥的……請吧!”
  走進這間房似的屋子,地上放著一堆堆的草藥、乾果獸皮、骨賂和等東西……一股腥羶,糅合著草藥怪味,聞之令人欲嘔。
  宗元甲微微一皺眉,他反客為主,拖過一張椅子叫姜衝坐下,他自己在另一張椅子落坐……僧浩和孟達兩人,分左右當門而立。
  抖抖索索的姜衝問道: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宗元甲目光朝房裡回顧一匝,笑了笑,答非所問道:
  “嗯,像個郎中大夫的家,姜大夫,這些獸皮、獸骨,好像都是牛羊鹿身上的骨頭……你是拿來作鑽研之用的麼?”
  一對鼠目朝宗元甲臉上滴溜滾轉一眼,姜衝又把這話問了出來:
  “你……你們找來這裡,究竟是怎麼回事?”
  心平氣和的一笑,宗元甲道:
  “姜大夫,我們找來這裡,想跟你談一樁生意,買你一樣東西……至於代價嘛,你開出多少,我們付多少,決不討價還價……”
  兩顆黃豆大的眼珠,睜得又圓又大,舌尖舔舔嘴唇,姜衝道:
  “我是替人看病治病,不是買賣生意人,你……你要向我買些什麼?”
  笑笑,宗元甲道:
  “‘只此一家,別無分號’,我們所要買的東西,別處無法買到,只有你姜大夫這裡有。”
  姜衝朝自己這間書房似的屋子,緩緩環顧一匝,問道:
  “你說,是什麼?”
  宗元甲道:
  “是一種你所配製的藥,吃了這種藥,可以把自己忘掉……說得實際一點,就是一種迷失‘真性’的藥!”
  風乾橘皮似的臉上突然起了一陣痙攣,姜衝惶急不安的道:
  “沒有,絕對沒有……我姜衝從來沒有配製過這樣的藥物,我是個正當善良的大夫,救人活命是我的職司,怎麼會配製這種害人的藥物……”
  宗元甲還是笑了笑,道:
  “嘴裡說的,兩手做的,這完全是搭不上邊的兩碼子事,姜大夫,你說對不對?”
  話到這裡,眼色朝邊上的僧浩示意一瞥 僧浩已會意過來,轉身出門離去。
  閒閒的,用閒聊的口氣,宗元甲道:
  “如果我沒有猜錯?姜大夫,今天中午你去了前面不遠的‘流河塘’鎮上……”
  姜衝眼皮一翻,怔了怔,問道:
  “你……怎麼知道?”
  宗元甲一笑道:
  “不但去了‘流河塘’,你還在鎮街一家‘元利酒店’幹了兩杯……”
  姜衝喉嚨裡“咕”的響了聲,朝宗元甲直直看來……原來不想說的這句話,從嘴裡說了出來。
  “你看到我?”
  搖搖頭,宗元甲道:
  “不是我,是我兩個朋友 你跟我兩個朋友,酒中有伴,成了酒友,你們坐在一張桌上,還幹了兩杯呢!”
  姜衝臉色接連數變,欲語還休,想要說出口的話又吞回肚子裡。
  朝姜衝瞇瞇眼一笑,宗元甲又道:
  “你這一手玩得乾淨利落,天衣無縫,可把我兩個朋友害苦 一個動刀一個動槍,就像七世冤家,八世對頭似的大打出手……”
  姜衝從嘴裡冒出幾個字來:
  “他……他們……”
  宗元甲點點頭,道:
  “不錯,你這手‘驅虎噬狼’之計,可以把我兩個朋友落個一死一傷……幸虧我及時趕到,阻止了這場不愉快的事……”
  姜衝找不到該說的話,把腦袋垂了下來。
  不溫不火的,宗元甲問道:
  “姜大夫,你是‘青冥會’中老幾?”
  姜衝猛把頭抬了起來 那張黃蒼蒼風乾橘子皮似的臉,起了一陣抽搐。
  兩人在屋子裡談著時,門外一陣“哇啦啦”吼喝,一個高大的人影闖了進來,看到椅子上的姜衝時,一手指到他鼻尖上,道:
  “操你奶奶的,老小子,老王八蛋,果然是你……”
  後面跟著進屋子來的是田敏、僧浩兩人。
  姜衝看到岳申、田敏倆出現,就像耗子見到貓似的,一陣子的抖索,打顫。
  一陣晴空焦雷似的聲音,“旱地蛟”岳申又道:
  “老小子,咱岳申跟你前無怨,今無仇,你幹嘛玩出這一門子花樣,害咱岳申親手把咱兄弟殺了!”
  姜衝嘴唇蠕蠕在動,但聽不到他的聲音……“雲中鵬”田敏道:
  “姜衝,你是‘青冥會’中人物?”
  姜衝低著腦袋沒有開腔。
  岳申吼了聲,道:
  “老小子,你不說個清楚明白,你奶奶的熊,老子把你身上肉一塊塊割下來,餵河裡大王八,再把你腦袋摘下來,作咱岳申的尿壺。”
  姜衝不敢不開腔了,點點頭應了聲,道:
  “是的,我是‘青冥會’中人。”
  見姜衝承認下來,田敏又問道:
  “姜衝,你給我大哥吃下什麼藥物,他連他自己也忘了?”
  雖然極不情願,但又不敢不說,姜衝輕輕道:
  “是一種‘忘我散’的藥粉……”
  宗元甲聽到“忘我散”三字,便想到姜衝這個“大幻仙’的稱號上。
  兩道劍眉微微一軒,田敏百思不解地道:
  “姜衝,你在什麼時候給我大哥吃下‘忘我散’藥粉的……當時我們三人圍桌而坐,不但我大哥,連我也沒有發現到你異樣的動作……你如何使這手腳的?”
  姜衝朝這個“七煞瘟神”似的岳申望了眼,忙不迭把目光收回……輕輕道:
  “這是一種落進水酒即溶的粉末……”
  翹起自己左手,那只留著長長指甲的小指:
  “一撮‘忘我散’放在指甲縫裡,就在你們不注意時,把這粉末彈進他杯中酒裡……”
  岳申指了指,道:
  “老小子,咱兄弟兩人,還是在‘流河塘’鎮上那家‘元利酒店’第一次見到你,你***,莫名其妙玩出這手花樣來,你是嫌自己命長!?”
  姜衝畏畏縮縮的道:
  “這……這不能怪我姜衝……”
  兩顆銅鈴似的眼珠直瞪出來,手指戟到他額頭,岳申氣呼呼道:
  “操你奶奶的,老小子,你在咱酒中做了手腳,不怪你這老王八蛋,難道還是我們兄弟倆的錯?”
  姜衝替自己辯白道:
  “我坐的桌子,就在你們兩人座頭旁邊,你……你們酒中在談‘寒川門’和‘青冥會’的梁子過節……我才知道你們是‘寒川門’中人……”
  “啪”的結結實實一響膚肉相撞聲,姜衝這張風乾橘子皮的削瘦臉上,挨上一記大耳光,岳申有如擂鼓似的聲音問道:
  “胡說,老王八蛋……難道江湖上‘寒川門’中弟子,就該死,就該殺?”
  姜衝一手摀住挨打的半邊臉孔,再也吐不出半個字來。
  緩緩一點頭,宗元甲道:
  “姜衝,你將‘忘我散’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姜衝聽到這話,兩顆黃豆大的眼珠連連滾轉,似乎想到一件事上 連連滾轉,跟著又連連點頭,道:
  “是……是的……”
  突然,前後連不上的問出一句,道:
  “你也是‘寒川門’中的人?”
  侍立後面的孟達,見姜衝問出這話,似乎使盟主受到了極大的侮辱,大聲道:
  “龜孫,老王八,你有幾顆腦袋敢向盟主問出這話……這位是‘嘯天盟’盟主‘赤麟’宗元甲!”
  姜衝臉色一怔,直直望了宗元甲一眼,接著從座椅站了起來,走向房門。
  宗元甲不解地問道:
  “姜衝,我要你取出‘忘我散’一看,你要去往何處?”
  姜衝喑啞的道:
  “大盟主,‘忘我散’放在後面臥室,待我前去取來!”
  宗元甲朝孟達一瞥,沒有阻止……像姜衝這樣一流角色,孟達足夠可以監視他任何行動。
  孟達接觸到盟主投來的視線,業已理會過來……姜衝出書房走向臥室,孟達銜尾緊隨。
  來到臥室前,姜衝推開房門,孟達探頭看去,是個晦暗陰潮的屋子,在齊腰高外,僅有一扇尺來見方的窗子,透進一抹光亮。
  姜衝走進屋子,孟達銜尾跟了進來。
  姜衝苦下臉,不勝委屈的道:
  “大個子,我姜衝栽在你們手中,只有認了……誰都有不可告人的事,這間屋子四周都是磚牆,只有那扇尺來見方的小窗,咱插翅也難飛出,你別緊緊跟著,在門外稍等,待我取了‘忘我散’出來,行不行?”
  孟達見姜衝委委屈屈的說出這些,同時對方又是不諳武技之流……
  哼了聲,孟達道:
  “老小子,你要打什麼鬼主意,小心咱孟達一拳把你砸扁了!”
  話落,走出門外,裡面的姜衝,輕輕把房門掩上。
  孟達在閉上的房門外這一等,等了有盞茶時間,一推房門,裡面已上了扣……“篤篤篤”彈指敲門,道:
  “老小子,‘不可告人的事’你辦好沒有?”
  房裡寂然無聲,並無回答,孟達吼道:
  “老小子,你想打主意‘掘壁洞’逸出,那是你看錯人了!”
  牯牛似的身子,朝木板門上撞去,“嘩啦啦”聲房門塌下。
  裡面吼喝,破門聲,外面書房眾人業已聽到,急急前來一看動靜。
  孟達撞破木板門,追入房裡看去,這個“大幻仙”姜衝形影杳然,已不知去向。
  宗元甲會同眾人進來這間臥房,問道:
  “怎麼了,孟達?”
  孟達把剛才情形說出,搔了搔後頸,道:
  “這老小子說得可憐兮兮的,說是誰都有不可告人之事,要我門外稍候片刻,久久未見動靜,***,我撞破門進來一看,這老小子已不見了!”
  宗元甲劍眉微微軒動,目光在這間兩三丈見方的臥室內遊視。
  “雲中鵬”田敏道:
  “宗兄,敢情這姜衝在這間房中,設下暗樁機關、‘翻板’之類的東西?”
  宗元甲尚未回答,孟達接口道:
  “我站在門外,僅是間隔一堵木板,沒有傳出房中一絲聲響……”
  用“昆吾金劍”劍柄,順著牆上沿壁敲去,響出“篤篤篤”結實的聲音,宗元甲若有所思道:
  “從剛才孟達所說判斷,房中並元一點聲息……扭動暗樁機關,難免會有聲響……”
  探頭到地上每一角落搜著,是否有“翻板”裝置的僧浩,一聲輕“唔”,道:
  “盟主,這裡有 只鞋子……”
  孟達接口道:
  “臥房裡看到鞋子,也值得大驚小怪!?”
  僧浩道:
  “只是一只,不是一雙,薄底靴子……剛才登在姜衝腳上,就是這樣的靴子……”
  宗元甲撿起那只靴子,從他回憶中正是姜衝腳上的其中一只 喃喃輕語道:
  ”大幻仙’姜衝脫身逸去,留下這只靴子該作如何解釋?”
  順著撿起靴子的地點,緩緩抬臉往上頭看去 那是一扇齊腰高,不到一尺見方的小窗。
  旁邊“旱地蛟”岳申順著宗元甲的視線落到這扇小窗上,道:
  “這個龜孫老王八,該不會從這樣一扇不到尺來見方的小窗脫走吧?”
  這扇小窗業已敞開,斷裂的木格,窗紙,灑在窗外泥地上,窗外是一座荒蕪的院落,圍上院落的籬笆,就在小窗的正前方,裂開一個缺口。
  目光移向岳申,宗元甲微微點頭,道:
  “不錯,岳兄……這個‘大幻仙’姜衝就從這扇小窗脫身逸去的……”
  岳申一臉愕然之色,道:
  “這扇小窗只能探出一顆腦袋,老小子雖然瘦得半斤骨頭八兩肉,但他這副‘人架子’還在,如何從這扇小窗脫身離去?”
  把這薄底靴扔落地上,宗元甲喟然道:
  “這次宗某看走眼了……真人不露相,一只煮熟的鴨子給他飛走了……”
  一臉疑惑之色,“雲中鵬”田敏道:
  “宗兄,你是說老小子薑衝,是個身懷絕技之流?”
  宗元甲道:
  ”大幻仙’姜衝身懷武技如何,宗某還不敢下斷語,但無可否認的,他練得傳聞江湖的一門‘縮骨神功’……”
  在場都是武家,對“縮骨神功”四字聽來不會感到陌生……但這個半斤骨頭八兩肉,黃蒼蒼一張風乾橘子皮臉的老頭兒,竟然懷有傳聞江湖的“縮骨神功”,聽來感到十分意外。
  一指地上那只靴子,宗元甲又道:
  “施展‘縮骨神功’,除了六陽魁首的頭顱無法縮之外,周身骨駱,從其所練火候如何,可以縮小到何種程度……這只薄底靴就是‘大幻仙’姜衝,施展‘縮骨神功’不小心掉下的。”
  孟達道:
  “盟主,剛才老小子薑衝那窩囊勁兒,看了叫人嘔心!”
  笑笑,宗元甲道:
  “做人嘛,孟達,要做什麼就要像什麼……”
  田敏接口道:
  “不錯,人生就是演戲,一個成了名的角色,演什麼像什麼!”
  點點頭,宗元甲道:
  “‘大幻仙’姜衝該是個演戲成了名的角色。”
  眾人回到前面那間屋子,岳申抱屈不迭道:
  “入娘的,竟讓這個龜孫老王八逃跑了……”
  田敏道:
  “別慌,岳大哥,‘走了和尚,走不了廟’,他這座破窯子無法逃跑,我們仔細搜找一下,說不定還可以找出些蛛絲馬跡……”
  宗元甲接口道:
  “宗某也有如此想法……‘大幻仙’姜衝單身一人,藉口行醫,落居‘白河橋’鎮上這棟磚牆之房,連使喚的小廝也沒有一個,推其原因,可能是生怕他自己底細、秘密外洩……”
  岳申道:
  “現在姜衝這老王八,夾了尾巴一走了事,他倒捨得拋下這些破銅爛鐵?!”
  笑了笑,宗元甲道:
  “岳兄,‘大幻仙’姜衝再是笨,也知道自己這條命比什麼都值錢,他要不是藉著‘縮骨神功’逸去,別想活著離開這裡了……”
  微微一頓,又道:
  “所以我等把這棟房子細細搜找一番,可以找出他娘家底細,和‘青冥會’之間的淵源關係,以及他江湖上交結的情形……”
  岳申“哼”了聲,道:
  “這老小子把‘忘我散’藥物,放在後面房中,我等也要把它找出來!”
  田敏一笑道:
  “岳大哥,姜衝身懷‘縮骨神功’,已有脫身逸去的打算,才用了尋找‘忘我散’的藉口,去後面房間……這藥物可能並不置放後面房中……”
  宗元甲緩緩一點頭道:
  “田兄說得有理,這是‘大幻仙’姜衝的藉口,不過後面那間屋子說不定也有其他發現,我們不妨也仔細搜找一番。”
  敢情這是“大幻仙”姜衝始所未料的……“流河塘”鎮街“元利酒店”在“旱地蛟”岳申酒中,輕而易舉使了手腳,想不到這位“嘯天盟”盟主“赤麟”宗元甲,中途插手進來,捅出這麼大一個紕漏。

runonetime 2008-05-29 03:18 AM

第03章 子夜殺手

  五人分成兩批,岳申和田敏這兩個結義兄弟,搜找前面這間書房似的屋子,宗元甲帶了僧浩和孟達二人,到後面臥房。
  這間臥房擺設很單純,不像前面那般雜亂;除了床榻、桌子、兩張坐椅外,已看不到有其他惹眼的東西。
  孟達搓搓手,搔搔後頸,道:
  “盟主,這間房里所能看到的東西都在眼前,看來也找不出什麼名堂來的!”
  笑笑,宗元甲道:
  “那你站在邊上,看我和僧浩搜找就是……”
  孟達連連搖頭,道:
  “不,不,盟主,您可別誤會了……我孟達哪敢放肆,讓您忙著,我卻站在邊上享著福……”
  三人就開始搜找了。
  床底下,抽屜裡,牆角處……不錯,就是剛才孟達說的,所看到的就是這些東西,孟達看看桌子,摸摸椅子,嘴裡嘀咕道:
  “這老小子,比咱孟達還‘幹’,房間裡連木箱也沒有一只……”
  這邊僧浩掀起床上被衾,當他翻起枕頭時,大聲道:
  “盟主,枕頭上壓了兩封信,不知是誰給誰的?”
  宗元甲聽到這個“信”字,立即注意起來,轉過身道:
  “這還用說,當然是外面人送來給姜衝的……把信拿來我看,這老家夥外面交結些什麼人……”
  從僧浩手中接過兩封信……第一封信封上寫著“師叔姜衝親拆”,宗元甲一聲輕“哦”,道:
  “‘大幻仙’姜衝份量還不輕,居然還有人稱一聲‘師叔’……”
  原已拆開封口,宗元甲從信封裡,取出信箋,細細看去。
  臉色微微一怔,宗元甲殊感意外的道:
  “‘大幻仙’姜衝在‘青冥會’,原來有這樣的輩份……”
  眨眨眼,孟達問道:
  “盟主,這老小子在‘青冥會’算得上老幾?”
  側過臉一瞥,宗元甲道:
  “‘青冥會’會主‘霸山虎’狄平稱他一聲‘師叔’,你說,是老幾?”
  孟達兩顆圓滾滾的牛眼一瞪,想要說的話,又硬生生吞回肚裡。
  探頭望著宗元甲手中那紙信箋,僧浩問道:
  “盟主,上面還寫些什麼?”
  又朝信箋上細細看了看,宗元甲道:
  “這倒是個重要發現,僧浩,原來‘青冥會’的總壇在湘中新化附近牛頭山‘鐵翎谷’,信中狄平請他師叔‘大幻仙’姜衝,抽個時間回總壇一次……”
  孟達喃喃道:
  “‘青冥會’會主的師叔,入娘的,竟是那麼令人作嘔的窩囊勁兒……剛才咱們找來這裡,這老王八蛋一副‘孫子’模樣……”
  劍眉微微一揚,宗元甲道:
  “‘大幻仙’姜衝,是否是個藏鋒不露的高手,目前還是個謎,但他施展‘縮骨神功’,從一扇不到一尺見方的小窗脫身離去,這是擺在眼前的事實……”
  孟達不以為然,道:
  “盟主,這老小子如果是個藏鋒不露的高手,就該面對我們見個高下……他奶奶的,夾了尾巴偷偷離去,這算啥名堂?”
  笑笑,宗元甲道:
  “我說孟達,你在江湖上混了這麼些年,那是白‘混’的了……‘好漢不吃眼前虧’,這句話你沒有聽過?”
  頓了頓,又道:
  “我宗元甲亮出名號,加上岳申、田敏,和你們兩人,‘大幻仙’姜衝估估份量,那是吃不完兜了走!”
  僧浩一指宗元甲手中另外那封信,問道:
  “盟主,這封信又是誰給姜衝的?”
  宗元甲抽出信箋看去,半晌,點點頭道:
  “不錯,‘大幻仙’姜衝在江湖上可稱得‘交友廣闊’四字……這是湘鄂交境‘楓林灣’,‘石禾山莊’莊主‘鐵翅蒼鷹’雲濤,向他問候的信,同時邀他去‘石禾山莊’聚聚……”
  僧浩道:
  “盟主,湘鄂交境‘楓林灣’‘石禾山莊’,雖然比不上我們大洪山石旗峰‘嘯天盟’總壇,在道上的聲望可也不輸人呢!”
  笑了笑,宗元甲道:
  “就是我剛才說的,這個‘大幻仙’姜衝可稱得上‘交友廣闊’四個字……”
  朝這間臥房回顧一匝,又道:
  “這間屋子可能再也找不出些什麼,我們去看看前面他二人,有些什麼收穫。”
  三人走到前面那間書房似的屋子,孟達一腳踏進門檻,“哇”聲叫了起來,指了指案桌上,道:
  “這……這是人們頸上腦袋,再由腦袋變成的骷髏頭……”
  宗元甲亦不由暗暗感到驚奇,指著案桌上那顆骷髏問道:
  “這東西你們從哪裡找來的?”
  田敏一笑道:
  “宗兄,我和岳大哥在這間屋子裡搜找東西,不會從外面捧了一顆骷髏進來……”
  岳申焦雷似的聲音,接口道:
  “操他奶奶的,不會錯,這老王八蛋準是謀財害命,再來個毀屍滅跡,才藏著這顆骷髏頭……”
  望瞭望兩人,宗元甲道:
  “你們在何處找到這顆人身上的骷髏,是否還發現其他肢骨?”
  田敏指向牆沿……原來緊貼牆壁的一口櫥櫃已移向邊上,就在櫥櫃後面的牆上,挖出一口尺來見方的洞窟……含笑道:
  “若不是田某細心,不會發現櫥櫃後面,還有這樣一個藏秘之處……這顆骷髏就藏在櫥櫃後面這口洞窟中,只有這顆骷髏,並未發現其他肢骨……在骷骨旁,還有一份折成四五寸見方,地圖似的文件……”
  田敏把案桌上那“文件”,送了過去。
  宗元甲展開看去,這張文件上直堅橫岔,有圈有點……不錯,這是一份秘圖。
  岳申接口道:
  “宗兄,剛才岳某說的不會錯,這老家夥喪心病狂,殺了人再來個毀屍滅跡……”
  兩顆瑩瑩如墨玉似的眸子,望著案桌上這顆骷髏,好一陣子,宗元甲才道:
  “若是毀屍滅跡,這顆骷髏該埋入泥地找個荒僻之處,這骷髏取自櫥櫃後面的牆上秘穴,那是珍藏,就不是毀屍滅跡了。”
  一臉疑惑之色,田敏問道:
  “宗兄,姜衝將這顆人體骷髏珍藏起來,這又該作如何解釋?”
  宗元甲道:
  “這顆骷髏可能來自跟‘大幻仙’姜衝,切身有關之人的身上,此人遭受身首異處之痛,姜衝收起此人首級,化成骷髏,將其珍藏起來。”
  沉思俄頃,宗元甲又道:
  “這顆骷髏姜衝如此鄭重珍藏起來,顯然有它無法估計的代價……姜衝運用‘縮骨神功’逸去,不會舍此骷髏離去,可能會去而復返……”
  岳申吼了聲,道:
  “娘的皮,這老小子敢回來,咱岳申一拳把他砸成人餅。”
  田敏指著那份地圖,道:
  “宗兄,依你看來,這是屬於哪一方面的秘圖?”
  皺了皺眉,宗元甲道:
  “不錯,這是一份‘秘圖’,至於是哪一方面秘圖,目前還無法找出答案。”
  談著時,宗元甲並未注意到其他地方……田敏把案桌上一只掌心大,扁形白玉懸膽瓶移了過來,指了指道:
  “這只白玉懸膽瓶,從櫥櫃中找到的……”
  宗元甲拿起瓶子,揭開瓶塞,送到鼻子前聞了聞……並無異樣的味道。
  側過這只懸膽瓶,瓶口轉向掌心,倒出一撮白色粉末宗元甲向孟達道:
  “孟達,勞你駕,你去舀半碗乾淨的水來!”
  孟達躬身一禮,轉身疾步離去,不多時,捧了大半碗的水來……宗元甲從懸膽瓶倒出一撮粉末在半碗水中。……
  粉末落入水中,就在眨眨眼的時間,粉末立即溶化,這半碗水未見渾濁,還是十分澄清。
  一笑,宗元甲向兩人道:
  “岳兄、田兄,如果宗某沒有猜錯,懸膽瓶中粉末就是服後迷失真性的‘忘我散’!”
  田敏道:
  “剛才姜衝那老小子,是把‘忘我散’藏在後面臥房,田某就從櫥櫃中找到的!”
  岳申目光投向宗元甲問道:
  “你三位去後面,可曾發現了些什麼?”
  宗元甲把從床榻枕下發現兩封信的情形,告訴了兩人,又道:
  “一封是湘鄂交境‘楓林灣’‘石禾山莊’莊主‘鐵翅蒼鷹’雲濤,向姜衝問候的信……”
  岳申“嘿”了聲,道:
  “這個半斤骨頭八兩肉的老上子,居然跟‘鐵翅蒼鷹’雲濤攀上交情!”
  宗元甲又道:
  “另外那封信是‘青冥會’會主‘霸山虎’狄平送來的……‘大幻仙’姜衝原來還是狄平的師叔!”
  田敏殊感意外,道:
  “姜衝是‘霸山虎’狄平的師叔?”
  宗元甲喟然道:
  “師叔是師父之弟……‘大幻仙’姜衝乃是‘青冥會’會主狄平師父的兄弟,這老頭兒用了一門‘縮骨神功’脫身離去,又是那副邋邋遢遢的窩囊勁兒,他身懷之學就成一個謎了!”
  話到這裡,把兩封信交給田敏……田敏看過後,又把信交給岳申。
  田敏沉思一會,道:
  “宗兄,從你剛才推斷,‘大幻仙’姜衝可能去而復返,不會舍此離去?”
  視線朝兩人一瞥,道:
  “這裡‘白河橋’鎮上的‘妙手醫廬’,是‘大幻仙’姜衝的‘窩’,也是他的‘根’;顯然不會舍此離去……”
  靜靜聽著的孟達,突然冒出一句來:
  “盟……盟主,那老小子可能悄悄躲在一個地方,並未遠離!”
  點點頭,宗元甲道:
  “有此可能,孟達,眼前情形只是敵暗我明而已。”
  田敏慨然道:
  “‘青冥會’和‘寒川門’原有水火不相容的夙仇,現在‘青冥會’更是目中無人,要騎到‘嘯天盟’的頭上來,宗兄,我等須要有個了斷才是……何況‘大幻仙’姜衝還是‘青冥會’會主狄平的師叔……”
  僧浩也跟著接上一句:
  “盟主,‘白河橋’雖然是個小鎮,相信客棧還能找到一家……”
  田敏接口道:
  “宗兄,僧浩說得不錯……原是敵暗我明,我等住下‘白河橋’鎮上客棧,夜晚悄悄前來一探動靜,如果姜衝已回來‘妙手醫廬’,也就成了敵明我暗了。”
  微微一皺眉,宗元甲道:
  “宗某閱歷多人,闖過不少大小場面,卻從未見到過像‘大幻仙’姜衝這等情形 那份猥瑣狼狽的窩囊勁,居然懷有傳聞江湖,武林中少見的‘縮骨神功’;高深莫測,使人摸不清他的底細……雙方照面,知己知彼,才是迎敵之策。”
  岳申道:
  “宗兄,真真假假,不難揭開這個‘謎’,剛才老小子挨上岳某一記大巴掌,顯出一副龜孫的模樣,操他奶奶的,如果真是到了生死攸關的場合,這老小子就不會裝腔作勢,裝瘋賣傻了……”
  田敏接口道:
  “岳大哥說得不錯,如果真是刀劍迎上姜衝胸窩,這老家夥手裡有兩下子的話,怕他不豁出老命一幹?”
  點點頭,似乎替自己有了決定,宗元甲道:
  “我等暫時離開這裡,夜晚再來一探動靜……”
  田敏指了指案桌上,道:
  “桌上骷髏等這些東西如何處置?”
  笑笑,宗元甲道:
  “這顆骷髏乃是耐人尋味的一樁玄虛,也只有‘大幻仙’姜衝自己知道,我等取了也沒有用處……”
  岳申吼了聲,道:
  “入娘的,這只懸膽瓶把它砸爛了,反正裡面‘忘我散’只是害人的東西……”
  田敏接口道:
  “岳大哥說得不錯,我兄弟兩人差點一死一傷,遭害在這‘忘我散’藥物上!”
  宗元甲笑了笑,道:
  “岳兄,田兄,任何東西是在它如何使用……鋒利刀劍能將敵人置於死地,但,同樣自己也可能遭其所傷……‘忘我散’是‘大幻仙’姜衝精研而成的藥物,它本身並無‘罪’……”
  微微一頓,又道:
  “一把鋒利刀劍能將敵人置於死地,在某種場合之下,這‘忘我散’說不定也是一項製敵利器。”
  兩人見宗元甲作如此解釋,顯然各人觀點不一樣……
  岳申道:
  “宗兄,你既然這麼說,你就收起吧!”
  田敏指著那份折成四五寸見方的文件,道:
  “這項文件展開看來,倒像一幅秘圖,可摸不透是哪一項的秘圖……”
  宗元甲接口道:
  “這份文件跟骷髏一起,藏在櫥櫃後面牆上秘洞中……我等雖然還不清楚這份文件的真相底細,但無可否認,這是一幅重要的秘圖……”
  岳申道:
  “宗兄,這就行了,‘忘我散’藥粉,和這項文件都由你收藏起來……對了,還有這兩封信!”
  田敏把這顆形狀猙獰的骷髏,照舊放進牆上秘洞,再把櫥櫃移上。
  窗外倦鳥歸林,發出“嘰嘰喳喳”的叫聲……宗元甲目光向窗外,道:
  “我等這一折騰,已是夕陽西下的薄暮時分……”
  孟達嘴巴張得大大的道:
  “咱們去街上找家酒肆飯館,把肚子填飽才是。”
  笑了笑,宗元甲道:
  “孟達,除了吃外,你有沒有再想到別的事情?”
  舌尖舔舔嘴唇,孟達咧嘴一笑,道:
  “本來嘛,盟主,為嘴辛苦為嘴忙,若不是為了這張嘴,可省事多啦!”
  五人離開“妙手醫廬”,孟達雙手牽了兩匹坐騎,僧浩挽了另外那匹馬兒韁繩,五人徒步走到大街。
  僧浩一手指著大街邊上,道:
  “盟主,那裡有塊‘順來酒店’的招牌……”
  點點頭,宗元甲道:
  “我們就去那家‘順來酒店’!”
  五人尚未走近店門,店小二滿堆笑臉,老遠已在哈腰相迎……來到店門前,孟達含笑道:
  “小二哥,這三匹牲口麻煩你帶去馬廄餵料。”
  店小二哈腰回答道:
  “爺,您不必叮囑,小的知道。”
  五人走入店堂,挑了一個桌位坐下,吩咐上酒上菜……吃喝中又談到那個話題上……田敏道:
  “如果‘大幻仙’姜衝藏身‘妙手醫廬’附近隱僻處,我等五人出來,他應看到了。”
  岳申大口酒送進嘴裡,衣袖一抹嘴邊酒漬,道:
  “老小子看到咱們離開,但他不會想到咱們是走開了,夜晚還要去挑他破窯子。”
  宗元甲想到另外一件事上:
  “田兄,江湖上武家的稱號,都有他的來歷,姜衝用了‘大幻仙’這三字,又涵蓋了哪些含意?”
  酒中談話,天南地北,並無固定的話題……田敏一笑道:
  “據我猜來,‘大幻仙’這三個字,含意著重在這個‘幻’字上……”
  一笑,宗元甲接口道:
  “你是指‘幻變莫測’,再加上這個‘仙’字,那是已有很深的火候……”
  有話憋在喉嚨裡有點不好受,孟達一清嗓子,叫了聲“盟主”……宗元甲緩緩把臉轉了過來:
  “你說,孟達!”
  孟達很費勁的,努力把話從嘴裡擠了出來:
  “我……我是說那老小子看我們五人,從……從他‘妙手醫廬’出來,會……會不會陰魂不散,偷偷地跟在咱……咱們後面?”
  這話聽進岳申耳裡,“呃”的聲打了個酒嗝,瞪直眼,朝這間客人佔有六七成座滿的“順來酒店”店堂,緩緩環顧一匝。
  沉思了下,宗元甲點點頭,道:
  “有這個可能,不過我們倒希望他找來……”
  僧浩不甘落後,也接口道:
  “盟主,說不定這個‘大幻仙’姜衝,已不是那副黃蒼蒼風乾橘子皮似的臉孔,頷下也沒有留著疏疏朗朗的山羊鬍子……”
  一笑,宗元甲接口道:
  “你是說那‘大幻仙’姜衝,已易了容,化了妝?!”
  僧浩點點頭,道:
  “是的,盟主,我就是這意思。”
  臉色凝重,田敏道:
  “宗兄,孟達和僧浩兩人說的,都有這個可能……”
  宗元甲沒有把話接下,招招手,把侍立邊上的店小二叫了過來,聲音大得出奇,含笑問道:“小二哥,貴處‘白河橋’鎮上有沒有清靜、寬敞的客棧?”
  店小二一哈腰,道:
  “爺,‘白河橋’鎮上算來共有三家客棧,如果要清靜,寬敞的,那就數到西街那家‘大興客棧’了。”
  宗元甲道了聲謝,向桌座四人大聲道:
  “我們夜晚就投宿在西街那家‘大興客棧’”
  眾人用過晚膳,來到西街“大興客棧”,向裡面老掌櫃要了五間客房……沿後院的五間客房,也就是宗元甲把“大興客棧”後面院落的客房,全數包了下來,與外面所有客房,又隔了個天地。
  上床休息時間還早,眾人在宗元甲房裡談著……
  田敏試探的問道:
  “宗兄,你包下‘大興客棧’後面整座院落,準備迎待應變?”
  笑了笑,宗元甲道:
  “孟達在‘順來酒店’說的話,提醒了我,這裡如有風吹草動,不會驚動外面……三更前後這裡沒有動靜,我等再找去‘妙手醫廬’!”
  眾人談過一陣後,各自回客房休息。
  宗元甲就有這樣的習慣,如果遇到思潮不寧,不想入睡時,就在床上盤膝跌坐,把時間打發過去……此刻,他就盤膝趺坐客房床上。
  宗元甲趺坐床上,替代了睡眠,在這半眠半醒中,十丈方圓一片林葉飄地聲,也能清晰進入他耳裡。
  “篤篤篤!噹噹當!”遠處傳來三響梆鑼聲,已是三更時分!
  一響輕得不能再輕的“嗒”聲,響自客房外那座寬敞的庭院 這下聲響,已進入客房中盤膝趺坐的宗元甲耳裡。
  宗元甲從客房紙窗縫隙往外看去,星月光亮下,庭院中出現一個滿頭赤發披肩,身腿高大,獅鼻海口的老人 不是“大幻仙”姜衝。
  老人一雙銅鈴的眼珠,兇光灼灼,朝面對著庭院一列五間的客房,遊轉看來。
  那柄三尺八寸長的“冷虹寶劍”,斜背宗元甲右肩,兩尺六寸“昆吾金劍”,直掛左胸……就這樣,拉開客房門走了出來。
  這一著,似乎出於這赤發魁梧老人的意料之外……一雙暴虐又帶著獸性的眸子,瞪了宗元甲一眼,如冰水滴石的問道:
  “小子,你是誰?”
  一點沒有火氣,宗元甲笑了笑道:
  “就是你來這裡所要找的人!”
  老人狂悍地“哼”了聲:
  “你是‘嘯天盟’盟主‘赤麟’宗元甲?!”
  宗元甲回出這話,而赤發老人所接口的回答,使宗元甲感到有點意外,同時也斷定了這老人的來歷 是“大幻仙”姜衝一夥,以符實際的來說,就是姜衝唆使來的。
  兩人這幾句簡短的話落,“吱呀”開門聲,田敏、岳申、孟達、僧浩,已走出客房,站在庭院邊上,作壁上觀。
  田敏、岳申兩人知道,以“嘯天盟”盟主“赤麟”宗元甲所懷之學,該是不需要別人插手助陣!
  至於嘯天盟中“金戈雙衛”孟達、僧浩,當然更清楚了。
  不溫不火的,宗元甲道:
  “現在輪到你來回答我 老頭兒,你是誰?”
  嘿嘿嘿笑了起來,赤發老人道:
  “你是霸踞一方的‘嘯天盟’盟主宗元甲,‘南天一煞’麥夫這名字,你聽來不會生疏吧?!”
  壁上觀的岳申、田敏兩人,聽到赤發老人報出名號,不期然中心里都想道:
  “原來是這老怪!”
  武林中提到“南天一煞’麥夫這個名號,會令人心裡起疙瘩,背脊會泛出一層森森的涼意……這是個老怪物,也是個老魔頭。
  但以今日“赤麟”宗元甲在武林中的份量,地位,他是不會含糊對方……不錯,“南天一煞”麥夫受了“大幻仙”姜衝的唆使,即使不是“青冥會”中人物,也是沆瀣一氣的角色。
  哈哈一笑,宗元甲不生不熟的道:
  “南天一煞麥夫這名號,聽是聽到過,但不會引起我宗元甲的注意。”
  這些話聽進耳裡,不啻挨上一記結結實實的大耳光,“南天一煞”十分沉重的道:
  “不會引起你的注意?宗元甲,今夜就得要你‘注意’了!”
  夜風蕭蕭,枝搖葉落……
  就在這一剎那間,萬籟俱寂,四野無聲,仿佛風也停了,樹也靜了!
  驀地,“南天一煞”麥夫閃身而至,眼看他是向左,卻實則來到了右邊,就在這一閃之間,一抹匹練似的銀虹兜頭斬落。
  宗元甲非常清楚對方這把“銀弧長刀”這一揮之勢並非僅是一刀……那是至少有百刀以上,連續揮劈所造成視線上的錯覺……
  只是因為速度太快,看去只像是一刀!
  宗元甲沒有移動,“冷虹寶劍”倏然飛彈,寒芒閃射中,他以極細密,又極凌厲,數不清的劍芒,反截而去。
  於是
  在成串“叮噹”交擊聲中,“南天一煞”麥夫高大的軀體,微微一頓,卻突然晃成了千百條虛實互映,有若幻像般的影子,合罩而至。
  宗元甲身形飛掠如電,騰起半空倏而滾旋,“冷虹寶劍”劍光吞吐穿射,仿佛一個閃轉著耀目冷芒的光球,而這個光球,迴轉得那麼快……
  數不清的光芒,流虹,向四面八方飛流,戳破空氣的尖厲嘯聲,頓時就像鬼哭狼嚎……
  幻影突寂,“南天一煞”麥夫的“銀弧長刀”挾崩山裂石之勢,中鋒暴進!
  宗元甲手中“冷虹寶劍”一響“嗡”聲長顫,急忙沾上,與對方的刃口一觸,他整個身體“呼”的側翻七尺,“昆吾金劍”快不可言的猝然揮閃。
  悶“哼”了聲,麥夫猛一扭頭,千鈞一髮中,竟然險險躲開……
  “銀弧長刀”天河橫空般再度反斬而回之際,宗元甲的“冷虹寶劍”,已突然揮出漫空劍影。
  但
  這充斥在空中的劍影,卻是怪異的,詭奇的!它不是那種單一的劍影……有的像箭似的那樣細密的噴射,有的卻幻成了彎月般的弦光。
  有的扯長,宛若一抹抹的虹帶,有的卻奇妙地圈成團團的圓。
  那是一片密密將天地塞滿的各式各樣的光影,但這些光影,卻俱由鋒利無比的劍所形成。
  刺破天空,帶著尖嘯厲哨,仿佛能刺破人的耳膜,像千萬鬼魂在嚎啼!
  “南天一煞”麥夫一陣狂嘯,身上那件長袍片片飛舞……沾著細碎的血肉,片片飛舞!
  他宛如突然自激厲中趨向平寂,混身浴血,飛躍八尺,卻變得極是安詳的,沒有立時再作拼命的反搏。
  麥夫站在那裡,任有點滴濃稠的血流淌,一雙眼珠是那麼深沉,專注的凝視對方……
  神色之間,隱隱流露出一種湛然的慈祥,和鎮靜的安寧。
  眼前“南天一煞”麥夫這個反應,是極不合常情,絕對反常的。
  宗元甲沒有跟著追殺,他站住了……目光森冷,謹慎的望著“南天一煞”麥夫。
  當然,他知道……
  敵人情形突然變得如此怪異,決非一樁好事……可能,這是再一次厲害殺手前,一個心緒上的準備。
  果然,“南天一煞”麥夫緩緩的,每一步像提著千斤重石似的往前逼近……他那把“銀弧長刀”像一條閃閃發光的怪蛇一樣拖在地下……
  就這樣沉重的向前逼近。
  宗元甲屹立不動,手中“冷虹寶劍”斜斜地上指天際,嘴唇緊抿,兩眼一霎不霎,看定了對方那把拖在地上的“銀弧長刀”。
  眼前變化的發生,就像本來就已形成了那般情形似的“南天一煞”麥夫,身軀就在眨眼間已來到近前,那把奇長的“銀弧長刀”,以人的視線不及追攝的快速,直插向宗元甲的胸膛。
  宗元甲沒有估量到對方這一刀刀勢,居然有這樣的快速和功力……他剛發覺對方出手,這一刀已到了胸前。
  瞬息間 還不到那瞬息的剎那間!
  宗元甲猛地吸胸弓背,“冷虹寶劍”比閃電還快的向上倒翻。
  於是
  一響“當”的急顫聲,跟著“嗤”的一響,麥夫的“銀弧長刀”震招三尺,宗元甲手中的“冷虹寶劍”脫手飛墜,他衣衫前襟也同時裂開一條破口。
  動作是連貫的,也是一氣呵成的……
  宗元甲的身形,仿佛隨著他被震脫的“冷虹寶劍”飛返,人在空中一滾倏閃 有如幻影輝映。
  “南天一煞”麥夫的“銀弧長刀”才始被盪抬,第二個動作尚未接上……
  “嘶”的裂肉斷骨聲中,一條左臂已離肩削斷,噴灑出大蓬血雨!
  這就是高手相搏,精妙絕倫之處……最後生死之分,勝負之見,幾乎全在一剎那間的力道,和動作是否連貫而緊湊。
  誰能把握最後瞬息的演變,做出狠準的一擊,誰就能得勝果。
  “南天一煞”麥夫沒有號叫,也沒有吼喊,他猛然一個踉蹌坐到地上……
  斷落左臂的傷口,鮮血突突湧冒,傷處肉齊骨平,卻是血肉淋漓,翻卷嫩肉紅顫顫的,包含著粘著血絲肉筋的斷骨,猶在那裡微微蠕動!
  麥夫那張赤紫色的臉孔,如今也化成了煞白乾黃……就在這一刻,武林中有“老怪物”、“老魔頭”之稱的強者,驟然萎頹,蒼老了十年。
  左手的“昆吾金劍”倒貼腕上,宗元甲的神態,也透著一股無可言喻的疲乏,他站在相隔麥夫一丈來處,低啞的道:
  “麥夫,何苦呢,我們並無夙仇新恨!”
  喉間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麥夫十分費勁的道:
  “你勝了,宗元甲!”

runonetime 2008-05-29 03:19 AM

第04章 師門把舵

  宗元甲漠然道:
  “這場廝殺是多餘的,麥夫,你只是受了‘大幻仙’姜衝的唆使,授意……結果,你斷了一條手臂!”
  臉肉一陣抽搐著,麥夫艱澀的道:
  “宗元甲,我‘南天一煞’麥夫從不欠人的情……你方才那一擊,只削落了我一條手臂,沒有砍下我腦袋,這件事我會記著……你沒有摘下我頭顱,我還活著,我還會來找你!”
  冷然一笑,宗元甲道:
  “聽憑你,麥夫,姓宗的‘嘯天盟’總壇,你不會不知道!”
  從地上站了起來,麥夫的臉色愈發焦黃,一頭赤發也變得暗澀無光……從牙縫中擠出聲音,道:
  “你……你現在可以改變主意,把我宰了,宗元甲,這樣才是一了百了!”
  宗元甲冷然道:
  “我放你走,麥夫,你是留有另一條手臂 同時你把剛才情形告訴‘大幻仙’姜衝!”
  嘿嘿嘿一陣怪笑,麥夫指了指,道:
  “你沒有把我宰了,宗元甲,我還會來找你……看看下一次誰比誰強!”
  “南天一煞”麥夫雖然斷去一條左臂,但並未失去原有的內家功力 拔身縱起,翻過“大興客棧”後院風火牆離去。
  僧浩走近過來,從地上撿起“冷虹寶劍”,交給宗元甲……宗元甲朝庭院回顧一匝,道:“僧浩,你和孟達兩人,把地上血漬除去,麥夫斷去的那條左臂,找個隱僻處掩埋起來。”
  宗元甲囑咐過後,和岳申、田敏兩人回到客房……經過這番折騰,雖然天色尚是黑黝黝的,兩人已無一絲睡意,在宗元甲房中逗留下來。
  前面“大興客棧”的老掌櫃,已聽到後院傳來金鐵交鳴之聲,客店掌櫃的顯然見識多,知道這是江湖上尋仇廝殺,不想踩入這淌混水,乾脆來個不問不聞。
  僧浩、孟達兩人除去地上血漬,把麥夫斷去的手臂掩埋後,進來宗元甲客房。
  兩人心裡一直惦記著剛才那場廝殺,一腳踏進房裡,孟達接到僧浩投來的眼色,躬身道:
  “盟主,剛才那老家夥哪裡冒出來的?‘偷雞不著蝕把米’,留下一條手臂離去!”
  視線移向兩人,宗元甲道:
  “從剛才那‘南天一煞’麥夫老頭兒的話中判斷,顯然出於‘大幻仙’姜衝的授意。”
  在燈光亮下,突然有所發現,僧浩“喔”了聲,指了指道:
  “盟主,衣襟上裂了一條縫,您沒有受傷吧?”
  宗元甲搖搖頭,道:
  “不礙事,剛才給麥夫長刀劃破了外衣!”
  剛才三人正在客房裡談著,僧浩、孟達進來,中斷了話題……岳申擊鼓似的大聲又道:
  “操他奶奶的,‘來而不往非禮也’……咱們也來個直搗黃龍,把老小子薑衝的‘狗窩’踩個粉碎!”
  點點頭,宗元甲平靜的道:
  “不錯,宗某要估估‘大幻仙’姜衝份量,究竟有多重,不過不是現在,待天色放亮,再去找他那個‘妙手醫廬’。”
  一副不解之色,田敏道:
  “宗兄,這一點田某就想不通了……我等去‘妙手醫廬’是下午的事,繼後‘大幻仙’姜衝用了他那門‘縮骨神功’從臥房小窗逸去,前後時間算來,並不很久,這老小子又從何處找來這樣一個高手?”
  笑笑,宗元甲道:
  “田兄,天下就有不可思議的‘巧合’事……說不定我們離開‘妙手醫廬’,躲在暗處的姜衝回到他住處,那個‘南天一煞’麥夫就找去他那裡……”
  微微一頓,宗元甲又道:
  “當然,也說不定是‘青冥會’會主狄平,布在他師叔附近的人物……姜衝挨上這記悶棍,從小窗逸去,就找去求助……”
  眼珠一陣滾轉,岳申道:
  “宗兄,這龜孫子如何知道,咱們五人是宿在這裡‘大興客棧’?”
  想了下,宗元甲道:
  “這情形可以作這樣解釋:也就是孟達在‘順來酒店’所,說的 敵暗我明,‘大幻仙’姜衝就在後面銜尾跟蹤,才知道我們落宿這家‘大興客棧’……”
  眾人在房裡談著時,窗外晨曦初曙,天色放亮,已是黎明時分。
  朝窗外看了看,岳申道:
  “宗兄,我等現在找去正好,老小子薑衝即使要打什麼主意,現在還沒有起床呢!”
  聽來有理,宗元甲點點頭道:
  “也好,我們這就走吧!”
  五人離開“大興客棧”往“妙手醫廬”而來,“白河橋”鎮上這條大街,過了“娘娘廟”就是西街了。
  這時辰光尚早,除了趕早集買賣的外,街上行人稀少……五人過“娘娘廟”,一陣風迎面吹來,孟達掀掀鼻子道:
  “怪,這陣風頂面吹來,帶著一股怪怪的味道!”
  走在旁邊的僧浩,似乎也有這樣的感覺,微微一皺眉,道:
  “風中帶著焦臭怪味,怕不是哪裡失火啦?!”
  宗元甲走在兩人前面,接口道:
  “不錯,火燒場中可以聞到這股味道,可能是哪裡失火了!”
  走在邊上的田敏,抬臉朝天空環顧一匝,道:
  “沒有看到焦煙、火舌,如果真是失火的話,這是夜晚的事,此刻火勢可能已熄!”
  五人往東街那端走去,焦臭怪味愈來愈濃,拐入東街第三條橫巷時,雖然黎明清晨街上行人稀少,但第三條橫巷尾端,卻圍住了不少人……
  脫口“嗨”了聲,“旱地蛟”岳申嚷叫的道:
  “入娘的,敢情昨夜老小子薑衝的‘妙手醫廬’失火啦?”
  眾人走近跟前看去,末尾那家磚牆瓦房的“妙手醫廬”,已是一堆焦土廢墟,同時波及了左邊鄰居,也燒得殘牆頹塌,面目全非。
  房邊圍上了不少附近街坊鄰居,比手劃腳,竊竊私語。
  其中有個蓬頭散發四十左右的婦人,指著已成了一堆焦土的“妙手醫廬”,呼天搶地的咒罵:
  “你是個千刀萬剮的殺腿,你燒了自己房子,把老娘也害苦了……老娘只有這棟房子,一把火燒掉了,以後叫我住哪裡去……哎啊……我好命苦呀……”
  這個中年婦人說出這些話,顯然就是“妙手醫廬”左邊的鄰居住戶。
  宗元甲見中年婦人哭叫出這些話,聽來似乎別有蹊蹺……“你燒了自己房子”……那是縱火,並非不小心引起的災禍。
  向其中一個正在觀望火場的老者,宗元甲抱拳一禮,問道:
  “這位老丈,昨夜‘妙手醫廬’失火了?!”
  這老者可能認為宗元甲是“白河橋”鎮上的鄉鄰,沒有轉過頭來,兩眼望著前面燒成焦墟的“妙手醫廬”,嘴裡回答道:
  “有人說是姜大夫自己放的火……”
  旁邊那個二十多歲肥肥胖胖的年輕人,接口道:
  “不會錯,章老爹,你看姚大媽哭得死去活來,在罵姜大夫……要是不小心失火的話,活的姜大夫找不到,燒成一堆焦土裡,有姜大夫的屍體……”
  另外一個聲音嘶啞的漢子道:
  “咱李七就住這條巷子裡,那是四更左右,出來撒泡尿,看到‘妙手醫廬’冒起火舌,咱正在大聲叫‘失火’的時候,巷口拐彎處有一匹坐騎,上面騎著兩個人,一抽韁繩,飛也似的離去……”
  章老爹一皺眉,問道:
  “在騎上兩人是誰,李七,你有沒有看清楚?”
  李七道:
  “其中那個手執馬韁的,很像姜大夫。”
  章老爹百思不解,卻又帶了幾份惱怒的口氣,道:
  “一位仁心仁術,懸壺救世的大夫,竟忍心燒自己房子,這是怎麼回事……這一來把旁邊的鄰居害慘了……欸,何苦來哉!”
  宗元甲想要知道的情形,已都從這幾個街坊鄰居嘴裡說了出來……眼色朝田敏等示意一瞥,五人離這條巷子而去。
  走在街上,田敏喟然道:
  “從附近幾個鄰居話中聽來,那是姜衝縱火燒了自己房子,策騎離去……”
  孟達接口問道:
  “馬背上另外那個,又是誰?”
  僧浩回答道:
  “這還用問,當然是給盟主斷下左臂的‘南天一煞’麥夫了!”
  岳申“哼”了聲,道:
  “操他奶奶的,老小子,溜得快,多活幾天……早晚要把他腦袋從頭上摘下來。”
  目光移向田敏這邊,宗元甲問道:
  “姜衝帶了麥夫匆匆離去,田兄,據你看來,他們去往何處?”
  微微一點頭,田敏道:
  “不會錯,宗兄,從你在姜衝臥房所搜到的兩封信上看來……麥夫可能已投入‘青冥會’,姜衝帶了這斷臂的麥夫亡命脫走,可能就此回‘青冥會’總壇……”
  一頓,又道:
  “也可能……”
  倏然想了起來,宗元甲道:
  “不錯,這兩人也可能去了湘鄂交境,‘楓林灣’的‘石禾山莊’‘鐵翅蒼鷹’雲濤那裡……”
  困惑不已的,田敏道:
  “據田某所知,‘鐵翅蒼鷹’雲濤是湘鄂一帶俠義門中響噹噹的人物,怎麼跟‘大幻仙’姜衝這等角色會有交往?”
  笑笑,宗元甲道:
  “這話宗某也回答不出來,要問過‘鐵翅蒼鷹’雲濤本人,才會知道其中真相。”
  一側臉,田敏道:
  “你是說我等往湘鄂交境,‘石禾山莊’一行?”
  緩緩一點頭,宗元甲道:
  “慕名拜訪,有何不可……這裡已是鄂南一帶,去湘鄂交境的‘楓林灣’,並不必費很久腳程。”
  眾人回來“大興客棧”,田敏、岳申兩人,買了兩匹雄偉駿騎,代步而行,五人五騎,取道往湘鄂交境的“楓林灣”而來。
  “玉露峰”是一座並不雄偉險峻,但卻清奇靈秀的小山 樹林碧綠蒼鬱,峰角巒勢相互勻稱,極得恬靜安詳之趣。
  山腳一帶,在一片碧翠山色的掩映之下,露出一角巨宅飛簷,散發出一種特異的寧靜氣息……人沒有住在那裡,或旅途中經過而已,業已覺得滌塵淨囂,胸中塊壘盡皆清除,飄飄然,有出世之感了。
  這裡是“石禾山莊”。
  “石禾山莊”這間寬敞軒朗的大廳上,有個老者來回踱著步……方面大耳,身體魁梧,頷蓄黑髯,身穿一襲錦袍……是的,這就是“石禾山莊”莊主,江湖上有“鐵翅蒼鷹”之稱的雲濤。
  一名壯丁匆匆進來大廳,躬身一禮,道:
  “回稟莊主,有五位客人來訪!”
  “從何處來的?可有報出姓名,稱號?……雲富,是不是武林中人?”
  壯丁雲富一哈腰,道:
  “其中兩位是‘寒川門’中高手,一位是‘旱地蛟’岳申,另外那位是‘雲中鵬’田敏……”
  緩緩一點頭,雲濤問道:
  “另外那三人呢?”
  回憶似的微微一頓,雲富躬身道:
  “鄂中大洪山石旗峰‘嘯天盟’中的‘金戈雙衛’,‘燕子飛’僧浩,‘鐵背熊’孟達……”
  一聲輕“哦”,“鐵翅蒼鷹”雲濤輕聲自語:
  “久聞‘嘯天盟’盟主‘赤麟’宗元甲聲譽,惜未謀面……此番派‘金戈雙衛’來‘石禾山莊’,不知為的何事?”
  目注雲富問道:
  “雲富,另外那個又是何人?”
  雲富躬身道:
  “另外那位是‘嘯天盟’盟主‘赤麟’宗元甲,由‘金弋雙衛’左右護衛,來訪‘石禾山莊’。”
  “鐵翅蒼鷹”雲濤殊感意外,木立片刻,立即揮手示意,道:
  “雲富,傳話下去,恭迎‘嘯天盟’盟主,敞開前後三進大門!”
  雲富連聲:
  “是,莊主!”
  退出大廳,吭嗓傳出莊主吩咐 “軋軋軋”響起三進大門開啟之聲。
  這是巨宅府邸極隆重的禮節,平時正門開啟,閉上中、內二進大門,總是邊上廊沿出入。遇有貴賓蒞臨,或是新正過年,才開啟中、內二進大門。
  裡端二進大門敞開,從正門不需繞行廊沿,可以直達裡面大廳。
  “鐵翅蒼鷹”雲濤一整衣袍,步出廳門,來到正門石階,拱手施禮,道:
  “老夫雲濤,不知‘嘯天盟’盟主,和‘寒川門’中兩位嘉賓來此,未曾遠迎,當面謝罪。”
  “雲中鵬”田敏心裡當然很清楚,單憑自己義兄弟二人,莊主“鐵翅蒼鷹”雲濤決不會用如此大禮接待……是以兩人含笑站立一邊。
  “赤麟”宗元甲雖然不致受寵若驚,但卻也感到幾份意外……急步上前,長揖一禮,道:
  “元甲來得孟浪,望雲莊主包涵!”
  捋髯哈哈大笑,“鐵翅蒼鷹”雲濤道:
  “別說客氣話了,宗老弟,老夫想要請你來‘石禾山莊’,怕也請不到呢!”
  宗元甲把岳申、田敏義兄弟二人替雲濤引見一番,又叫“金戈雙衛”上前見禮。
  “鐵翅蒼鷹”雲濤,迎賓客來到大廳,賓主一番寒暄過後,雲濤目注宗元甲,道:
  “無事不登三寶殿,宗老弟,大洪山石旗峰‘嘯天盟’總壇,相隔老夫這‘石禾山莊’說近也不算近……敢情有老夫效勞之處?”
  宗元甲欠身一禮,道:
  “不敢,雲莊主……元甲此番來‘石禾山莊’除了問候之外,還想向您老探聽一人……”
  一點頭,“鐵翅蒼鷹”雲濤道:
  “知無不言,言無不詳,你說,宗老弟,是誰?”
  目光移向岳申、田敏兩人,宗元甲問道:
  “雲莊主,您老可知‘大幻仙’姜衝此人?”
  殊感意外的怔了怔,雲濤道:
  “原來宗老弟向老夫探聽的是這個江湖浪客……”
  微微一頓,又道:
  “不錯,老夫跟這個‘大幻仙’姜衝,江湖行止雖然各有所異,但已有數十年交往……”
  這話聽到宗元甲等耳裡,一時無法會意過來……田敏試探問道:
  “雲莊主,‘大幻仙’姜衝可曾來過這‘石禾山莊’?”
  沉思了下,雲濤道: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大幻仙’姜衝雖然是昔年‘碧螺山人’向明的弟子,但自三十多年前發生一項變故後,雖未自廢武功,卻從不以武技炫人,你數位探聽姜衝下落,難道與他發生了不愉快的事?”
  宗元甲把“青冥會”找上“嘯天盟”湘地總壇的經過,以及“大幻仙”姜衝以“忘我散”藥物,用“驅虎噬狼。之計加害岳申、田敏的情形,告訴了這位“石禾山莊”莊主雲濤。
  不厭其詳的,宗元甲又道:
  “宗某知道‘大幻仙’姜沖和‘青冥會’淵源,揭開‘驅虎噬狼’的詭計後,我等找去‘白河橋’鎮姜衝的‘妙手醫廬’興師問罪,姜衝卻運用了武林少見的‘縮骨神功’脫身逸去……”
  接著把姜衝授意,“南天一煞”麥夫夜襲“大興客棧”的事,也說了一遍。
  “雲中鵬”田敏接口道:
  “後來我等清晨找去‘妙手醫廬’,姜衝卻已縱火焚燒自己屋子偕同麥夫悄悄離去……”
  目光移向宗元甲,雲濤問道:
  “宗老弟,你如何知道‘大幻仙’姜衝,跟老夫有所交往?”
  笑了笑,宗元甲道:
  “姜衝從他醫廬臥房小窗,用‘縮骨神功’脫身離去,身懷這等武功,跟他外形、舉止卻是極不配襯,對這樣一個撲朔迷離的人物,不由感到奇怪 搜找他書房,臥室,找出一些東西 其中就有您老給姜衝的一封書信,元甲等孟浪之下,前來拜訪您老……”
  話題移轉,宗元甲詫然道:
  “原來‘大幻仙’姜衝,是武林前輩‘碧螺山人’向明的弟子,顯然身懷之學,絕非江湖等閒之流所能比擬 姜衝發生了何種變故,將自己一身所學,收斂不示於人?”
  深懷感觸,“鐵翅蒼鷹”雲濤呼了口氣,才道:
  “老夫與‘大幻仙’姜衝,志不同,道不合,但有數十年交往,此原因也在這裡……”
  微微一頓,雲濤又道:
  “‘大幻仙’姜衝昔年雖然是武林中人物,但在男女之間卻也用情專一……三十多年前留下一段淒豔,斷腸的戀史,從此收斂武技,不以武林中人自居……”
  怔了怔,宗元甲兩眼直直地望著雲濤,不期然的道:
  “‘大幻仙’姜衝原來是這樣一個人物?!”
  “鐵翅蒼鷹”雲濤慨然道:
  “歲月催人老,三十多年前的姜衝,何嘗不是一個玉樹臨風,英姿飄然的年輕人……雖然這不能說是‘千里姻緣一線牽’,但邂逅了一位清麗娟秀的巾幗女傑,也就成了他唯 的紅粉知己……”
  雖然時光難倒轉,已是一頁無法追回的往事,但“雲中鵬”田敏不禁問道:
  “雲莊主,此女子是誰?”
  雲濤道:
  “此女名‘梅九香’,昔年武林中有‘玉燕’之稱……”
  不願意把話題移開,宗元甲接著問道:
  “這位梅九香姑娘與姜衝,如何又會寫下一頁淒豔、斷腸的戀史?”
  “鐵翅蒼鷹”雲濤喟然道:
  “姜衝不願意勾起這段傷心痛事,只在酒中說了個大概……‘玉燕’梅九香遭仇家所殺,落個身首異處……”
  這位梅九香姑娘,會有這樣一個慘厲的下場,聽進宗元甲耳裡,內心一緊,一聲輕“哦”。
  雲濤又道:
  “姜衝雖然了斷這樁血仇,但香消玉殞,伊人返魂乏術,姜衝搥胸悲啼,好事不能如願 伊人魂歸瑤池,姜衝為了追憶夢中人,出乎常情的把九香軀體掩埋入土,為了能朝夕廝守,把梅九香的這顆頭顱收藏起來……”
  這一聽,宗元甲豁然會悟過來,心中暗暗叫了聲:
  “原來是這回事!”
  雲濤輕輕呼了口氣,道:
  “歲月匆匆,梅九香這顆血肉頭顱,已成了骷髏,姜衝還是小心翼翼珍藏著……”
  微微一頓,又道:
  “從此以後,姜衝潔身自愛,不再涉及男女之事……身列‘碧螺山人’入室弟子,竟無法護守身邊的伊人,姜衝萬念俱灰,揚棄身懷之學,不以武林中人自居……”
  忘了與“大幻仙”姜衝結下的恩怨過節,這位“嘯天盟”盟主“赤麟”宗元甲,輕輕嘆了聲,道:
  “大幻仙’姜衝傷心人別有懷抱,原來有這樣一頁扣人心弦的往事!”
  懷著深深的感觸,雲濤道:
  為了死去的‘玉燕’梅九香,姜衝矢不二色,潔身自愛,也是一位性情中人 雖然志不同,道不合,老夫跟他已有數十年的交往了。”
  宗元甲道:
  “雲莊主,據您看來,‘大幻仙’姜衝離‘白河橋’鎮後,會往何處?”
  雲濤尚未回答,田敏接口道:
  “可能回湘中‘青冥會’總壇。”
  沉思了一下,雲濤道:
  “‘青冥會’會主‘霸山虎’狄平,深知師叔個性 姜衝雖身懷技藝,但在任何情況之下,決不以技藝炫人,是以派下高手往‘白河橋’暗中護衛……”
  一頓,又道:
  “姜衝送‘南天一煞’麥夫回‘青冥會’總壇,不會逗留很久,他會來老夫這裡一次,然後往贛西奇寒山‘秋雨谷’,繼後再往湘北‘麻角峰’……”
  聽到上面那些話後,宗元甲已知“南天一煞”麥夫,出現“白河橋”鎮的由來,但對下面那兩句話,卻迷惑不解……
  微微一鎖眉,宗元甲問道:
  “雲莊主,奇寒山‘秋雨谷’,和湘北‘麻角峰’,這兩處地方又是何等樣所在?”
  撩起一絲感觸,雲濤緩緩點頭道:
  “姜衝跟老夫無話不談,就是他師姪‘霸山虎’狄平也不會知道那麼清楚 贛西奇寒山‘秋雨谷’,姜衝埋藏了一筆數目不大的財富……”
  靜靜聽著的“旱地蛟”岳申,插嘴問道:
  “雲莊主,這筆財富姜衝從哪裡來的?”
  目注岳申,雲濤道:
  “揚棄武技後,姜衝專心精研岐黃之道,歷年來所得的酬金診金,藏在奇寒山‘秋雨谷’……據姜衝說,‘秋雨谷’地點隱僻荒涼,他去恐迷失了方向、位置,還繪了一張地圖……”
  宗元甲聽到這話,心頭暗暗一怔,目光移向田敏,田敏也正朝他這邊看來。
  “鐵翅蒼鷹”雲濤又道:
  “至於湘西‘麻角峰’山麓,昔年‘玉燕’梅九香的墓塚就築在那裡 姜衝曾在老夫面前數次提過這件事,他既不願以武林中人自居,積起一筆足夠暮年生活的費用後,要在梅九香墓地旁邊,築起一屋,就在那裡結廬隱居,以度晚年……”
  視線遊轉到宗元甲這邊,又道:
  “宗老弟,老夫再恭稱你一聲‘宗盟主’,既非不共戴天之仇,冤家宜解不宜結;有關姜衝情形老夫都已說了,實在來講,姜衝雖然受他師姪狄平慫恿,在岳申、田敏兩位身上施了手腳,他並非是‘青冥會’中人物……”
  一笑,又道:
  “宗老弟,你我雖然今日才始見面,但神交已久,就買我‘鐵翅蒼鷹’雲濤薄面,放過姜衝一馬,如何?”
  宗元甲欠身一禮,道:
  “敢不從命,雲莊主,元甲遵囑就是……”
  從衣袋取出一份折成四五寸見方的文件,雙手遞給雲濤,又道:
  “雲莊主,這項文件煩您轉交給‘大幻仙’姜衝……”
  愕然怔了怔,雲濤問道:
  “這是什麼,宗老弟?”
  宗元甲道:
  “姜衝在贛西奇寒山‘秋雨谷’埋藏一筆財富……這就是姜衝埋藏財富,方向、位置的地圖……”
  詫然愣了下,卻又無法完全理會過來,這位“鐵翅蒼鷹”雲濤問道:
  “姜衝埋藏財富的秘圖,又如何到您手中,宗老弟?”
  笑笑,宗元甲道:
  “元甲剛才說了上半截,下面半截尚未說……‘大幻仙’姜衝運用‘縮骨神功’,從臥房小窗逸去,我等為了找出他的來龍去脈,就在姜衝的臥室、書房搜找一番,結果找出兩封書信 並在書房櫥櫃後面牆洞中,發現一顆骷髏,和這份地圖……”
  雲濤一聲輕“哦”,道:
  “那顆骷髏就是昔年梅九香頭顱,現在何處?”
  “雲中鵬”田敏道:
  “我等取出秘圖,那顆骷髏還留在牆洞中。”
  “鐵翅蒼鷹”雲濤接過秘圖,一副不解的神情,道:
  “宗老弟,你等有此一份秘圖,可以獲得一筆財富,何不留下身邊……反而要老夫交還給姜衝?”
  笑了笑,宗元甲道:
  “恩怨過節,那是另撲一回事,但絕不敢取非份之財,雲莊主,你說是不?”
  緩緩一點頭,雲濤道:
  “說的也有道理,宗老弟。”
  宗元甲又道:
  “從‘大幻仙’姜衝的‘妙手醫廬’,我等還找出一種藥物 就是用來‘驅虎噬狼’迷失真性的‘忘我散’粉末……”
  微微一蹙眉,雲濤道:
  “姜衝不該配製這種藥物……”
  指了指岳申、田敏兩人,宗元甲道:
  “他兩位要把盛入懸膽瓶中的‘忘我散’砸碎了,但宗某卻有另外一種想法 鋒劍利刃,固然能將敵人置於死地,但也能加害到自己身上,端看人如何運用,是以宗某把這瓶‘忘我散’收了起來!”
  點點頭,雲濤道:
  “不錯,任何一樣東西,都看其如何運用。”
  視線投向雲濤,“雲中鵬”田敏問道:
  “雲莊主,‘大幻仙’姜衝是‘青冥會’會主狄平的師叔,狄平的師門是誰?”
  “鐵翅蒼鷹”雲濤道:
  “當年‘碧螺山人’向明門下,有兩個入室弟子,一個是‘大幻仙’姜衝,另外那個是‘七尾鷂’宮奇……”
  宗元甲接口道:
  “照此說來,‘霸山虎’狄平的師父,就是‘七尾鷂’宮奇了!?”
  一點頭,雲濤道:
  “不錯……”
  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上,雲濤目注宗元甲道:
  “宗老弟,剛才聽你所說‘青冥會’找上湘境的‘嘯天盟’總舵,兵家所謂‘知己知彼’,‘青冥會’該不會如此不自量力?”
  已聽出弦外之音,宗元甲道:
  “不錯,雲莊主,宗某正有這種想法 ‘青冥會’是否有所倚仗?”
  微一沉思,雲濤道:
  “如果有所倚仗的話,那是在姜衝師兄,也就是狄平的師父‘七尾鷂’宮奇的身上了……”
  臉色微微一怔,田敏接口道:
  “雲莊主,你是說‘七尾鷂’宮奇出來替弟子把舵?!”
  “鐵翅蒼鷹”雲濤道:
  “師從不啻父子 ‘恩怨’兩字撇開不談,‘嘯天盟’稱雄江湖,睥睨天下武林,‘青冥會’如能將‘嘯天盟’放倒,趁勢崛起,才能做他稱主武林的春秋大夢……所以狄平就請他師父出來把舵!”

runonetime 2008-05-29 03:20 AM

第05章 是幻是變

  宗元甲試探的問道:
  “‘七尾鷂’宮奇所懷之學如何,您老知不知道?”
  軒動兩條灰白色的濃眉,雲濤道:
  “宮奇身懷之學如何,老夫不甚清楚,但其弟子姜衝能施展一門傳聞江湖,武林少見的‘縮骨神功’,自小窗中脫身離去,由此研判‘七尾鷂’宮奇手上確有兩下子名堂。”
  側臉一瞥,雲濤問道:
  “‘師出有名’,‘青冥會’用的什麼藉口找上‘嘯天盟’的?”
  宗元甲道:
  “爭奪洞庭湖水路地盤作藉口,‘青冥會’向‘嘯天盟’湘地總舵‘金雕’晏兆雄挑戰……中秋節三日前設下擂臺,到時一見高下。”
  輕輕念出“擂臺”兩字,雲濤道:
  “武家門派之爭,水陸地盤糾紛,以至私人積忿成仇,無法了斷時,都會擺‘擂臺’這玩意兒來,但據老夫猜測,這也是個藉口……”
  宗元甲接口道:
  “不用擂臺,運用其他方式?”
  點點頭,雲濤道:
  “用兵之道,‘虛虛實實’……‘青冥會’把照面的時間,約在中秋節前三天,雲詭波譎之下,到時可能又會來個轉變……”
  接口問道:
  “嘯天盟湘境總舵設在何處?”
  宗元甲回答道:
  “湘北常德東郊‘廟口集’。”
  一副不解之色,雲濤問道:
  “‘青冥會’跟湘境‘嘯天盟’總舵,見個上下的擂臺,又設何處?”
  微微一皺眉,宗元甲道:
  “‘金雕’晏兆雄向鄂中大洪山石旗峰總壇,分驛投遞的‘箭書’中,並未說出此項情形。”
  “鐵翅蒼鷹”雲濤道:
  “據老夫所知,‘青冥會’總壇在湘中新化附近牛頭山‘鐵翎谷’,跟湘北常德相隔一段不算近的距離。”
  微微一點頭,宗元甲道:
  “是的,雲莊主,宗某見到‘金雕’晏兆雄後,這件事需要問個清楚。”
  目光移向岳申、田敏兩人,雲濤道:
  “江湖中傳聞,‘青冥會’與‘寒川門’這兩個門派,有水火不容的夙仇……”
  微微一點頭,田敏道:
  “不錯,所以‘大幻仙’姜衝,偷偷使用‘忘我散’藥物將我大哥真性迷失,施出一個‘驅虎噬狼’之計,幸虧宗兄途中解危,免除這樁慘劇……”
  雲濤接口道:
  “姜衝並非‘青冥會’中人物,那是受他師姪狄平慫恿而已,此番‘白河橋’鎮上‘妙手醫廬’已毀,相信姜衝也不會再踏入江湖是司非中……”
  微微一笑,又道:
  “老夫叨長幾歲,不見外的稱您二位一聲‘田老弟’、‘岳老弟’,姜衝雖然和‘霸山虎’狄平是師叔姪的關係,但他並非‘青冥會’中的人,就像剛才老夫跟宗老弟說的,冤家宜解不宜結,兩位不再追究此事如何?”
  以“鐵翅蒼鷹”雲濤在湘鄂一帶武林中的聲望,他所說的話,雖然並非金音鐵券,卻有他的份量……
  “赤麟”宗元甲乃是雄踞一方的“嘯天盟”盟主,還謙讓他三分,當然,“寒川門”中“旱地蛟”岳申、“雲中鵬”田敏兩人,不會不買這個面子。
  田敏朝他岳大哥投過一瞥,道:
  “雲莊主既然關心此事,我義兄弟二人,不能辜負您這份心意。”
  這時已屆用午膳時分,“鐵翅蒼鷹”雲濤吩咐家人擺上筵席,接招五位嘉賓。
  敢情“燕子飛”僧浩、“鐵背熊”孟達兩人,身列“嘯天盟”中“金戈雙衛”,乃是盟主貼身侍衛,但當年江湖上,也是有頭有臉響噹噹的人物,受盟主“赤麟”宗元甲感召,乃投入“嘯天盟”,豈是一般“侍衛”所能比擬。
  賓主圍桌而坐,酒過三巡,酒中天南地北聊談起來……
  哈哈一笑,“鐵翅蒼鷹”雲濤道:
  “老夫自信酒量不錯,但當年長沙‘明月樓’之宴,卻輸在‘寒川門’門主‘乾坤雙飛’柳天鳴柳道友之手。”
  酒中豪興遄飛,這位“石禾山莊”雲莊主說出此話,聽進岳申、田敏兩人耳裡,才知道“鐵翅蒼鷹”雲濤,跟門主有不淺的淵源。
  “雲中鵬”田敏,立即想到剛才那回事上
  剛才雲濤並未提到門主“乾坤雙飛”柳天鳴,但自己應對適宜,不然豈不掃了這位“鐵翅蒼鷹”雲濤的面子。
  不知道有意還是無心,宗元甲笑了笑,把這句話問了出來:
  “雲莊主,您和‘青冥會’會主狄平之師‘七尾鷂’宮奇,可有往來?”
  半杯酒送進嘴裡,雲濤一笑,道:
  “老夫和姜衝有數十年的交往,但跟‘七尾鷂’宮奇那是兩碼子事 宮奇這個‘七尾鷂’的稱號,換上‘九頭鳥’三字,才比較適宜……”
  眾人酒中談著時,一名壯丁匆匆進來大廳,向雲濤躬身一禮,道:
  “回稟莊主,‘玉山秀士’貝中銘貝爺來訪。”
  雲濤朗聲一笑,道: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位貝兄弟已有數天沒有見面了……”
  面向壯丁道:
  “雲富,你說老夫有請 還要替他引見一位神交已久的武林道友。”
  壯丁雲富連聲“是!是”,退出大廳。
  不多時,傳來一陣龍吟鳳嘯,音韻朗爽的笑聲,廳門處一暗,進來一位年輕書生……
  一襲天藍綢袍,襟領處灑繡黑色松紋圖,黑發高梳,束以綢結,寬額隆準,目若朗星,唇紅齒白之外膚如玉白 一個英挺瀟灑,濁世無倚的年輕人。
  這年輕高手,就是有“玉山秀士”之稱的貝中銘。
  貝中銘向雲濤長揖一禮,道:
  “兄弟貝中銘,見過雲老哥哥……”
  雲濤並不回禮,站起來指著田敏等道:
  “貝兄弟,老哥哥替你引見幾位武林同道……”
  他將“寒川門”中岳申、田敏兩人,和“嘯天盟”中“金戈雙衛”引見過後,一指“赤麟”宗元甲,含笑問道:
  “貝兄弟,你說,這人是誰?”
  饒是叱吒風雲,英武傲嘯的宗元甲處在這場面之下,雖然帶著笑意,但臉上有點發熱,那份神態十分尷尬 朋友之間的引見介紹,哪有這等引見的?
  “玉山秀士”貝中銘才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經老哥哥雲濤這一說,劍眉掀動,星眸流轉,朝“赤麟”宗元甲看來像在品賞一項稀貴的珍品,嘴裡喃喃在道:
  “這位兄台年紀才二十多歲,跟我貝中銘年歲差不多……看來有點像……”
  “鐵翅蒼鷹”雲濤一指僧浩、孟達二人,縱聲哈哈笑道:
  “貝兄弟,這兩位是鄂中大洪山石旗峰‘嘯天盟’總壇‘金戈雙衛’……盟主去往哪裡,他們影形不離……”
  貝中銘聽到這些話,怔了怔,側過臉道:
  “老哥哥,是他?”
  雲濤笑著點頭,道:
  “不錯,貝兄弟,這位就是‘嘯天盟’盟主‘赤麟’宗元甲。”
  貝中銘長揖一禮,道:
  “貝中銘見過宗盟主……”
  宗元甲伸手把他扶起,用了雲濤的稱呼,含笑道:
  “貝兄弟不必多禮,‘四海之內皆兄弟’,你我不用見外,就以兄弟相稱!”
  雲濤吩咐家人添上杯筷座椅……貝中銘指了指雲濤,道:
  “宗大哥,你找來‘石禾山莊’,莫非認識老哥哥?但我中銘曾提到你,老哥哥卻說,跟你未曾謀面……”
  微微一笑,宗元甲向這位俊逸絕倫,卻又帶幾份稚氣的貝中銘道:
  “貝兄弟,老哥哥沒有說錯,我們以前並未見過,這次小兄慕名拜訪‘石禾山莊’,才跟你老哥哥第一次見面。”
  貝中銘突然想到一件事,從腰袋裡取出一錠有二十兩重的銀綻子,送到雲濤面前,道:
  “老哥哥,這錠銀子是真的還是假的?”
  貝中銘這一問,把這位“鐵翅蒼鷹”雲濤問住了……把這錠銀子放在手掌心上看了又看,道:
  “貝兄弟,這錠銀子老夫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你……你從哪裡來的?”
  貝中銘道:
  “我從‘楓林灣’鎮上來這裡,大街上有位老人家,衣衫樸素可能從鄉間來的,席地坐著,在呼天搶地的悲啼……我看了好奇,就上前勸問,原來這位老人家,銀票換來一塊‘鉛銀’,鎮上店家都不肯收,那老人家十分可憐,我就把這錠銀子換了下來。”
  目光投向雲濤,宗元甲道:
  “雲莊主,這錠銀子待元甲一看……”
  雲濤伸手把銀子遞了過去,宗元甲伸手接過,朝這錠銀子細細看去……
  “赤麟”宗元甲身懷絕技,是叱吒江湖,睥睨天下武林的“嘯天盟”盟主,但,也是一個“大掌櫃”、“大買賣”的生意人。
  “嘯天盟”有龐大的生財系統,各省各地擁有極具規模的錢莊、店舖、油米酒坊、牧場、酒樓、客棧,和水陸運送等各項買賣。
  這次“青冥會”找上“嘯天盟”碴子,就是以洞庭湖水路地盤之事為藉口。
  “赤麟”宗元甲既是這樣一位“大掌櫃”,除了巨額數目的銀票外,手上接觸的金錠子、銀錠子,也不知有多少。
  這錠二十兩重的銀子到宗元甲手掌心,秤了秤份量,細細看了下,道:
  “不錯,重量在二十兩左右,只是這錠銀子的體積,要比一般二十兩重的銀子,要稍微大了些!”
  兩眼一直,雲濤問道:
  “宗老弟,是假的?”
  “赤麟”宗元甲把這錠銀子夾在左手中、食兩指間,用姆指按了下去,一響脆生生的“喀”聲,這塊墨條型的銀鋼子,就像一根枯木枝幹似的一折兩截。
  在座都是會家子,宗元甲露了這一手“鐵指神功”,眾人莫不色變。
  宗元甲朝這塊銀子的斷裂處看去,微微一皺眉,道:
  “不錯,這是一塊“鉛銀’,只是外面塗上一層銀粉而已。”
  掀掀眉,眨眨眼,“鐵翅蒼鷹”雲濤看了看宗元甲,又朝貝中銘看來。
  “貝兄弟,這確是一塊‘鉛銀’……你有沒有問那老頭兒,這塊‘鉛銀’是從哪個錢莊換來的?”
  貝中銘點點頭,道:
  “我問了……就是‘楓林灣’鎮上大街那家‘宏泰錢莊’……”
  殊感意外的,宗元甲問道:
  “雲莊主,這裡‘楓林灣’鎮上有錢莊?”
  雲濤道:
  “‘楓林灣’鎮上很熱鬧,不下于一處縣城。”
  貝中銘又道:
  “那位老人家還告訴我,他去‘宏泰錢莊’理論,櫃檯裡伙計惡狠狠向他說,銀子離櫃檯,‘宏泰’不再認帳了!”
  “旱地蛟’岳申憋不過氣,吼了聲道:
  “入娘的,豈有此理!”
  宗元甲聽來似有蹊蹺,接口問道:
  “雲莊主,這家‘宏泰錢莊’掌櫃的,您知不知道是何等樣人?”
  旁邊貝中銘接口道:
  “我家就住‘楓林灣’鎮上……‘宏泰錢莊’像這種事情,過去也曾發生過,也都是一個外地來的客人……裡面掌櫃的聽說是江湖上人物。”
  緩緩一點頭,宗元甲道:
  “不錯,鎮上街坊鄰居,時間一久,見面都有幾份相識,不敢下此一手……陌生的過路人,銀子離櫃檯,可以來個不認帳。”
  圍桌而坐的“鐵背熊”孟達,嘴裡冒出一句,道:
  “盟主,看來那家‘宏泰錢莊’,專門玩這一手的……”
  突然想了起來,宗元甲笑笑道:
  “孟達,你這一說,我有件事要偏勞你了……”
  頸子一直,腰背一挺,孟達道:
  “盟主,您只管吩咐!”
  宗元甲道:
  “下午你去‘楓林灣’鎮上那家‘宏泰錢莊’……把你那股兇霸霸的煞氣收斂起來,裝成一個從外地來的鄉巴佬……”
  傻了眼,孟達問道:
  “去了又怎麼的,揍人?”
  笑笑,宗元甲道:
  “不是揍人 你裝扮成一個從鄉下來的鄉巴佬,我給你一張銀票,你去那家‘宏泰錢莊’把銀票兌換成銀子。”
  “鐵翅蒼鷹”雲濤道:
  “宗老弟,你是想一探‘海底’?”
  宗元甲道:
  “剛才貝兄弟說,像這種事情,‘宏泰錢莊’不只發生過一次,吃‘啞巴虧’的都是外地來的客人,元甲就叫孟達去探探他的娘家 江湖黑道上,確有這檔事……”
  苦下臉,孟達道:
  “盟主,我孟達還沒有到過‘楓林灣’鎮上,不知東西南北,哪裡去找這家‘宏泰錢莊?”
  貝中銘接口道:
  “這位大哥,‘楓林灣’離這裡不遠,我陪你到鎮街,指出那家‘宏泰錢莊’後,你自己再進去!”
  宗元甲點點頭,道:
  “這就行了,孟達,由貝兄弟陪你去‘楓林灣’鎮上,他指出那地點後,你再自己上門……”
  目光移向貝中銘,宗元甲又道:
  “貝兄弟,你不能在‘宏泰錢莊’附近露臉,你只要指出‘宏泰錢莊’的方向、地點就行了!”
  微微一皺眉,雲濤道:
  “宗老弟,你要孟達裝成一個鄉巴佬,去‘宏泰錢莊’把銀票換成銀子?”
  笑笑,宗元甲道:
  “這鄉巴佬可不是蓬頭垢臉,邋裡邋遢的‘鄉巴佬’ 而是要把孟達扮裝成一個既俗且土一副鄉間土財主的模樣……”
  朝這位“鐵翅蒼鷹”雲濤上下打量了一眼,點點頭,又道:
  “不錯,雲莊主,你這副體態、外形,跟孟達倒有幾份相仿,所有扮裝‘道具’,可以向你藉來一用!”
  敢情“鐵翅蒼鷹”雲濤,在湘鄂武林中是位頂尖兒出色的人物,但也是地方上一位腰纏萬貫的富紳,是以宗元甲替孟達扮裝所須的“道具”,一應俱全,樣樣都可以找到。
  眾人吃喝過後,宗元甲替孟達臉上敷上一層暗色的油彩……顯出一張晦暗,卻又油光光的臉孔。
  “鐵翅蒼鷹”雲濤按宗元甲的意思,找出一襲質地光鮮,簇新藏青色,灑上富貴圖的真絲棉袍。
  “哇”的叫了起來,孟達叫苦不迭道:
  “我的媽唷,盟主,現在這麼熱的天氣,你要我穿上絲棉長袍?!”
  笑了笑,宗元甲道:
  “你忘了,孟達,這是演戲!”
  一襲絲棉長袍穿上身,孟達還足踏一雙方頭緞面的厚底鞋。
  既是土財主,就要有土財主的調調兒……宗元甲向雲濤藉了一條足有小指頭粗的大金鍊子,由孟達的前襟斜掛到他腰間的暗袋裡。
  現在這位“嘯天盟”盟主“赤麟”宗元甲,就像在替閨女出閣,巨細不遺……
  又在孟達十只手指上,分別套上四枚碩大無比,晶光熠熠的金戒指 腦袋頂上,還替孟達壓下一頂不倫不類“員外郎”的船頭帽。
  不錯,現在這位“嘯天盟”中“金戈雙衛”之一的“鐵背熊”孟達,已是韻味十足的既土且俗,鄉間一個土財主模樣。
  “燕子飛”僧浩哈哈笑道:
  “孟達,我們平時‘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盟主替你這樣一改妝,把你換了一個人,若在外面見到你,我僧浩再也認不出你是孟達了。”
  宗元甲從腰袋掏出一疊銀票,找出其中數目最低的一張百兩紋銀的銀票,交了給孟達,道:
  “這是湖南長沙城中,金字招牌的‘大通錢莊’百兩紋銀的銀票……孟達,你就拿了這張銀票去‘宏泰錢莊’兌換銀子,”
  眼皮一翻,兩眼一直,孟達道:
  “盟主,要是我換來的是‘鉛銀’,您……您可不平白丟失了一百兩銀子?”
  笑了笑,宗元甲道:
  “偷雞還得扔出一把米……釣魚不用魚餌怎麼行?”
  收起臉上笑容,又道:
  “你聽著,孟達,你去‘宏泰錢莊’多用耳朵,少用嘴,多聽少開腔,免得叫人摸出‘娘家’……收起你平時那副兇霸霸的模樣……”
  孟達點點頭,道:
  “我知道,盟主。”
  宗元甲又道:
  “有人在你臉上摑下一記大巴掌,你也不准回手……”
  怔了怔,孟達結結巴巴的道:
  “這……這……”
  臉上又露出一副笑容來,宗元甲道:
  “別這,那的……記住,孟達,這是演戲,假戲真做,演什麼像什麼。”
  躬身彎彎腰,孟達道:
  “盟主,您這樣囑咐,我孟達知道了!”
  貝中銘道:
  “這位大哥,我們這就走吧!”
  孟達足登方頭緞面厚底鞋,跟他原來穿的軟底靴完全不一樣,跨上門檻,一個踉蹌跌出大廳……嘴裡喃喃地嘀咕道:
  “我的媽唷,這硬是在整人嘛!”
  貝中銘銜尾跟著出了大廳。
  兩人出了大廳後,眾人就等著孟達回來,可以知道結果如何,就在聊談中把時間打發過去。
  抿嘴一笑,“鐵翅蒼鷹”雲濤道:
  “宗老弟,孟達的體形,跟老夫差不多……”
  宗元甲接口道:
  “這也是碰巧遇上了……把孟達扮裝成一個土財主,所要用上的東西,要找還真不容易呢……”
  “雲中鵬”田敏道:
  “用‘鉛銀’榨財,給官家衙門查出,這顆六陽魁首的腦袋就甭想留下來……”
  “旱地蛟”岳申“哼”了聲,道:
  “入娘的,真有這些不怕死的亡命之徒,玩出這個名堂來……噯,田兄弟,會不會是‘青冥會’中那些兔崽子玩的花樣?”
  笑了笑,宗元甲接口道:
  “‘青冥會’中角色,本來就不是好路數,即使不來鑄製‘鉛銀’這名堂,販私鹽,搞賭場,也都有他們的一份……”
  談到“青冥會”身上,“鐵翅蒼鷹”雲濤又想到那回事上:
  “宗老弟,從你幾位離開‘白河橋’鎮的時間算來,姜衝也應該在這兩天,到達老夫這‘石禾山莊’……”
  沉思了下,宗元甲才接口道:
  “宗某有這樣的看法,雲莊主,‘大幻仙’姜衝處世為人,可能並不是您想像中那般單純……”
  輕輕“唔”了聲,雲濤道:
  “你倒說來聽聽,宗老弟?”
  笑笑,宗元甲道:
  “潔身自愛,在女人身上用情專一,這只是一種良好的行為表現,並不能完全代表這人處世為人的人生觀點……”
  目注宗元甲,雲濤問道:
  “你是指姜衝,宗老弟?”
  笑了笑,宗元甲道:
  “宗某並不專指某一個人,只是以一般情形來說……只要不辣手摧花,糟塌女人,一個擁有三妻四妾的風流種子,同樣有他美好的人格,完美的人性……”
  緩緩一點頭,“鐵翅蒼鷹”雲濤道:
  “你說的也有道理,宗老弟,不過老夫認為姜衝這人,本性不壞,並非想像中十惡不赦之徒……”
  眾人在廳上談著,時間悄悄過去……孟達滿頭是汗,進來大廳,後面跟著的是貝中銘。
  進來大廳,孟達忙不迭把身上這件絲棉長袍脫了下來,抬腳“叭!叭!”兩下,把腳上那雙方頭緞面厚底鞋踢掉……
  光著腳底,孟達長長出了口氣,道:
  “娘的,活受罪!”
  僧浩把牆角孟達原來那雙軟底靴扔了過去。
  孟達把壓在腦袋上的那頂“員外郎”的船頭帽摘下,又把身上那些金鍊子、金戒指脫個乾淨。
  笑笑,宗元甲問道:
  “孟達,銀票可曾換了銀子?”
  孟達點頭不迭:
  “有,有,盟主!”
  從貼身袋囊中取出兩錠五十兩重的銀元寶,放到桌上,指了指,道:
  “都在這裡,盟主,一錠五十兩,兩錠一百兩……”
  把自己原來衣衫穿上,孟達兩眼直直的問道:
  “盟主,怕不會是‘鉛銀’吧?”
  宗元甲拿起其中一只銀元寶,放在掌心秤了秤,兩條劍眉微微一皺……兩手掌指攀上銀元寶凸起的一角,稍微一用勁……
  一響“喀喳”聲,這只銀元寶一折兩截,另外那只銀元寶,也來個如法炮製。
  不用問,雲濤看到兩只銀元寶的裂斷處,他兩條灰白色的濃眉一軒,道:
  “裡外顏色不一樣……裡面灰烏烏的,外面塗上一層銀白色,不錯,‘鉛銀’!”
  微微一笑,宗元甲問孟達道:
  “情形怎麼樣,孟達?”
  咧嘴一笑,孟達道:
  “好客氣,那些孫子真把我孟達看作土財主啦,上座,奉茶,忙不迭的張羅……嗯,‘楓林灣’大街上這家‘宏泰錢莊’,可真不小呢!”
  突然想了起來,舌尖舔舔嘴唇,孟達望瞭望“鐵翅蒼鷹’雲濤,又望瞭望宗元甲,十分費勁的道:
  “盟主,這……這話不知道我孟達該……該不該說?”
  看到他那副驚奇的神情,宗元甲笑了笑道:
  “該說的就說,不該說的別說……孟達,由你自己決定。”
  嘴巴張得大大的,聲音卻是低低的,孟達道:
  “我……我看到老小子薑衝……”
  “鐵翅蒼鷹”雲濤臉色一怔,但,很快又平靜下來。
  一側臉,宗元甲問道:
  “你是在‘楓林灣’鎮的大街上,遇到了‘大幻仙’姜衝?”
  一頓,又道:
  “你這副古里古怪土財主裝扮,臉上我又替你敷上一層油膏,雖然碰到他也不會認識你的……”
  雲濤接口問道:
  “姜衝是向這邊‘石禾山莊’?”
  孟達又朝雲濤望了一眼,才向宗元甲道:
  “是的,盟主,老小子雖然看到我孟達,只是看了看,不知道我是孟達……老小子就坐在‘宏泰錢莊’店堂後的 張太師椅上……”
  “旱地蛟”岳申,“雲中鵬”田敏,兩人眼珠直直的朝孟達看來。
  不想說這句話,但宗元甲還是說了出來:
  “你一定看錯人了,孟達?”
  直了直頸子,孟達道:
  “我可以打賭,可以發誓,盟主,我沒有看錯……老小子那副模樣,就是燒成一堆灰,就是成了一灘泥漿,我孟達也可以認得出來……”
  十分平靜,宗元甲問道:
  “‘大幻仙’姜衝在‘宏泰錢莊’的店堂裡,還是那副老樣子?”
  點點頭,孟達道:
  “是的,盟主,一副半斤骨頭八兩肉的身子,那張黃蒼蒼,風乾橘子皮似的臉孔……頷下留著一撮疏疏朗朗的山羊鬍子……”
  眼皮一翻,又道:
  “嗯,看來是有點不一樣了,雖然還是那副老樣子,已不是過去那種半死不活的窩囊相了!”
  田敏接口道:
  “孟達,‘大幻仙’姜衝坐在‘宏泰錢莊’店堂太師椅上……會不會是上門的客人?”
  很肯定的,孟達連連搖頭,道:
  “不是,絕對不是……很像是這家‘宏泰錢莊’的大老板,大掌櫃!”
  沉思了下,宗元甲視線緩緩轉向“鐵翅蒼鷹”雲濤,道:
  “雲莊主,看來‘大幻仙’姜衝並未離開‘青冥會’,那家‘宏泰錢莊’就是‘青冥會’所開設的……”

runonetime 2008-05-29 03:21 AM

第06章 七海窮神

  “鐵翅蒼鷹”雲濤久久才吐出一縷低沉的聲音,卻是答非所問,道:
  “老夫閱人無數,此遭卻是走了眼。”
  帶著慰勸的口氣,宗元甲道:
  “不必自咎自責,雲莊主,與人相交,只識其人難探其心,即使廝守數十年的夫妻,有不少還是同床異夢的呢,何況朋友之間……”
  突然想到一件事,“雲中鵬”田敏接口道:
  “‘大幻仙’姜衝不會知道我等來訪雲莊主,他既來‘楓林灣’鎮上,可能會到‘石禾山莊’一訪。”
  雲濤臉色神情接連數變,結果卻是欲語還休。
  “赤麟”宗元甲十分了解眼前這位雲莊主的心情,緩緩一點頭,道:
  “雲莊主,你和姜衝見面時,還是跟往常一樣,不必顯於臉色……兄弟我說句不見外的話,您老不必捲入這是非漩渦中……”
  原來不想說的,雲濤還是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這數十年來,老夫給姜衝牽著鼻子,耍了一出猴子戲……”
  搖搖頭,宗元甲道:
  “這也未必盡然……您老把姜衝看作對女人用情不二,潔身自愛的性情中人對姜衝來說,他也把您認作一個值得交往的朋友,是以才會將你給他的信,與他師姪‘青冥會’會主狄平給他的信,一起珍藏在他臥室床榻枕頭的下面。”
  “鐵翅蒼鷹”雲濤有所感觸的輕輕呼了口氣。
  宗元甲又道:
  “姜衝對女人用情不二,這並非代表了姜衝的整個人生觀點也是磊落,誠實的……”
  雲濤摸摸索索找出一樣東西來……那是剛才宗元甲煩他轉交給“大幻仙”姜衝的一份秘圖,現在又還給了宗元甲,不勝感慨的道:
  “宗老弟,老夫對姜衝此人,不必用‘絕交’兩字,但此後也不想跟他多見面了!”
  接過秘圖,宗元甲卻又遲疑不走,道:
  “這……雲莊主……”
  “鐵翅蒼鷹”雲濤點點頭,道:
  “不錯,宗老弟,這件事還是由你等數位自己去處理才是……老夫不怕攬是非,趟混水,卻不願意再管這門子閒事!”
  宗元甲聽到此話,這才把秘圖收了下來。
  壯丁雲富匆匆進來大廳,向雲濤躬身一禮,道:
  “回稟莊主,有位‘七海窮神’曲挺曲爺來訪。”
  “鐵翅蒼鷹”雲濤,殊感意外的微微一怔,道:
  “這位大爺之不速之客來此,敢情是有所為而來?”
  “寒川門”中岳申、田敏兩人,聽到“七海窮神”曲挺此一稱號,相對望了一眼。
  宗元甲問道:
  “雲莊主,此‘七海窮神”曲挺是丐幫幫主?!”
  雲濤一點頭,道:
  “不錯,這位老哥兒乃是江湖上的要飯頭兒……”
  跟著又向壯丁雲富道:
  “雲富,傳話有請。”
  雲富哈腰一禮,出客廳而去……不多時,廳門一暗,進來一位看來年紀七十左右的老者。
  這老者身高七尺以上,體格魁偉壯實,滿頭黑發高梳頭頂,在頭頂上綰結一只墨玉環,又任頭髮披垂下來,黑臉膛,濃眉巨眼,獅鼻海口,身上穿的一襲長袍,雖然洗得十分乾淨,但打了不少補釘。
  “鐵翅蒼鷹”雲濤從坐椅站起,拱手一禮,道:
  “大幫主,這些時候來您去了哪裡,雲濤卻是十分掛念!”
  “七海窮神”曲挺,含笑朝廳上回顧一匝……
  “玉山秀士”貝中銘上前一禮,道:
  “中銘見過曲前輩。”
  曲挺哈哈笑道:
  “貝公子,一年不見,你愈發英俊啦,不知哪家姑娘,有此福份……你爹可好?”
  俊臉一紅,貝中銘躬身答道:
  “托曲前輩福,爹一向安寧。”
  指著宗元甲等五人,“七海窮神”曲挺問道:
  “雲莊主,這五位何人,何不引見一番?”
  雲濤將岳申、田敏、僧浩、孟達四人引見過後,指著宗元甲含笑道:
  “老哥兒,這位是雲濤敞開裡外三進大門迎入的嘉賓,你說,他是誰?”
  曲挺濃眉微微一掀,一聲輕“喔”。
  宗元甲十分謙恭,上前一禮道:
  “‘赤麟’宗元甲見過曲前輩!”
  曲挺愕然一怔,倏然呵呵朗笑道:
  “原來‘嘯天盟’盟主……宗盟主,您這聲‘曲前輩’,要折掉我老要飯十年陽壽了……江湖大豪,稱主一方,我老要飯上大洪山石旗峰,怕也見不到您這位大盟主呢……”
  “鐵翅蒼鷹”雲濤,含笑接口道:
  “宗老弟,不必見外,這位老哥兒是丐幫幫主,不妨以‘幫主’相稱便了!?
  宗元甲躬身道:
  “恭敬不如從命,雲莊主。”
  賓主坐下,雲濤向這位“七海窮神”曲挺問道:
  “老哥兒是途中經過,還是專程來此?”
  “七海窮神”曲挺一雙灼灼生光的巨目一睜,答非所問的道:
  “玉露峰之麓‘石禾山莊’,百里方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雲莊主,你可知附近地方發生了些什麼事?”
  這位“石禾山莊”莊主雲濤聽到這些話,就若淋了一頭霧水,無法會意過來。
  微微一笑,宗元甲道:
  “曲幫主,敢情附近有了什麼風吹草動?”
  曲挺道:
  “丐幫子弟遍散江湖每一角落,大小事情都瞞不過這些苦哈哈要飯的……湘鄂一帶近來灌鉛假銀時有發現,那些大老板,大掌櫃不在乎,卻是苦了小本買賣的生意人,有的投水,有的懸梁,一片叫苦不迭之聲。”
  “赤麟”宗元甲暗暗一怔 這位丐幫幫主“七海窮神”曲挺,不但來得巧,問得也正是時候。
  心念閃轉,宗元甲試探問道:
  “有關灌鉛假銀之事,曲幫主,丐幫弟子有沒有探聽出一些蛛絲馬跡來?”
  “七海窮神”曲挺道:
  “到目前為止,丐幫弟子雖然尚未探聽出真相原委,但無可否認,此‘鉛銀’之事,出自‘楓林灣’鬧鎮百里方圓之內……”
  一聲輕笑,貝中銘道:
  “曲前輩,您跑得快,還是慢了人家一步……”
  怔了怔,曲挺道:
  “小兄弟,此話怎講?”
  貝中銘就把有關“鉛銀’的情形,說了一遍……指著孟達又道:
  “這位大哥,拿了一張百兩銀票,剛才從‘楓林灣’鎮街一家‘宏泰錢莊’兌換紋銀,換來的百兩紋銀,就是兩錠‘鉛銀’的銀元寶……”
  話到這裡,取出兩錠剛才‘赤麟’宗元甲運用內家功力斷成兩截的灌鉛銀元寶。
  曲挺接過細細查看,目光投向雲濤,問道:
  “雲莊主,將‘鉛銀’一折成二,出於誰之手?”
  “鐵翅蒼鷹”雲濤,把剛才宗元甲赤手裂鉛銀之事,也告訴了他。
  微微一點頭,宗元甲道:
  “曲幫主,從情形的演變看來,那家‘宏泰錢莊’是‘青冥會’所經營,鉛銀源流之處,是這家‘宏泰錢莊’了……”
  把“大幻仙”姜衝與“青冥會”之間的淵源,也告訴了這位丐幫幫主,宗元甲又道: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現在設法探聽那家‘宏泰錢莊’除了‘大幻仙’姜衝外,還匿藏了‘青冥會’中哪些人物?!”
  濃眉微微軒動,“七海窮神”曲挺道:
  “宗老弟,現在有您一臂之力,事情就好辦了……不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探聽‘青冥會’臥伏‘宏泰錢莊’高手之事,丐幫弟子可盡綿薄之勞……”
  朝雲濤望了一眼,宗元甲道:
  “雲莊主家學根基在此,我等不便在這裡和‘大幻仙’姜衝照面,還是另外找個逗留之處吧……”
  “鐵翅蒼鷹”雲濤,想要接口說時,又把嘴裡的話壓了下去……
  雖然這位“石禾山莊”莊主雲濤,並不顧慮到這上面,但“赤麟”宗元甲卻是考慮周密……不希望“石禾山莊”和“青冥會”結下梁子。
  貝中銘接口道:
  “宗大哥,小弟寒舍就在‘楓林灣’鎮上,您數位不如住在小弟那裡如何?”
  微微一點頭,“七海窮神”曲挺接口道:
  “宗老弟,中銘家在‘楓林灣’鎮上,南七街明珠巷‘竹翠軒,府邸,他父親‘湖海金斗’貝羽,也是武林一位知名之士……”
  宗元甲道:
  “貝兄弟尊翁我等理當拜訪,但也需要另外找個逗留落腳之處才是。”
  “鐵翅蒼鷹”雲濤接口道:
  “您數位既然不便在舍間,宗兄弟,‘楓林灣’鎮街南端有家‘萬盛客棧’,倒是十分寬敞、清靜。”
  宗元甲一點頭,道:
  “這就行了,雲莊主,我等住在‘萬盛客棧”,如有風吹草動之事,您我隨時可以聯絡……”
  視線投向曲挺,宗元甲又道:
  “曲幫主,探聽有關‘青冥會’臥伏‘宏泰錢莊’高手之事,偏勞貴幫弟子,我等就在那家‘萬盛客棧’中會晤。”
  “赤麟”宗元甲等五人,不願在“石禾山莊”跟“大幻仙”姜衝照面,先告辭離去。
  眾人住進“萬盛客棧”的第三天,“七海窮神”曲挺匆匆來訪。
  請曲挺坐下後,宗元甲問道:
  “曲幫主,情形探聽得如何?”
  “不負所望,宗老弟,我老要飯動員了丐幫中五名得力弟子,才探聽出‘草橋大寨’莊院這個所在……”
  “雲中鵬”田敏詫異問道:
  “不是要探聽‘楓林灣’鎮上‘宏泰錢莊’的動態嗎?曲幫主,‘草橋大寨’莊院和‘宏泰錢莊’又有什麼關係?”
  曲挺道:
  “‘草橋大寨’莊院離‘楓林灣’鎮上不遠,就在近郊一帶……‘青冥會’臥伏在‘宏泰錢莊’的高手,有‘嶺南五義’、“竹山雙雄”等人物,夜晚,他們就止宿在‘草橋大寨’,白天才去‘宏泰錢莊’……”
  朝宗元甲望了一眼,“鐵背熊”孟達問道:
  “‘宏泰錢莊’有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兒,曲幫主,你知不知道?那老小子長了一副半斤骨頭八兩肉的身子,一張黃蒼蒼風乾橘子皮的面孔……頷下還留著幾根疏疏朗朗的山羊鬍子……”
  緩緩一點頭,“七海窮神”曲挺道:
  “不錯,有這樣一個人物……據我老要飯手下弟子探得,這老頭兒來‘楓林灣’錢莊不多久,雖然形相猥瑣,還是一個藏鋒不露的高手呢……”
  目光移向宗元甲,又道:
  “此人就是你上次所說的‘大幻仙’姜衝……”
  不厭其詳的,曲挺又道:
  “‘嶺南五義’是指‘蕭平’、‘崔震’、‘鄧昆’、‘魯彬’、‘邵鴻’等五人……‘竹山雙雄’是‘范良雄’和‘谷守宇’兩人。”
  雖然早經“鐵翅蒼鷹”雲濤指出這樁事實,宗元甲還是試探的問道:
  “曲幫主,您如何知道‘大幻仙’姜衝是個藏鋒不露的高手?”
  “七海窮神”曲挺一笑道:
  “說來也巧,這是我老要飯弟子無意中探聽到的 那名弟子暗中注意‘草橋大寨’莊院動靜。‘草橋大寨’四周並非磚牆,而是圍上一堵人頭高的竹籬笆,他聽到籬笆內有‘呼!呼!’破空的勁風聲……”
  “雲中鵬”田敏接口道:
  “裡面在過招練武功?”
  搖搖頭,曲挺道:
  “裡面空地上只有一個人,不是餵招練功夫 我那弟子探頭朝籬笆裡暗中看去,一個削瘦的老者,手中揮舞一條丈來長的布帶,卷向矗立地上的一根四五尺高,盈碗粗的石柱……”
  微微一頓,又道:
  “布帶卷向石柱,一陣‘嗖嗖’聲中,石柱就像觸上一把銳利無比的利劍鋼刀,不到盞茶時間,石柱削得片片零碎,成了 灘碎屑……”
  牛眼一瞪,孟達懷疑的道:
  “竟有這等情事?這是什麼功夫?”
  緩緩一點頭,宗元甲接口道:
  “不錯,武家有‘束濕成棍’、‘飛花卻敵’、‘摘葉傷人’等內家絕技……以本身內家功力貫輸入濕布,飛花,或是樹葉上,就成了一件威猛,銳利的禦敵兵器……”
  “七海窮神”曲挺又道:
  “那名弟子回來,說出那老者形相,老夫已知道就是您宗老弟所說的‘大幻仙’姜衝此人了。”
  宗元甲不禁喟然道:
  “我等過去所見到的‘大幻仙’姜衝,那才是真正真人不露相……”
  氣呼呼吼了聲,“旱地蛟”岳申道:
  “入娘的,這老小子挨上一記大耳光,還扮出那副畏畏縮縮的窩囊相!”
  朝房裡眾人回顧一匝,宗元甲道:
  “據此看來,‘大幻仙’姜衝一身功夫,果然不含糊!”
  “七海窮神”曲挺道:
  “老夫派出幫中弟子,已探得有關‘宏泰錢莊’的內情底細,您數位準備如何處置?”
  “寒川門”中岳申、田敏兩人,見曲挺問出此話,不約而同的朝宗元甲看來。
  沉思了下,宗元甲緩緩一點頭,道:
  “這件事遲早須要有個了斷……不妨就在今晚,我等一探‘草橋大寨’莊院……”
  目光投向曲挺,宗元甲又道:
  “丐幫弟子遍散江湖各地,曲幫主,宗某說句不見外的話,除非不得已時,丐幫不必與‘青冥會’結下梁子!”
  有所感觸的微微一點頭,“七海窮神”曲挺道:
  “這是您的關懷,宗老弟,我老要飯的謝了……”
  一笑,又道:
  “寶劍贈烈士,紅粉贈佳人……宗老弟,您我神交已久,此番難得有此機緣見面,老夫贈您一件東西,也算是我老要飯的 份心意……”
  聽了微微一怔,不知對方所贈何物……宗元甲既無法道謝,也無從推辭,含笑朝這位老人家看來。
  “七海窮神”曲挺解下背負囊袋,探取出一支精緻玲瓏,晶瑩剔透,有五六寸長的綠玉“玉如意”。微微一笑,又道:
  “此‘如意令’贈您‘嘯天盟’盟主‘赤麟’宗元甲,倒是再合適不過!”
  宗元甲見這位丐幫幫主“七海窮神”曲挺取出這樣一件名貴珍物贈予自己,感到十分意外……
  自己並非幽居深閨的姑娘家,也非無所事事的富家弟子,而是個闖龍潭虎穴,踏刀山劍林的武林中人,以這支“玉如意”古玩相贈,似乎有點……正要措辭婉拒。
  “七海窮神”曲挺,收起臉上笑意,肅穆地又道:
  “隨身攜帶這支‘如意令’,宗老弟,您跨遊江湖,遊往各地時,必要時會給你一個小小的幫助……這是丐幫幫主‘信符’,天下丐幫弟子,見到此‘如意令’,就如見到幫主本人……”
  聽到這些話,這位“嘯天盟”盟主宗元甲,不由暗暗一怔。
  原來這支五六寸長的“玉如意”,竟是如此鄭重,有如此威信。
  展出一縷笑意,曲挺又道:
  “丐幫弟子見到這支‘如意令’,如見老夫本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您宗老弟跨遊各地,若是要捎上一個口信,丐幫弟子也會替你跑腿!”
  這一聽,知道這是出於丐幫老幫主的一份心意,無法推辭,也不能推辭……
  雙手接過“如意令”,宗元甲施了一禮,道:
  “多蒙曲幫主厚賜,元甲由衷感激。”
  “七海窮神”曲挺又道:
  “萍蹤天涯,宗老弟,你從這支‘如意令’上,也會知道老夫行蹤去處。”
  宗元甲已理會過來……以這支“如意令”為憑,從江湖各地丐幫弟子身上,可以探聽出他們幫主行蹤下落。
  話到此,這位丐幫幫主“七海窮神”曲挺,向眾人告辭離去。
  原來高掛夜空的圓月,給濃雲掩去,使周遭的景物全都融進了一堆稠墨里……風吹向樹梢,叢草,發出“嗖嗖嗖”的輕聲,偶爾也有“啾啾”蟲鳴聲傳了過來,四下里一片冷清清的……
  壓低了嗓音,孟達輕輕道:
  “前面就是‘草橋大寨’啦,盟主。”
  輕輕“嗯”了聲,宗元甲運用一對宛若鷹隼般的夜眼,凝目看去……
  一抹黑影夜耗子似的掠了過來,那是“雲中鵬”田敏,指著黑黝黝的前面,也已看得一清二楚,道:
  “宗兄,‘草橋大寨’佔地面積不小,但都是矮平房,看來是臨時蓋搭起來的……”
  一對墨玉似的眸子,緩緩遊轉,宗元甲道:
  “前面圍上一堵竹籬笆,籬笆裡端,可能就是白天曲挺所說,那個丐幫弟子看到‘大幻仙’姜衝,研練內家功力的廣場了!”
  又是一抹身形竄了過來……“旱地蛟”岳申本來聲音就像擊鼓敲鑼似的,硬生生壓低下來,現在聽來有點沙沙的韻味:
  “宗兄,我們撲過去,把那些龜孫,兔崽子,殺個雞飛狗跳……”
  穩沉的,宗元甲輕緩地道:
  “我們所知道有關‘草橋大寨’的情形,就是白天曲幫主說的那些,是不是還有其他名堂,還不清楚……不能魯莽,要小心才是,免得踩了他們暗樁……”
  “燕子飛”僧浩一聲輕“哦”,道:
  “現在已是三更過後了,盟主,前面黑烏烏中有一絲光亮閃了起來。”
  兩眼還是望著前面,宗元甲回答道:
  “可能有人起床出來撒尿解手……”
  嘴上在回答僧浩,心裡已有了決定,宗元甲向岳申、田敏兩人道:
  “岳兄,田兄,我們推開籬笆門進去,不必鬼鬼祟祟,偷偷摸摸,把他們叫醒過來……”
  一點頭,岳申道:
  “有道理,宗兄,入娘的,這些龜孫王八,還不夠看的!”
  這裡十分荒僻……山大王不怕小偷上門,籬笆門沒有上閂,輕輕一推就推了開來。
  籬笆後面是一片廣場,在前面是鱗次櫛比的一列矮平房 五人走下廣場中央,宗元甲勁提內家一股真力,朗聲道:
  “‘大幻仙’姜衝,幾位老朋友來‘草橋大寨’拜訪你,你不理不睬就不是待客之道了!”
  夜沉人靜,萬籟俱寂的當兒,宗元甲這陣勁提真力的話聲,別說‘草橋大寨’,三五裡方圓都可以聽到。
  就在眨眼間,原來一間間黑朦朦的屋子,紙窗上都有燈光亮了起來。
  還是那副調調兒 一副半斤骨頭八兩肉的身子,一張黃蒼蒼風乾橘子皮似的臉孔,頷下留著一撮疏疏朗朗的山羊鬍子!
  雖然還是那副調調兒,但“大幻仙”姜衝已不像“白河橋”鎮上“妙手醫廬”時那副半死不活、邋裡邋遢的窩囊相了!
  一字列開,後面是五個高矮不一,煞氣騰騰的中年漢子,前面中央站立的就是“大幻仙”姜衝。
  “嘿嘿嘿!”從鼻子裡發出一陣極難聽的怪笑,“大幻仙”姜衝道:
  “看來你真是一個有心人呢,宗元甲,你怎麼會找來這裡?”
  平靜的,宗元甲一笑道:
  “‘南天一煞’麥夫斷去一條手臂,‘大幻仙’姜衝,我實在替他叫屈……你假裝不諳武技,簡直是存心‘坑人’嘛!”
  兩顆黃豆大的眼珠一瞪,“大幻仙”姜衝道:
  “沒有人陪你磨蹭,宗元甲,你不要來這裡使強逞能,我打開天窗說亮話,今天你來‘草橋大寨’,只怕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淡淡一笑,宗元甲道:
  “那是以後的事,姜衝,是誰‘兜著走’,現在誰也不知道!”
  哼了聲,“大幻仙”姜衝道:
  “你帶了人來這裡正好,宗元甲,我已替自己‘開禁’,我要領教領教你手裡有幾把刷子!”
  還是不慍不火,宗元甲道:
  “放心,不會使你失望,姜衝……你用什麼兵器?”
  嘿嘿一笑,姜衝道:
  “就是這個……”
  袍袖輕翻,“大幻仙”姜衝的雙手中,已各執一枝怪異的兵器……
  這雙兵器有兩丈來長,通體藍光閃閃,呈彎曲波紋狀 “奪魂軟槍”。
  一揚手中兵器,姜衝嘿嘿笑道:
  “宗元甲,我這對‘奪魂軟槍’陪你過幾招,夠不夠份量?”
  哈哈一笑,宗元甲道:
  “夠不夠份量,現在言之過早……”
  那藍汪汪的光芒,本來在“大幻仙”姜衝手裡閃爍,當這個“早”尚在宗元甲舌尖打轉,猶未吐出,宛若流虹一抹,已暴瀉到宗元甲面門之前!
  “冷虹寶劍”電飛而出,璨璨毫光如雪,“嗖”聲銳響,“赤麟”宗元甲已上前一步,搶到前頭……
  在“奪魂軟槍”的攻擊,尚未夠上位置之前,陡然將姜衝逼出三步……
  宗元甲身形飛旋,漫天的劍影,交織成炫目的光芒,在呼嘯中暴卷敵人。
  姜衝一雙“奪魂軟槍”萎縮了,變得那樣渺小……儘管奮力衝突……
  但,就是越不出宗元甲手中三尺八寸“冷虹寶劍”所布成的流芒光圈!
  於是……
  站在後面一列的“嶺南五義”蕭平、崔震、鄧昆、魯彬、邵鳴等五人半聲不響,向“赤麟”宗元甲猝而包圍!
  五件兵器,便從五個不同的角度,帶著五種不同的招式攻向宗元甲!
  “冷虹寶劍”突然擴展,尖銳的破空之聲,就像鬼魂的泣叫,在一溜溜冷電的射揚中,那麼準,那麼狠的彈向“嶺南五義”……來勢之急之快,無可言喻。
  “嶺南五義”喊叫紛亂,又是在一剎那間,分成五個不一樣的角度,狼狽躍開!
  “鐵背熊”孟達一聲焦雷似的吼喝,身形拔起,利矢般的衝了過來……
  手中一雙短矛伸縮挑戳,照面迎上,接下“嶺南五義”中蕭平、崔震兩人。
  “嶺南五義”另外那三個,正在猶疑採用哪種行動來輔助“大幻仙”姜衝時,“金戈雙衛”之一的“燕子飛”僧浩,一個箭步掠了過來。
  嘿嘿一笑,僧浩道:
  “朋友,我僧浩來陪你們親熱親熱,松松筋骨……”
  “嶺南五義”中鄧昆,已撲向僧浩,另外魯彬、邵鳴兩人,跟“寒川門”中岳申、田敏也交上手。
  此刻……
  這位“嘯天盟”盟主“赤麟”宗元甲,已完全將他的對手“大幻仙”姜衝,罩在蓬飛飄閃的劍芒之下。
  “大幻仙”姜衝雖然過去一段時間藏鋒不露,裝成一副半死不活的窩囊相,但以他身懷之學來說,稱得上武林一等一的好手。
  可是現在他和這位“嘯天盟”盟主宗元甲照面交上手,兩相比擬之下,卻使他一籌莫展,縛手縛腳,看來毫無勝算。
  在“大幻仙”姜衝的感受中,此刻跟“赤麟”宗元甲交上手,對方不像是個“人”,而是一片浩瀚的大海,也像是摩雲矗立的大山。
  在這種浩大的氣勢之下,頓時使姜衝有了一種“壓迫”,“拘束”的感受。
  也由於在這種感受之下,使他原有銳利、威猛的招式,施展不開……簡直無從下手。
  跟敵人廝殺,決鬥,就在這“勁”和“氣”兩字上,這兩個字消失,取而代之的,就是“恐懼”,“絕望”了。
  “赤麟”宗元甲手中這把“冷虹寶劍”,劍花如芒,劍氣似虹,向“大幻仙”姜衝指來。
  姜衝招架中,卻是連連往後閃退……
  就在姜衝“閃退”中的一剎那,“冷虹寶劍”冷電遊虹似的掠過……
  快得比眨動一下眼皮還快,宗元甲變招易式,劍光指向跟孟達卯上的“嶺南五義”之一的蕭平身上。
  蕭平驟覺寒芒炫目,一抹光束逼來……就在他目光一瞥之下的剎那,蕭平一響狂號聲起……
  一個跟頭翻出五尺,倒地的瞬息,這個蕭平已再也叫不出聲,爬不起來……胸窩給“冷虹寶劍”戳了三個血窟窿。
  另外那個心膽俱裂,貼地翻滾,“鐵背熊”孟達追招撲上……
  手中一雙短矛,勢若電掣,崔震手中長劍想要擋架,就是相差那麼髮絲之間,孟達左手短矛,已插進了他的胸口。
  崔震手掌捫著胸口,鮮血從他指縫中噴了出來,晃搖了幾下,仰天翻倒地上。
  看了看地上兩具血屍,“鐵背熊”孟達猛一抬頭,目注“大幻仙”姜衝道:
  “你這豬生狗養的老小子,過去裝‘孫子’裝得那麼像,現在落進咱盟主手裡,你再想裝‘孫子’,也裝不成了!”
  由於自己閃躲,而給了“赤麟”宗元甲分身猝襲的空隙,“大幻仙”姜衝又驚又怒之下,目眥欲裂,體內血流沸騰……
  姜衝目視“嶺南五義”中蕭平、崔震兩人死狀之慘,他吐出一陣“嘿嘿嘿!嘿嘿嘿!”比哭還難聽的冷笑聲來……指著宗元甲道:
  “宗元甲,你暗中下手,殘害‘嶺南五義’中蕭平,你算哪一門子英雄!”
  “嗖嗖!嗖嗖!”兩響銳利風聲中,姜衝手中一雙“奪魂軟槍”回身砸下。
  “冷虹寶劍”猝然反截,宗元甲冷然一笑道:
  “對付你等‘青冥會’中人物,宗某就不必講究‘手段’、‘方式’!”
  側施回捅,“大幻仙”的兩枝“奪魂軟槍”,劃映出一抹光流,疾如狂風,卷向宗元甲……
  嘴裡“格崩”一咬牙,姜衝紅了眼,道:
  “我跟你拼了,宗元甲!”
  冷然一笑,宗元甲道:
  “你拼‘死’還是拼‘活’?”
  “冷虹寶劍”猝然斜舉,剎那間,抖成一蓬劍芒,往四周並散!
  “大幻仙”姜衝手中一雙“奪魂軟槍”,頓時被震得連連歪斜!
  快得不能再快的短暫間,青光飛掠,宗元甲左手兩尺六寸長的“昆吾金劍”暴現而出,姜衝一個踉蹌往後退去……肩上留下一條血槽。
  腕肘一翻,“昆吾金劍”又已插回胸前鞘內……宗元甲屹立如山!冷然道:
  “姜衝,你如果不替自己‘開禁’,還可以多活些時候……”
  喘著氣,“大幻仙”姜衝的臉孔,由於過度的怨恨、忿怒,已變了形……
  這張黃蒼蒼,風乾橘子皮似的臉上,呈了扭曲,額上青筋浮突,渾身汗透衣衫,流著血……一陣接一陣粗濁的呼吸……
  這位“青冥會”會主狄平的師叔“大幻仙”姜衝,替自己“開禁”,重新披上武林中人的外衣,卻在這位“嘯天盟”盟主“赤麟”宗元甲手下,嘗到了敗績。
  宗元甲收起“冷虹寶劍”向姜衝說話時,“嶺南五義”中的鄧昆、魯彬、邵鳴三人,不敢再向“寒川門”的岳申、田敏,和“燕子飛”僧浩三人纏戰,各個虛晃一招,閃退邊上。
  笑了笑,宗元甲又道:
  “姜衝,我現在還不想把你這條命留下來……你回湘中牛頭山鐵翎谷,告訴你師兄‘九尾鷂’宮奇,和你師姪‘青冥會’會主狄平,宗某定會前往拜山。”
  吼了聲,“鐵背熊”孟達接口道:
  “娘的皮,你這個半死不活的老小子,利用‘楓林灣’鎮街那家‘宏泰錢莊’私營‘鉛銀’,把老百姓害得雞飛狗跳,叫苦不迭……你們不把‘宏泰錢莊’這個爛舖子收起,咱孟達把你老小子腦袋算在內,都把他砸爛了……你相不相信?”
  提到這件事,“大幻仙”姜衝臉色微微一怔,似乎感到很意外……
  他沒有把話接下 一對黃豆大的鼠眼,狠狠朝孟達瞪了一眼。
  宗元甲朝岳申、田敏,和僧浩、孟達兩人,眼色示意一瞥,他們撇下死的死,敗的敗的“青冥會”中人,離開“草橋大寨”莊院……

runonetime 2008-05-29 03:22 AM

第07章 詐財之道

  眾人回來“楓林灣”鎮上“萬盛客棧”……這時東方魚肚白,已是黎明時分……
  “雲中鵬”田敏道:
  “宗兄,我和岳大哥也得暫時告辭了……中秋節前十天左右,我等再度在湘中新化城東門外一處‘柳塘集’鎮上見面……”
  含笑一點頭,宗元甲道:
  “也好,我等就在那裡見面 我等去‘柳塘集’鎮上,何處尋訪您兩位?”
  點點頭,田敏道:
  “不錯,我正要告訴您三位,田某對‘柳塘集’那處鎮自很熟悉……鎮街西端有家‘高升客棧’,到時我等就在那裡見面。”
  “寒川門”中岳申、田敏兩人,告辭離去。
  咧嘴一笑,孟達道:
  “我們也該走啦,盟主。”
  旁邊僧浩接口問道;
  “盟主,我們此去何處?”
  沉思了下,宗元甲道:
  “我等取道往湘北常德‘廟口集’,見到‘金雕’晏兆雄後,先知道‘青冥會’此番找上‘嘯天盟’湘境總壇的來龍去脈!”
  悠悠的河水,雖然在這秋日落寞的時候,顯得枯瘦了些,但還是那麼美麗,半滿碧綠的水色,順著這條冷寂而又康莊的大道,悠然而流,幾只翱翔河面的水鳥,點綴其間。
  那一端,矗立一座小巧玲瓏,並不很高的山,雖然這座山不大,也不雄偉,但卻有另外一股清麗的靈秀,和俊奇透澈的韻味!
  蹄聲答答,三人三騎,順著河邊這條大道徐徐而行……坐騎上是“赤麟”宗元甲,和僧浩、孟達兩人。
  不經意的抬頭往前面看去,孟達“哇”的一聲怪叫起來:
  “那……那邊有個人……”
  “哼”了聲,僧浩接口道:
  “真沒出息,路上看到人也會大驚小怪!”
  指了指,孟達搖頭不迭道:
  “不,不是那回事,那人頸子投入繩環,要……要自盡啦……”
  怔了下,宗元甲循著孟達手指方向看去,前面那座小山麓處,有人在一棵老松枝幹上,挽上一環繩索,頭頸已套入環中。
  三人與投環自盡的人相隔數丈,上前相救,時間上已來不及。
  從袋囊掏出一顆鐵蓮子,宗元甲捏住準頭,振腕彈指而出。
  就在那人頸子投入繩環的剎那,鐵蓮子一響“嗒”的聲,拴在樹幹的繩索,斷了下來……這人仰天一個跟頭,翻倒地上。
  三人一勒韁繩,策馬上前……
  孟達第一個跨下馬背,把那人從地上扶了起來,嘴裡咕噥地道:
  “何苦來哉,朋友,死了一次可不能再死第二次啦……”
  宗元甲下了坐騎看去,這人瘦瘦長長,看來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身穿一襲長衫,頭頂結上一個髻,是個十分體面的人。
  這人從鬼門關前轉了回來,無力的睜開眼皮,抬臉朝三人看來。
  帶了一份憐憫、同情的神情,宗元甲問道:
  “這位兄台,你是受了誰人委屈,如此想不開,要投環自盡?”
  那人席地坐著,兩行淚水流了下來,嘴裡輕聲的道:
  “家破人亡,活著無味,不如走向幽冥地府……”
  牛眼一瞪,肐臂一揮,孟達道:
  “操他奶奶的,是誰害了你,咱孟達替你要回這個公道來!”
  中年人搖搖頭,道:
  “這位大哥,小的叫‘佟倫’,沒有人害我,是我自己害了自己……”
  孟達一聽,兩眼一直,找不出說的話來。
  佟倫流淚又道:
  “小的氣死爹娘,逼死妻子,留下兩個孩子,還狠下心腸賣給人家做童僕……”
  微微一皺眉,宗元甲問道: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佟朋友?”
  佟倫喃喃道:
  “輸了想翻本,翻本再輸掉……”
  怔了怔,僧浩指著這個佟倫道:
  “你……你是說賭博……賭錢……”
  點點頭,佟倫眼淚婆娑的望著僧浩,道:
  “不錯,就是這個‘賭’字……”
  這下才會意過來,孟達道:
  “結果本沒有翻成,輸個家破人亡,連自己這條命也賠了進去?!”
  重重嘆了一口氣,佟倫就這樣替代了回答。
  “赤麟”宗元甲乃是武林“嘯天盟”盟主,江湖大豪,對於江湖上五花八門的那些鬼怪伎倆,離奇勾當,是知道得太多太多了……
  劍眉微微一軒,宗元甲道:
  “你是中了朋友的圈套……佟朋友,你是給人家翻了門檻?”
  搖搖頭,佟倫吐出一縷喑啞的聲音,輕輕道:
  “不……不是朋友,那是 個賭場裡……”
  宗元甲聽佟倫說出“賭場”兩字,心頭暗暗一沉,知道情形不是那麼單純了……
  在這民情樸實的湘北一帶,居然還有“賭場”這玩意兒?
  “把舵萬家的又是何等樣人物?”
  此刻看到的是這佟倫的中年男子,去了賭場,落個家破人亡,最後自己投環自盡。但,還有尚未看到,遭這家賭場所害,遭遇到跟佟倫同樣命運的人,不知還有多多少少呢!
  心念閃轉,宗元甲問道:
  “這家賭場開設在何處,佟倫?”
  佟倫指了指大道前端,道:
  “前面去是‘浣花塘’鎮上,那家賭場開設在‘浣花塘’鎮的南郊……”
  一頓,又道:
  “這家賭場對外的名稱是‘福海飯店’……是棟很高很大的房子。”
  輕輕念出“福海飯店”四字,宗元甲一臉詫異之色,道:
  “是家飯店……你在‘福海飯店’輸掉多少銀子?”
  一副苦惱怨忿之色,佟倫嘆了口氣,道:
  “前後算來有一萬兩銀子左右……落得今日家破人亡,身無分文……”
  孟達接口問道:
  “你家也住‘浣花塘’鎮上?”
  搖搖頭,佟倫道:
  “小的家住離‘浣花塘’二十裡的‘凌安集’鎮上……”
  把“凌安集”鎮上住家的地點說了出來。
  沉思了下,宗元甲道:
  “你暫且回去‘凌安集’鎮上,佟倫,我等前去一探究竟,若是果真遭這家‘福海飯店’所欺詐,我等會替你找回一個公道來!”
  佟倫從三人的器宇外貌看來,已知道是身懷武技的“遊俠”之流,是以聽到宗元甲此話,含淚點頭。
  取出一錠銀子給了佟倫,宗元甲又道:
  “這件事錯已錯在前面,回頭是岸,重新做人,佟倫,別再想不開打‘絕’主意!”
  含淚跪地一禮,佟倫道:
  “多謝您這位大爺……希望能從那家‘福海飯店’替小的討回一個公道來!”
  點點頭,宗元甲道:
  “你安心回家就是,佟倫!”
  佟倫站起身,蹣跚的朝向大道的那端走去。
  僧浩望了佟倫離去的後影,感慨不已的道:
  “盟主,這個‘賭’字,可真害死了不少人呢!”
  抬臉朝天色望了眼,宗元甲道:
  “我等此去前面‘浣花塘’鎮上,正是用午膳的時候!”
  三人上了馬,往“浣花塘”鎮的方向而去 孟達突然冒出一句,道:
  “盟主,這樁閒事管不得……”
  側過臉,宗元甲問道:
  “你說,孟達,如何才管得?如何才管不得?”
  舌尖舔了舔嘴唇,孟達道:
  “賭錢本來就是碰運氣嘛……誰都有輸贏,如果光贏不輸,誰是輸家?這是那個佟倫自己找來的晦氣,又怨得了誰?”
  點點頭,宗元甲道:
  “話是不錯,孟達 我等不妨先探聽一番,那家‘福海飯店’掌舵當家的,是何等樣人物?”
  僧浩接口道:
  “不是我僧浩多嘴,盟主,除非我們找去‘福海飯店’,‘浣花塘’鎮上人地生疏,找誰去探聽這件事?”
  劍眉微微一皺,宗元甲道:
  “不錯,‘福海飯店’當家的,如果真是紅眉毛綠眼睛那流角色,‘浣花塘’離‘福海飯店’就在咫尺之間,酒肆飯館的店小二,掌櫃的,誰也不會替自己惹來那些麻煩……多一事不如少 事……”
  孟達突然想了起來,道:
  “我孟達有個主意,盟主,不知行不行?”
  側臉望了眼,宗元甲道:
  “你說來聽聽,孟達!”
  孟達道:
  “那天‘楓林灣’‘萬盛客棧’,‘七海窮神’曲挺給您一支什麼‘令’的玩意兒,說過天下丐幫弟子見到這支‘令’如見幫主本人,赴湯蹈火也要走一遭……”
  笑笑,宗元甲道:
  “你說是‘如意令’?”
  點點頭,孟達道:
  “對了,‘如意令’……丐幫弟子就是要飯的,大城小鎮那裡都有要飯的,盟主,你不妨找個要飯的來,亮一亮這支‘如意令’,請他們跑腿探聽一下。”
  宗元甲含笑道:
  “你這個主意不錯,孟達,丐幫弟子遍散江湖每一角落,如水銀瀉地,無孔不鑽,地方上風吹草動之事,瞞不過他們耳目……”
  僧浩接口道:
  “盟主,丐幫中弟子身份也有大小之分,要找個見過世面,懂得人情的才行……”
  三人騎在馬背上談著時,縱目看去,前面炊煙裊裊已是“浣花塘”鎮上……
  來到鎮上大街,找到熱鬧處,街邊一塊招牌上面有“順來來酒店”四個黑漆大字。
  宗元甲一指,道:
  “就是這家“順來酒店’吧!”
  三人下了馬,把馬拴上大門邊木樁,走進店堂 店夥哈腰相迎,請他們來店堂中央一張座頭,宗元甲回顧一瞥,沿牆有扇敞開的窗,貼著窗檻處有張客人尚未坐下的桌座。
  用手一指,宗元甲含笑道:
  “店家,就是這裡吧!”
  三人坐下桌座,店夥端上酒菜,宗元甲從囊袋取出那支精緻珍藏,晶瑩剔透,五六寸長的玉如意,把這枚“如意令”放在敞開的那扇窗的窗檻上。
  僧浩道:
  “這主意不錯,盟主,窗外是一條熱鬧的大街,來來往往人中,就有丐幫中要飯的,可能會引起他們的注意……”
  三人吃喝談著……宗元甲面對窗口,僧浩、孟達兩人,分坐左右兩邊。  !
  突然,窗外冒出一張蓬頭垢臉,邋裡邋遢的臉孔,朝窗檻上這支“如意令”看了看,又探頭朝窗裡桌座上的宗元甲直愣愣看來……
  宗元甲抬起臉,不由吃了一驚……這張邋遢臉孔接觸到宗元甲投來視線,拔腿飛奔離去。
  “盟主,剛才那張一輩子沒有洗過的臉孔,可能是丐幫中的小要飯……”
  點點頭,宗元甲道:
  “就是你剛才說的,僧浩,丐幫中那些要飯的,身份也有大小之分……”
  孟達接口道:
  “那小要飯發現窗檻那支‘如意令’,可能去稟報這裡‘浣花塘’鎮上,有份量的要飯的……”
  三人吃喝談著,窗外又冒出一張瞼來……那張臉乾乾淨淨,頭頂上還梳了一個髮髻,一張長方臉型,年紀有四十多歲。
  窗外那人一看窗檻上“如意令”,又朝宗元甲投過一瞥,急急走進店堂來……肅穆、恭敬的站在宗元甲身邊。
  宗元甲緩緩轉過臉看去,這人穿了一套灰色的短衫棉褲,雖然打了不少補釘,卻洗得很乾淨。
  這人見宗元甲回過臉來,垂下頭,躬身一禮,問道:
  “窗檻上這支‘如意令’,是這位爺放下的?”
  宗元甲含笑一點頭,道:
  “不錯,是在下宗元甲……”
  這短衫襖褲的中年人,垂手道:
  “見‘如意令’如見幫主……丐幫湘北分舵舵主‘蓮花手’鄒青見過宗爺……”
  話到此,屈膝跪倒地上。
  急急把他扶起,宗元甲道:
  “鄒分舵主,切莫行此大禮,宗某擔受不起……”
  隨即吩咐店夥端來一張座椅,添上一副杯筷,替僧浩、孟達兩人引見過後,又道:
  “‘四海之內皆兄弟’,鄒分舵主,宗某與貴上‘七海窮神’曲挺,乃是忘年之交!”
  坐下座椅,“蓮花手”鄒青拘泥於禮的問道:
  “鄂中大洪山石旗峰,‘嘯天盟’盟主,與宗爺名諱相同,是否……”
  替鄒青杯裡斟下酒後,宗元甲微微一點頭,道:
  “不錯,正是區區‘赤麟”宗元甲……”
  “蓮花手”鄒青知道宗元甲的身份後,而丐幫幫主的信符“如意令”會在此人手裡,就並不感到意外了。
  欠身一禮,鄒青問道:
  “宗盟主召見丐幫弟子,不知有何諭示?”
  宗元甲道:
  “宗某有一件事,想請教鄒分舵主……”
  鄒青道:
  “‘請教’兩字不敢,宗盟主,小的知無不言,言無不詳!”
  宗元甲道:
  “這裡‘浣花塘’鎮南近郊,有一家‘福海飯店’,鄒分舵主是否知道?”
  聽到“福海飯店”四字,臉色微微一怔,“蓮花手”鄒青道:
  “小的知道,這家‘福海飯店’雖然用了‘飯店’兩字,其實是個殺人不見血,噬人不吐骨的賭場……”
  緩緩一點頭,宗元甲又問道:
  “把舵當家的,是何等樣人物?”
  不錯,江湖風吹草動之事,瞞不過丐幫中弟子耳目……這位丐幫湘北分舵主“蓮花手”鄒青道:
  “‘福海飯店’把舵當家的,名義上是黑道綠林中,一個有‘黑蠍子’之稱的刁炳……”
  聽出弦外之音,宗元甲接口道:
  “幕後又有何許人,鄒分舵主?”
  “蓮花手”鄒青道:
  “這家以‘福海飯店’名稱開設的賭場,是‘青冥會’的財路之一……”
  “赤麟”宗元甲聽到這些話,感到十分意外 誤打誤撞。又撞上“青冥會”。
  目光投向宗元甲,鄒青問道:
  “宗盟宅召見小的,問到‘浣花塘’鎮南郊的‘福海飯店’,敢情……”
  宗元甲微微一點頭。就把途中救下佟倫的這段經過說了出來,又道:
  “照此看來。那是佟倫陷入此泥沼,才落得如此下場!”
  鄒青感慨不已的道:
  “何止佟倫一人,不知有多少人跌進此一陷阱,落得傾家蕩產,家破人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試探的,鄒青問道:
  “宗盟宅,準備要向‘福海飯店’採取行動?”
  宗元甲道:
  “不錯,但用兵之術必須‘知己知彼’,是以宗某才邀丐幫中弟子詳細一問……找去那家‘福海飯店’是否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
  沉思了下,這位“蓮花手”鄒青道:
  “據小的知道,去那處賭場不少都是熟門熟路‘老客人’,若是陌生人貿然而去會使裡面的人暗中注意……”
  微微一頓,鄒青又道:
  “您三位衣衫鮮明,不妨先去‘福海飯店’對面的那家‘祥福茶樓’一坐……”
  聽了百思不解,孟達從嘴裡冒出一句話來:
  “衣衫鮮明,跟那家‘祥福茶樓’又扯得上什麼關係?”
  鄒青含笑道:
  “這位大爺,那家‘祥福茶樓’就是‘福海飯店’放出的眼線,除了注意近圍動靜外,有衣衫鮮明的客人去那家茶樓,裡面掌櫃的或是伙計,就會上前來搭訕,邀你們去對面賭場……”
  點點頭,宗元甲道:
  “鄒分舵主說得不錯,若是茶樓掌櫃的邀我等去‘福海飯店’,那就順理成章,不會令人有所懷疑了!”
  鄒青十分周到的又道:
  “宗盟主,是否要小的陪伴您三位前去?”
  宗元甲道:
  “那個佟倫已告訴我等‘福海飯店’的所在,在‘浣花塘’鎮南郊,這就不必有勞鄒分舵主了。”
  “蓮花手”鄒青不厭其詳的把“福海飯店”的位置、地點詳細說了下,又道:
  “由‘浣花塘’鎮南街走去,走沒有多遠拐進一條橫街,有座矗立的大廈巨宅,那就是‘福海飯店’。”
  宗元甲連連道謝,“蓮花手”鄒青見對方所要知道的事,自己都已說清楚,站起身躬身離去。
  “啊哈”一笑,孟達道:
  “這支‘如意令’還真管用呢,盟主!”
  收起“如意令”放進囊袋,宗元甲道:
  “這是丐幫幫主信符,丐幫弟子見到‘如意令’,如同見到幫主。”
  僧浩想到另外一個話題上,道:
  “盟主,據剛才那位丐幫分舵主說來,那家以‘福海飯店’作名稱的賭場,實際上就是‘青冥會’中的財路之一?”
  宗元甲慨然道:
  “這些江湖敗類,專作那些傷天害理,失去人性的榨財勾當……先是鑄製‘鉛銀’,這裡又是以‘詐賭’來牟獲暴利……”
  孟達接口道:
  “盟主,我等午膳過後,就找去‘浣花塘’南郊的‘福海飯店’!”
  出“浣花塘”鎮南端近郊,拐進一條橫岔,寬闊的街路,可以看到一座巍峨、高大的建築……這裡就是“福海飯店”。
  “福海飯店”附近一帶,星羅棋布,衛星似的散立著一棟棟的房子,有形形式式的各項買賣,這裡也成了一個“市集”,熱鬧不下于“浣花塘”鎮上的大街。
  三人三騎,來到這條街上……他們就是“赤麟”宗元甲,和僧浩、孟達兩人。
  坐騎來到“福海飯店”對面的’祥福茶樓”前,孟達大得出奇的“嗨”了聲,道:
  “這裡有家茶館,盟主,我們下馬歇息再說……”
  孟達說得不錯,這裡不是“樓”,那是一座圍上籬笆,上面搭起篷帳,佔幅寬敞的茶館,只是籬笆大門上,掛著一塊“祥福茶樓”的招牌。
  三人下了坐騎,裡面伙計一陣風似的衝了出來,堆下笑臉,哈腰道:
  “三位爺請裡面坐,牲口由小的來張羅!”
  三人進入茶館,就有一個跟“大幻仙”姜衝模樣相似的瘦老頭兒走近前來,彎彎腰,含笑道:
  “您三位喝什麼茶?”
  僧浩轉過臉道:
  “老掌櫃,替我們來壺‘香片’!”
  老掌櫃把話吩咐下去,請三人坐下後,身子還是站在那裡,那張瘦瘦黃黃的臉上,堆下笑容道:
  “您三位看來不像是前面‘浣花塘’鎮上的鄉親?”
  笑了笑,孟達接口道:
  “你一雙眼睛倒是真會看人,老掌櫃……”
  指了指僧浩,又指了指宗元甲:
  “我二人陪同我們公子,往湘中一帶收帳銀,途中經過這裡才下馬歇息的……”
  聽到“帳銀”兩字,老掌櫃兩顆黃豆大的眼珠連連眨動,那張又瘦又黃的臉上,擠出一縷笑容,順著對方的口氣,道:
  “是啊,年輕人出來外面,可以添加一些閱歷、見聞,開開眼界……”
  坐茶館就是打發時間,談的話也是隨口而出……孟達問道:
  “掌櫃的,你老貴姓哪?”
  掌櫃的一哈腰,道:
  “不敢,小老兒叫‘廖七’……”
  一副親信隨從的口氣,僧浩接口道:
  “我們公子樣樣都是上選之材,就是愛好吃喝玩樂……玩起來,就把正經事丟得老遠了……”
  宗元甲看著這兩個“金戈雙衛”貼身護衛一吹一搭,他臉上帶著一縷笑意,並不開腔。
  這時店夥提了一壺茶,左手手指上夾著三只茶杯過來……老掌櫃廖七急忙一手接過……
  熟練的把空杯放到三人面前,壺嘴對準杯子,倒下三杯茶,把茶壺放到桌上……
  指了指對面那座巍峨巨宅,老掌櫃廖七向僧浩、孟達兩人道:
  “你們公子愛吃喝玩樂,那裡倒是個很好去處……”
  隨著老掌櫃廖七手指方向看去,孟達臉上一副迷惑不解之色,問道,“那裡是什麼地方?”
  詭秘的一笑,老掌櫃廖七道:
  “‘福海飯店’……”
  宗元甲接口道:
  “我們沿途上來,每天是茶館酒樓座上客,這‘福海飯店’做出的菜,不見得會比城裡的好到哪裡……再說,現在也不是吃喝的辰光……”
  嘻嘻一笑,老掌櫃廖七道:
  “公子,這家‘福海飯店’可不像縣城、鎮集那些菜館酒樓,裡面名堂多呢……”
  話到這裡,用手做了個手勢,又道:
  “要玩這玩意兒,‘福海飯店’就有!”
  現在這位“嘯天盟”盟主“赤瞵”宗元甲,看起來不像是睥睨江湖,稱雄武林的風雲人物 反而像是富家公子哥兒,紈 弟子。
  看到老掌櫃廖七做出的手勢,宗元甲馬上會意過來,笑了笑,道:
  “那家飯店裡可以賭錢?”
  廖七點點頭,道:
  “不錯,公子,那家飯店裡吃喝不必付錢……除了碰碰運氣的‘賭’外,還有很多好玩的名堂……”
  這一聽,這位“赤麟”宗元甲活像一個吃喝玩樂的“敗家子”,笑了起來 卻又帶幾分懷疑的道:
  “掌櫃的,那家‘福海飯店’吃喝不用付錢,真有這回事?!”
  瞇瞇眼一笑,老掌櫃廖七道:
  “假的不能真,真的假不了,公子,小老兒陪同您三位進‘福海飯店’一看,不就知道啦!”
  宗元甲站起身,朝桌上扔下一塊碎銀,含笑道:
  “老掌櫃,你就陪我等三人,去那家飯店見識見識!”
  哈腰一禮,掌櫃的廖七道:
  “是的,公子,小老兒這就陪您三位前去!”
  宗元甲走出茶館,朝對面這座巍峨巨宅看去,不期然中兩條劍眉微微一皺……
  這座巍峨巨宅看來有點古怪,說它是飯館酒店,怎麼看也不像 飯館酒店,哪有閉上大門做買賣的?
  廖七走在前面,轉過臉一笑,道:
  “公子,小老兒跟大門上幾個哥兒招呼一聲,不能怠慢了您三位客人,進大門後,就煩您三位自己去找好玩的去處了!”
  聽到這話,宗元甲想到“浣花塘”鎮街“順來酒店”,“蓮花手”鄒青所說的話來
  這家茶館掌櫃看來像是一番好意,其實是替這家賭場“拉客”。
  笑了笑,孟達道:
  “麻煩你了,掌櫃的!”
  廖七來到緊閉的巨宅大門前,輕輕扣了幾下門環,大門上開了一口尺來見方的“洞門”,露出一張濃眉巨目的面孔。
  廖七指了指銜尾進來的宗元甲等三人,向“洞門”裡漢子微微一點頭。
  這扇緊閉的巨宅大門,一陣“軋軋軋”聲中,張了開來……廖七向三人哈腰一禮,道:
  “您三位去裡面玩個痛快,小老兒不陪了!”
  宗元甲含笑微微一點頭……三人進來裡面,後面那扇大門又“軋軋軋”聲中關上了。
  敢情這家取名“福海飯店”的賭場,對這方圓數百里地面上,愛好“碰碰運氣”的人來說,並不算陌生的。
  雖然大門戒備森嚴,那只是防患意外的變故,如果是老馬識途的“老客人”,或是由廖七這類的“皮條客”陪同來的,依然通行無阻。
  來這賭場的“老客人”,要直到精枯血竭,就像到了佟倫投環自盡的境地,才會消失了這“老客人”的資格。
  三人走過一條有三四丈長的走廊,盡頭又有一扇閉上的門,這扇門沒有人把守,輕輕一推,就推了開來。
  進入這扇門後,雖然外面是大白天,裡面卻還是亮著輝煌的燈火……
  人聲喧嚷,汗臭,脂粉香,鶯聲燕語,雜著呼盧喝雉吆喝聲,這裡分列擺著各式各樣的賭具,牌九、單雙、骰子、押寶……只要是賭的玩意兒,都應有盡有,完全具備。
  每一項賭台形式不一,設備亦有異,但都有個主事,三名下手,另外加上幾個把台腳的漢子。
  這些“碰碰運氣”的客人中,有腦滿腸肥的大商賈,有油頭粉面的紈 弟子,公子哥兒,有衣履鮮光卻舉止粗魯的暴發戶,也有三山五嶽,橫眉豎眼的江湖朋友……
  在這些人身邊,有的依偎著一個花枝招展,形態輕佻妖冶的女子,更有些是雌雄莫辨,扭捏作態,令人噁心的“人妖”穿梭其間……不錯,這家“福海飯店”除了“賭”外,更有“窯子”的調調兒。
  樓上還有特闢的房間,這裡幽雅清靜。有指定的人手招待 那是專供一般豪賭又不善喧囂的特殊客人所用的,當然,樓上也有更奢侈,更舒服的“消魂”享受……但到“福海飯店”樓上的客人,身份又不一樣了。

runonetime 2008-05-29 03:23 AM

第08章 砸爛賭場

  孟達看得傻了眼……僧浩的脖子也直了起來!
  兩人在尚未投入“嘯天盟”時,也算是江湖上一等一的人物,見聞閱歷夠,但眼前這等場面,那是“閨女上花轎”第一遭。
  “赤麟”宗元甲進來這裡後,才知道這是一家極具規模的大賭窟……不但有“賭”也有“色”,就像一鍋烈火上沸騰的油,人掉進裡面,不但皮肉炸脆,連所有骨頭也炸酥了。
  宗元甲視線緩緩遊轉,似乎在尋找他‘碰碰運氣’的目標,嘴角一抿,微微一笑,已找到了 一處“押單雙”的賭台。
  宗元甲移步過去,僧浩、孟達兩人,銜尾跟在後面……宗元甲落坐在一張“押單雙”賭台邊的空座上,兩人就侍立後面左右。
  坐下後,宗元甲並不馬上下注,表情冷肅,凝神貫注搖寶主事的手法 武家有“聽音辨位”的這一門功夫 他現在用上了。
  搖寶主事執“寶盒”的姿勢,掌指的按壓,運力的輕重,方向的移轉,上下的翻動,這一切都包涵在“寶盒”中骰子滾轉的聲音……
  從骰子滾轉的聲音中,宗元甲才決定了下注的目標,取出一張銀票,壓了下去。
  主事莊家拉開嗓門吆喝:
  “開啦!”
  把“寶盒”蓋子揭了開來,又是聲吆喝:
  “一、三、六,十點,雙賠!”
  抿嘴微微一笑,把台面上銀票和贏來的銀子,移到自己這邊。
  圍在“押單雙”台面四周的客人,起先並未注意到,後來發現這位年輕客人,手氣旺,每押必中,也就跟著他下……宗元甲押“單”,大伙兒跟著押“單”,宗元甲押“雙”,也來個女口法炮製。
  宗元甲面前的金元寶、銀錁子、銀錠、銀票,已漸漸堆高起來。
  站在後面左右兩邊的僧浩、孟達兩人,臉上也起了不同的表情 僧浩似乎已意會到這是怎麼回事,臉上帶著笑意,像在欣賞一樁有趣的事。
  孟達一雙眼珠發直,嘴巴張得大大的,一副百思不解之狀 盟主恁的手氣這麼旺,每押必中。
  主事莊家“喊點”,原本是粗雄,悠長,又嘹亮,神氣十足,充滿著那種自信、驕傲、冷寂而又滿不在乎的音韻!
  宗元甲面前的財富漸漸堆高,這位主事莊家“喊點”的聲音,也漸漸變了……
  顫顫巍巍,抖索索,提心吊膽,沮喪疑懼,到了最後的尾音,更活像是喘不過氣來似的。
  這一來,“押單雙”賭臺上的客人,全跟著宗元甲“走”了,誰都想沾沾這位年輕客人的“福”。
  宗元甲臉色肅穆,每當主事莊家搖過“寶盒”,他就移上一堆金錠銀錁,押上“單”或“雙”。
  賭台四圍的那些客人,也就跟著上,照著宗元甲押下的“單”、“雙”把賭資押上。
  “押單雙”賭台的幾名手下,不用說,也就成了“散財童子”,忙著把莊家邊上鐵箱裡的金銀,一錠一錠的散發出去。
  十多個腰壯膀粗,七煞瘟神似的大漢,已圍上“押單雙”的賭台。
  他們一個個形色不善,雖然尚未有任何行動,卻不時以那種威脅似的眼光,狠狠地投向宗元甲。
  宗元甲連眼皮也不撩一下……“嘯天盟”盟主“赤麟”宗元甲,偶爾來個“逢場作戲”,還會把這些妖魔小丑,牛鬼蛇神放在眼裡?
  “散財童子”賠過錢後,那個主事“搖寶”的莊家,猛一挺胸,兩只蒲扇似的手掌一伸,鼻子裡“哼”了聲,緊緊捧起那只“寶盒”,向宗元甲不友善的投過一瞥,才拉開嗓門吆喝:
  “下注,開啦!”
  宗元甲看了看自己面前堆起的“財富”,十分沉靜的並沒有動靜。
  圍繞在賭台四周的賭客,也沒有動靜 都在等這位年輕客人押定“單”或“雙”後,才跟著下注。
  這種情形,是賭場“把舵”的最忌憚的事 他們不怕一人獨贏,由於贏得再多,那也是一人份而已,到底是有限的。
  怕的就是其他賭客跟進,眾人跟著這個贏家下注,如果這人真是手氣旺,或是“玩名堂”的,別說每押必中,就算有六七成把握,莊家賠起來也夠慘了……
  這是個“無底洞”,直向下面扔,賭場掌舵的即使擁有金山銀山,不需多久,也要賠個一乾二淨。
  莊家在尚未揭開“寶盒”蓋子前,客人可以下注,但看進“行家”眼裡,就有前後不同的區別……
  客人在莊家搖“寶盒”時下注,那是不折不扣,純靠客人自己的手氣。
  但有些客人,要等莊家搖“寶盒”,把“寶盒”置于台面上後才下注,像這類客人,賭場裡都會暗中加以注意。
  眼前“赤麟”宗元甲就是如此 每次都等莊家,把“寶盒”放下台面後,他才押注,這一下注,每押必中,從不落空。
  “格崩”一咬牙,莊家朝宗元甲狠狠瞪了眼,才高舉“寶盒”,拉開嗓門吆喝起來。
  “要下注的……開啦……”
  這響聲音,並未引起宗元甲的注意,遊目四頤,似乎在觀賞這家“福海飯店”,是否還欠缺了些什麼……他沒有動靜,圍著賭台的其他客人也都靜止下來。
  這位主事莊家的,嘴皮掀動,喃喃嘀咕。捧在手裡的“寶盒”開始搖動起來……
  手裡的這只“寶盒”,先是上下搖,然後左右晃,接著一陣接一陣把“寶盒”抖動 一下高,一下低,跟著“砰”的聲,四平八穩把“寶盒”放到台面上。
  主事莊家 ,開始搖“寶盒”時,宗元甲又恢復了他原有的那副神情……
  全神貫注,仔細看,靜靜聽,這一剎那問,完全注意在莊家手中那只“寶盒”上。
  莊家把“寶盒”放下台面,宗元甲似乎已獲得一個滿意的答案……毫不猶疑地把自己跟前金銀,撥出一部分移向台面上……
  他押的是“單”!
  宗元甲這一下注,很快的,爭先恐後的,其他那些客人,將自己賭注也押了上去一 當然,他們所押注的跟宗元甲不會兩樣。
  主事莊家頭額上的汗水,一顆一顆直流下來,十分費勁的吼喝道:
  “快下注……‘寶盒’要開啦……”
  其實不需要這位莊家的吆喝,這些賭客動作乾淨利落,快速得緊 台面上金銀早已都放下。
  莊家投向台面的兩顆眼珠像要吐出來,又叫了聲:
  “手離台面……開啦!”
  莊家那只粗厚的手卻是非常靈巧 食姆兩指拈著盒蓋頂端的那顆圓珠,往上就提 比眼皮眨動一下還快,他的小指點向盒沿……
  也就在這火石電光之間,宗元甲臉色一寒,星眸閃芒,猝然朝莊家遙空一指!
  只在剎那,那個主事似乎挨上了什麼,身子僵直不動……就像廟裡的一尊泥菩薩。
  莊家的那張臉看來古怪 眼珠外凸,嘴巴歪斜,額上一條條青筋浮起……
  那食姆兩指,就停留在抬起盒蓋的剎那,那只小指恰恰提提拈上“寶盒”邊沿……就要觸動“寶盒”中的骰子。
  這短暫的過程中,先是一片冷寂,但隨即爆起了驚詫的叫喊聲,和沸騰的喧囂聲!
  不錯,這個“押單雙”主事莊家的,想玩花樣,搗鬼搞名堂。
  “押單雙”的賭徒行家,全知道這個規矩,也懂得這個竅門……
  “寶盒”落到台面,誰也不能再去擺動一下,連臺面也不能晃動,為的就是求個公平無私。骰子放在滑溜溜的瓷缸裡,搖成什麼點數就是什麼點數……
  隨便一碰,輕輕一觸,任何一顆骰子的翻動,就可以使整個已成“單”、“雙”的是局起了變化,所以一等“寶盒”放下,誰也不能再去觸動,不然,就是作弊作假,在玩花樣。
  眼前這個主事莊家,就在搞鬼!
  看出名堂的賭客在短暫驚詫之後,立即憤怒起來,吼喝叫罵亂成一片!
  原來那些迷迷糊糊不明內委的客人們,馬上也清楚了是怎麼回事,也跟著起鬨,尖叫囂喝。
  活生生的證據就在眼前,那個正想做手腳的主事莊家,小手指頭還點撥盒沿邊上……
  但卻又令人百思不解的,這個莊家想搞鬼名堂,幹啥自己成了泥塑木雕,一動不動,自己出來作證呢?
  散立周圍,那些“把場子”的人,起先也被愣住了,當他們看出情況後,業已來不及做任何掩飾,或是壓制的工作……靠台面比較近的賭客,已經比他們更先揭開了這個弊端。
  那些“把場子”的大漢,不禁慌了手腳,有的往人堆裡硬擠,準備對付宗元甲……有的臉上露出一副不想笑的笑臉,向那些賭客們解釋……
  有的想搶救主事莊家,意圖湮滅證據!
  身形拔起,宗元甲站到“押單雙”的賭臺上……聲音雖然柔和,卻是懾人有力:
  “各位,你等不准挪動,哪個若是擅自移動,就別怪區區在下出手無情了!”
  宗元甲這響聲音發出,果然那些喧嘩嘈雜的聲音,暫時靜止下來。
  就在這時候,“把場子”大漢的其中兩人,同時採取了行動……
  一個掄臂一抖,三把銀晃晃飛刀,向宗元甲暴射而至……另外那個……活的救不下,不如殺人滅口……野牛似的一頭撞向仍然僵立在那裡的主事莊家。
  僧浩、孟達兩人看得清清楚楚,有人飛刀襲向盟主,但距離遠,相救已來不及。
  站在台面上的宗元甲,反應敏銳 就在三把飛刀冷電似的閃射而至的剎那,腕掌閃翻,那口兩尺六寸長的“昆吾金劍”已執握在手……
  “錚!錚!錚!”三響金鐵交擊聲中,三把飛刀朝兩個方向反彈而回……
  冷電似的“嗖!嗖”過處,那個投擲飛刀的大漢,發出一陣聽來極不舒服的怪吼,被他自己打出的兩把飛刀,拍進胸窩,“   ”跌退數步,仰天翻倒在地。
  另外那把飛刀,卻剁穿了僕向主事莊家“把場子”大漢的背心 一個踉蹌撲倒前面,這輩子再別想爬起來了。
  愣愣站在主事莊家身後的三個下手,敢情是活膩了,看到宗元甲站在台面上,就想來搶這個“便宜”……
  三人三雙手,猛施勁道,想要掀翻這張“押單雙”的寬闊臺子……
  “昆吾金劍”劍身猶如金虹流蕩,快得不能再快的剎那,三雙人手,帶起一蓬血雨,凌空飛起……
  三人想叫還沒有叫出口的短暫間,胸窩又噴出一蓬鮮血……三人聯手襲擊宗元甲,也聯手走向黃泉路。
  一聲霹靂似的暴吼聲響了起來,接著又是一陣“嘿嘿嘿”的冷笑,道:
  “居然有人來踢場子找碴,找來‘黑蠍子’刁二爺的地盤,那是‘老壽星上吊’嫌自己命長了……”
  另外一個嘶啞嗓門的聲音,跟著響起:
  “各位老主顧,老朋友,有人來這裡找碴生非,你們別跟他起鬨,不然刀劍無眼,鏢矢無情,挨上了也是白挨……是不是?”
  這些賭客目光迴轉……
  赫然發現在大廳四周,以及大門進口處,已布滿了刀劍出鞘,張弓搭矢的黑衣大漢。
  這些黑衣漢子,一個個目露兇光,殺氣騰騰 一副欲待大開殺戒的架勢。
  剛才那響焦雷似的聲音來處,已站立一個身腿魁梧,一臉凶相的中年人,他又“嘿嘿”幾聲冷笑,道:
  “各位顧客,相信你們心裡都有數,不必踩進這窩是非……眼前發生這點小小的誤會,我們自會有個解決,不會牽連到各位身上……”
  那個嗓門嘶啞的人,五短身材,削瘦臉膛,一雙蛇眼,陰陰的又道:
  “各位老主顧,今天買賣我們就做到現在為止,請各位收起自己的銀錢,儘快離開這裡。”
  眼前這種場面,當然無法繼續下去,這些賭客們,各個懷著驚疑而又惴惴不安的心情離去……就這樣,一窩子人很快走了一空。
  這間軒朗的大廳,剛才還是熱鬧非凡,這時已顯得冷清清的,卻又一片零亂。
  站在“押單雙”台面上的宗元甲,雙肩微微一晃,飄然而下。
  那個身材魁梧,一臉凶相的大漢,正待示意關上廳門,目光瞥處,卻赫然發現尚有兩個人沒有離去……這兩人似乎在談著些什麼。
  走近前,那大漢兇眼一瞪,道:
  “你們這兩個不知死活的蠢材,不滾出去,還逗留在這裡幹嗎?”
  兩人不理不睬……孟達鼻子裡重重“哼”了聲,向僧浩道:
  “‘武大郎戴紗帽,不知自己高矮’,我說僧浩,這龜孫王八在吆喝些啥啊?”
  “嗯”了聲,僧浩道:
  “聞到一股騷臭怪味,這小子嘴巴很不乾淨呢!”
  緩緩轉過身來,翻翻眼皮,孟達一副不耐煩的神情,道:
  “餵,你是誰?”
  這人頸子一直,胸膛一挺,道:
  “小子,你聽著,你家大爺‘大角龍’項雷……”
  指著走向這邊,五短身材,長了一對蛇眼的夥伴,嘿聲一笑,又道:
  “這位是‘石狐’賀飛,我二人乃是‘黑蠍子’刁炳刁爺麾下大將……小子,你又是誰?”
  “嗤”聲一笑,孟達道:
  “你不認識我?”
  怔了怔,這個“大角龍”項雷朝孟達上下打量了眼,才搖搖頭道:
  “從未見過!”
  吼了聲,孟達道:
  “入娘的,你這個大逆不孝的灰孫子,連你家祖爺也不認識啦。”
  “大角龍”項雷一聲暴吼:
  “小子,你是嫌自己命長了,待老子扯破你這張臭嘴皮,看你還敢不敢在你家爺爺身上佔便宜!”
  “呼”的聲,油缽大的拳頭,直朝孟達兜頭兜臉一記砸來。
  長了一副鐵金鋼,巨無霸的身軀,但孟達卻是靈活得緊,不架不擋,輕輕一閃,身形已挪向一邊。
  指著“石狐”賀飛,僧浩招招手道:
  “來,來,咱哥兒倆松松筋骨,親熱親熱……”
  “石狐”賀飛一聲吼叱:
  “王八小子,誰跟你是‘哥兒’?!”
  呼呼呼一連八拳,分向僧浩上中下三盤劈去。
  僧浩一聲:
  “來得好……”
  身形一錯,閃過對方,接著一個“龍翻九天”已探到“石狐”賀飛面前,左手一晃,右掌中、食中兩指如戟,“雙龍爭珠”,直向“石狐”賀飛雙眼點來。
  這個“石狐”賀飛,手上功夫還不含糊,似乎還有幾下子…….不接不架,雙肩一晃,左足向外一滑,身子已若風車似的閃出五尺。
  僧浩一個旋身,雙手一伸一探,“金龍現爪”、“探步捋陰”,一連兩招。
  賀飛一式“白鶴展翅”,身游如風,又自到了僧浩的身後。
  僧浩一聲長嘯,身子一個閃縱,拳影揮霍,狂風暴雨似的向對方襲來……
  這邊孟達和項雷照面交上手,不慌不忙,已展出三十二路“巧打擒拿”,夾著二十四路“八卦行功”。
  孟達和僧浩投入“嘯天盟”,廁身盟主“赤麟”宗元甲護衛,但兩人一身所學,卻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此刻孟達和這個“大角龍”項雷照面交上手,但見他沉如山岳,動若怒獅,進如游龍翩雲,退若猛虎出柙,一招一式,攻多守少,犀利無匹,吞吐如電。
  行家交上手,便知有沒有。
  到目前為止,這個“大角龍”項雷還不知道年輕人和那兩個中年漢子的底細、來歷,但手上幾個回合一過,不但不敢輕敵,反而心頭暗暗一寒,已知對方是個扎手勁敵。
  “大角龍”項雷,練有一手“螳螂拳”……
  扎手強敵當前,就把“螳螂拳”的招數,儘量施展開來……抓,拉,據、掛、騰,閃,擋,擲……運用八個字訣,十指如鉤,臂似風環!
  雙方經有三十餘回合,以目前來說,兩人尚未分出高下。
  但“大角龍”項雷,自己心裡很清楚……
  自己出盡功力,使盡“螳螂拳”神妙招數,仍然無法克敵制勝,顯然對方所懷之學,還在自己之上。
  三十餘回合過後,“大角龍”項雷已漸漸感覺到,對方兩臂其硬如鐵,拳腳馬步十分沉穩,簡直無懈可擊,那是少有遇到的勁敵。
  “大角龍”項雷除了“螳螂拳”外,還研練一門“螳螂爪”絕技……
  如把全身勁力,運用到十只手指頭上,堅如鐵石也得洞穿,但偏偏遇上個自稱“祖爺爺”的勁敵,竟然無法奏效……
  每當“大角龍”項雷鐵指彈出,向對方要害穴道下手時,手指尚未沾到對方身上,他自己“關尺脈”或是“曲池穴”等處,已遭對方三指用“鐵掃帚”之式掃來,或是用“金龍手”砍上。
  項雷出手“螳螂爪”製敵未成,他自己立時覺得手臂一麻,真氣一懈,原來“鐵指”已毫無勁道展出。
  邊上壁上觀的“赤麟”宗元甲,對這兩個自己貼身護衛施展之學,也不禁暗暗為之讚賞。
  “大角龍”項雷,“石狐”賀飛激戰僧浩、孟達兩個,賭場中原來那些殺氣騰騰,目中無人的“把場子”大漢,看到眼前這一幕時,不但臉上那層“殺氣”已消失得一乾二淨,一個個反都似成了“偎灶貓”。
  凝神觀戰的“赤麟”宗元甲,不經意中朝大廳回顧一匝之際,不由輕輕“哦”了一聲……
  就在那些手執兵器,一列“把場子”大漢前,已站立一個老者……
  這老者年紀看來說“老”不算老,約莫在六十左右,身材略見矮小,面容瘦削,深目隆準,豹頭虎項,手上捧了一口“九耳八環厚背紫金刀”。
  這老者露臉睹場大廳,顯然並無人引見介紹,但“赤麟”宗元甲從對方那份氣魄、神態看來,不會錯,這就是“主”了……
  依宗元甲估計,這老者應該就是以“福海飯店”作名義開設賭場,“青冥會”中高手,這家賭場把舵當家的“黑蠍子”刁炳了。
  不錯,這老者就是“黑蠍子”刁炳!
  “黑蠍子”刁炳來大廳作壁上觀,並非才始來到,而是已來了一段時間,由於宗元甲凝神觀戰,就沒有注意到刁炳身上。
  雙方打鬥的情景,已盡入“黑蠍子”刁炳的眼中……誰輸誰贏,雖然尚未完全表露出來,但看進刁炳眼中已成定局……
  冷然,而又含著懾人的聲威,“黑蠍子”刁炳向大廳打鬥場子,道:
  “項雷、賀飛,不必再丟人現眼,還不替我快快退下……”
  這話聽進正在捨命苦戰中的項雷、賀飛兩入耳裡,不但並無“不好受”的感覺,反覺“如蒙大赦”,不然就要血濺七尺,喪命對方之手了。
  兩人聽到“黑蠍子”刁炳這話,虛晃一招,閃退到邊上。
  “黑蠍子”刁炳走來場子中央,目光投向壁上觀的宗元甲,冷然一笑道:
  “不錯,‘不是猛龍不過江’,年輕朋友,你帶了貴僕二人,來刁某地盤露了一手……”
  笑了笑,宗元甲緩步行來,道:
  “好說,好說,刁朋友,那是你誇獎了……”
  雙目熠熠如電,刁炳目注問道:
  “請示下名號,年輕朋友,刁某可以有個稱呼!”
  宗元甲投向孟達一瞥……孟達吐出一陣擊鼓、鳴鑼似的聲音,道:
  “鄂中大洪山石旗峰 ‘嘯天盟’盟主‘赤麟’宗元甲!”
  不錯,真是“擊鼓鳴鑼”的聲音,這話聽進。黑蠍子”刁炳耳裡,震得耳膜“嗡嗡”直響!
  “大角龍”項雷走前一步,不想問的卻把這句話問了出來 指了指孟達問道:
  “你又是誰,朋友?”
  孟達咧嘴一笑,指著僧浩,又指向自己鼻尖道:
  “他是‘燕子飛’僧浩,我是‘鐵背熊’孟達,我們‘金戈雙衛’是盟主貼身護衛 朋友,不會感到太意外吧?!”
  人個名,樹個影……“嘯天盟”盟主“赤麟”宗元甲,會來這裡踹場子找碴,使“黑蠍子”刁炳感到十分意外,但江湖上混混的,把自己名號,看得比自己老命還重。
  既然找來“福海飯店”,自己就是把命賭上,好歹總得有個交待。
  嘿嘿一笑,刁炳道:
  “久聞尊駕劍法睥睨江湖,稱雄天下武林,宗元甲,長話短說,刁某手中這把‘九耳八環厚背紫金刀’陪你走上幾招,如何?”
  點頭一笑,宗元甲道:
  “倒也乾脆,刁朋友,你開設的這賭場,你我除了手中見個高下之外,不妨也來一賭!你是否有此雅興?”
  聽來出奇,也感到有點意外,“黑蠍子”刁炳不由問道:
  “賭些什麼?如何賭法?”
  宗元甲道:
  “就在你我刀劍上見個輸贏,宗某技不如人,若敗在你‘黑蠍子’刁炳之手,天下武林從此不再有‘嘯天盟’這三個字……”
  臉色一怔,孟達兩眼直愣愣朝他盟主看來;僧浩卻是微微一笑。
  刁炳接口問道:
  “你贏了又如何,宗元甲?”
  微微一笑,宗元甲道:
  “若宗某技藝勝你一籌,刁朋友,你就收起這家賭場,不再作此殺人不見血,噬人不吐骨的勾當。”
  嘿嘿嘿笑了起來,刁炳道:
  “天下武林赫赫有名的‘嘯天盟’門派,與我這個賭場‘爛攤子’作賭注,宗元甲,你未免太不划算了!”
  宗元甲道:
  “划算不划算在我,答不答應是你 ”
  微微一頓,又道:
  “不過,宗某來這裡目的,就是為了這件事,在江湖道義上以此作為賭注,刁朋友,即使你不答應,宗某人沒有一個交待,也不會‘空手’離去!”
  “嘿嘿嘿!”又縱聲笑了起來,“黑蠍子”刁炳道:
  “好一個‘江湖道義’,宗元甲,區區刁炳捨命陪君子就是。”
  話到此一晃身,走中鋒,邁大步,“厚背紫金刀”揚空一閃,“流星飛墜”,直向宗元甲眉心點來。
  宗元甲“冷虹寶劍”出鞘,這一照面,已看出這“黑蠍子”刁炳施展的是“羅漢刀”刀法,身手不俗……
  一聲薄叱:
  “來得好……”
  略一仰面,退左腳,進右腳,右手劍光一揚,“海鷗掠波”,反向“黑蠍子”刁炳左肋刺了過去。
  這個“黑蠍子”刁炳果然絕非沽名釣譽之流,手上硬有兩把刷子……衣袖拂處,身形一晃,一式“月掛林梢”,向宗元甲肩膀橫劈過去。
  宗元甲倏然一個退步,身子一縮,“臥虎擋門”,避過了這一刀。
  刁炳喝聲:
  “好快身法……”
  跟著又踏進一步,“肩挑夕陽”,進招遞上,又向宗元甲胸間砍到。
  不慌不忙,長嘯一聲,宗元甲一立劍身,“回山環水”,讓過一刀,“冷虹寶劍”交於左手,順勢向後平掃,直向刁炳右頸削下。
  刁炳急急向下一煞腰背,“當”的金鐵交擊聲中,“厚背紫金刀”和“冷虹寶劍”迎個正著,濺出一溜火星,一雙刀劍硬招架上,響出一片龍吟之聲。
  兩人心中一驚,急忙各自跳開……
  宗元甲一看手中“冷虹寶劍”,依然似一汪秋水,分毫無損。
  “黑蠍子”刁炳一看手中“厚背紫金刀”,近刀尖處,已崩了麥粒一般大小的裂口。
  武家交手,兵刃損折,正是大忌 刁炳一聲怒吼,躍身一縱,疾若飛鳥,又向宗元甲撲了過來。
  宗元甲一閃身,一套“摩雲須彌劍”劍法施展出來……
  “斜掠拍翼”、“獨釣寒江”、“步步生蓮” 一招緊似一招,向刁炳遞來。
  刁炳一聲沉喝:
  “來得好!”
  “厚背紫金刀”過處,刀芒似電,風雨不透。
  瞬眼之間,已走了二十餘回合……兩人刀劍,化作一團銀光冷電,宗元甲趁虛透隙,劍光一繞,一式石火掠芒,“嗖”的向刁炳當胸點進。
  此番“黑蠍子”刁炳與“嘯天盟”盟主宗元甲照面交上手,他不敢有一絲一毫的疏忽,怠慢 對方步法迅疾,劍招詭秘,見中盤一招遞來,急忙吸胸凹腹,身形霍的向左一層……
  “厚背紫金刀”招走“力貫長虹”,迎向對方攻來的一式,向劍脊橫戳而下。
  如果刁炳這一記撞個正著,任何人手中兵刃,也都會給崩飛脫手。
  壁上觀的孟達,兩眼發直,暗叫一聲“不好”。
  這位“嘯天盟”盟主“赤麟”宗元甲,卻是不慌不忙一一沉腕,“翔雲滑啄”,劍尖一垂,劍身一劃,易上為下,反向刁炳手腕截斬過來。
  這一式,連消帶打,乃是精湛劍術的行家“赤麟”宗元甲的精萃絕技,攻敵所必救。
  咧嘴一笑,孟達向旁邊僧浩道:
  “僧浩,盟主這一手真行……”
  轉臉投過一瞥,僧浩抿抿嘴唇道:
  “不行還成麼?”
  刁炳大吃一驚,霍地向下一挫腰,“怪蟒翻身”,竄出五六步,跟著單臂一掄,“厚背紫金刀”勢挾勁風,招走“立地狂 ”,直向對方斜肩帶背砍了下來。
  宗元甲塌身轉腰,“鳳凰展翅”,一標身,貼地如流,待“紫金刀”鋒口如電一般掠了過去後……連人帶劍,“玉女投梭”,直刺刁炳軟肋。
  “黑蠍子”刁炳急忙扭身回刀……刀背砸上對方劍脊,“當”聲交擊聲中,把“冷虹寶劍”架住。
  “福海飯店”賭場中的“大角龍”項雷,“石狐”賀飛,以及那些“把場子”的漢子,各個屏息凝氣,朝刀劍打鬥中的刁炳、宗元甲看來……
  這些人,生怕他們把舵當家的落敗,若是這一“敗”,刁炳就得收起賭場這個“爛攤子”,這些牛鬼蛇神,妖魔小丑的“窩”也就沒有了。
  兩人蝴蝶穿花似的鬥到四十餘回合……
  驀地裡人影一分,寒光一閃,跟著一聲冷叱:
  “朋友,撤手!”
  銜尾又是“當”的一響……那把“厚背紫金刀”,飛出兩丈外,墜落地上。
  “黑蠍子”刁炳赤手空拳向後一縱……立即吐氣開聲道:
  “宗盟主,且慢!”
  就這石火電光之間的演變下……
  “赤麟”宗元甲手執“冷虹寶劍”,嘴角噙著一縷笑意,目注刁炳。
  “黑蠍子”刁炳抱拳施禮,心悅誠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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