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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荒淫霸主a
聲名極隆的十大劍俠失蹤了!忽然間都成了一個絕色美女的奴才。他們爭獻師門絕技以悅美人。美人卻目含期待,等著該來的人…… 列國時期,楚國有個楚靈王,專好細腰,築章華之宮,先美人腰細者藏之。名曰細腰宮。宮中美人為取悅楚王,減食忍餓。韓非子嘆道:“楚靈王好細腰,而國中多餓人。” 楚靈王的章華台,古人詩有道: 高台出半雲, 望望高不及, 草木無參差, 山河同一色。 其實,這章華台要和武林黑道霸主水麒麟建在紅雪山頂的霸王塔相比,那就太不堪比較了。楚靈台那章華台不過是盤數層旋上而已。而霸王塔卻築在紅雪頂峰的一片寬大懸岩上,盤二十二層,高約六十丈,屹立在山巔之上。遠看它象寶塔,近看才知以塔之形,藏樓宮之妙。每層俱為不同樣式的明廊曲榭,朱欄華棟,重宮復室,極盡華麗。 水霸主的妹子,峨眉派掌門人一清師太有一次登上塔頂,近看四面山坡,是佔地數百畝的霸主宮,房舍之多,猶如一個小鎮;遠看群山,竟如一片平陽! 這天早上,霸主醒了。 他在床上一動,伺候在門外的水達,便連忙趨近床前,輕聲道;“爺,你醒了?” 水麒麟在帳內哼了一聲,算是回答。 “爺,孩兒這就伺候你起床麼?”水達在霸主面前自稱孩兒,其實他是三十多歲的人了。十六年前,水家滿門遭屠時,他正在仇家臥底。他是水霸主的義子,是霸主宮的總管。 帳內沒有聲音。隔了一會兒,水麒麟才問:“京城那邊有什麼消息?” “回爺的話:昨晚正好到了一封密件。孩兒開拆之後,已送了一份給娘娘。密報說,陶仲文為邀帝寵,將南陽方士樑高輔推薦給了世宗皇帝。依孩兒之見,梁高輔的清心派可能不久就會成為神道教南陽分壇。” 水霸主在帳內冷哼一聲道:“這倒不足為慮。梁高輔除了配製春藥,功夫也高不到哪裡去。但此事可與神珠有關麼?” “密報上沒有講神珠的事。最近還是沒有一點眉目。但密報上對梁高輔倒是打聽得很細。梁高輔用四十九位童女第一次天癸之物,煉製成春藥,據說服用之後,一次可禦十女,百戰不疲。” “哈哈哈哈!”水霸主在帳內大笑。“世宗皇帝倒是得其所哉了!” 帳內傳來一個嬌懶的聲音道:“爺那麼厲害.也是用了這種春藥麼?” “老夫怎麼會用這等污穢之物!達兒,講。”水達在帳外垂頭、垂手,連眼皮也垂下去了,他道:“回爺的話。世宗皇帝一試之下,果然有效。世宗一喜,立即封梁高輔為通妙散人,留在宮中專為他練製春藥。” “好一個‘通妙散人’!”水麒麟又在帳內大笑起來。“幾時老夫遇到梁妖道,非要好好取笑他一通。這老狗通妙在如此下作之處,他如隨受了這封號,在武林中還有臉見人麼?” “爺。這妖道自甘下流,早就為黑白兩道所不齒了。” 水麒麟還在感嘆:“妙!真是妙不可言!都說當今皇上修仙誤國,其實他心中是明白的。他要在世一日,便享足一日人間春色!為一己之樂,天下可不在他心中。陶仲文一共有多少封賜了?” “六個。” “他的神道教一共又有多少個分堂分壇?” “神道教在全國共有十二個分堂,七十二個分壇。” “哎!一個正一教道士,混到如此地步,也該知足了。他偏偏還忘不了武林這塊肥肉。 傳命下去,讓京師的坐探加緊打探。” “是。爺,密報還說,一月之內,玄極門的梁建成與陶仲文密謀了二次。只是談些什麼,一點也探不出來。爺,是不是啟用——” “好了。這事就說到這裡。其它還有什麼?” 水達明白霸主因為身邊躺了女人,不讓他提及具體機密,便換了一個話題道:“爺,合肥桑家和六安飛刀門謝家在半月前火拚了一場。合肥桑家丟了十一條命。原因是謝家的大少爺謝楠柱失蹤一個多月了,懷疑是桑家黑做了。桑家吃了虧後,派他家的大公子桑卓甫送來了對漢玉獅子,估價七千金之數。” “叫孟恆看著料理吧。” “爺,這事也真怪。武林中六聲最隆的十大青年劍客,除了這個桑卓甫,其餘九個都失蹤了。也沒有探報。孩兒估計,這個桑卓甫,說不定也有人在打他主意了。所以,他昨天離開霸主宮後,孩兒派了人遠遠跟著。孩兒怕二爺懷疑是霸主宮所為,又會找上門來查對。” “這事可與霸主宮沒有牽連。她要來就來吧。”這個“二爺”指的是峨嵋派的一清師太,是霸主的親妹妹,也是白道領袖。 “是。這事會不會是陶仲文做的? ” “不會吧?他搞這等小動作幹啥?什麼十大青年劍客?給你提鞋也不夠格!” “爺說得太有理了。爺,玄極門的貢品一年不如一年了。去年的貢品,這時還不見送來。爺看要不要人去催催?” “不必。”水麒麟在床內坐起身於。“欲擒故縱,看看再說。” “是。爺要起床了麼?” 水麒麟坐在床上打了一個呵欠道:“今天這台樂子是誰在安排?” “是黃河蛟在安排。” “將今天這台樂子安排在十八層。老夫明日閉關,今天就不下塔了。” “是,孩兒這就服侍爺起床。”。 “你去吧。苦妃在這裡。乖乖,你還不起床麼?”他後一句話,是對躺在床上的女子說的。 “爺,”那女子道:“奴妃全身無力。求爺恩準總管代替奴妃侍候爺。” “你又怎麼了?” “奴妃只怕也染上眾妃子害怕的那種怪疾了。” 苦妃說過之後,室內好一陣沒有聲音。這種怪疾在宮中流行十多年了。承寵霸主的女子總是數月後就失去食慾,然後就全身無力,不治而終。所以,霸主宮的女子換得很勤。 水麒麟道:“達兒,你一會兒找太醫為苦妃看病。” “是。”水達說,輕輕拍了拍手。隨著掌聲,寢門無聲打開,魚貫走進來四位十六歲的絕色美女:第一位手托玉盤,置一碗參場,漱口用的;第二位托一只金盤,放著梳頭用具;第三位端著銀分,盛的是洗臉水;第四位捧著一只大木盤,疊著乾淨衣袍。 水達一面為水麒麟梳洗,一面道:“爺準備閉關多久?” “一個月。”水麒麟嘆了一口氣道:“這日子過的真無聊。倒是閉關,還能逼逼老夫。” “爺如感到在宮中無聊,何不去江湖走走?” “走走?老夫一出霸主宮,無論怎麼隱密,總有人立即飛鴿傳書上峨眉,不幾日,她就找上來了。‘哥,妹子陪你散散心如何?’”水麒麟學著峨眉派掌門人一請師太的語氣說,怒氣也跟著來了。“陪老夫散心?說得好聽!如非老夫只有這一個妹子,早將她一掌斃了!” 水達笑道:“爺,我們不作大惡,二爺就發作不出來。往次不是這樣麼?爺看著二爺哭笑不得,滿有趣哩!” “厭了!這一套,老夫早就厭了。”他大聲說。“當今天下,只有玉鳳門言央,魔殺門天君上人,京師的陶道土,還配老夫作作惡,除此而外,誰又配老夫作他的惡?” 水達嘆氣道;“爺有這麼高的功夫,找不到對手消遣,也真寂寞。”他替水麒麟穿上靴子道:“孩兒這就送爺上塔麼?” 水麒麟起身往外走去。“薇兒現在何處?” “潛龍兄弟放回來的信鴿說,小姐在黃山。” “玩夠了。傳她回來。” 水麒麟登上霸王塔第十八層,黃河蛟已經伺候在樓口了。他瞌頭道:“奴才叩見霸主。” 水麒麟走到樓臺北面的一張大逍遙靠椅上坐下來,道:“老夫明日閉關,看你今天為老夫找點什麼樂子。” 黃河蛟道:“為叫爺高興,奴才為爺找來了一對舞妓。” “舞妓?霸主宮中什麼舞妓沒有?狗才,別掃興了!” “爺,這對舞妓可與宮中的其他舞妓不同。這舞妓是一男一女。女的美得無法形容,男的卻醜得無法形容。” “你這狗才!你不知老夫是雙目不入醜俗?” “爺,這男子醜是醜,卻不俗,包管爺一看見他就想笑。” “這天下有什麼東西能使老夫一見就笑?” “爺。那是一個侏儒。” “侏儒有什麼稀奇?” “這是一個侏儒中的侏儒。” “此話怎講?” “爺,一般侏儒,總還有三尺左右高矮吧?這個侏儒,卻只有一尺多一點,狀若嬰童。” “該不會就是一個嬰童所扮吧7” “奴才怎敢欺騙爺?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侏儒。是一個貨真價實的侏儒中的侏儒,更奇的是,他還騎一匹侏儒馬。” “侏儒馬?” “爺,那是一匹只有二尺高三尺長的小種馬。爺,這小侏儒騎小種馬,卻偏使一根又長又沉的大槍,長達八尺!” 水麒麟坐起身子道:“嘿!這倒有點趣了!你這狗才。給老夫住嘴!有趣的事讓你說完了,老夫一會兒還能有什麼樂子?” “是。奴才可不可以先宣棘妃來伺候爺?” “宣上來吧。將滑窗打開。”他的話音一落,只聽一片嬌脆如黃鶯初啼的聲音答道: “是。”在這樓臺上侍候的十二名絕色美女眨眼間就將左右、正面的滑窗盡數推開,推進了四角的抱牆內藏起來。頓時,樓臺內響起了強勁的山風響聲。 水麒麟深吸一口氣,來了精神。他走到窗前,望著霸王塔周圍那猶如一片草坪的紅杉林,眼光又移向遠處。遠處,群山渺小,煙雲浩浩。他望著那一片淒清的山河景色,不禁自語道:“這是色……淒涼而壯烈,多象老夫的前半生……” 十六年前,他正值青年時,他父親和紅發山莊六十二口人,一夜之間被 女陰魔約人殺盡。其後,他亡命江湖,受盡追殺,被千面人魔以靈猿毒掌打下太行山深洞中,卻巧服了龍脈靈乳,獲得了絕世內力。後來地玩弄手段,等正邪雙方在五台山大戰中高手盡死後,他忽出奇兵,搶走了霸主之位。 五台山大戰十六年後的水麒麟,已是四十多歲了。但他依舊與當年一般,毫不見老。良久,他轉過身來。宣上來一直站在他身後不敢驚動他的棘妃急忙跪下道:“奴妃叩見霸主!” 水麒麟扶起棘妃笑道:“棘妃棘妃,如此弱不禁風,哪有一點棘味?” 棘妃怒道:“霸主喜歡這宮中的美女都象病西施一般柔憐。奴妃好不容易才敖成這個樣子,才得霸主幾度顧眷?霸主莫非又怪奴妃沒有本色了麼?” 水麒麟挽住棘妃的腰,走向逍遙靠椅,說道:“棘味猶存,棘味猶存。” 逍遙靠椅上墊著一張大如鬥室的極品虎皮,靠前的桌幾上擺滿了早膳。 水麒麟道:“將舞妓宣上來。” 黃河蛟立即輕輕拍了拍掌。掌聲一落,台口出現了一個身材高挑的美女。這美女大約在十八歲左右,面若凝脂,目如秋水,鼻樑懸秀,唇如櫻桃,只是她身披綠色披風,一時看不出身材。 姑娘對著水麒麟斂衽為禮道:“奴家露沾衣,見過霸主,頌霸主萬歲萬歲萬萬歲!”。 說罷,這露沾衣身子一抖。從披風內落下一人一馬,卻正是那侏儒人與侏儒馬。 水麒麟一見,頓時睜大了雙目。挺直了身子,將手中的十全大補羹也放下了。 只見侏儒人牽著馬韁,在馬頭上輕輕一拍道:“馬兒跪下,見了霸主,怎能如此無禮?” 馬兒聞聲,果然屈下前蹄。侏儒人與侏儒馬同時跪下道:“奴才巨靈神叩見霸主!霸主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侏儒一開口說話,卻是聲若洪鐘,震得臺上的幔垂唰唰直抖。 水麒麟越發好奇,道:“你叫巨靈神?” 侏儒道:“正是。奴才叫巨靈神。奴才進了霸主的宮是奴才,在西域卻是響噹噹的巨靈神,連七尺大漢見了老夫也要下跪地。” 水麒麟細看這侏儒人,高不過一尺五寸,重不過三十斤。腿長不過六寸,臂長也不過六寸,加之身材很胖,頭部極大,實在是醜極了。偏生他那極醜身子,又配了一個極醜的面孔:雙目小如米豆,鼻孔大如山洞,嘴闊似血盆,銀牙似山峰。這一切奇醜倒還罷了,偏生頜下長著一襲美髯! 水麒麟望著望著,嘻嘻笑了二聲,接著便哈哈大笑起來。 侏儒卻一動不動,一笑也不笑,呆望著水麒麟,顯得異常沉穩。直到水麒麟笑過了,侏儒人才嘻嘻笑了二聲,接著便哈哈大笑起來。這嘻聲和笑聲,與水麒麟的聲音竟然一模一樣! 水麒麟驚異道:“你——你的聲技竟有如此之高?” 侏儒人止住笑聲道:“奴才能模仿百蟲百鳥百獸之聲,能模仿千人之聲。”說罷,模仿剛才露沾衣的聲調道:“奴才露沾衣,見過霸主,頌霸主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邊模仿還一邊斂衽為禮,小眼一垂,竟然風情萬千,真是唯妙維肖,宛若露沾衣本人重說一遍。 水麒麟大笑道:“有趣有趣!” 侏儒人道:“霸主,有趣的還早哩!”說罷,身子一彈,忽然落在露沾衣的頭頂髮髻上,穩穩站定。露沾衣含笑不動,那頭髮也不動,侏儒人站在上面,宛似一個輕功大師站在樹梢上一般。 水麒麟嘆道:“想不到你還是一位武林高手!連天山派的飄雪輕功也會。你與天山派有什麼淵源?” “奴才與天山派沒有淵源,不過是和天山魔女打的架多了,也就將她的身法看會了。” 說罷,對著水麒麟一揮道:“奴才父女先為霸主表演一套明珠舞,不知霸主可有興致?” 水麒麟大驚:“你二人是父女?” 露沾衣笑道:“啟稟霸主,我二人正是父女。” “你這個小侏儒,怎麼可能有這等高姚絕美的女兒?” 小侏儒道:“我這女兒的媽媽高挑絕美,我這女兒象她媽,落得如此絕美。” 水麒麟嘆道:“原來如此!真是造物不凡!” 侏儒人喝道:“奏樂!”喝聲一落,下面樓臺下便傳來一陣樂音。隨著樂聲,露沾在雙臂一振,披風便向後飛出,落在窗台上,頓時露出披風遮掩的絕美身材。好一個露沾衣,只在下身穿了一條黑色的緊身褻褲,乳上套了只緊乳罩,其它地方竟是一絲不掛,露出雪白的膚肭,在黑色絲綢的乳罩和短褲映照下,更如白玉般透明。 水麒麟頓時目瞪口呆。 忽然,水麒麟的雙目眨巴幾下,回過神來,仔細端看露沾衣的舞蹈。 只見露沾衣腰如靈蜂,臂如魚在水中,婀娜起舞,人如靈蛇,侏儒人的身子卻時而屈成團,猶如肉球,時而張臂猶若大鳥,只在露沾衣的手臂、手掌、頭、肩和身周配合起舞。 不時,一曲舞罷。水麒麟拍案叫絕,道:“巨靈神,你且在一旁暫息。露姑娘,你到老夫身邊來。” 露泊衣走近逍遙靠椅,正欲在水麒麟身邊坐下,水麒麟卻牽住她的手一拉,露沾衣便跌坐在他的懷裡。 水麒麟撫著她的肩頭道:“你這一身裝束不是中土打扮?” “這是天山西邊的西人裝束,可悅霸主法眼?” “老夫很喜歡。”水麒麟將露沾衣扶直,雙手箍住露沾衣的細腰,喜笑顏開地道:“老夫好了十數年細腰,可從來沒有見過真正的細腰。只有姑娘的細腰,才是真正的細腰,竟不滿老夫這雙手一箍,並且細而不弱。” 頓了一頓又道:“姑娘衣不著體,可耐春寒?” 露沾衣雙眉緊皺道:“奴家不耐春寒,但也無法可想。” 水麒麟道:“將滑窗關上。” 侍女們將滑窗悄沒無聲地關上了。 露潔衣道:“小女子叩謝霸主!” 露沾衣話音剛落,只聽樓臺下面,一個聲音吟道: 人晨風開露井桃, 霸王塔上日輪高, 西域歌舞新承寵, 台外春寒賜錦袍。 隨著詩吟聲,從下面樓臺走上來一個雍容華貴的美婦人,看去不過二十多歲。這美婦人一上台來,滿台之人,除了水麒麟一人,盡皆跪地拜迎:“參見娘娘!” 水麒麟一聽吟詩聲,早已推開了露沾衣,喊道:“夫人來得正好!快過來與老夫一起觀看小侏儒。” 許小薇,當年的小丫,如今霸主宮正宮娘娘,走到棘妃讓出來的地方坐下道:“露姑娘,你過來。” 露沾衣走過去,跪在許小薇面前。許小薇道:“你過來一些。” 露沾衣移過去,許小薇用手掌箍住她的細腰嘆道:“真是天下第一細腰。難怪霸主也心搖旌動了。一般女子,為束細腰,如纏小腳一般折騰,節食如貧,尚不能細如姑娘這般,更不如姑娘這般細而不弱,富于彈性。”說罷,鬆開手掌,道:“你先退下。霸主,我聽說梁高輔忽然鑽到了京華,該不會與神珠有什麼關係吧?” “夫人,老夫明日要閉關一月。今日咱們不談俗事,好好開開心如何?” 許小薇嘆了一口氣道:“好吧。” “夫人,這個小侏儒,卻叫巨靈神,還是一位武林高手。我想不妨將司馬兄弟傳來,與這巨靈神過過招,會有點看頭。” “好吧。”許小薇淡淡一笑。 水麒麟道:“帶司馬兄弟。” “是!”黃河蛟領命而去。 水麒麟道:“露姑娘,快求娘娘饒命。” 露沾衣此時已將綠色披風重新披上,走到許小薇面前跪下道:“奴婢從未得罪過娘娘,不知娘娘何以要製奴牌的血囊穴?” 許小薇笑道:“製了你的血囊穴,你又能如何?”她箍其腰時,已悄悄運力製了她的血囊穴。 “娘娘要奴婢死,可是怕奴婢爭寵於霸主?” “放肆!”許小薇喝道。 露沾衣毫無懼色,站起身子道:“霸主,奴婢父女進宮為霸主獻舞,以悅霸主和娘娘一樂,不想竟開罪娘娘。大約奴婢命當如此。奴婢等死罷了!”說罷,閉上雙目,滿臉幽怨之色。 水麒麟笑道:“露姑娘,娘娘和你開玩笑的。老夫又怎忍讓你這天下第一美細腰無端死去?” 露沾衣睜開美目道:“啟稟霸主,奴婢不敢自稱天下第一美細腰。” “莫非天下還有腰細人美甚於露姑娘的麼?” “有。”露沾衣目露神往之色。“奴婢數月前在武林中結義了一位姐姐,年方二十,無論容顏姿色,甚至武功,都比奴婢高出何止百倍!” “哦,你是說夢魔女麼?”水麒麟失望道:“美則美矣,卻是落得下賤。” “夢魔女麼?只配給我這姐姐提鞋。” “那她是誰?老夫怎麼從未聽說過?” “她叫燕嵐嵐。” “燕嵐嵐?” “對。飛燕的燕,山崗晨風如嵐之氣的嵐。哎,真是不帶半點人間香火氣。” “那豈非是仙子一流了?” “正是。她一出武林,人們就稱她為翠薇仙子。” “她在哪裡?”水麒麟急巴巴地問。“她在哪裡?” 許小薇站起身子,笑嘻嘻地道:“賤人高厲害!三言兩語,竟將霸主弄得心猿意馬。” 說罷,右手抬起一點,只聽一聲呼嘯,一道陰寒指力,隔著二丈空間,如閃電一般射向露沾衣。 露沾衣身于一晃,撲向水麒麟懷中,大叫道:“霸主救命!” 水麒麟抱著露沾衣道:“夫人莫開玩笑了,司馬兄弟來了。露姑娘,你站到老夫身邊去。夫人,快來坐下!” 許小薇沉靜地走回逍遙靠椅坐下道:“霸主,這露泊衣的身法,乃是絕世百數十年的崑崙山四殺神的飄殺身法。我的指力如此迅急,卻連她的衣角也未沾到。你不懷疑這姑娘是有為而來的嗎?” “有為而來也好,無為而來也好,司馬兄弟來了,夫人,容後再議。” 這時,黃河蛟帶著司馬靈台、司馬遷武二兄弟走上樓來。 司馬靈台道:“參見霸主!”司馬遷武卻昂頭閉目,不言不語六年前,五台山下大戰決戰之日,玉鳳門高手盡皆戰死,八大門派中的元老也不死即傷,靈猿真人和 女陰魔也復死去。水麒麟後發製人,竟然當上了武林霸主。當日司馬兄弟被圍,自知不能脫身,便使假降之計,以求活命。哪知水麒麟不管真降假降,一聲令下.便將司馬兄弟關了起來,待得他一切就緒後,方才慢慢折磨司馬兄弟,卻不殺死。 水麒麟笑道:“靈台兄,這些年可沒擱下練功吧?” 司馬靈台嘆了一口氣道:“只可惜在下無論如何苦練,也不是霸主的對手。” “能有自知之明,很好。這位小侏儒,是威鎮西域的巨靈神,不知靈台兄可願與他較量一下身手?” 司馬靈台尚未回答,司馬遷武大喝道:“水麒麟,你想找我兄弟的樂子?” 水麒麟笑道:“老夫白養你兄弟十六年。找你點樂子也是天公地道。” 司馬靈台道:“兄弟不必多言。讓為兄活動一下手腳也好。”說罷,轉身對著小侏儒道:“閣下請。” 小侏儒站在六尺之外道:“請。” 二人對面站著,一動不動那情景甚為可笑。司馬靈台是八尺漢子,小侏儒卻身高不到二尺,僅及司馬靈台的大腿。但小侏儒紋絲不動。一雙如豆的眼中忽然射出狂熱之光。 司馬靈台慢慢抬起雙掌。 小侏儒道:“閣下錯了,閣下該用腿的。”說著,他自己才慢慢抬起手掌。 司馬靈台雙掌一錯,右腳陡然踢出,接著便是連環六腿。誰都知道他會用腿的。只因這小侏德身高不足二尺,如不用劈空掌力,豈不是要彎著腰去與他相打? 小佇儒腿長不過六寸,但身形卻象行雲流水一般靈活自如。司馬靈台這六腿全是用腳尖、腳掌、腳側以勾、鏟、掃、踹去對村小侏儒,小侏儒邁著一種可笑的碎步,卻輕而易舉地避讓過去。只看得水麒麟哈哈大笑。 司馬靈台卻也並非等閒。十六年前,他在武林中便已是一等一的高手了。如今被囚禁了十六年,十六年不近女色,卻正好專事修練,早已是絕頂高手,只是礙著身在虎口,不便顯露。如今見水麒麟如此開心,不禁怒火中燒,漸漸將那藏私武功的必要忘記了,不禁腳下越踢越快,好幾腳險些要踢中小侏儒。小侏儒情急,雙掌拍出一套奇妙掌法,竟然風聲勁急,掌力渾厚。一時間,一高一矮兩個人影打成一團。 三四十個回合一過,小侏儒先天不足,頓現危機,全靠目標小巧,身步法奇特,才能應付。有一招司馬靈台踢得太猛太快.後招又罩及三方,逼得小侏儒從他從腿間鑽過,才化險為夷。小侏儒卻也機靈,一個轉身,雙掌在司馬靈台的臀部拍了一下,引得樓臺上的人盡皆捧腹大笑。 司馬靈台大怒,身形一變,展開地趟拳功夫。拳打腳踢,肩撞額頂,小侏儒頓時危機大現。司馬靈台一招貼地纏絲腿攻出,逼得小侏儒躍縱躲閃,司馬靈台卻身腰一旋,施出雙手纏絲手,一把抓住了小侏儒的雙腳。司馬靈台正待用力將小侏儒撕作二半,以報擊臀之辱,忽然腰間三處穴道一麻,全身力道盡失。小侏儒感覺到他力道已失,雙腳一掙,脫出司馬靈台之手躍落在六尺之外。 司馬靈台望著水麒麟道:“公平比武,霸主何獨助他?” 水麒麟笑道:“老夫好不容易多了一個玩物,豈容你一撕兩半?好了,你的穴道解了。 下去吧。” 小侏儒卻聲若洪鐘地道:“霸主,我還想再向司馬靈台領教幾招!”說著,從小種馬的馬鞍上取下一根尺多長的鐵筒,一抖,彈出一節,連抖七下,鐵筒中彈出七節鐵筒,一筒扣一筒,一筒比一筒小,最前面一筒已是尖如芒刺。八節鐵筒,幾近一丈長。 司馬遷武大喝:“哥哥退下!讓我對付他!” 司馬靈台喝道:“休得妄動!”他又對水麒麟道:“霸主如果助他,在下束手就製好了。” 水麒麟道:“巨靈神先天不足。如今長桿在手,你可不是對手了。” 小侏儒卻道:“蛟堂主,請將你的長劍藉與他一用。” 黃河蛟望瞭望水麒麟,見他點了點頭,但將長劍拔出,扔給司馬靈台。司馬靈台接過劍,隨手挽了一個劍花道:“侏儒請。” 小侏儒手中長桿一抖,尖刺幻起萬千桿影,頓時將司馬靈台的上身及頭部罩住。司馬靈台長劍一格,便格開了長桿,左手食指一點,打出一道竣厲的指風。小侏儒身子一晃,躲閃開去,那指風便打在樓板上,竟將上等紅杉木板打得木屑紛飛。 這時,小侏儒站在水麒麟正面二丈處,司馬靈台的位置在二人之間,小侏儒大怒,聲如巨雷似喝道:“司馬靈台,你竟連九轉玄陰指也用上了!你想動真格的?” “正是如此!閣下不妨拿出真本事來,與在下拼個你死我活。” “好!”小侏儒長桿一挺,使了長槍招數,直刺司馬靈台腰腹大穴。司馬靈台身於一側,準備搶偏門,劍斬小侏儒。哪知小侏儒一桿刺出,明明已刺了一個空,卻反而身子一彈,往前直射,那長桿便隨著小侏儒閃電般的身形照直往水麒麟刺了過去。 水麒麟坐在逍遙靠椅上,距離小侏儒太近。加之又在想著什麼好事,一臉色迷迷的神情,霸主娘娘一臉肅殺,想著如何弄死露沾衣。直到尖刺已刺近水麒麟。二人才有了反應。 水麒麟身子一側,右手往外一揮,那長刺便從他的肩外側皮肉處挑過,挑出一溜血槽。 水麒麟是何等武功?右手一揮之後,接著便是左手拍出一股掌力,便將撲向他的小侏儒打了回去,撞在樓臺朱欄上,落下樓板時,口中鮮血狂噴。這還是因為要活口,只使了一二成力道。 幾乎是同時,只見一片綠影滿天罩來。水麒麟明白是那露沾衣同時發難了,左掌拍向小侏儒時,右掌一回,又是一掌拍向綠影,那綠影頓時便向上飛起,撞在一丈多高的樓頂上,然後落下來,重重跌在樓板上,也是口中狂噴鮮血。 這時,只聞樓臺一片撲通撲通之聲響起,卻是林妃和十二侍女及黃河蛟,中了露沾衣從披風夾層中打出來的迷藥,昏倒在地上。水麒麟夫婦功力太高,藥迷不公,司馬兄弟旁觀者清,早已閉氣,樓臺上只他四人未中迷藥。 許小薇望著水麒麟的傷口道:“這尖刺上有巨毒,血是黑的。你快運氣逼住了它。” 水麒麟道:“這腹蛇巨毒好兇,快喚水達拿解藥來。” 水達上樓一看,便知有了刺客。他平日與水麒麟寸步不離.一應物件皆是他帶的。今晨為安排幾件大事,才在樓下耽誤了。這時急忙取出解藥給水麒麟服了,又替他弄淨毒血,包裹好了。 水麒麟道:“先將黃河蛟弄醒了。” 水達走過去,袍袖在黃河蛟臉上一拂,便解了他中的迷藥。黃河蛟醒來,先是一怔,立即明白發生了什麼事,連忙跪在地上,爬了幾步,聲淚俱下道:“奴才罪該萬死!奴才罪該萬死!” 水麒麟喝道:“先將原委講清楚!” “奴才為了替爺找點樂子,真是費盡了千辛萬苦,奴才在太原街頭見這女子與小侏儒沿街賣藝,便為爺弄了回來。弄回來以前,奴才也曾試過他們的武功,是崑崙山北支一派的武功。奴才想,這崑崙派北支與總舵不和,向來臣服霸主宮,大約不全有什麼差錯,就帶回來了。奴才不察,罪該萬死。” 水麒麟沉吟道:“想來你也不敢與刺客串通。看在你從老夫一出山便跟隨老夫的份上,你將左臂自己砍了吧。” 黃河蛟道:“奴才遵命!奴才謝過霸主不殺之恩。”他從司馬靈台手中拿回長劍,右手一回,便要斬下左臂。 水麒麟喝道:“住手!” 黃河蛟凝劍不斬,回頭望著水麒麟,復又跪下。 在麒麟道:“司馬靈台,你笑什麼?” “在下笑霸主能容黃河蛟一命,為何反倒不容黃河蛟一臂?’“此言有理。”水麒麟道:“狗才,暫且留下你的手臂。” 黃河蛟叩下頭去,卻忽然一劍斬下了自己的左臂。他向司馬靈台喝道:“你這狗才!老子為爺辦事不力,萬死不贖其罪。要你多什麼嘴?爺,請恕奴才自己斷臂之罪。奴才蒙爺不殺之恩,已知足矣。” 水麒麟嘆道:“斷了也就算了。水達,為他將血止住了。” 水達過去,點了黃河蛟斷臂處的幾處穴道,止住流血,取出金創藥,為他包紮好傷口。。 水麒麟道:“將司馬靈台的雙目挖了。哎。司馬靈台,你實在不該亂笑的。” 司馬靈台笑道:“霸主要在下的眸子?那有何難!”說罷,屈回手一插,毅然挖下雙目,扔在地上。雙目挖掉之後,疼得身子不住顫抖,卻咬住牙,硬是不叫一聲。司馬遷武走上前去,點了司馬靈台幾處穴道,為他止血,同時伸掌抵在他的背心大穴,度入真力,助他止痛。 水麒麟道:“念在刺客發難時,你二人一動未動。雖說此舉僅為識時務之舉,卻也很討老夫喜歡。水達,你送藥過去。” 然後,水麒麟才轉過頭來,望著倒在窗前,受傷極重的小侏儒道:“狗才,誰叫你來刺殺老夫的?從實招來!” 小侏儒喘氣道:“可惜……可惜那一刺偏了。” 露沾衣躺在地上,受傷顯然比小侏儒還重,她雙目流淚道:“老叔,你為何打亂計劃蠻干?” “老奴實在不忍讓小姐冒失身之辱……老奴以為那一刺能得手的。” “能得手?武林人行刺水麒麟,什麼方法沒用過?誰得手了?露沾衣即使失身……能夠接近他,得手的機會還會小得可憐。老叔,你壞了大事……”說著,咬斷舌頭,“哇”他一聲,便已自殺身死。 小侏儒大叫道:“小姐!”隨著喊聲,哇地又噴出一口鮮血。 |
第02章 荒淫霸主b
水麒麟抬起右手,對著小侏儒的丹田吐了一股掌力,不輕不重,剛好將小侏儒的丹田其力拍散過半,使他無力自震經脈自殺,然後,他對水達道:“將續命金丹餵他。再將他的上下門牙打掉,防他自殺。” 小侏儒正待嚼舌自殺,卻已被水達一把捏住下頜,那牙齒便咬不下去。水達手一放,輕輕一拳,便將小侏儒的牙齒打掉大半。小侏儒一聲慘叫,昏死過去。 水達從身上摸了續命金丹,餵進小侏儒口中,又在小侏儒身上和幾處穴道點震片刻,小侏儒又醒了過來。 小侏儒一醒過來就大罵道:“畜生!”由於沒有牙齒,吐字不清,卻還聽得明白。 水達道:“快說!是誰指使你來謀殺霸主的?如若不說,小爺叫你求生不成,求死不得。分筋錯骨,萬蟻搜魂,可不是你這小侏儒受得了的!” 小侏儒雙目盡赤,滿臉鮮血,只是大罵;“畜生!” 水達回頭望了水麒麟一眼,見他點頭後,便去小侏儒身上捏了幾下,頓時,小偉儒便慘叫起來。 小侏儒滿嘴牙齒大半被打脫,此刻想要咬牙忍受分筋錯骨的酷刑,卻是無牙可咬。一時,只痛得他頭大汗,連聲慘叫。 那匹侏儒馬,在露沾衣抖動披風打出迷藥時,卻未迷倒,大約是先服了解藥之類,此刻見小侏儒如此慘叫,嘶鳴幾聲,跑過去挨在小侏儒身上依擦,其狀意充滿同情。 司馬遷武不忍目睹,閉上雙目。司馬靈台沒有雙目,卻是聽得明白,二兄弟卻都一聲不吭。 許小薇走上前去,解了小侏儒的分筋錯骨酷刑,從身上摸出一顆藥丸,餵進小侏儒口中。她見小侏儒喘氣不及,緩不過神來,又蹲下身子,扶起小侏儒,伸掌抵在他背心命門穴上,度進真力,小侏儒才慢慢回過氣來. 許小薇道:“招了吧,萬蟻搜魂更不是你能忍受的。你若不說,我就算想幫你,只怕也幫不上。” “好,夫人,我對你說。說了之後,求夫人一掌斃了在下,在下好隨小姐一起西去。” “好,我答應你。” “露沾衣不是我的女兒。” “我知道。這一點,誰都明白的。” “武林中,此時想殺水麒麟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這點我也知道。” 小侏儒雙目空洞,道:“人們只是奇怪:號稱武林白道領袖的一清師太,為何不管管她的哥哥?” 許小薇嘆了一口氣道:“她管了。但她什麼證據也沒有。她如沒管,只怕武林中想殺水麒麟的,不是八十,而是八百了。” 小侏儒點點頭道:“天君上人潔身自好,也不管武林中的血殺。” 許小薇雙目中一下子湧上了淚水;“他……是霸主的義兄,他太重感情。他是有苦說不出。” 水麒麟在逍遙靠椅上縮起身子,道:“夫人,你這又是何苦?礙著義兄和妹子,老夫已經收斂得太多了。除了多買幾個女子玩玩,哪裡還象什麼武林霸主?” 小侏儒默默望著許小薇,過了一會才又說:“十年前,我是當朝相府嚴嵩府上的小丑。 我在那裡,雖說不愁吃穿,但每次酒宴,想不出新醜戲逗樂,就要挨一頓皮鞭。後來,有一天,有一位俠士到相府替人送一件東西,正遇我被脫光了衣服在庭前挨打,那俠土動了側隱之心,當天晚上就潛進相府把我救走了。他帶我去了他家。他拿我當人看,從不要我逗樂,還教我武功,還拿了他自己也捨不得吃的靈藥給我服食,助我增長內力……只是要我在這醜惡的人世上……有點力氣保護自己。” 小侏儒雙目中流下了淚水,隔了一會兒才又說:“三個月前,我家主人失蹤了。一個月後,家人找到了他,他卻已經又聾又啞,不但失去了武功,而且成了癡呆。但他口中卻反覆說著三個字:好霸主!好霸主!” 水麒麟大叫:“老夫半年未出霸主宮一步!,小侏儒,老夫能將什麼人弄成癡呆了?” 小侏儒一怔,望著許小薇。 許小薇道:“這是真的。” 小侏儒想了想,冷笑道:“他不出宮?他要作惡,何必出宮?他有那麼多手下,誰不可以助他作惡?” “這倒也是。”許小薇道:“只是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家主人是誰?我也可以幫你查查。” 小侏儒詫道:“你幫我查?為什麼?你看見這侏儒馬也通人性,你動了惻隱之心?但江湖上誰人不說,如是有人得罪了霸主娘娘,那將死得更慘。你幫我查?你是想誘供,然後再去將我主人全家殺絕。” 許小薇道:“小侏儒,你怎可如此輕聽江湖傳言?你不說.其實你早說了。你主人是開封府飛天鏢局總鏢頭殿雲躍。三年來,他一直在江湖中找他義兄董陽歌,一直在查探武昌龍門鏢局三年前被燒殺殆盡那件血案,大約是查到什麼人頭上了,被人弄成了癡呆樣子,霸主宮的武林密報來自全國各地,武林中的大事小事,都要匯集。殿雲躍變成白痴的事,河北山西稍有來頭的武林人,哪個不知?” 小侏儒目瞪口呆。良久,才一聲大吼,叫道:“我好恨!” 許小薇慢慢走回逍遙靠椅坐下道:“小侏儒,這件事不是霸主宮幹的,許小薇如有半句謊言,天打五雷轟!” 小侏儒聽得許小薇如此詛咒,不由得信了道。“這……莫非真的找錯了仇家?” 水麒麟道:“黃河蚊,將司馬兄弟帶下去關好了。達兒,你命人來將小侏儒帶下去養傷,一切從優款待,然後,你去準備兩匹好馬,隨我南下。” 等人們都下樓以後,樓臺上只剩下十三個昏迷不醒的女人(棘妃和十二侍女),許小薇才問:“霸主,你南下作甚?” “這事好蹊蹺,我得出去查查。” “達兒一行前去行了,你又何必去?” “不行。老夫預感這事後面有一個大陰謀。事情扯上了董陽歌,便與神珠有關,我得親出江湖,查個明白。” “這不是你外出的理由吧?” “夫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哼!要我點明麼?” “哎!” 水麒麟嘆道:“三十好幾的人了,還那麼無端吃醋。你以為我又去找什麼細腰麼?” “正是!翠薇仙子燕嵐嵐!比露沾衣更美十倍!這世上最大的色狼不垂涎欲滴才是怪事!” 水麒麟裝著恍然大悟的神情道:“哦!多謝夫人提醒。如非夫人提醒,老夫還差點忘了此事!” 許小薇袖袍一拂,道:“楚王I楚莊工!楚靈工!”意思是罵水麒麟好色無道,猶如楚王。她一邊罵著,一邊自顧下樓而去。 水麒麟高聲笑著。連聲答應:“正是!正是!正是!”待得許小薇腳聲去遠,他才止住笑,望著地上的十三個昏迷的女子道:“你們多睡一會兒也好。”然後,打開密門,登上塔頂。上面四層,是水麒麟閉關和藏寶之處。 半個時辰後,水麒麟裝束停當,走下樓來。一襲便服裡面,是一身行走江湖穿的特裝,十數個口袋中裝著行走江湖要用的一應物件,除了銀子 他出門是不用帶銀子的。 他走下霸王塔,水達已經備好了兩匹馬等在那裡。二人登上馬鞍,打馬出宮。 從霸主宮內,傳出許小薇的罵聲:“楚王!楚靈王!”罵聲很響:“水麒麟你這狗才! 色狼!” 水麒麟哈哈大笑:“在天下武林的一片朝拜頌揚聲中,有一個罵聲,那是何等悅耳動聽!哈哈哈哈!” 隨著笑聲,水麒麟揚長出宮而去。 在金沙江中游,玉龍山左近,有一個河谷,名叫虎跳峽。沿虎跳峽逆流而上,有一片懸崖峭壁。魔殺天宮就在這連猿猴也無法攀登的懸崖峭壁的半山腰。它離山頂有六十丈,下臨金沙江,離江面一百丈。路人從對岸的大路上看過去,只見半山腰有一個洞穴。這小洞穴毫不起眼,不知者根本不會相信它是武林聖地,是武林人崇拜的魔殺天宮。如若這洞門關上,那就只見一片懸崖,再也看不到什麼洞穴了。 如說河邊這條路是大路,未免牽強了一點。這條大路,連在中原名震四方的武林大家秦古渝走來也要小心,唯恐一失足跌下金沙江,那就比落下千丈懸崖更可怕了。他不會水功,眼望那流速似箭、眨眼二丈的奔騰江水,他也不免微感頭暈。 正行間,只聽前面山上有人用生硬的漢話大叫:“什麼人?” 桑古渝與他的隨從一起站住。他明白又是彞人擋道了。好在一路遇得多了,有了打交道的經驗,連忙向山上拱手為禮道:“在下桑古渝,到虎跳峽求見天君上人。從此地路過,還求土司高抬貴手,給予放行。這裡有一點小意思,留給各位買點酒喝。” 山上傳來一陣彞語的交談聲。過後,那個生硬的漢話聲音又 響起了:“你們既是天君上人的客人,我們不敢難為你們。我們不要銀子。你們走好。過了虎跳峽,不遠就是魔殺天宮了。” 桑古渝一行人到達魔殺天宮時,只見江邊山腰處,一棵碩大無朋的黃桶樹下,一個七八丈方圓的平台上,已經盤膝坐著人。一個是六安飛刀門的掌門人謝長吉,兩家不久前還打過一仗。一位是天台派武林世家的二當家司馬勇。一位是名震武林的暗器大師千手殺向慶章。 桑古渝一到就已明白,這三人來到魔殺天宮,實在是和自己的來意一樣。 桑古渝向後打個手勢,示意從人退到遠處。他向望著自己點頭的向慶章道:“向兄也來了?”他的聲音很低。 向慶章低聲回答:“我捉摸你也該到了。我來這裡的路上,聽說令郎從霸主宮一出來就失蹤了?” “正是如此。如今武林中最著盛名的十位少俠都失蹤了,桑某人可沒有能耐幹這麼大的事。”他後一句是說給六安飛刀門人聽的。 謝長吉頭也不回輕聲道:“桑兄,魔殺天宮面前可不是我二人清理恩怨的地方。” 向慶章道:“都別言語。還有兩個時辰,上人就要出關了。” 桑古渝在向慶章身邊坐下,傳音人密道:“附近都有哪些人?” 向慶章道:“玄極門總管梁仲琪,五行門二當家黃保堯,杭州太安堡主克素,應天首富沈甲六。” “那麼失蹤的十大少俠中,只有武當派和華山派還未來人了?” 二人正說話間,只見從下游的河谷中飄飄而來一個鬚眉皆白的老道人和一個中年蘭袍人,正是武當派的雲陽子和華山派的掌門人冉公法到了。 這二人一到,坐在地上的四個人盡皆站起,默默無言地拱手為禮,卻是敬意十足。冉公法明白魔殺天宮前不宜高聲喧嚷,也是默默還禮。只有雲陽子輕聲道:“各位來此多久了?” 千手殺道:“最早的十二天,桑兄最近,纔來半個時辰。” 雲陽子一到,隱身在附近的四人也現身出來與雲陽子相見。眾人小聲寒喧,然後,齊齊面向魔殺天宮坐下,靜候天君上人出關。 正午時分,環繞在魔殺天宮外的雲霧慢慢散開了。自從十六年前五台山正邪大戰之後,天君上人就成了當今天下最為矚目的武林高人之一。其武功威望尚在黑道霸主水麒麟和白道領袖一請師太之上。水麒麟以霸主自居,對武林人要求太多。一清師太門規太嚴,為人又太正派,矜持得令人敬畏。只有天君上人,對武林人既無所求,樂於幫助,又平易近人。加之武功也在二奇之上,武林人對他敬若神明。因而對這偏遠山地的魔殺天宮,也比對紅雪山的霸主宮和金頂的神尼庵更敬三分。 一陣軋響聲後,魔殺天宮的大門開了。有人從天宮門口扔了一條長繩,繩頭綁著一顆鐵鉤,這鐵鉤又大又重,少說也有七八斤重,一扔過來,就端正掛在這面平台上的黃桷樹大丫枝上,準頭奇好。這平台上的十人,無一不是武林中一等一的大高手。眾人見天宮門口有人扔出這七八斤重的鐵鉤達四五十丈遠,無不大為吃驚,以為這人必是天君上人本人無疑了。 鐵鉤掛好,只見一條黑影從長繩上滑了過來,落在平台上,卻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這年輕人身材高大,臉上堆滿憨厚的笑容。 “晚輩古長啟。”年輕人作禮道,“奉命前來知會各位前輩。家師已經出關,各位前輩再候片刻。” 玄極門的總管梁仲琪道:“剛才這鐵鉤可是小哥所扔?” “正是晚輩。前輩為何有此一問?” “小哥好功夫!能將軟索鐵鉤一扔五十丈,河谷中風又這般大,準頭竟然奇好,這天下可不多見!我還幾乎以為是天君上人所扔哩!” “前輩過獎了。晚輩悟性不足,家師怕晚輩不能精於劍道,所以多傳了一手暗器功夫。” 這時,從魔殺天宮又滑下一個少年人來。這少年大約十六歲左右,長得英俊秀雅,他一手抓著滑索,一手提著一個大竹籃。雲陽子一看,就看出他的長相極象十六年前的司馬靈台,那眉宇間似乎連司馬靈台那種詭異與玩世不恭的神情都維妙維肖。 雲陽子道:“小俠可是姓梅?” 那少年立即反問道:“晚輩極少行走江湖,前輩怎知晚輩姓梅?” 雲陽子笑道;“幾年前我聽你師父講過你。你師父怎麼還不下來?” 正說著,眾人感到眼前一花,平台上已多了一個身穿道袍的和尚。正是天君上人到了。 “阿彌陀佛!無量佛!” 天君上人合十道:“道長與各位遠道而來,真是稀客!”這天君上人在四川一住十六年,口音已經有了川味。 眾人連忙施禮,相互寒喧。天君上人道:“各位遠來,本當請各位進宮小住,但先師魔殺天君的規矩,做弟子的可不敢違背。各位就請在這平台上席地而坐吧。牧兒,敬酒。” 天君上人的弟子早已將酒食擺在平台上,眾人打圍坐下。各乾三碗後,玄極門的總管梁仲琪從袖中取出一張禮單,雙手捧與天君上人道:“家主本當親來拜見上人,但家主有一個極大的難言之隱,不便親來。特命小人送來十二種天下各色名酒各十罐。馬夫就在一里外的一個山谷中等候,請上人笑納。” 天君上人笑道:“多謝你家主人,這酒我收下了。” 一時,眾人紛紛送上禮單,竟清一色的全是天下各色名酒。只因為他們知道天君上人除酒而外,其它禮品一概不受。只有武當、華山、五行三家空手而來,一樣禮品未帶。 應天首富沈甲六欠了欠身子道:“老朽知道有人要向上人獻酒,上人一年半載內不少酒喝。所以,老朽的馬隊要從明年起才開始向上人送酒來。每年二百四十壇名酒,一送十年。” 天君上人笑道:“沈大俠想醉死貧僧麼?” 沈甲六道:“不瞞上人,老朽實在與各位一樣,是有求而來。” “貧僧明白。以沈大俠為例,每年送貧僧二百四十壇美酒,不遠萬里,送來這虎跳峽,怕不耗資七八萬麼?一送十年,不就是七八十萬銀子?沈大俠富甲六省,前年長江發大水,你賑災才用三萬銀子。為何卻捨得送貧僧七八十萬?只怕所托之事太大,貧僧力不能及。” 沈甲六聞言,搖手不迭道:“上人有所不知,先祖沈萬三昔年捐資為太祖修應天城,卻遭妒惹禍,所以遺訓後人,縱要行善,也不能張揚。前年的大水.老朽實捐四十萬。” “那是貧僧錯怪沈大俠了,訪問沈大俠有何事相托?” 沈甲六垂淚道:“老朽的獨生子沈存言,失蹤已經四個月了。老朽遍托親朋鏢行,找遍天下,卻是蹤影不見。不得已,只好求到上人名下,還望上人萬勿推辭。” 桑古渝道:“小兒桑卓甫,去霸主宮辦事,出得霸主宮才三日,便於半月前失蹤了。” 六安飛刀門謝長吉道:‘小兒謝楠柱,於兩個月前失蹤,內人懷疑是合肥桑家黑做了,糾人對尋仇,看來是錯怪桑大俠了。” “小兒向鳳台是三個月前失蹤的。” “小兒向仲龍,以一身暗器功夫名列十大少俠之中。也於二月半前失蹤了。” “我家公子梁中舒,也是兩個半月前失蹤的。” 雲陽子道:“老道的徒兒石泡鱗,比他們四個師兄的悟性都高。老道本擬讓他日後執掌武當派的!不想也失蹤三個月了。” 華山派掌門人冉公法道:“先師冷月塘辭世以後,由在下執掌華山派。但華山派的真傳武功,卻全在師弟冷堯雲身上,冷師弟已失蹤三個半月了。” 天台派的司馬勇道:“我那姪兒司馬一關,一支長劍在江湖號稱一夫當關。出道江湖六年中,他很做了一些好事,也很結了些仇家。只怕不在人世了。” 五門行二當家黃保堯道;“五行門關掌門的大公子關山肅,失蹤四個多月了。” 天君上人聽罷眾人陳述,想了想道:”你們十家之中,據我所知,合肥桑大俠,六天謝大俠,杭州克堡主,皆是霸主宮臣屬。向大俠,沈大俠以及玄極門,也是霸主宮散臣。你們為何不去求水麒麟?” 眾人一聽,盡皆沉默。過了片刻,沈甲六才淒聲道:“上人有這一問,原在情理之中。 只是老朽實在不便多說什麼,還盼上人能體諒老朽的苦衷。老朽行年六十房五,四十歲上才得這一根獨苗,上人如不援手,老朽只好跳這虎峽了。” 天君上人默默端起酒碗,一口飲於,又沉吟起來。 桑古渝道:“來這裡的人,都是家人或弟子失蹤,來求天君上人出山代為尋找。想來不會有人為討好霸主宮將此地的事情密傳過去。在下說了吧!上人二十多年前,謝長吉趁在下不在家,忽然發難,殺傷了桑家十多口入。我不想將事情鬧大,事後令小兒送了一對漢玉獅子去霸主宮。豈知小兒從霸主宮出來,連他也失蹤了。上人明鑑,桑家又怎敢再往霸主宮去尋找?” 謝長吉道:“桑兄受損這事,回到中原,在下一定還桑兄一個公道。上人,霸主的屬下家中失蹤幾位小兒郎,霸主是不會管的。即使派些堂主之類的人出來,除了要金子,也不會真管事情。上人如若不為我等作主,我等雖然不敢在這裡跳金沙江,卻是真無它路可走的了。” 雲陽子道:“上人,失蹤這十人,皆是當今江湖上呼聲最高的十位後起之秀,不論正邪,在武功上恰好代表十個門派。老道怕這中間有大陰謀,非上人出面無法查清。一清師太正在閉關,她縱然出面,也沒上人這般方便。請上人萬勿推辭。” 天君上人道:“既然道長所托,貧僧就找來看看吧。沈大俠,你那十年老酒不要送了。 每逢嚴冬,不妨在應天城多向窮人布施幾件棉衣。不知尊意以為如何?” “是。”沈甲六眉開眼笑。“老朽一定照辦。” 天君上人道:“各位既然無處可尋,才找到這裡,大約也沒有什麼線索可以提供給貧僧的了?” 眾人互相望望,沉默無言。 天君上人道:“那麼,咱們再幹一碗酒,這就分手吧。貧僧將宮中安排一下,隨後就出山尋找。” 天君上人所找的第一處是山西霸主宮。 他猜疑是水麒麟為了想探明當今武學上的新招術,將這十位青年俠士挾持了。 他站在霸主宮不遠的一個山頭上,眼看著象一座小城鎮一般的霸主宮,以及建在山上高可及雲的霸王塔,心中感嘆水麒麟確是奇才,能全憑一己之力與白道二分武林天下達十六年之久。他那魔殺天宮下面,一條金脈不知有多長,自己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出霸主塔一類的花樣。他不禁苦笑了一下。 他朝霸主宮走去。許小薇早已有聞報,帶了二十多人從官道的大道上迎了上來。許小薇斂衽為禮道:“果然是大哥來了。弟媳許小薇,見過大哥。” 天君上人合十還禮道:“夫人請勿多禮。霸主可在宮中?” “霸主出宮已經二十天了。大哥從江湖中行來,沒聽到一點消息?” “沒有。貧僧從虎跳峽中直接來的,沿途也未停留。夫人,霸主不在宮中.貧僧要問的事情,只有請夫人給貧僧一個答覆了。” “大哥要問什麼事?可否先入宮再說?” “霸主不在宮中,貧僧就不進去了。最近武林中失蹤了十位青年俠士,貧僧受人所托,代為尋找。夫人如有所知,請給貧僧一些指點。” “大哥請入宮中,由弟媳先敬大哥一杯水酒,再慢慢敘談如何?” “這個——貧僧原該隨遇而安。不過,貧僧實在不能久留。夫人如有所聞,何不直言相告?” 許小薇嘆了一口氣道:“大哥可相信弟媳說的話麼?” “夫人何出此言?” “大哥剛才說從虎跳峽直抵紅雪山莊,沿途也未停留。大哥心中,只怕就認為是霸主宮將這十位少俠密囚了吧?” “夫人既已將話挑明,貧僧也就不掩飾了。還請夫人相告實情。” “好叫大哥知道,霸主宮與此事實在沒有半點牽扯。霸主離宮進入江湖,實在有一半原因也是要查此事。” 天君上人聽後沉吟半晌道:“霸主此刻在什麼地方?” 許小薇沉默了一下道:“六天前的飛鴿傳書說霸主在湖南。這以後還沒有新消息。” 天君上人合十施禮道:“貧僧冒昧想在宮前打坐片刻,還望夫人恩允。” 許小薇道:“黃河蛟,傳命宮中所有人等都到窗外來。大哥要施地聽之術找人。” “夫人深明大義,貧僧謝過了。”說罷,天君上人跌坐地上,垂下眼皮。 霸主宮中三百餘人盡數出宮,男女老幼盡皆默不作聲。這等事情,也只有七人方能辦到。這霸主宮在武林中何等尊崇?出去一個堂主,皆能叱吒江湖。如今卻盡數出宮,讓他一人施展地聽術查人。這是霸主宮立宮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情。可見霸主宮娘娘對天君上人是何等敬重。 良久,良久,天君上人睜眼道:“請問夫人,西北角的地牢中總共關了六人,其中有二人似乎是司馬兄弟。其餘四人不知是誰,能否見告?” “請大哥儘管傳音詢問。” “如此冒犯了。”天君上人口唇微動,施展隔地透物傳音神功,向地牢中的人問了片刻,站起身來,合十道:“霸主旨與這失蹤的十少沒有干係,貧僧也就放心了一半。夫人恩允方便之處,貧僧再次謝過。這就告辭。” 天君上人施功之時,許小薇一直在旁邊目不轉睛地望著他,此刻見他就要離去,不禁激動道:“十六年前.五台山一別之後,從未見過大哥一面。大哥既然來了,為何不盤恆一二日敘敘舊?這就要走麼?” 天君上人眼望著許小薇,似乎想說什麼,但終於沒有說,只是默默地又施一禮,身子一晃,不見了。 數日後,天君上人來到京城。 這天晚上,他到陶仲文的府第去查探。他從圍牆進府,從樹梢掠過,直落在恭誠伯府大廳的屋頂之上。他在那裡打坐了大約半個時辰,將府中聽了個夠,直到查不出什麼,才準備離去。 “上人請留步。”從下面大廳中忽然傳來一個聲音。這聲音是用傳音入密功夫說的,說話人顯然不想驚動別人。 天君上人猶豫了一下,也以傳音入密答道:“恭誠伯有何指教?” “上人要辦的事情辦完了?” “辦完了。恭城伯一直在大廳中,卻未對貧僧橫加阻礙,貧僧就此謝過了。” “上人並非宵小之輩,想來要辦的定是正事。陶某人又何必礙阻?江湖中極難見到上入一面。老朽生平佩服的人太少,一隻手掌拔來拔去,還剩下二三根手指頭找不到人來撥。上人既然來了,何不下來,容老道敬上人一杯?” 天君上人在屋頂答道:“夜闌人靜,實在不便打攪。恭城伯看得起貧僧,貧僧倒有事想問,不知恭誠伯可賞賜教? ” “恭敬不如從命。上人請問。” “江湖傳言,說恭城伯的神道教在中原遍設分堂分壇,欲與霸主宮一爭武林,不知是真是假?” 陶仲文在下面大廳中沉默了片刻.嘆了一口氣道:“上人好叫老道失望!” “此話怎講?” “水麒麟稱霸武林十六年,做盡壞事。神道教剛有一點替天行道的打算,上人便為水麒麟出面問上門來,武林傳言上人一生行善,原來卻是行小善、容大惡?” 天君上人忙道:“恭城伯差矣!貧僧十六年來連霸主宮一口水都未喝過。近幾年來,為好些事與霸主宮多有衝突。哎,這些事貧僧也分說不清,不說也罷。貧僧誤在十六年前與水麒麟結義為兄弟。那時他落魄江湖,備受追殺,全沒想到他心機深遠。會有今日。貧僧剛才那一問,其實是怕日後殺戮再開,武林中不知又要死多少人。此事不說也罷。不過,貧僧還有一件小事要問。” “上人心中的苦衷,天下人都知道,老道其實也不能責備上人。老道敬重上人,上人有事儘管請問。” “武林中失蹤了十位少俠。不知陶真人可知此事?” “哦,上人夜半至府,原來是為這事。此事與神道教絕無半點牽涉,老道可指天為誓,不知上人信與不信?” 天君上人沉默半晌才道:“既然如此,那就告辭了。” 第二天上午,他來到玄極門。 天君上人走向府丁道:“阿彌陀佛!貧僧想見梁掌門。” 守門的七八個府丁齊聲轟笑。其中一人道:“又來一個天君上人!如今這不僧不道不俗之人的打扮可真吃香!” 天君上人聽他話中有話,便問那人道:“莫非如貧僧這般裝束的人還很多麼?” “不多。今年來府上打秋風的天君上人只有四位。如若真的很多,只怕天君上人也活不下去了。” 天君上人嘆了一口氣,站在梁府的石階下面,也不再理守門的眾府丁,照直向府內喊道:“魔殺門天君上人欲見梁掌門!” 他說話時,聲音如常,猶如向台階上的府丁說話一般。一個府丁笑道:“第一個天君上人騙走了黃金一千兩,第二個就再也騙不到我家掌門人——” 這府丁話未說完,只見府內如飛奔出梁建成來。梁建成一邊飛奔,一邊大叫:“上人在哪裡?快請!”他一看見天君上人站在階下立即大怒,啪啪數掌,便將守門的府丁拍飛,打得這些人盡皆口吐鮮血。然後,他才走下台階,對著天君上人一揖到地: “門人無知,怠慢了上人,還望上人千萬恕罪。” 天看上人淡淡一笑道:“這也難怪他們。他們想必被假天君上人騙苦了,很受了梁掌門一些責罰吧?” 梁建成立起身來,尷尬地笑道:“正是如此。上人,請。” “或許貧僧也是假的吧?” 梁建成又是一揖道:“能將遠在後堂的建成震得頭暈眼花,眩暈欲倒,便是假的,也配受建成三揖相迎。上人,請。” 二人入內,分賓主坐下,家人獻上茶後,梁建成道:“敞府總管梁仲琪,擬程到虎跳峽求見上人。不知見到上人沒有?” “見到了。多謝你送來一百二十壇美酒。不過,你如能將那九名青年俠士放出來,豈不更好?” 梁建成一愕,隨即苦笑:“上人原來是猜疑在下弄鬼。” “正是。你將九人囚了。卻假稱令郎也失蹤了。” “上人如此肯定!有何證據?” “你家後堂的地牢裡,囚著三個內功極高的武林人,其餘幾名,卻不知被你弄到哪裡藏起來了。” 梁建成大驚:“上人,在下後院哪有什麼地牢?” “貧僧昨夜三更時分到府中查探了半個時辰,聽得那地牢中有三人的呼吸聲。哎。你們這些武林大豪,動不動就將不順眼的人因於私牢,真和官府一般霸道。” 梁建成驚愕半晌,道:“上人是專為這三人而來的麼?” “貧僧是為那九名青年俠士而來。” “地牢中的三人與那十人無關。” “那這三人是誰?” “上人請相信在下,這三人絕不是失蹤的青年俠土。” “若要貧僧相信,梁掌門何不把那三人帶出來看看?” 梁建成情急道;“在下可以發誓!那三人絕不是——” 天君上人打斷了他的話:“梁掌門不必發誓,貧僧只想看看那三個人。” 梁建成離坐一揖道:“上人請勿追究此事。’” “貧僧務必要見這三人一面。”天君上人離座還禮道:“實對梁掌門說了吧。昨夜貧僧以隔地遞物傳音功夫與那三人交談,那三人要貧僧前去相見。” 梁建成對左右說:“你們先退下。”眾人退下後,他說:“好吧。上人要看,在下也不好說個不字。這三人可對上人說明身分了麼?” “他們沒說。但貧僧也能猜到。” 梁建成忽然改用傳音人密功夫說:“這三人是董陽哥等人。” “果然是他們。”天君上人知道梁建成怕人聽到,所以才近在咫尺,也用傳音功夫說話。 “迄今為止,武林中還沒有人知道這事。如若傳了出去,剎時間又是血雨腥風,上人慈悲為本––” “貧僧明白。貧僧絕不會對別人談起。”天君上人道:“聽說這三人在洞庭湖一帶失蹤,武林至今還有人在那一帶尋找。這三人卻怎會囚在此處?” “南劍范玉平從梅山九煞中截得這三人後,立即將三人悄悄轉來此處。怕的就是因這三人引起武林血殺。上人,今日如非你問起,在下是死也不會吐一個字的。” “這三人所押的神珠失鏢之後,如今又是十大青年俠士失蹤,這二者之間只怕還真有些關係。請梁掌門帶貧僧見這三人一面。” 梁建成望著天君上人,注視了片刻,明白自己無法拒絕:“上人請。”他只有這句話可說了。他得罪不起這個天君上人。 梁建成帶著天君上人進了書房。再從一道側門進去,進入一間密室,揭起牆上一幅長軸畫卷,在地角上一按,一道鐵門軋軋分開,現出一道窄窄的夾牆。二人走進夾牆,走了大約六七丈遠,梁建成再在一處機關上按捏一陣,一塊鐵板翻起,現出一條向下斜行的地道。 梁建成道:“上人請看著在下的落腳處下步。以免誤踩機關。” 天君上人道:“多謝關照。” 如此向地底深處走了二十丈左右,纔來到一間囚室外面。隔著鐵柵,看得見裡面有三個人各自蜷縮在床上。那三人聽得有人來到,一齊起身,注視來人。 為首一個大漢,一見到夭君上人,便從床上跳起,搶到鐵柵前道:“昨夜以隔地透物神功和我兄弟說話的就是大師?” “正是貧僧。” “大師如真是天君上人請露一手魔殺掌,以便在下確定沒有認錯人。” 天君上人伸出手掌,道:“你讓另外二人站在你身後,貼緊身子。” 那二人一聽,連忙走至大漢身後藏好身形。天君上人站在鐵柵外,與三人隔著大約一丈多遠,發出魔殺掌力。以天君上人的功力,便隔十丈遠,隔空掌力同樣威力無窮,只因牢房窄小,只有這一丈的空間。只見天君上人伸掌對著為首的大漢。掌心中吐出一股無聲無息,但微帶白光的掌力,慢慢向大漢胸部飄去。那掌力飄至大漢身前五尺處,便忽然異常奇妙地拐了彎,繞過大漢的身形,將大漢身後一人推向左方;打出第一人後,掌力並未中斷,又將第二人推向後牆。力道盡皆恰到好處,不輕不重,將人推出,卻並不擊傷。而站在最前面的大漢,卻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 梁建成在一旁,只看得心驚肉跳,再也不敢有異動。但他的雙目中,卻閃過一絲看不見的詭異笑容。誰也沒有注意到他這一閃即逝的詭異笑意,也只有他自己才懂得這含義。十五年前,他搞了一個大陰謀,就為的是這一手武功。 為首那大漢向著天君上人深深一揖,立起身時,口唇蠕動,忽然改向天君上人以傳音入密功夫說話。這一舉動,自然是不願意讓梁建成聽到他要說的話了。 |
第02章 荒淫霸主c
“上人,在下是武昌龍門鏢局的總鏢頭董陽歌。這二位是我的結義兄弟、也是我的副總鏢頭。三年前在端午節,嶺南鐵觀道人來到鏢局,將一個大木箱扔在地上,震得地下也顫了一下。裡面是三千二百兩黃金,也就是說,足足二百斤黃金。他要在下三人親自保一趟鏢到京城,在北刀梁建成的府門口交割給他本人。” 天君上人傳音人密道:“貧僧身邊這位施主就是北刀梁建成。” “知道。其人狡詐勝於武功,在下又怎會將偌大秘密向他講述?” “那你為何在對貧僧講呢?” “當今天下,淡泊自守的正派高人,首推上人。在下只盼上人能找回神珠,挽救一場武林浩劫。上人,鐵觀道人要我兄弟去廣西海陽山接下一個木匣,原封不動地替他送到京師,現在玄極門口親自交割給他。其它事情,一概不許多問一個字。我兄弟活該倒霉,見到二百斤黃金,頓時忘了大利之中藏有大禍的古訓。生意談成,就去了廣西海陽山接鏢。在海陽山指定地點,對上暗號後,一個蒙面人交給我們一個木匣,然後,我們四人都在木匣上打上漆封指印。接下鏢後,我兄弟位就取道北上了。” “那蒙面人是誰?不是鐵觀道人麼?” “不是。那鐵觀道人談成生意後,就沒有再出現過。我們也不知那蒙面人是誰。” “請接著講。” “我兄弟三人接鏢北上後,一直就覺得後面有人跟著。其時則離我們不到一里。我兄弟出其不意,反撲回去,才發現是那蒙面人在暗裡跟隨。他解釋鏢物重要,要暗裡監視。我兄弟想想這也是清理之中,便又繼續北上。誰知才過都龐嶺,就出事了。” “你是說,鏢庫失在都龐嶺?” “正是。當時我們聽得身後一聲慘叫,正是那蒙面人的聲音。隨即便有一個蒙面女子向我兄弟三人攻來。這蒙面女子功夫之高,便武當掌門雲陽子只怕也不是敵手。我兄弟三人知道鏢物重要,不敢講什麼武林規矩,一開始就是三人齊上,只想三五招便料理了那蒙面女子,免生意外。誰知我們三五招料理不下別人,反被別人二三十招便料理了,被那女子先後點了穴道。那女子從我身上搜去木匣,竟然當著我兄弟的面,運力拍破木匣,從木匣中取出一個玉盤,再打開玉盒,從中取出一粒大如拳頭的血紅色珠子。其時正當早晨,大霧迷漫。 那女子一見那方方正正的珠子,便失聲道:“果然是神珠!如此神物,落入妖道淫皇手中,豈不誤國誤民?“這女子說完話,便已扔下一個木匣,身子一晃,倏忽不見。” “且慢。那女子說了‘妖道淫皇’這句話?” “是。在下再說一遍。那女子說:‘果然是神珠!如此神物,落入妖道淫皇手中,豈不誤國誤民?” “好你接著講。” “我兄弟三人隔了兩個時辰才運氣衝開穴道。我撿起那女子臨走時扔下的木匣,只見那木匣與我兄弟仨緝押的木匣一模一樣。更奇的是,當時我聽得一個聲音對我說:‘打上手印,押鏢再走。’話聲是用傳音入密功夫說的,只有我一人聽到。我展開輕功,查了方圓一里之內,找不到說話的人。” 那聲音有什麼特徵?” “蒼老,沙啞。” “你接著說下去。” “我兄弟三人商議了一陣,覺得也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便往回走,找到被人殺死的蒙面人,拿起他的右手,在木匣上打上他的指印,我兄弟三人又依次在旁邊打上指印。我們埋了蒙面人,就背著鏢木匣繼續北上了。” “認出蒙面人沒有?” “揭開蒙巾看過了,是鐵觀道人的師弟。”董陽歌道:“這一節真情,我兄弟三人被囚後,累遭毒打,從未吐實。只將天下人盡知的以一十二起阻殺反覆敘述,倒也矇混至今。唯那神珠落入那蒙面女子之手,不知是福是禍。那女子中等身材,黑紗蒙面。言行之中,有一種高貴的氣度。她的武功很雜,絕大部分招數,在下從未見過,她一共使了二十六招,我只識得一招是西藏密宗的‘五彩梅’。點穴手法也是正宗佛門製穴手法,內力也是純陽內力。 上人,在下說完了。” 天君上人想了想道:“董施主以後怎麼辦?” “上人請自便,不用管我兄弟仨。我兄弟三人受了別人三千二百兩黃金。失了鏢,便只有用命賠。只不知貨主是不是對我三兄弟的家小下了毒手?” 天君上人是知道武昌龍門鏢局被屠那件血案的,但他卻不願說出,怕這三人再添悲傷。 他道:“貧僧出去查查看。” 董陽歌對天君上人跪拜下去,雙目滴淚道。“此恩此德,今生不能相報。上人出去時情小心機關。”此話已經不用入密功夫說了。 董陽歌拜罷起來,便不再說話,回到床上面壁躺下。他的兩個義弟都盤膝坐在床上,沉默不語。 天君上人轉身對梁建成道:“多謝梁掌門方便之恩。” “上人要出去了麼?”他知道董陽歌將三年來數十次拷打也不吐實的真情向天君上人說了,心中恨得只想殺人。但臉上卻一點也不透露出來。 天君上人合掌道:“阿彌陀佛!梁掌門請不要殺這三人。貧僧本想救這三人出去,只是一怕壞了江湖規矩,二怕這三人出了虎口,更遭群狼纏咬,反不如在此好些。梁掌門與一般武林草莽不同,久居京華,應知法度不容草菅人命。貧增異日有便,當再來探望他們三人。” 梁建成明白自己心中殺意一起,那殺氣就被天君上人感應了去。他惶恐道:“在下不敢。上人既然知道了此事,這三人如若死了,在下還真不好交待。” “聽說鐵觀道人亦失蹤了三年?” “在下也聽說過此事。上人要追查神珠麼?” “阿彌陀佛!出家人無物無我,要那身外之物作甚?再說,誰又相信這天下真有什麼神珠?梁掌門請。” “上人請。” 二人出了地牢,登上石級。梁建成忽然感到自己的身子被一股無形力道吸住。緊緊貼在天君上人身上。兩個人頓時便成了一個人 “上人,在下可沒有那個意思。”梁建成無可奈何地說,感到上身和雙手皆不能動彈,唯有雙腳能向前行。 “如此甚好。” 二人登完石級,出了夾牆,回到大廳,梁建成才感到那股吸力消失,雙手能夠動了。 天君上人合什道:“失禮之處,還請海涵。令郎失蹤,梁掌門定傾全力尋找,難道一點線索也沒有麼?” 梁建成欣喜道:“上人終於相信在下了麼?哎!玄極門傾門尋找,卻是一點線索也沒有。不然,又怎敢攪上人清修?” “那麼,水麒麟現在何處?你玄極門應該有消息吧?” “這個 ” “梁掌門但講不妨。貧僧如今有兩個辦法找人。一是身入江湖,漫無目的地遍天下搜尋,那是全靠緣分的。另一個辦法就是找到水麒麟,悄悄跟在後面。” “這倒是上策。” “那麼,他在哪裡?” “昨天我收到飛鴿傳書,水麒麟和水達在漢中得月軒大醉。昨日初五,飛鴿途中飛行二日二夜。也就是說,初三那日,水麒麟在漢中。” “很好,告辭了。”天君上人說完,身子一晃大廳中已經沒有了天君上人的影子。 梁建成嘆道:“此人一日出世,天下便無人敢作大惡。” 天君上人出得京城,買了兩匹好馬,連夜向陝西奔馳。三天后,他趕到了太白山下。 他在太白山北面棄馬登山。 太白山是秦嶺山脈的主峰之一。十六年前,靈猿真人便是在這山上修練靈猿毒掌,終至毒力超過內力,失去了定力,導致顛狂。這一帶山高林密,人跡罕至,猛獸成群,毒物遍地。天君上人從北方趕來。打算由此翻過山後,沿途投向漢中,只望尋到水麒麟後,悄悄看他如何作為,再判斷他與失蹤的十大少俠有無關係。 行至一片原始森林時,已無路可走。天君上人便飛身上樹,腳踩樹頂的枝丫,向南飛掠行去。 正行間,忽聽遠處山林間傳來陣陣虎嘯和獅吼。天君上人一聽,頓時心生疑惑:這林中縱有獅虎,但獅虎並不合群。莫非萬獸王在這一帶林中? 天君上人在飛掠之中,身形一折,已向獅虎吼聲密集之處掠去。飛掠近了,天君上人忽然聽得獅虎的咆哮聲中夾雜著一聲慘叫。這慘叫聲一起,同時又響起一個得意的笑聲。笑聲一停,一人笑道:“小子,交出來吧!你仗著一套靈猿劍法,老夫一時拾奪不下你。但這獅虎可不是靈猿劍法對付得了的,等會兒這群獅虎將你吃得連骨頭也不剩下一根時,你還留著那本劍譜作什麼?” 天君上人大吃一驚。當初千面人魔將十二把靈猿劍法密錄給陳妙棠時,講明靈猿劍法全在靈猿真人的頭腦中,並無任何祕籍。而且,靈猿門一師四徒共五人,當日決戰之際,已盡數死完。如今哪裡又鑽出靈猿劍法來了? 天君上人決心看個究竟,當下加快身形,搶至獅虎上空的一棵大樹上,隱在枝葉間。只見林中一塊突出的大石上,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正揮劍搏擊獅虎。十只猛虎和十只餓獅,分從四面八方撲向那年輕人。那年輕人全靠大石突出的地勢與獅虎對抗。有一只猛虎撲上石頂時被青年人一劍砍中耳部,再一腳踹下巨石,但他自己也被抓傷左肩,鮮血長流。那十只餓獅聞到血腥味後,吼聲陣陣。直欲上撲。 那年輕人情急大呼:“前輩為何非要傷害晚輩?” 站在大石塊五十丈外的一個黃面老者道:“老夫在這太白山方圓三百里內搜了十六年,連靈猿真人的一塊糞也未發現,你這小子倒緣份高,來太白山不過半年,卻連靈猿真人的劍法也學會了。你如不是得到了靈猿真人的祕籍,又怎會他的劍法?” “晚輩確實沒有什麼祕籍!這幾招劍法,是從一個石洞內的岩壁上看到的。” “石洞在哪裡?你為何不說出來?” ‘卵石洞是晚輩的棲身之所。晚輩在這偌大世界。連一個立腳之處也沒有。前輩忍心奪去晚輩免於凍死的唯一居處麼?” 黃面老者笑道:“你將石洞指與我看,我收你為徒。讓你住進老夫的萬獸洞去。” 那年輕人冷笑道:“前輩幾次見你縱虎吞食樵夫路人,哪有善心收什麼弟子?武林中誰又不知萬獸王的本領傳子不傳女,更是從不收徒。晚輩的苦求不足以打動前輩,就拚死了吧。” “好!老夫超度你!”黃面老者說完後,口中喝出幾聲怪嘯,那獅虎齊被催動起來,齊齊同時撲向大石頂上的年輕人。 忽然,幾只獅虎在大石頂上互相撲在一起,互相抓扯撕咬,而大石頂上已經不見了年輕人。 萬獸王大驚,立即明白那年輕人已被人救走。他朗聲道:“何方高人要插手萬獸王的梁子?” 君上人隱在樹上,一邊將年輕人放在樹丫上,一邊答道:“萬獸王的梁子便插手不得麼?” 萬獸王聽後呆呆地想了一陣,想不出這聲音是誰,又道:“閣下插手萬獸王的梁子,總有個理由吧?” “貧僧不忍一個活人被獅虎吃掉,這就是理由。萬獸王,你竟以樵夫路人餵養你的獅虎,未免太殘忍了吧?” 萬獸王笑道:“閣下何必信那孺子信口雌黃?那小子來歷不明,整日躲在一個山洞中練那極為厲害的靈猿劍法,顯然大有圖謀,欲不利於中原武林。閣下自稱貧僧,該是少林派的大師吧?為何反助中原武林的公敵?” 年輕人大叫:“晚輩全家被人殺死,剩下一人,被仇家遍天下追殺。晚輩拚命練劍,不過是求自保。萬獸王,你為何要巧舌如簧?” 天君上人笑道:“萬獸王,你還不退走麼?” “老夫不退,你要如何?” “我要殺你的獅虎了。” “你下來殺吧。你輕功好,卻不一定有真本事殺獅虎。你敢報上大名來麼?” “貧僧天君上人。” 萬獸王一怔,忽然仰天一陣大笑道:“天君上人!又鑽出來一個天君上人!去年有個天君上人。找到老夫的萬獸洞來,要老夫傳他馴養獅虎的法門。還說以靈猿劍法相換。老夫先還信以為真,以能與當世高人相識而大喜過望,便帶百獸列隊相迎。好個天君主人!一見百獸隊,竟嚇得全身發抖,尿濕了道袍。老夫仔細一看,原來卻是一個穿全層靴的假貨。” “你以為貧僧也是假貨?” 你如能下來,在獅虎中間走上一趟而不尿濕道袍,老夫就相信你是真的。” 天君上人道:“兄弟你自己站穩了。貧增職不下去,萬獸王是不會走的。”說罷,身子一晃。便已站在萬獸王身前五尺之處。萬獸王只感到眼前一花,前面已多了一人。他相信了。只因這來無影去無蹤的身法。是誰也冒充不來的。 天君上人道:“將獅虎催上來吧。” “自然是要催動的。不然,老夫又哪能全信呢?” “萬獸王,你只要約束獅虎不傷樵夫路人,貧僧也不一定要殺傷生靈。十六年來。貧僧從未開過殺戒。平日更以果豆下酒。但你若不發誓約束獅虎,貧僧說不得只好救人殺虎了。” 萬獸王道:“老夫死上幾只獅虎,也要試出你究竟是真是假。”說罷,口中低吼幾聲,那二十只獅虎,便齊齊向天君上人撲來。 天君上人迎著撲在最前面的一只猛虎一點.只見一道白光一閃,那只猛虎的眉心中間現出一個血洞。這大蟲中指死去後,撲勢未盡,天君上人再踹一腳,把大雖踢飛出去六七丈遠。然後,天君上人雙袖摔打,那些繼續撲近的獅虎,便紛紛被貫注在衣袖上的真力打得倒退不迭.發出慘痛的咆哮。 萬獸王一聲長嘯,那些獅虎紛紛退到萬獸王身後,萬獸王長揖一拜道:“上人手下留情,老朽在此謝過了。” 天君上人道“武林中人,使毒、練暗器、馴獸……以彌補武功之不足,那是無可非議的。但如無故傷及百姓,那就罪不容誅了。萬獸王。望你以後匆再縱獸傷及樵夫路人。” “是。老朽記住了。”萬魯王謙恭地道:“請問上人到太白山所為何事?” “萬獸王,你可是霸主宮的武林列臣?” “不是。不過,有時送去一些虎骨熊膽之類,討個平安,倒是真的。” “那麼,水麒麟在這一帶,你可曾看見?” 萬獸王一驚道:“霸主到了太白山?”但他隨即釋然。“萬獸洞與武林同道很少往來,消息閉塞,請上人見諒。不過,老朽猜想,霸主如是真的到了這一帶,肯定是為細腰而來。” “細腰?” 天君上人不解地道:“什麼細腰?” 萬獸王笑道:“就是腰細如柳的絕色美女。” “這荒山野嶺,哪有什麼絕色美女可令他千里而來?” “有的。老朽消息閉塞,卻也知道近來武林中出了一個令整個武林傾倒的傾國傾城之色!” “有這等事?我那些朋友怎地一點也未談起過這件事?” “上人不好此道,他們也就不講此道。此亦處世常情嘛。” “萬獸王,你的意思,是不是說那女子落腳在太白山中?” “不是太白山,卻在太白山西端山脈深處。” “那女子叫什麼名字?” “叫燕嵐嵐,武林人稱翠薇仙子。” 天君上人想了想道:“是了,水麒麟是為了這個女子來的。貧僧這一趟也是白跑了。” 萬獸王卻較黠地笑了道:“上人,老朽有時消息閉塞,有時卻靈通得很。老朽送上人個大人情,上人可願意接受?” 天君上人笑道:“出家人有什麼人情可受的?萬獸王是要施貧僧齋飯麼?” “上人笑談了。老朽聽說上人深居簡出。從不介入武林是非。上人如今卻身在江湖,顯然是有什麼大事要辦了?” “真不愧是老江湖。可是,貧僧已經不打算尋找水麒麟了。” “可是,上人卻要尋找武林中失蹤的十大少俠!” 天君上人雙目陡然一亮:“你怎麼知道此事?” 萬獸王笑道:“這十位少俠的家長或師門,定是遍尋不到,才求到上人名下。不然,上人又怎會遠離魔殺天宮?” 天君上人道:“萬獸王,講你的條件吧。你要怎樣才告訴貧僧那十個少俠被藏在太白山什麼地方了?” 萬獸王揖拜過:“上人真是仁厚君子。其實,老朽不說,上人也能輕易尋到的。老朽能結交當世高人,哪敢要什麼條件?” “萬獸王請說那個人在哪裡?貧僧反正欠你一個人情便是。” 萬獸王道:“三個月前,有一天,四個年輕人來到太白山西脈的望神嶺,在望神嶺北坡的一片密林邊沿伐木建廈。老朽數日後聞報,便獨自悄悄潛去觀看,誰知老朽前去時,那四個年輕人正在捉對兒廝殺。老朽從他們的武功和對罵中,知道他們一個是五行門的,一個是華山派的,一個是杭洲太安堡的,一個是歷天城首富沈甲六家的。四個人正打得不可開交時,一個蒙面女子帶著兩個年輕人正巧趕上.喝止了四人廝殺。這六個青年人對這女子敬若天神。女子一到,便各自聽命修建房舍。這後來的兩個年輕人中,一個是天台派的,一個是武當派的。這些人中,老朽只認得武當派的石兆鱗。老朽卻知道這些人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少俠。老朽心中犯疑,便不出去,存心要看個究竟。誰知到得下午,那女子又走了。那女子離去時,六位少俠卻對那女子行奴僕禮。” 天君上人驚道:“行奴禮?” “是的。老朽當時也好驚異,後來才從他們的交談中弄明白。這些人都是和女子比武打賭,輸了後成為那女子的奴僕的。想來,那女子大約賭的是她自己。” “想來也是如此。望神嶺在哪個方向?” 萬獸王見天君上人對後來的事不感興趣,便道:“正西方,三百里處,望神嶺。” “多謝萬獸王。小兄弟下來吧,咱們該走了。”後一句是對樹上那年輕人講的。 那年輕人從樹上跳下來,落地時響聲很小,輕功上卻有些火候。年輕人走近天君上人道:“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相通便是有緣。何必多謝?走吧。”天君上人說罷,伸手托住年輕人的手臂,飄然離去。 萬獸王只感眼前一花,便已沒了人影,不禁嘆道:“其神人也。” 天君上人托著年輕人向西只行了半個時辰,穩住身形道:“這裡已離萬獸王三四十裡了,小兄弟請自便吧。” 年輕人跪拜下去,對著天君上人磕了四個頭道:“武林後學董不辱,叩謝前輩救命大恩。” “董不辱?你姓董?”天君上人問,聽出他的口音是湖北武昌人。 “是。” “你可認識龍門鏢局的董陽歌?” “那是家父。”年輕人說,雙目中流出淚來。 “哦。你練這靈猿劍法,是想救父報仇了。”天君上人本來想追查他練靈猿劍一事的。 只因靈猿真人乃武林公敵。有人練他的劍法,自然要查問明白。天君上人問清他是董陽歌的後人,也就不想制止他練劍了。他想告訴他董陽歌的下落,但又想到他武功未成,尋去京城,不過是白白送死,也就忍住了沒有告訴他。天君上人想等以後有機會再對他講。 “是,晚輩只想尋得父親,報了滅門大仇。” “那你好自為之吧。董少俠,你可知道望神嶺上的事情?” “不知道。晚輩在一個深谷中練劍,從未去過那裡。”董不辱站在天君上人面前,神情遲疑,似乎還有話說,卻又難於啟齒。最後,他咬了咬牙終於沒有說,又拜了兩拜起身道: “晚輩告辭了。” 天君上人明白他想求自己傳藝或收納,但他既然沒有開口,他也不好先提出來,他很欣賞這年輕人的倔強性格。他看著董不辱走進林中,便向太白山西邊的望神嶺掠去。 望神嶺,是一座幾乎與長白山一般高隘的大山。當地人望著它唱道:“望神嶺,望神嶺,登高可望神,落下即見鬼。” 望神嶺的南坡是一片斜坡,十數里長一片莽林,密得登山無路。山頂有一片光禿禿的石巖。正對北面,是一淵千丈懸崖。遠望渭河低地,一片莽莽蒼茫。 翠薇仙子燕嵐嵐就在這倚林臨淵的石巖上修了一排平房,與她的十個崇拜者住在這裡。 這天,燕嵐嵐在屋裡的竹椅中居中而坐,對分列兩旁的十個青年人道:“昨日司馬一關對關山肅的那場比鬥,令我好生失望。司馬一關,你在中原號稱 人當關萬夫莫開,如此勇武,卻為何仍然輸給了關山肅?你那天台世家的壓箱活兒為什麼不使出來?” 司馬一關出列拜道:“小人昨晚想了一次於五行劍的變化已捉摸出一些門道。今日願與關兄再試試。” 關山肅站在燕嵐嵐身邊,一臉疲倦而得意的神情。他說:“ 一關兄的天星劍法如不藏私,小弟原不是對手。只是一關兄將天星劍法中的絕招秘不示人,那原是沒有將主人的青睞看在眼中了。” 武當派的石兆鱗道:“一關兄是真丈夫,卻便拜在主人的石榴裙下時,也能不忘祖訓。 只是有一點一關兄沒有想到,即已拜倒在主人的石榴裙下,如不能一親芳澤,豈不遺憾?” 司馬一關笑道:“一親芳澤?真是難如此青天了!主人至今還是處子之身。咱們拚死濟活,勝者,也不過是得寵陪主人坐上半夜,談論劍道而已。一進門就被製了動穴,誰還真能夠一親芳澤?” “夠了夠了!”關山肅道,“燈下看美人,越看越入迷。那原是比一親芳澤更令人心意迷亂的。誰要將肥肉吃進口中,反倒沒有味了。” 翠薇仙子坐在陽光下,桃腮更紅:“你們這些奴才!可別忘了自己眼下的身分,開始吧。” 關山肅撥出佩劍,與司馬一關打鬥起來。 翠薇仙子看得很仔細,不時點點頭。 餘下的八位少俠,除了石兆鱗在看二人打鬥外。其餘七人,都目不轉睛地望著燕嵐嵐,色迷迷的看不勝看。 天君上人隱身在林中,感到除了石兆鱗和司馬一關還有些清醒外,其他幾人,只怕都已地地道道地成了奴隸。 不時,場中二人越打越烈。關山肅著著進攻,竟是一付毫不讓人的架式。關山肅使得興起,竟將五行門的救命絕招“五行齊發”也使了出來,一封刺在司馬一關的肩頭上,頓時鮮血長流。 燕嵐嵐嘆了一口氣道:“司馬一關,你寧肯肩頭被刺,也不使出救命絕招。你是未將我看在眼中了?” “主人何出此言?小人的祖父臥病在床,小人尚且不遠千里追隨主人來到這裡。小人對主人愛慕的可以不要性命,只是技不如人,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還望主人恕罪。 燕嵐嵐道:“關山肅這招‘五行齊發’,內含五個創式。這一招稱為‘齊發’,實在因為他的劍太快,五個劍式一展開,就如一劍一般。這五個劍式只攻不守,因為如若這一招還不能克敵制勝,只有棄劍認輸了,所以不守。其實,司馬一關,你若使出天白劍法中的‘天河隕落’那一招搶攻在他這一招之前,關山肅又哪能再施出‘五行齊發’那一招!” 司馬一關大驚失色:“主人知道‘天河隕落’這一招?” 自然知道的。當初我與你賭約打鬥,著著搶攻,就是逼你便出‘天河隕落’這一招。你寧肯肩頭被刺得鮮血長流,也不願使出絕招。你是不願以絕招示人的了,我留你也無用了,你去吧。” 司馬一關不解道:“我去?我去哪裡?” “你回中原去吧。” 司馬一關頓時驚荒失措,跪拜在地道:“主人垂憐,小人確實是不會使這一招的。這一招劍法,卻實是司馬家的嫡系子弟,也要等內定為掌門人時才獲傳授。據說這一招的絕竅在以無形劍氣殺人,小人內力不足,又哪那從劍上逼出快如閃電的無形劍氣?” 翠薇仙子想了想道:“‘天河隕落’,想來也是這個意思,你起來吧。你願留下就留下吧,但你無法戰勝餘下的三個擂主。司馬一關道:“小人不求主人芳澤。小人願與其他幾位一樣,只求追隨主人,日日得見主人芳容足欸!” 燕嵐嵐雙目失神地道:“哎!我好失望?你們這點武功,哪配姑娘花藉大力氣將你們弄來望神嶺?你們那些招式,姑娘閉關兩個月,也想出來了。江湖傳言的那些救命絕招,只怕你們自己的師門長輩也不會吧?”她忽然身子一震,似乎被什麼東西擊中一般。從失神中驚醒過來,大聲道:“你們誰能破關山肅這一招‘五行齊發’?” 眾人面面相視,都不言語。 良久,司馬一關道:”‘咱十人中,如今只剩下梁兄和石兄還未敗過。看來也只有他二人才能破得這一招‘五行齊發’了。” 小北刀梁中舒與武當派的石兆鱗默不作聲。 燕嵐嵐笑道:“梁中舒,你先試試。” 梁中舒撥出腰刀,即鈄刀鞘握在左手,默不作聲地走到場中關山肅對面,隨手挽了一個刀花,說一聲:“冒犯了。”剛地一刀便攻了過去。一刀攻出,後著源源不斷,一刀快似一招,眨眼間便令人眼花了亂。可是,關山肅卻始終嘴上掛著冷笑,展開五行步,梁中舒那令人眼花的快刀,就盡皆慢了一拍,梁中舒一聲大吼,一刀劈出,石破天驚。關山肅身子一閃,躲了開去,梁中舒卻刀鞘一揮,便往關山肅的下一個方位先行打出一招,頓時成了雙刀攔截之勢。 關山肅伸劍一格道:“果然是刀鞘代刀為雙刀!”話聲一落,手中長劍一引,唰地一劍反攻梁中舒門面。梁中舒剛剛回刀去格,忽然覺得大腿上一陣刺痛。再一看時,關山肅已經彈退出二丈開外,含笑看著梁中舒,滿面不屑神情。而梁中舒卻連腿上怎麼中的劍刺,也一點都不知道。 燕嵐嵐嘆道:“好一招‘白天黑夜’!” 關山肅大驚失色:“主人怎麼這一招名叫‘白天黑夜’?” “我自然是知道的!”燕嵐嵐大聲道。“不然,我又怎麼會成了你們的主人?須知本姑娘並非憑美貌使你們臣服,而是憑的武功。梁中舒刀快,其實又哪有你的劍快?江湖傳說你是五行門的掌門弟子,果然盡得真傳。兆鱗,難道你武當派也不能與之一搏麼?” 石兆鱗道:“小人或許能與關兄一較高矮。只是小人有一事不明。” “什麼事?” “主人每日叫我們十人輪流拚搏,自然是想一窺各派的武功精華了。只不知主人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為了成為武林高手。” “成為武林高手之後呢?” “這就不是你的身分可以過問的事了。”燕嵐嵐望著石兆鱗,滿面笑容,猶如初綻桃花,雙目尤其春意蕩然。“須知你如今是我的奴才!’石兆鱗臉現痛苦之色:“主人欲要爭霸武林麼?” 翠蔽仙子柔聲道:“我就算將你們十人的武功盡集於一身,最多不過是進入極流。我如不能進入絕流,又哪有資格爭霸武林?”她甜笑道,聲音低柔猶如耳語。“這兩個月來,他們都能盡展武功,各領風騷。只有你,兆鱗,你心機深沉,藏而不露,你要使姑娘失望麼?” 石兆鱗額上冒出了汗珠:“主人為何要對小人施展攝魂大法?” “我對你放了攝魂大法麼?” “施了。不然小人為何心盪神迷,怎麼運動也化解不了呢?” “哎!”翠薇仙子嘆道:“這天下的人,看了我的淺笑,聽了我的低語,誰又不心盪神迷呢?你看他們!他們望著我,盡皆心盪神迷。難不成我對他們都施了攝魂大法?” “石兆鱗全身發抖道:“請主人收功吧。” “你願勝關山肅了?” 讓小人試試看吧。”石兆鱗話一說完,忽然覺得全身猶如虛脫了一般,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應天城首富沈甲六的獨生公于于沈存,忽然出列,跪在地上,爬行到燕嵐嵐的腳前,伸手去摸燕嵐嵐的腳。燕嵐嵐腳一縮,沈存信便只捉到一只裙角。他伸了舌頭去舔那裙角,竟舔得津津有味。 燕嵐嵐厭惡地道:“退下!且看兆鱗施展武當功夫。” 可是,直到石兆鱗從地上站起、長嘆一聲、拔出長劍,並與關山肅打鬥時。眾人仍然如痴如醉,只望著翠薇仙子。只有翠薇仙子看著二人打鬥,看著石兆鱗那似松實緊,似慢實快的太極劍招,輕輕嘆了口氣,望著懸崖旁邊的一方石壁點了點頭。她這一嘆氣,那八個年輕俠士也竟然同時嘆了一口氣,好象大家都才脫出千鈞重壓一般緩過氣來。這才又能將目光調向場中打鬥之人。 這時,關山肅長劍一引,劍身發出嗡嗡鳴響,燕嵐嵐剛想這人又要使那招‘五行齊發’了。哪知關山肅尚未使出這一招,石兆鱗的長劍忽然從上至下一圈,關山肅那五個劍式便只使出一個,後四個劍式尚未使出,他那長劍便已壓了下去。關山肅只感到有一股大力從石兆鱗的劍圈之中發出,不但帶得他的長劍下垂,甚至壓得他連呼吸也感困難。當下他連忙後躍,雖然脫險,卻也滿面腓紅。 燕嵐嵐道:“武當功夫果然不凡。只是這內家劍法,看是看不會的。兆鱗,你隨我來。”說著站起身來,就要進屋。石兆鱗情不自禁地跟在後面,向燕嵐嵐的屋子走去。 樑中大叫:“主人!” 燕嵐嵐回頭道:“什麼事?” “主人要想武功大成,進入絕流高手的行列,那有何難?請主人移駕北京,家父定能使主人成為絕等高手!” 燕嵐嵐失笑道“北刀的功夫,還未在姑娘眼裡。不然,他的公子怎會在第十一招上便敗在了姑娘手下?當今武林,從玉鳳門、神道教,再到一異二奇四掌門,怎麼數也排不到北刀的名下。這一異指天君上人,二奇指黑道霸主和白道領袖。這三人都不過四十來歲,如無意外,再活上三五十年,也是平常之事。北刀快六十歲的人了,連少林、武當、天台、五行四掌門的功夫都不如,他自己也未必能稱得上絕等高手。奴才以後別誇口了。” 翠薇仙子站在場中發完議論,長嘆一聲道:“大約也是黑道霸主對黑道壓得太兇的緣故吧,十六年來,黑道就無一個能夠縱橫武林的人物出現,恐怕也是天意!” 燕嵐嵐話音一落,只聽林間響起一陣轟然大笑,隨著笑聲,走出一個鶴發童顏,長眉大眼,龍準高懸。天清地厚的中年人來。這人邊走邊道:“好中肯的評價!水麒麟壞事做絕,弄得黑道人才凋零,以至全無力量與白道一爭高下,確實令人失望。不知姑娘是白道還是黑道?姑娘如是白道,在下水麒麟,霸主也不想當了,從此改邪歸正,情願拜在姑娘石榴裙下做奴才。姑娘如是黑道,咱二人黑在一起,姑娘不隨到霸主宮去,做本霸王的西宮娘娘?” 燕嵐嵐一聽笑聲,立即大驚。但她隨即冷靜下來,笑道:“水麒麟,你終於還是找來了!你是賃遍及天下的眼線找來的呢,還是憑色狼的脂粉嗅覺?”她口中說著話,腳下卻變了方向,轉向懸崖走去。同時,她對十大少俠道:“結劍陣!” 水麒麟笑答:“兼而有之吧。” 他走進場中,對結成劍陣阻攔他的十大少俠道:“老夫如是成了翠薇仙子的列臣,不知該站哪個方位?是震位吧?” 燕嵐嵐道:“霸主果然厲害,一眼就看出破這劍陣要從震位下手。請問霸主來此作甚?” “仙子剛才已經罵了老夫是色狼,老夫當然是久聞仙子的色名,特意要來一親芳澤了。”水麒麟笑吟吟地道:“是老夫隨姑娘進小屋呢,還是姑娘隨老夫去霸主宮?” 關山肅大喝:“水前輩請勿勉強仙子!” |
第02章 荒淫霸主d
水麒麟罵道:“你這狗才!你父親見了老夫也不敢如此大聲講話。你真是在美人面前色膽包天了!你!你!你!你!你!”他用眼睛輪流望著桑卓甫、謝楠柱、克鳳台、沈存信、、樑仲等人道:“你們這幾個狗才,見了老夫竟敢不跪,還要結什麼劍陣?真是反天了!” 這些人的父輩或師門,本是水麒麟的臣屬,其中有幾位每年還要去霸主宮站一月的班,現十少俠先是想到已輸與翠薇仙子為奴,她下令結劍陣,便結了劍陣。如今被水麒麟一喝罵,好些人頓時猶豫起來,手中長劍也垂了下去。 “你們退在一邊去。”燕嵐嵐道:“水麒麟,我打你不贏,但你也別想得到我。” “我知道你想跳崖。可是,你為何寧死也不從老夫?我很醜麼?” “你不醜。你甚至還儀表堂堂。” “那你為什麼寧死不從呢?” “許小薇本是女中英傑。本仙子卻不明白她為何整天陪著一個色鬼,眼睜睜地看著你成天玩子人?”翠薇仙子冷哼道。 “哦。你是喝幹醋來著。你的意思是要老夫終身相陪麼?” “呸!”翠薇仙子喝道:“本仙子從骨子裡就沒將你看上,說罷縱身子一晃,便向懸崖方向撲去。 水麒麟早就防著她要跳崖自殺,如今見她向懸崖撲去抬起雙掌一吸,翠薇仙子剛一掠起撲向懸崖,就被水麒麟吸了過去。一時間,只見翠薇仙子的身形便象飛鳥一般被吸了過去 忽然,水麒麟一聲大吼,身形暴退不迭。原來,翠薇仙子的手上就如變戲法一般鑽出來一輛短劍。她趁著身形被吸過去那股吸力,忽然掣出藏在袖中的短劍向水麒麟攻去.是直刺、回削、斜斬、反挑四個劍式,一氣呵成。快如閃電,全仗麒麟反應極快,暴退如飛,方才躲過了這手偷襲。雖卻也被斜斬掉一節衣袖尖,卻被著實嚇了一大跳。 十六年來,水麒麒十數次遭遇暗殺,都被他輕易製住,不知為何,先是在宮中被小侏儒刺中肩外側。今天又被斬下一截衣袖尖。身為霸主,實在是丟臉至極。說到底,還不是“色”字害了他。 翠薇仙子一攻無效,卻也不再攻擊。她身形一折,便掠去。掠到崖邊一丈處的一塊方石時,雙腳一縱,整個身子便射出崖,直向千丈懸崖下落了下去…… 水麒麒驟遇攻擊,驚魂未定 , 十少俠功力太差,反應上快不過翠薇仙子。翠薇仙子偷襲、再跳崖,都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情。十少俠的反應,是失聲大叫 翠薇仙子的身形,眨眼之間就落下了數丈,眼看就要向千丈懸崖直落下去了 一代美人,眼看就要落下去跌死,變為腐肉朽泥 忽然,翠薇仙子的身子停止下落,在千丈懸崖的上空一停,就往她才跳出去的山崖平台上倒飛回來,穩穩地站在平台中間,而崖邊,卻已多了一個身穿道袍的光頭和尚,他赤著腳,身材瘦削而高大,面容憔悴而沉靜,神情落沒而孤寂。 水麒麒失聲大叫:“大哥!原來是你?” 天君上人道:“兄弟還是那麼任性妄為。” “大哥,這女人好生唐突,兄弟和她逗個樂子,她竟然說跳就跳。全不想想這人命關天的大事,是要連累人的!” 天君上人一直等他詭辯完,才道:“兄弟,這望神嶺本來就沒有你的事幹。你何不賣個人情與貧僧?” “大哥是受托來找這十個裡小子的?” “正是” “讓兄弟將他們趕走,咱兄弟找地方喝酒去!” “此間之事,貧僧自會料理。只盼兄弟賣個人情與貧僧。兄弟請自便吧。” “大哥這麼說,倒叫兄弟無地自容了。這樣吧,小弟在山下等大哥。大哥料理完此間事後,咱兄弟找地方大醉一場。” “如此甚好!” “那麼,兄弟這就下山去等大哥。”水麒麒說完,拱手一拜,笑嘻嘻地下山去了。走時,對翠薇仙子望也沒望一眼。 天君上人等水麒麒走後,才對翠薇仙子合什道:“阿彌陀佛:貧僧知道這十位少俠,他日曾輸了賭約,已為仙子收服為奴。如今這十位少俠的家長師長遍天下尋找他們,還望仙子慈悲為懷,廢了賭約,放他們回家去吧。” 翠薇仙子目不轉睛地望著天君上人。她鬢髮零亂,山風吹著她的秀髮和衣裙,她的秀髮和衣裙在勁風中飄舞,那樣子真如凌波仙子。 天君上人見她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大奇道:“貧僧的話不對麼?” 翠薇仙子吃了一驚,回過神來,一下子變得滿臉通紅。她藏好手中的短劍,上前幾步,斂笑為禮道:“燕嵐崗謝過天君上人救命大恩。上人好深的功力,竟能用真力箍功夫將小女子從十丈外抓回平台。天下唯一人也!” 天君上人道:“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翠薇仙子轉身對那十位青年劍俠道:“各位大哥,從此時起,咱們之間的賭約,一筆勾消。從今以後,我不是你們的主人。你們也不是我的奴才。各位這就請回家去吧。” 石兆鱗與司馬一關首先走向天君上人,跪拜下去道:“晚輩叩見天君前輩。” 天君上人托起二人:“不用多禮,回去吧。” 二人拜畢天君上人,又對翠薇仙子拜道:“多謝姑娘解除賭約,還自由之身。” 翠薇仙子讓在一邊,還禮道:“得罪之處,還望恕罪。” 石兆鱗與司馬一關拜畢,下山而去。 翠薇仙子對其餘八人道:“你們也下山回去吧。” 沈存信道:“上人前輩一來,主人就要趕我們走麼?這些仁兄走不走我不管。反正小人是死也不走的。” 樑中道:“除非主人去北京,小人也不走!” 這麼一來,其餘六人也表示不願離開仙子,只有華山派的冷堯雲不便明言,但神情也是不願離去的。 天君上人明白這些人對這女子依戀太深,不禁打量燕嵐嵐。只見這燕嵐嵐果真是美絕天下。而且,除了其他人所看見的五官秀髮身材這些外形之美,天君上人更感覺到她有一種內在的氣質之美。這是一種隱忍在內心深處的憂傷。天君上人好生奇怪,不明白她何以憂傷。 翠額仙子道:“各位回去吧,本姑娘從未善待過你們,與你問賭約。不過是要看你們表演武功罷了。” 杭州太安堡的克風台,是出了名的風流劍客。他說:“這一節主人早就說明了,小人是不在乎的!” 向仲龍是個豪爽的山東漢子,他走到天君上人面前道:“前輩受托前來尋找晚輩,晚輩萬分感謝。只是……只是晚輩自思離不開仙子,與其下山後失魂落魄,不如追隨仙子,圖個自在。請前輩不要勉強晚輩。” 天君上人嘆口氣道:“你們都迷戀翠微仙子?” 眾人不好回答。盡畢默認。沈存信一人大聲道:“就是!” “可是,仙子只有一個,而且,她一點也不……喜歡你們中的任何一人。” 沈存信又道:“前輩怎麼知道?” “燕姑娘不是已經明確說了麼?”天君上人對這沈存信有些不耐了。“武林人不甘寂寞,常圖熱鬧而行無理之事。可是,你們這般胡鬧,也未免太過分了些。你們先受賭約限制.那還情有可想。如今別人還了你們自由之身,再不回家,那就是自願墮落了。” 沈存信悻悻道:“前輩說得容易。前輩四大皆空,早已超凡入聖,卻不知凡人的苦樂 翠薇仙子想喝道:“奴才放肆!” 她調頭充滿同情地望著天君上人道:“上人心中的淒苦神仙戀,不是奴才所能理解的。 更不是江南首富家的紈 弟子所能懂的。” 天君上人笑道:“無妨。各位小俠,貧僧想問一句:這天下有沒有和燕姑娘一般美麗,甚至比燕姑娘還美麗的年輕女子?” 眾人望著天君上人,不明白他為何會有此問。良久,合肥的桑卓甫才說:“天下如此之大,女子如此之多,應當有吧。” 天君上人大聲道:“不是應當有,而是肯定有。天下與燕姑娘一般美麗的姑娘有的是,你們為何定在一齊迷戀她一人呢?一個女人,如果她心中沒有你,她再美麗也與你無關。她如心中有你,你心中也有她,那時,你就不會僅僅把她看作一個女人。你如只把她看作一個美女,那麼這個美女所有的色相,別的美女同樣有。你為何在舍易就難?” 眾人默然。 關山肅道:“這樣吧,上人,咱八人再比武一番,留下武功最高的一人侍候主人。其餘的人就各自回去吧。” 七位少俠齊齊冷笑不止。只有桑卓甫嘆了一口氣。 “年輕人總想證明自己比別人強。能弄到別人不能弄到的女人。”天君上人把失望的眼睛從關山肅調向桑卓甫道:“你說是麼?” “前輩不幸言中。” “可是,為什麼一定要在女色上去逞強?在女色上獲勝,江湖上就能敬重你麼?其實,男人要證明自己的能力,最好是在事業上。一個俠士要人敬重,最好是行俠仗義在江湖上。” 桑卓甫拜道:“多謝前輩教誨。” “你快回去吧。” 桑卓甫拜罷,飛掠下山而去。走前竟連翠薇仙子望也不望一眼。 天君上人心中嘆道:“好不容易勸走一個,他竟不敢多看一眼,怕丟不掉迷戀。” 他大聲問:“你們七位是不走的了?” 七人不回答,也不走。 “好。勸不走你們,貧僧只好將此事知會你們家中。請問仙子,你與京師大興隆寺的高僧佛陀大師怎麼稱呼?” 翠薇仙子搖頭道:“我不認識佛陀大師!” “這就奇了。你的武功明明是佛陀大師一脈,怎會與他沒有淵源? “小女子確實不認識佛陀大師。小女子只在好些年前聽人說過京師有位住持,德行很高,武林人很敬重他,就乾脆尊稱他為佛陀,上人說的可是這一位?” “正是。佛陀,本來是對釋迦佛祖的尊稱。只因這位住持修行高深,德高望重,所以有人尊他為佛陀。你師父沒有談起過他麼?” “沒聽師父講過。我師父武功很雜,說不定與佛陀大師真有些淵源。” “仙子的師父是誰,可肯見告?” “這個 ,師父嚴令,不准門人在外面談起她老人家。” “仙子如感為難,不說也罷。”天君上人道:“七位少俠,貧僧不善辭令,不能說服七位回去。貧僧又無理由對各位使用武功,只好言盡於此了。沈小俠,你卻必須跟貧僧走。” “為什麼?”沈存信大叫;“為什麼我就必須跟你走?” “令尊答應過貧僧,貧僧如能將你帶回,他每年嚴冬,製五萬銀子的棉袍賑濟窮人。為了這善舉得以實施小俠一定要跟貧僧走。” “笑話!’沈存信氣得大叫大嚷:“晚輩乾脆死了。讓那些窮人,一件棉袍也得不到!”他說著,一邊撥出長劍,橫在頜下。 天君上人瞠目結舌,大惑不解。良久,終於搖搖頭轉過身,慢慢向山下走去。他眼看自己在人性面前如此無力,真是失望極了。 “上人!”翠薇仙子情急地喊,追上去拖住天君上人的道袍,怕他說走就走,倏忽不見。 “什麼事?” “這……望神嶺上……恰恰還有幾壇極品禦酒,上人可願賞臉喝上幾杯?” “不必了。只盼仙子能勸得七位回家,貧僧就足感盛情了。” “上人要去哪裡?” “回家。” “回四川虎跳峽?” “正是。” “我……我……”翠薇仙子忽然滿臉啡紅道:“我跟你去!” “什麼?!”四五個聲音同時大吼,充滿驚駭。連天君上人也失聲大叫:“什麼?” 翠薇仙子垂頭拜道:“上人乃當今天下第一高人。只求上人垂憐,傳授小女子幾手自保的武功。小女子行走江湖,難免有一天會碰上水霸主。那時,小女子只怕連自殺的機會都沒有,更無能保全清白了”。 天君上人道“貧僧是不會傳仙子武功的,仙子行事迷離,萬一大成,不知對武林是福是禍。至於水霸主那裡我會勸他對你自重一些。” “水霸主是什麼人,上人還還不明白麼!” “總之,我會勸他自重些!”天君上人說罷,袖袍一拂,翠薇仙子手一麻,放鬆了道袍。再一看,場中已經沒有了天君主上的影子。 “上人!上人!”翠薇仙子大叫,雙目中忽然湧出了熱淚。“上人:你為何視我為禍水?燕嵐嵐冰清玉潔,生平從未被男子碰過一根指頭。上人,你等著我。”燕嵐嵐哭喊著,便向山下追趕下去。 沈存信站在她附近,見燕嵐嵐要去追天君主人,心中太急,身子一掠,便要去檔她。但他的身形落後了一步,已經攔不到了。便伸手去抓她,想要拖住她:“主人不可 啊!” 一句話未說完,沈存信忽然慘叫出聲,向後飛去,猛地跌倒在地上。 眾人一看,一條斷臂掉在地上,鮮血淋漓,沉存信卻倒在二丈開外,口吐鮮血。左臂上的斷口處鮮血狂噴 他伸出去抓翠薇仙子的右手,已被翠薇仙子一劍斬斷,同時又被翠薇仙子一掌擊飛,落在地上。 山崖下,已經不見了翠薇仙子。 眾人齊齊驚愕呆住,似乎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倒是受傷極重的沈存信大叫: “攔住她,她愛上了那和尚。愛上了那個道土!快攔住她。他要追到虎跳嶺去。”沈存信受傷級重,卻念念不忘美人。終因叫喊時用力過巨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昏死過去。 關山肅大吼:“追!” 樑中大吼:“追!追到虎跳峽也追!” 二人帶頭一追,其他人便一湧追去。 山頭上,就只剩下一個昏迷不醒的沉存信。如此直過了燃完半柱香的時辰,才見小屋旁邊的山巖上響起一陣輕微的軋軋響聲,山巖上一條裂縫的岩草竟然向兩邊分開,分開到一尺左右時,從山巖裡面側身閃出一個蒙面女子。這女子一閃出暗門,那暗門就不再分開,而又合攏去,恢復了原狀。 這蒙面女子走到崖邊,伏下身子,從懸崖下面的長草中間扯上一根長長的繩子,挽成一團,扔下懸崖去。翠薇仙子當時如若跳下懸崖,可以在中途某處使出絕技抓住這根長繩,她縱然不被天君上火人起,其實也是不會撞死在千丈懸崖底下的。 真是絕妙的安排! 然後,蒙面女子才走到沈存信旁邊,點了他斷臂處的穴道為他止血,扯下他自己的衣袍為他包紮了一下最後摸出兩顆藥丸,餵了一顆在他口中,丟了一顆在他身邊。 最後,蒙面女子站起身子,身形一晃,倏忽不見。山風中,似乎留下了她臨去時說的一句話:““乾得!” 翠薇仙子追下山時,沒有追到天君上人,甚至沒有看見霸主水麒麒。倒是已經被天君上人勸走了的桑卓甫再回山上時,與翠薇仙子對面遇上了。 “小人參見主人!”桑卓甫垂頭揖拜。 “你不是走了麼?”翠微仙子明知故問。“我不是已經取消賭約了麼?” 桑卓甫低聲道:“小人離不開主人。” “那好!”翠薇仙子吩咐道:“你趕去前面小鎮,準備兩匹好馬,咱們這就去四川。” “遵命!”桑卓甫大喜,展開身形,往前面小鎮趕去。 在前面小鎮,翠薇仙子乘馬趕去四川時,身後跟的已經不只是桑卓甫,還有石兆鱗和司馬一關。四騎趕過漢中時,另外六人也追上來了。聞名武林的十少俠,只有沈存信不在追隨的隊列之中。 進川之後,陸續便有武林人遠遠跟在這支隊伍後面。到達劍門關時,翠薇仙子一隊人後面一里之外,已有十數人公開跟著,暗中有多少跟著的人.就不知道了。翠薇仙子此時黑巾蒙面,走在九人中間,對後面懷著各種目的遠遠跟隨的人,只作不知。 行至一處古棧道時,眾人牽馬而行,石兆鱗道:“這棧道之上,如有一關兄之類的好漢阻攔,倒真是一夫當關了。” 話音剛落,只見棧道盡頭的青石斜路上。出現了一個五十左右的道人。這道人笑道: “石少俠好眼力。 石兆鱗一怔:“清城一關道長在此,莫不成真要阻攔我等?” “貧道怎敢阻攔石道友?不過,仙子什麼的,可得將來路講清才能過去,那倒是真的。” 翠薇仙子道:“司馬一關,過去將這道士做了!” 司馬一關撥出長劍,走上前去道:“請道長讓出路來!” “天君上人住在虎跳峽,從不犯人,豈容爾等前去騷擾?你們退回去吧。” “我家主人看得起天君,前去討教武學,哪裡是去騷擾?” “前去討教武學?哈哈!憑爾等也配前去找天君上人討教武學?” 翠薇仙子道:“道長會錯意思了。本姑娘前去找天君上人求藝;是請他傳授幾招防身自保的武功,以應付水霸主的糾纏。與武林中所說的‘討教’是兩回事。道長是讓與不讓?” “天君上人不耐煩擾,你等回去吧。”一關道人根本不聽任何解釋。 翠薇仙子恨聲道:“司馬一關,將他殺了!” 司馬一關提劍上前道:“道長,這棧道寬不過六尺,上是絕壁,下是急流,咱二人真要在此分一個生死麼?” “久聞天台派的司馬一關威震中原.貧道還真想會一會。”一關道裳說著掣出長劍。 青成派的劍法輕靈多變,在武林中向來獨樹一幟。但二人在這不足六尺寬的棧道上打鬥,裡面是硝壁,外面是急流,兩派的武功特長都展示不出來,倒要更多地依賴內力。二人一個是天台武林世家的公子,已經得其真傳,另一個是青城派的台柱,不然,也不敢一人擋關阻道。二人在棧道上此進彼退,彼進此退,打成了一團。但數十回合的打鬥,因受地形限制,大都是中宮正手直進的打法,一時難以分出勝負。 突然,司馬一關的長劍上隱隱現出一層青氣。一閃即隱。一關道長大驚。喝道:“青芒煞!”他厲聲道:“他厲聲道:司馬小俠硬是要下殺手麼?”說罷,一關道長的長劍上吐出一道手掌般長的劍芒,直向司馬一關的長劍絞去。同時,他左掌猛推,更打出一股凌厲的壁空掌力。他打出劈空掌力時,已先側身搶了棧道的內側面,背向岩劈。司馬一關劍上的青芒煞尚未吐出,便被一關道長的劍芒逼住,倉促之中出掌去應付一關道長的掌力,兩股掌力接實,二人都被震得向後飛去。霎時,一關道長飛向岩壁,司馬一關卻飛向急流。眼看便要落入棧道下面的亂石湍流。 忽然,白光一閃,翠薇仙子的袖中飛出一條白色的長索,索頭飛過司馬一關,一彎一纏,就將司馬一關攔腰套住。翠薇仙子手一收,就將司馬一關拉回了棧道。手腕再一抖,長索收回袖中。那根長索,真是來無影去無蹤。司馬一關退在一邊,滿面羞憤。恨聲道:“僧人使詐,真正可惡!” 關山肅道:“主人。待小人前去料理了這道人!” 翠薇仙子道:“你不是對手。你們中間,只有石兆鱗可以勝地,但他們二派素來修好,他又不便驟下殺手。”說罷,身身于一已經越過眾人,到了一關道長面前。她說:“道長要阻攔的是我,我也還真想會會四川的武林高手。道長內力好,心機也好。這樣吧,道長靠岩壁站,我靠江邊站,咱二人硬對一掌。我輸了,打道出四川。你輸了,讓出路來,如何?” 一關道長冷笑一聲:“年輕輕的,竟敢如此託大!老夫不想佔你便宜,咱二人都居中而站,硬對一掌好了!” 翠薇仙子冷笑一聲。二人在棧道上以對面站好,相隔三步。四目相視,卻默不作聲,各自遊動內力,都想一舉擊敗對方。 忽然,二人同時上步,驟然出掌。一關道長那袖袍帶起的呼嘯風聲響聲未絕,那高大的身影已經向後飛出。同時,一條身影如影隨形,飛撲而上。那是翠薇仙子的身影,掌力接實,她不但沒有後退一步,反倒立即雙腳一縱,跟著一關道長的身子飛去,起掌一劈,竟在空中將一關道長打向江心。然後,她的身影才穩穩落在棧道上。她直看著一關道長的身於快要落水,才拋出長索,套住一關道長的腳踝,將他拉上來,扔在棧道內側。 她向九少俠喝道:“打道!” 這是翠薇仙子第一次當眾施展武功。當初她分別戰勝十少俠時,武功奇詭凌厲,卻毫不顯示內力。一關道長數十年的修為,在八大門派中也算是極等高手了,卻一招間便被震飛出去。而翠薇仙子半步未退,反而有餘力跟進,那是何等功力?眾人驚駭莫名,不知她服食過什麼靈藥,年輕輕的竟有如許功力? 石兆鱗走過一關道長身邊時將他扶起坐好,摸出一顆藥丸餵進他口中,才向眾人追去。 過了劍門關後,翠薇仙子下令走茂縣,經二郎山直插虎跳峽,所經之處,甚為僻偏荒涼,那是為了不從盆地中間穿過,以免與四川武林多生枝節,更避免從峨嵋山下路過,以免遇到一清師太。 路上行了半月,與土著多有打鬥。便土著又哪能奈何這十大高手?眾人終於來到了魔殺天宮的平台上。 翠薇仙子運足內力,向百丈高的魔殺洞府喊道:“燕嵐嵐求見天君上人!”等候片刻,她又求見。如此喊了數聲,宮門打開,一個英俊少年出現在洞口,那是梅九牧。 梅九牧道:“仙子請回吧。一者家師出山之後尚未回來;二者魔殺門也不會無緣無故傳你武功。仙子一進四川,就是一片殺氣,對川人多有不敬。家師如在府中聞報這些,只怕也會生氣。”說完,砰地一聲關上府門,任隨翠薇仙子喊叫,也不再理睬。 翠激仙子令克鳳台取出她的瑤琴。置于平台,坐在在樑中為她墊在地上的布施上,遙對魔殺天宮,彈奏起來。 等琴聲一起,整個金沙江的咆哮就成了嗚咽一片。山風從峽谷中吹過,更見哀怨淒涼。 美絕天下,功冠武林的翠薇仙子,身後的追隨者是當今武林中聲名最著的一群少俠更有構多武林人,都以一睹仙子芳容為榮。而她,卻被拒於一個和尚的門外,受盡冷落。這曲子不哀怨那才真正奇怪。 一曲彈罷,她吟哦道: “哀江怨水空流, 一天愁雲枉付。 ……” 才吟二句,只聽得從一座山頭上傳來水麒麒的聲音:“上人大哥,兄弟好口渴啊,賞碗黃酒喝吧!”那聲調乃是模仿翠薇仙子的吟詞韻腳,頓時引起一陳哄笑。這笑聲響起於四面山頭,沒有百人,也有八九十,真不知突然間從什麼地方鑽出了那麼多人。 翠薇仙子不動聲色。九位少快卻各自握緊了拳頭。 翠薇仙子走到平台邊沿,望著江水,雙目中默默流下了淚水。 忽然,水麒麒出現在黃榆樹上的一根大丫枝上,手中握著一壺酒,喝了一口道:“仙子,我那上人大哥或許真的不在宮中。不然,以仙子如此美貌,又那麼多情,就是‘泰山石敢當’的石頭山神也要動心了,何況我那長血長肉的活大哥?” 翠薇仙子不理水麒麒,仰起臉望著魔殺天宮道:“燕嵐嵐本是一個孤女,在人世歷盡艱辛,蒙恩師收留養大,本想行俠江湖,卻累受惡魔糾纏。上人如是不理小女子,小女子真不知於這人世何以立足了。” 水麒麒坐在樹丫上,郎聲笑道:“上人大哥,仙子如此可憐則個,你竟真的沒有半點憐花惜玉之心麼?” 這話聲一落,又引起一陣哄笑。 這時,魔殺天宮的大門又打開了。梅九牧站在山洞門口朗聲道:“水霸主,十六年來,武林人視這魔殺天宮為聖地,從無人在此高聲喧嘩,家師生平也未做過有負于水霸主的事情,水霸主何以如此藐視魔殺門。公然在此嘻笑逗樂?” 水麒麒跳下樹來,明聲道:“孺子是梅九牧麼?” “晚輩正是梅九牧。” “你師父可在宮中?” “家師家師于出宮辦事。並未回來。” 水麒麒回頭對翠薇仙子道:“仙子,老夫的話不錯吧?我那大哥並未回宮。這魔殺天宮的規矩是皇帝老子來,也不迎進山洞去的,也只在這平台上吹冷風。我看仙子還是隨老夫迴轉中原去吧。” 翠薇仙子問梅九牧道:“請問梅小俠,令師從太白山下山後便已迴轉,怎麼會不在宮中?” “或許家師在途中有事耽誤了。” 翠薇仙子轉身對石兆鱗道:“你們且去一里外的山谷中覓地安置,等候天君上人回來。” 梅九牧忙道:“燕姐姐請回中原去吧。這谷中瘴氣厲害,你們在這裡住著等候諸多不便。再說,就算家師回來,也不會傳你武功的。從師爺創立魔殺天宮以來,非嫡門弟子,概不傳功。家師一生對師爺敬若神聖,是絕不會違祖訓傳你半點武功的。” 翠薇仙子垂淚道:“天君上人乃是當今武林第一高人,總不成看著一個姑娘受什麼霸主無理糾纏和羞辱吧?” “這個 燕姐姐本人武功已經奇高,聽說青城派的一關道長傾全力與燕姐姐對掌,連燕姐姐的衣袍都未扇動一下。燕姐姐既有如此絕世功力,令師豈不是絕世高人麼?何愁天下有人敢欺負你?” “梅小俠些話不錯。只是……家師練功不慎……已經不能行走江湖。” 水麒麟冷笑道:“仙子,你口口聲聲說老夫糾纏你,羞辱你,老夫討好你還來不及,什麼地方欺負你羞辱你了?” 翠薇仙子怒斥:“走開!本仙子不願意與你說話!” 水麒麟大怒:“武林中從無人敢以如此口吻和老夫講話。你這娘門也太大膽,你還老夫一個公道來!”水麒麟見翠薇仙子如此絕情,知道求愛無望,嘻笑之後,不禁怒罵,怒罵之後,便想用強了。 這時,從天宮門口忽然向黃桷樹飛來一團黑影,這黑影在黃桷樹上的一根大丫枝上一繞,便將一根長索勾在樹上。接著,從長索上滑過來兩個年輕人。正是梅九牧和古長啟。 梅九枚道:“水前輩乃是武林高人之一,想來不至於以長凌幼吧?” 古長啟道:“如若真有人在魔殺天宮面前動武,那倒是從未有過的事情了。” 水麒麟惡極道:“你是我大哥的大弟子古長啟麼?” 古長啟道:“魔殺門弟子以入門先後為序。晚輩是家師的二弟子。” “老夫與你師父是結義兄弟,你們敢對老夫如此無禮麼?” 梅九牧道:“不敢。請前輩先顧及魔殺天宮在武林的尊嚴。” 古長啟怒目而視,卻不說話。 水麒麟此時怒火中燒。從翠薇仙子的斥罵,天君上人的兩個弟子對他不恭,至九少俠對翠薇仙子的始終追隨,都是對他的霸權的挑戰。他望著古長啟喝道:“你仗著雙臂有幾斤力氣,竟敢對老夫如此無禮?” 翠薇仙子冷哼道:“你不過是黑道霸主,白道並不將你看作武林至尊。對你無禮又犯什麼罪了?” 水麒麟哪甚忍受這個?身子一晃,伸手便向翠薇仙子抓去。哪知翠薇仙子料敵在先,袖中已先握住短劍,早已一劍刺出,等在水麒麟掌前。水麒麟怒則怒也,把式卻不亂,手掌一晃,已經變抓為拍。翠薇仙子卻也不弱,長劍先變刺為挑,待得水麒麟變拍為拿時,翠藏仙子已經先機變挑為斬。 儘管翠薇仙子料敵在先變化凌厲,到得一斬未盡時,只聽“喀”的一聲,手中短劍竟然被水麒麟折斷,眼看翠薇仙子就要被製。忽然,水麒麟身子倒掠,怒聲向古長啟喝道:“你 你竟敢對老夫出劍?” 原來,水麒麟是為了躲避古長啟刺來的一劍,才倒縱回去的。否則,翠薇仙子早已穴道被製了。 古長啟垂下長劍道:“這燕姑娘來得唐突,不受歡迎,但到底是前來求助。前輩卻在此地任性妄為。晚輩不能眼見魔殺天宮前的求助弱者,反要血濺魔殺門前。” 梅九牧搶著說道:“請燕姐姐收劍退下如何?” 翠薇仙子道:“多謝二位小俠回護。”她手中握著半截斷劍,退在一邊。 水麒麟怒極反笑。高聲道:“好天宮!好小子!竟敢對老夫出劍!”他一時卻拿不定主意是殺是退。霸主也有茫然的時候。 這時,一個聲音道:“長啟還不趕快謝罪?” 梅九牧驚喜道:“師尊回來了!”話音未落,一條灰影一閃,場中已多了一個天君上人。 古長啟拜道:“弟子見過師尊。” 天君主人道:“啟兒還不謝罪?” 水麒麟此時已化怒為笑:“算了算了。大哥的弟子嘛,老夫只好包涵一些了。不必了,不必了。”他伸手虛虛一托,古長啟便妄有一身神力,也不拜下去。 “大哥怎麼才回來?” “沿途飲酒,回來遲了。” “大哥好自在。” “哪及霸主?”天君上人轉身對翠薇仙子道:“燕施主到此有何貴幹?” 翠薇仙子對天君上人斂身為禮道:“小女子紅顏薄命,一生從未有過安寧。只求上人指點一二手防身保命的武功。” 天君上人搖搖頭道:“武功上能傷害燕施主的,天下不過二三十人。這二三十人中,有可能傷害你的,不過一二人。水霸主自重身分,不會當真傷害你的。水霸主,你說是麼?” “大哥說的很對。燕姑娘若能對老夫客氣一些,老夫難不成真對她用強麼?” 燕嵐嵐說道:“姑娘偏不對你客氣,你又如何?” “上人大哥,你看這小娘子好生無禮。” “霸主何不將燕施主視若路人?她不願與你交往,何必勉強?霸主請自重身分了。” 天君上人兩次提到自重身分一事,自然是對水麒麟極為不滿的了。水麒麟哪會聽不出來?他笑道:“大哥所言之事,在小弟原是無可無不可。只是小弟想弄明白,這小姑娘一見老夫就有氣,究竟是何原因?莫非老夫與姑娘有殺父之仇麼?” “殺父之仇?憑你也配?” “既無殺父之仇,燕姑娘何獨一見老夫就有氣?” “只因你武林中臭名昭著!” “老夫怎麼臭名昭著了?”水麒麟怒道:“你與老夫講清楚。” “水麒麟,你一生糟蹋了多少姑娘?”翠薇仙子恨聲道。 “哈哈哈哈!”水麒麟一聽。仰天大笑道:“原來姑娘是嫉妒老夫的風流來著。” “風流?”翠薇仙子冷笑道:“你懂什麼風流?你那風流,乃是楚王式的風流!你一生佔有過多少姑娘,這天下就有多少姑娘為天君上人那絕世風流所暗中傾倒!”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無不驚愕。 水麒麟失聲大笑:“明白了!大哥,仙子是愛上你了!哪裡是要學什麼武功?她是心中愛煞,口中卻不便明言。所以才藉口傳武功,找上這魔殺天宮來!” 天君上人道:“阿彌陀佛!貧僧是出家人,視女色為百空之首。霸主再勿取笑,這就請回山西去吧。” 水麒麟笑道:“十六年了,小弟千里迢迢第一次到魔殺天宮,大哥不讓小弟一醉。就要下逐客令了麼?” “霸主不以出家人取樂,原不妨共謀一醉。” “好,小弟不再多言。”他走到平台一邊。盤腿坐下,垂下眼皮。 “上蒼造人,為何如此不同?”翠薇仙子說。忽然走到天君上人面前跪下道:“燕嵐嵐身負血海深仇求上人收小女子為魔殺門弟子。” 天君上人讓在一旁道:“燕施主的仇家若是霸主宮,請將原委講清,是非曲折自有公論。” “小女子的仇家不是霸王宮,卻比霸主還厲害。這天下也只有上人還能對付。” 水麒麟雙目陡睜道:“比老夫厲害?是麗風門的言央麼?” “不是言央。”翠薇仙子道:“你若與那人對敵,大約能走三百招。” 天君上人奇道:“貧憎的武功,比水霸主尚有不及,又哪能助你報仇?不過,武林中幾時有了如此高人?” 水麒麟更急迫地問:“那人是誰?是神道教的陶仲文麼?是大興隆寺的住持佛陀麼?” “不是!都不是!”燕嵐嵐叫道:“此處耳目眾多,小女子又怎敢說出那人是誰?” 天君上人道:“請燕施主以傳音入密功夫說明如何?” 翠薇仙子點點頭,嘴唇蠕動,說了大約有一刻時辰。天君上人聽完後,沉吟半晌,轉身對梅九牧和古長啟道:“你二人這就回宮,好好看守。如若三個月後我未回來也沒有人傳訊回來,你們可去峨嵋山報個信,一切聽憑一清師太處置。” 梅龍牧道:“師尊要去何處?” 天君上人傳音入密說了幾句話,梅九牧拜道:“是。孩兒這就與師弟回宮去了。”說完,身子一縱,抓住掛在峽谷兩邊的長索,手腳並用,連滑輪也不用,就那麼攀著數十丈長的長索,由低處攀回了魔殺天宮。古長啟對天君上人拜了一拜,如法炮製,也攀回了魔殺天宮。古長啟回到宮門前,抓住長索一抖,抖脫鐵鉤,收回長索。魔殺天宮又與外界隔斷了通路。 天君上人道:“請燕施主這就帶路。” 水麒麟跳起身子道:“叫小弟也要去會會那個高人,大哥意下如何?” 太君上人知道擺脫不了水麒麟道:“只盼兄弟沿途正經些。” “那有何難?”水麒麟說著,腳下已隨二人沿江掠去。 九少俠各自大叫著:“主人!” 翠薇仙子邊行邊道:“各位大哥回中原去吧!從此已是陌路之人,何必再叫主人?” 樑大喝:“追!” 九人退下平台,沿河邊小路只追了百十丈遠,前面便已沒有了三人的影子。 三人沿著金沙江,一陣飛掠而行,待得拋下眾人後,三人便不疾不徐,向東而行。 水麒麟道:“大哥,咱們這是去哪裡,總可以告訴小弟把?” 翠薇仙子忙道:“上人請暫時不要告訴他。水霸主詭計多端,只怕多生枝節。” 天君上人笑笑,法有說話。 水麒麟道:“姑娘的真實身分,總可以告訴老夫吧?” “我又沒有請你去,何必告訴你?” 天君上人道:“告訴他也不妨。” “不,上人,此事不但關係到小女子一家的血海深仇,更關係到武林蒼生的安危。請上人明鑑!” 天君上人道:“水霸主既已同去,許多事還須共謀,勝算才多些。燕施主如不說明只怕水霸主疑心一起,反生枝節。” 翠薇仙子沉默半晌道:“我不是燕嵐嵐。我叫董秋萍,是武昌龍門鏢局總鏢頭董陽歌的女兒。如此一說,霸主該是什麼都明白了吧?” 水麒麟人驚道:“怪了怪了!” “什麼事怪了?” “三年前,董陽歌送靈智神珠進京。在海陽山接鏢之後,從衡陽到洞庭,連退十二起阻殺。最後失蹤,渺無消息。董陽歌失蹤後僅一個月,他在武昌的鏢局被滿門殺絕,只逃脫了一個兒子董不唇。老夫還記得當時接到的密報說董秋萍怕被擒受唇,投並自殺。奇怪之一;你為何未死?奇怪之二;董陽歌的武功馬虎平常,與大興隆寺佛陀大師的武功風馬牛不相及,而姑娘的武功又極似佛陀一脈。姑娘只怕未必是什麼董秋萍。” “是的,當日我是投井了。可我家的井壁上便是一條地道。所以仇家將井臺上的石塊推下井中,也未打著我。我在地道中藏了一天一夜,第三天半夜才偷偷出來,便遇到了正好到武昌來辦事的……我的師尊。” “你師父可是佛陀大師?” “不是。” “那是誰?” “水霸主,本仙子產沒有求你幫忙報仇,不必什麼都告訴人你。我師尊命令我不武林中提到她老人家,我又怎能違抗師令?” 水麒麟想了想到:好吧,老夫暫且相信你了。老夫不信這天下有誰能玩心計能勝過老夫!” 天君上人道:“有。” “誰?” “神珠的現在得主。” “大哥也相信什麼靈智神珠?這天下哪有什麼啟人如智的神珠?” 其時,天君上人走在後面,水麒麟居中,翠薇仙子在後。三人沿江而行。天君上人想了想,決定透露一點。“有的。十年前,貧僧曾去九華山,尋覓神譜仙境的嫡傳單子三合神譜,也就是貧僧的剃度業師。正遇他也準備封洞圓寂。那天晚上,他對貧僧講到很多事,其中就有神珠這件事。” “三合神譜是怎麼講的?”水麒麟漫不經心地問。 “貧僧不能對你講。” “哎大哥從未將小弟當兄弟看了。” “貧僧便將你作親兄弟看,也萬萬不可講。因為貧僧的業師訓戒,只能對這神珠的最後得主講。” “這神珠的最後得主是誰?” “是一個智力平常的年輕人。究竟是誰,貧僧也不知道。” “如此神珠的得主,為何偏生是什麼智力平常的年輕人?” “這是天意。” “天意?”水麒麟笑道:“上天可知他能保住那人人拚命欲得的神珠麼?” “上蒼知道他能。”天君上人宣了一聲佛號,接著又宣了一聲道號:“阿彌陀佛!水霸主,天理昭然,非人力所能逆轉。你記好了。” 水麒麟心中一驚,連忙答道:“是。” 他這一聲回答,聲音中充滿誠懇。但天君上人卻仍然從中聽出了許多含義。 |
第03章 蒙面沙的皇妃
(梵淨山的宮之中,彈坐著一位面蒙黑紗的皇妃。整日守著一顆從天上落下來的神珠,盼它說話、盼它發光、授人以無上的靈智和霸絕武林的神功……) 十天之後,三人到了梵淨山外。 梵淨山,山勢雄偉,山高林密,雲霧繚繞,有時終日不散。山上寺院很多,但大多破敗不堪,自從唐宋滅法以來,一直不曾振興過,不過,比九華佛門卻又好得多了。 一到山外。水麒麒就明白到了。但他卻連呼奇怪:“怪了怪了!這梵淨山只有一個清淨無為的無思老妮會些武功,幾時成了仙子的仇家了?其他那些唯識宗的和尚,除了鑽在佛經中纏雜不清外,能打贏仙子的一個也沒有……” “霸主休得多言!”翠薇仙子打斷他的話。“此地已隔離恨宮不遠,只怕已經進入了那人的地聽範圍。小心了!” “離恨宮?武林中幾時有了一個離恨宮?” 翠薇仙子滿臉怒色。“你想壞我的報仇大事麼?” 天君上人道:“董施主請帶路。” 翠薇仙子帶著二人,從一條石板與山泥參差的山路登上山腰。又改向一條羊腸小道斜行出去,行到這小道盡頭,只見一片莽藤糾纏、密無通路的原始森林擋在前頭。 翠薇仙子行個手勢,便飛身上樹,在樹林的枝丫間飛掠行走。她沒有功力在樹梢上御風飄行,只能在森林的中層飛掠。天君上人和水麒麒卻落在樹頂上,踩著樹梢御風飄行。 如此行了七八里路,看看快到盡頭。只聽林外傳來一個嬌脆的聲音:“貴客光臨,娘娘已等候多時了。” 翠薇仙子大驚:“上人快退!” 天君上人在樹頂聽得二人聲音,雙手一吸,便已將翠薇仙子吸到樹頂。帶著翠薇仙子從樹頂飄到樹林外的一個荒坪上。 天君上人道:“既然來了,哪能再退?” 三人站定,只見十丈外的草坪上站著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宮裝絕色女子。她的身邊,後退一步,另有一個老嫗,也是身著宮裝。再後面站著四名官裝侍女。更奇的是,青天白日之下。那四名官裝侍女卻各持一個宮燈。在這西南邊陲的原始森林之中,忽然看見一群身著皇家大內宮裝的女子,真是奇詭之極! 那絕色女子施禮道:“十六年前五台山大戰後餘下的武林三大高人,今日一來就是兩位。家師非常高興,特令我在此恭候。上人、霸主、仙子,請。” 天君上人和水麒麒在聽那女子說話時。已將周圍地形看清。他們此時正站在一片草坡上。草坡下面,是一個大約百畝左右的深潭,深潭的左方是一片高岩,有一條數十丈高的瀑布流下,深潭的右方是一條小河,流向不知何處。深潭正對面,是一座碩大無朋的整石大山,高不見頂,估計約在二百丈左右高。猶如刀削一般的山財中間,大約在離水面近百丈處,有一座洞府,兩扇大門已經打開。從下面看去,洞門兩邊還有宮女站值。 草坡下面,深潭邊上,停著一條小巧的官船,船頭飾著一只大龍頭,極為華麗,等著擺渡三人過那大水淵。 天君上人道:“施主請。” 翠薇仙子驚慌道:“上人,不可入內!” 水麒麒卻道:“既然來了,看是一定要進去看看的。只是姑娘可否先告訴我等:你家師父姓甚名誰?姑娘你又姓甚名誰?” 美女笑了:“水霸主在武林中排名不如上人,家師先還百思不得其解。只從這去與不去,霸主就不如上人脫俗,家師由此可解一二了。我姓曹,單名一個琪字。至於師尊的名諱,做弟子的不敢亂呼,待會見面,她老人家自會告訴二位的。三位請。” 翠薇仙子怒道:“你師父仗著她武功高明、智計過人,便可如此倔傲麼?請?好一個請!你那離很宮中盡是機關!你師父何不出宮來公平一戰?” 曹琪正色道:“仙子數次約人到此尋釁,實在無聊之至。我家宮主向你講明,武昌龍門鏢局那件血案,是當今大明朝國師、神道教主陶仲文派人做的,與離恨宮毫無關係。陶仲文如今半官半道,宮禁為他而開,與姦軍嚴嵩一內一外,權傾朝野。仙子既有本事將天下高人騙來此一批又一批,何不將這些高人引去北京找那權姦報仇?” 翠薇仙子道:“龍門鏢局的血殺,區手或許真是權道陶仲文。可是,究其事因,卻是因為離很宮搶去家父的押鏢而起。離恨宮如不奪鏢,家父如不失鏢,又怎會使龍門鏢局滿門遭屠?” 曹琪望著翠薇仙子有瞬,轉身天君上人和水麒麟道:“二位高人隨這仙子到此,也是矚目那顆靈智神珠麼?” 水麒麟搶先道:“這顆靈智神珠,究竟在不在離恨宮中?” 曹琪道:“水霸主乃是絕世高人,也相信這天下真有什麼靈智神珠麼?靈智者,靈巧、智慧者。要獲靈巧,全靠練力。要獲智慧,全靠讀書。這二者修持要臻上乘,全靠天賦。而天下珠寶,不出珠玉鑽石之類,雖然珍奇,卻盡是死的,了無生命,了無靈性,更與什麼靈巧智慧神秘無關係。荒唐!連水霸主這等絕世高人也相信世人的無稽之談,真是荒唐!” 曹琪這一篇說道。真是字字珠璣,頭頭是道,而且入情入理,再也不由人不信。但天君上人卻合什道:“阿彌陀佛!曹姑娘請帶路吧。” 曹琪道:“上人是為什麼靈智神珠而來,還是助仙子尋釁而來?” “出家人於這恩怨二字看得最談,於什麼寶物,也只當過眼雲煙。唯上蒼有好生之德,那是出家人不敢違逆的。” 曹琪詫道:“上人這後一句話,該當如何理解才是?” “哎!” 眾人站在草坪上交談,忽然於眾人的耳邊啊起一聲嘆息來自洞中,來自洞府深處。 “傻孩子,你剛才那些議論是何等聰慧,怎地一下子又愚魯至此,連上人的一句禪機都弄不明白?上入這句話的意思是怕神珠落入壞人之手,壞了上蒼的好生之德,使武林眾生無端遭伐。”從洞府深處傳出一個渾厚的女聲說,“天君上人,你請進來。本宮主會給你一個解釋的。至於仙子,來去自便。” “我若進去,你待怎地?有上人一路,你未必敢留難本姑娘!” 洞內那人輕輕一笑道:“上人不會不問青紅皁白就妄助仙子吧?老身看在你師父份上,已經三次放你一馬。未加留難。今日你若進來,只要言語聲不使老身蒙污,老身又哪能和你這等後生小輩為難?水霸主,你若要進來,有件事先要講明。” “你要老夫先作些保證?” “水霸主果然心智過人。水霸主如是覬覦神珠,老身先警告你,神珠乃神物,對凡人卻甚為不祥。三年前此珠僅在江湖上現了一下,前後便死了近百條性命……” “且慢!”水麒麟道:“這位曹姑娘剛才否認天下有什麼靈智寶珠,所言極為有理。頭腦正常之人,誰又能不信?老夫幾乎已經信了。如今你又說有這種神珠。你師徒二人前言不搭後語,究竟有什麼圖謀?” 那人笑道:“老身本來也不信的。可碰巧老身手中有了一顆非鑽非玉的珠子,玄不可測。弄得老身也似信非信了。水霸主,你苦怕了,大可不必進來。” “老夫豈是怕事之人?”水麒麟笑道:“不必使用激將法了。縱有詭計萬千,老夫也毫不放在心上。” 曹琪退在一邊道:“二位請。” 天君上人走過草坡,上船之後,就站在船頭。水麒麟身子一晃,已經站在天君上人身邊。翠薇仙子站在原地道。“上人,那船是木船麼?” “是木船,怎麼了?” “是單層還是夾層?” 水麒麟不等天君上人回答,不耐地道:“上來吧,怕的過分,倒象是做戲了。” 天君上人嘆了一口氣道:“董施主上來吧。貧增如能進去又出來,你也能進去又出來。” 翠薇仙子道:“多謝上人答應援手。”說罷,走過曹琪身邊,在船頭上緊挨著天君上人站定身子。 曹琪六人最後上船。老婦去了船尾把舵,四名宮裝少女分列兩邊船舷。 曹琪道:“上人為何不進艙去?” “此處風景極佳,貧僧不禁想多看兩眼。” 這時,船已調過頭去,四個宮裝少女站在船側。左手整齊地拍出壁空掌力在水面上,那船便向前行去。離恨宮中的宮女也有如此功力,連水麒麟也大吃一驚。 不時,船靠在對岸岩下,從洞口垂下一乘軟梯。軟梯下端有兩個鐵鉤,就鉤在船頭的兩個鐵環上固定軟梯,以便攀登。 三人在曹琪的引領下,沿著軟梯攀上洞口。水麒麟斷後。上來後道:“離恨宮的機關果然厲害,那麼大一條船,竟能藏進石壁內的水道中去了。” 翠薇仙子大驚:“船不見了?上人,咱們怎麼辦?” 曹琪笑道。“仙子心懷敵意,難免心中恐慌。上人一心坦誠,便無惶惑。離很宮機關再厲害,又怎會對付友人?再說,水霸主造機關、識機關、破機關的本領天下第一。有他一路,仙子又何必驚慌?” 水麒麟道:“姑娘好厲害的談吐。” 眾人向洞內走去.在洞門口站值的宮女便關上了洞門。洞道的頂上,每隔五丈懸掛著一顆夜明珠。夜明珠發出的光,將們道照亮。如此走了大約三十丈後,便來到一處玉台造欄的大殿。大殿的正中平台上,有一張鳳靠,鳳靠上坐著一位滿頭宮飾,身著民抱,但卻面蒙黑巾的女子,一時看不出年齡。 “上人請坐。琪兒,請水霸主和仙子就坐。”那蒙面女子聲音甜潤,聽去還不太老。她說這些話時,連身手都未動一下。 翠薇仙子在天君上人身旁坐下,水麒麟卻滿臉不豫之色道:“宮主高高在上,所坐的又是皇家風靠。好一派皇帝娘娘的架子。” 那女子頭上的宮飾抖了一下,沉默片刻。道:“水霸主說對了。老身雖未封後,卻也是正冊妃子。” 水麒麟仰天大笑:“既然如此,皇妃可,在下得三跪九叩了?” 天君上人嘆了一口氣道:“水霸主請勿取笑了,你忘了十六年前發生在大內的宮婢殺帝一案麼?” 水麒麟這才大吃一驚:“大哥信以為真?” “是的。大約七年前,貧僧有一次在天目山遇到佛陀神僧,他對貧僧提起過這件事。只是,貧僧怎麼也想不到今日在此遇到了,原來瑞妃一直躲在這裡。” 水麒麟悻悻道:“皇妃又怎麼了?老夫稱霸武林,皇帝老兒也管不著的。瑞妃 你說她是瑞妃?她如此無禮,這口氣,這口氣實在有些叫人咽不下去。” 離恨宮主一聲輕笑道:“水霸主以武功稱霸武林,崇尚的也是武力,你自以為在武林中數一數二,其實,據老身所知,這天下至少有五人的武功是在水霸主之上的。” 水麒麟雙目一翻。怒道:“這個,老夫倒是第一次聽說!” “好,老身數與你聽。”離恨宮主道:“京師大興隆寺的佛陀神僧是佛門唯識宗碩果僅存的一代高僧,他從《解深密經》和《瑜伽師地論》中悟出一種三相內功,遠非水霸主那半通不通的、似佛非道的仙家吞吐所能比擬。只是他生不逢時,遇到明世宗這等……這等昏君,崇道滅佛。他不能以佛法度化皇上施以仁政,暫時隱忍,不再于世罷了。”她直盯住水麒麟問:“你可承認這位神僧動力在你之上?” “皇妃不妨再數下去。”水麒麟道:“老夫姑妄聽之。其實,老夫與他是道不同,不為謀;不為謀,也不相犯。什麼時候遇到了,切磋一下倒也有些必要。” “水霸主錯了。”離恨宮主笑道:“佛陀哪有空閒和你行那無聊之切磋?普天之下,他願與之見面的不過三五人而已。這是閒話,說遠了,老身再數與你聽。世宗皇帝身邊的妖道陶仲文,一身功力,通天徹地,幾與佛陀神僧等同,加之深通道家方術。那一身高功夫,遠在本宮主之上。只是他人品低下,趨權仗勢,由此而不值一談。” “宮主的功力也在本霸主之上?” “這個 不妨容後再說。玉鳳掌門人言央,在十六年前的五台山大戰時年屆四旬。當時,言門高手盡死於大戰之中。尉遲地仙為使王鳳門有絕世高手應變,與玉奴二人一起將動力一共度與了言央。哎,那才是天下第一高人!一柄飛劍,禦氣可達里許之外。只是他隱居在普陀山的寺廟中,不問武林之事 上人,你請坐下說話。”她說到這裡,自己也從鳳靠中站了起來,以示對天君上人客氣。因為天君上人一聽提起言央,便已站起身來,合什垂首,對提起之人極為崇敬。二人復又坐下。 離恨宮主嘆道:“老身的大恩人佛陀神僧對吉央大俠崇敬得五體投地,老身只恨無緣,不能得見如此隱世高人。” 水麒麟一聲不響,滿臉不豫之色。 離恨宮主道:“在座的天君上人,與霸主曾是結義兄弟,上人的功力,就連靈猿真人的真力彈丸打在身上也是若無其事。當日與靈猿真人更是連對三掌 而水霸主,卻只能往人堆中躲避。孰高孰低,由此可見。” 水麒麟怒道:“你想挑起我兄弟反目麼?” 離恨宮主一笑道:“最後說到老身了。老身若說自己功力與水霸主不相上下,只怕水霸主要笑老身。這樣吧,我二人硬碰硬地劈空對上一掌,便能立見高低。霸主以為如何?” 水麒麟笑了:“如此甚好。” “咱們再打一個賭,豈不更加有趣?” “你想賭什麼?” “老身如是輸了,便事霸主宮為主,年年納貢。” “老夫如是輸了,你要老夫事你為主麼?” “不必。老身於這稱霸武林之事不感興趣。老身曾經貴為皇妃,又何須降格而為草莽霸主?老身只要霸主一諾。” “你要老夫出去之後,不將此處所見所聞傳進武林?” “水霸主如若輸了,不但不能將離恨宮的事傳進武林,更不能傳與官府、傳進皇宮。” “這個老夫還辦得到。” “那麼,水霸主準備好了沒有?” “老夫不用準備。倒是你為何還不站起?” “站起?老身何須站起?據說水霸主的掌力能將十二丈外的山石擊為粉末。但如能在這七丈之內,逼得老身站起離坐,老身就算輸了。” “如此託大!”水麒麟冷笑道:“你坐穩了!”他叫道,慢慢抬起了雙掌。他運集真力,真力在全身一流動,全身頓時發出一種瑩光,淡淡的,一閃即逝。顯然他並未運足十成真陽內力。 玉臺上,鳳靠之中,離很宮主也慢慢抬起了雙掌。 天君上人雙目陡然大睜:“且慢!”他對離恨宮主道:“請問宮主,宮主運氣之後,雙掌透明猶如水晶,這是何故?” “這是練力的結果。就如水霸主那真陽通天經造就的真陽內力一樣,運力之後,全身迷濛瑩光。老身的手掌雖然透明,但卻仍是肉掌。上人不必見疑。” 天君上人聽後,驚疑不語。 水麒麟卻道:“什麼功力能將肉掌練得透明如水晶?三相功法麼?” 離恨宮主道:“水霸主不欲對掌了麼?咱們可是賭過了的。”那意思是說,不敢對掌就是輸了賭約了。 水麒麟到了此時,卻也不敢再存輕敵之心,將功力運至九成,全身瑩光陡盛,就如一只瑩火蟲陡然發光一般。他一邊笑道:“裝神弄鬼,你以為老夫怕了你麼?” 天君上人後退兩步,用身子擋在翠激仙子身前,翠薇仙子低聲道:“多謝上人回護。” 這時,水麒麟已經蓄足力道,雙掌猛地向前推進,只見二道白光一閃,那掌力帶著呼嘯的破空之聲,直向玉臺上風靠中的離恨宮主擊射過去。玉臺上,離恨宮主同時翻掌吐出掌力,一雙透明如水晶的玉掌忽然變得紅如赤鐵,打出兩股煙霧迷濛的紅光。 怪事就在這時發生了:兩股掌力中途接實後,沒有力與力發生碰撞的響聲。水麒麟的兩股掌力忽然變成了兩條火龍,由力道的前端直往後竄,快如閃電。水麒麟這種老江湖,卻是從未遇到過如此離奇的事。一時竟然忘了中斷掌力,慌亂中,反而繼續吐出內力,妄圖將那火龍催回去反燒離恨宮主。豈知這麼一來,那火龍順著水麒麟的力道直燒向水麒麟的掌心,竟將水麒麟的袖袍燃燒起來。 天君上人大叫:“快斷力道!橫掠!” 這聲喊叫提醒了水麒麟,水麒麟這才中斷了掌心中吐出的力道,身形橫掠三丈,拋脫了火龍,撲熄了袖飽上的火,雖然未受重傷,但掌心的勞宮大穴卻已炙黑。由於袖袍燒得焦黑,看去真是狼狽萬分。 離恨宮主仍坐鳳靠之上,漫聲道:“水霸主請坐下調息片刻,將手陽經小臂諸穴中所受的太陽內力趕快逼出來。” “太陽內力?”水麒麟睜大了雙目問。” “是的。老身所練的功法就叫太陽神功。這功法為何叫太陽神功?老身想:太者,極也。比之真陽、九陽、少陽、一陽等功法猶有過之。不過,這是老身的猜想。它的真正含義,恐怕只有四十年苦思而創立這門內功那位前輩才能知道。” 天君上人道:“宮主可是指佛陀神僧?據貧僧所知,佛陀神僧的內功乃是佛門正宗內功,可沒有這麼邪門。” “這個 本宮主本當告知上人的。不過,這中間有一個極大的秘密。今日如不是為了對付水霸主那霸烈無比的真陽內力,老身還不當首次使用。水霸主,快坐下調息吧。時間長了,太陽內力竄深了,就無法逼出了。那時,你非要拜老身為師,老身才會傳你化解的法門了。”她後一句話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 水麒麟望了天君上人一眼,見天君上人點了點頭,便就地盤膝坐下,運功逼出。 天君上人雖然一動未動,但卻注視著離恨富主的舉動,明顯在為水麒麟護法。 離恨宮主道:“上人,老身要講一段故事與你聽。” “你要講的故事,水霸主是不會外傳的了。出家人也不愛多言。”天君上人道。“只是,這兒還有一位董姑娘,宮主不怕她聽去了麼?” “不怕。她的師父已被老身囚作了人質,料她也不敢多嘴的。” “明白了,”天君上人道:“宮主請講。” 翠薇池子想說什麼,但一看天君主人的神色,就沒有再說。 離恨宮主不動聲色地說;“十六年前,當今皇上冊立的九妃中,有一個瑞妃。這瑞妃妍麗異常、最承皇上寵愛。皇上每遇政躬有暇,都要去瑞妃宮內。瑞妃如此承寵,便招至了方後的嫉妒。歷朝歷代,宮內皇后嬪妃爭寵之烈,不亞于朝臣爭極。這大約也是冥冥上蒼降於人類的又一種苦難吧?” 天君上人點了點頭。 “有一天,皇上在瑞妃宮中飲酒,醉後熟睡。瑞妃怕驚了聖夢,替皇上蓋錦被,放下羅幃,較閉寢門,就避到別室去了。 “哪知就在此時,瑞妃手下有一個宮女,名叫楊金英,竟偷偷潛入寢宮,解下腰帶,打了一個澆節,套入皇上的頸子,用力牽扯,意圖勒死皇上。也是世宗命不該絕吧,這時另有一個宮女張金蓮,眼見楊金英正在結套,要勒死皇上,連忙跑去密報方後。 “方後聞報,帶人趕來時,楊金英已因聽得張金蓮跑去時的腳步聲,知道事情敗露,逃出寢宮去了。待得方後一到,取下套結,一邊令人捕捉楊金英,一邊令人去傳御醫。御醫趕進宮來,救活世宗皇帝。方後卻趁皇上不能動彈,不能說話時,出外室嚴訊楊金英,楊金英吃刑不過,又不忍亂咬她的主人瑞妃,便胡咬主謀之人乃是王寧嬪。 “方皇後大喜,樂得多除一個對手。當下令人去逮王寧嬪,先打她一個半死。然後又召瑞妃。事情一發,瑞妃早已嚇了一個半死,此時一被召進,方皇後就語語扣人道:‘逆犯楊金英,乃是你的愛婢,你敢與她通同謀逆,如今事發被拿,還有什麼話說?”離恨宮主講到此處,聲音有些顫抖。 天君上人垂下眼皮。他既是同情,又無話可說。翠薇仙子神情專注,聽得很仔細,雙目中充滿好奇。 離恨宮主繼續說:“瑞妃於事前半點不知,此時更是嚇得毫無主見,唯有跪拜在地,語無論次地訴說冤屈。方皇後哪裡還會聽她訴說?她心中已決定趁皇上不能動彈時,先除去一個爭寵勁敵再說,她冷笑道:‘皇上寢在你處,又是在你的寢宮內被你的宮婢用絲帶給套猛勒,你竟想推作不知麼?張佐,將這三大罪犯拖出去凌遲處死了!” 離恨宮主那蒙巾眼網中的雙目,定定地望著天君上人道。“上人,這方皇後為除爭寵之敵,下手雷厲風行,前後不過半日工夫,便已定案。令張佐將三人立即凌遲死,怕的是皇上恢復之後,查出其中冤屈。要除瑞妃,就不容易得手了。偏是皇覺寺的佛陀神僧,情知瑞妃被冤屈,中途出手搭救,將瑞妃的娘家妹妹曹氏易容之後,偷偷換下了瑞妃。到得方後二次施出絕殺手段,再傳令將三人的九族同誅時,瑞妃已被送出京城,在南下的路上了。” “上人,當今皇上重道輕佛,信方士,崇方術,修長生。佛陀神僧的大興隆寺被火燒後,寄住皇覺寺。佛陽是高僧,當然不會與陶仲文一流爭寵不休。可是,實在有違天和的事,他還是要過問的。”說完,她沉默了。 天君上人道:“原來果然遇到瑞妃了,阿彌陀怫!” 離恨宮主道:“已經早就不是瑞妃了。這溶洞內的穴居生涯,哪是貴為皇妃的女子能夠忍受的?瑞妃從取食第一顆三相神丹助練三相神功之日起,就已經是離很宮主了。” 水麒麟此時已經調息完畢,正從地上慢慢站起。他走回座位坐下,嘆口氣道:“瑞妃遭此無妄之災,心中卻又仍在懷念皇上,所以將自己的居處命名為離恨宮?” “水霸主會錯意了。” “怎麼會錯呢?老夫曾聽西席講過唐明皇與楊貴妃的故事。如今明世宗辜負了瑞貴妃,那不是大同小異麼?離恨離恨,白居易長恨歌說 ” 離恨宮主冷聲打斷他的話:“水霸主!世宗皇帝與唐明皇是兩個人,性情不同。他的懷念沒有那麼深。他除了修仙外,還在不斷冊封新絕。他求長生,便是為了永享絕色!哼哼! 瑞妃在他心中哪怕還有一隅之地,今日也不會長居洞穴了。離恨離恨,那被誅連的九族之中,有多少親人親情?那替代瑞妃被凌遲處死的曹氏胞妹……” 離恨宮主聲音飲泣,說不下去了。 “師尊!”一直站在離恨宮主身邊的曹琪,這時上前跪下道:“家中的事情,何必對外人講呢?還望師尊節哀。” 離恨宮主沉默了片刻,等她再說話時,聲音已經平靜了:“為師如不將事情向二位高人講明。離恨宮以後要想在武林中立住腳,只怕不容易。更別想與黑道相安共處了。上人,以老身的切身遭遇和武林世系淵源,在武林中總該有些特權吧?就以靈智神珠而論。海陽山的方土集團,想以神珠獻與皇上作為進身之物,躋身朝中,與陶仲文一黨爭邀聖寵。其實,他們枉得神珠近百年,破解不了神珠,以百年之久,半點神意也未得到。這才拋出去當作進身之物的。此珠如落入朝中,不等於落入陶仲文之手。” 離恨宮主提高聲音道:“三年半前,佛陀神僧從他在南方的線人中得到消息,立即南下攔截。如非一切預作周密安排,在珠子一出正一教嶺南派家門就將其截走,又哪能矇混至今?水霸主如不是專門矚目黑道武林,對皇族以及與皇家有關的事不甚重視,又哪會事前對此一無所知?說來也是天意。陶仲文如若得到此珠,那才是皇權武霸集於一身之後,又獲天靈之物,那才真正是不得了!所以,上天讓老身得到珠子,使武林免去一場浩劫。” 水麒麟道:“你得到了珠子,但你也無法被解神珠的玄奧?” “這倒也是。”離恨宮主道:“上人,老身遭那滅族的無安之災之後,已有向佛之心。 不瞞上人,老身得到那神珠,仍然無法破解。這天下其實是沒有能夠破解的。裝盛神珠的小玉盒,是用北海寒玉打造而成。上面用隱語註明,將此珠置放在極寒之處二百年,神珠就會放射出神光,度化出一個神人。這二百年從哪一年算起?它下一次發射出神光,又當是在哪一年?難道老身要整日枯守著它?直守它個十年百年?真是無稽之談!老身真想將它一劍廢了!” 離很宮主說到這裡,忽然打了一阿欠。她說:“老身說得太多,有些倦了。三位這就請離宮自便吧。” 水麒麟大奇:“什麼?宮主要逐客了?” “本宮主已經將立世之道向上人講明,大約不會被白道視作武林公敵了。三位請便吧。 水霸主,你記住,你對老身有諾,千萬遵約。琪兒:送客。”她對天君上人點頭道:“請恕老身不送。”她站起身來,朝玉台後面的一道小門走去,想要退入內室。 “且慢!”水麒麟起身叫道。 離恨宮主站住身子,蒙孔中的雙目倏地一亮。注視著水麒麟。 “宮主,套用佛家的話說,相見便是有緣。那什麼神珠,可否一示.讓我等開開眼界?” 離恨宮主啞然失笑道:“水霸主這要求不嫌非分麼?” “看看嘛。又不搶你的。有什麼非分?” 離恨宮主望著天君上人道:“上人的神情,有些不置可否。上人欲求一見麼?” “貧僧……看是想看的。只是如此絕世寶物,宮主不欲示人,也是常情。不看也罷。” “上人既然想看,老身又哪能拒絕?只是請上人約束水霸主,千萬不要作非分之想。藏珠之處,機關重重,弓弩萬千。再說,老身的功力雖然稍遜半籌,但功質卻正好是二位的克星。”說罷,自顧過去。 翠薇仙子見二人跟去,便也隨後跟去,也沒有人攔她。 通過兩重內室,一條向下斜行的洞道,再下一條長長的石級,最後來到一間大廳。這間大廳四面光滑如刀削一般,靠裡面那一方仍然有一個朱欄玉台。有一幅巨大的畫著大海日出的大畫屏將大廳和另一間緊閉的密室隔開。 離恨宮主道:“三位請站在進門的地方看。琪兒,將神珠請出來吧。” 曹琪走到石廳的一隅,蹲下身子,揭開一塊石板,伸手在下面摸索了幾下。只見六丈遠處一片光滑如刀削的石壁上,有一處石壁忽然慢慢向兩方縮開一個一尺見方的方洞。方洞並不深,大約也只有一尺左右。方洞正中,懸空有一根鐵支架,架上有一根鐵手抓著一顆拳頭股大的珠子。珠子呈暗紅色,看去毫無光澤,形狀為方形,邊上卻又輪廓不明。看上去它毫無特異之處,還不及一顆會發光的夜明珠。 水麒麟哈哈一笑道:“聞名不如見面,見面不如聞名!” 離恨富主笑道:“老身可並未向水霸主誇耀過什麼。上人如是看過了,老身再陪上人出去。” 水麒麟閉上雙目,失望至極地搖頭道:“失望,真令老夫失望!” 但他口中說失望,左手卻忽然閃電般地向離很宮主一掌擊去。這一掌偷襲的時機選得很妙,又是快加閃電。不,簡直比閃電還快千百倍。離恨宮主本在防著,卻也防不勝防。只聽“砰”地一聲,離恨宮主頓時被擊飛出去,撞在一側的石壁上,又是“砰”地一聲,跌在石壁腳下,萎頓不起。 與此同時,水麒麟一掌擊飛離恨宮主後,早已雙腳一彈,整個身子便如離弦之箭一般射向那六七丈遠處的寶珠,更以左掌打了一股剛猛無比的掌力,將迎面射來的諸般暗器盡行擊飛,左手一伸,便向方洞中的靈智寶珠抓去,並且一把就抓住了珠子。 水麒麟得手,想運力將鐵手扳斷,得珠之後,雙腳點牆彈射出門。這都是他一見神珠顯現後迅速算好的。哪知他不但板不斷那根鐵條,他連手也縮不回來了。他的左掌竟被那暗紅色的神珠吸住了,就好象一個內家高手運出吸字訣吸了一張紙一般牢固。水麒麟的左手驟被吸注,縮不回來,還未等他想出力法,就那麼一瞬的時刻,只聽 嚓一聲,方沿的一側伸出一只鐵手。由機關操縱的鐵手,一把抓住水麒麟的手腕,眨眼之間就製住了水麒麟。 就在水麒麟射向神珠之時,天君上人卻也大叫出聲:“不可!”他防著水麒麟異動,卻想不到他剛剛看見,才說一句話連真假都未辨明,就已動手搶奪。他遲了一步,等他過去抓住水麒麟時。水麒麟已經被神珠吸住,並且眨眼間又再加上被鐵手抓住。 天君上人隨後射過去,一把抓住水麒麟的背心衣袍。他用力一拖,想把水麒麟拖回去。 只聽“嘶”地一聲。他抓破了衣飽,從那幾丈高的石壁上跌下去。他剛跌下去,驟然看見從地上升起一團黑影,他恍乎看見是一口鐵鍋。他知道是機關,凶險無比,人未跌下,身子在空中變勢就要射出去。這時,他聽到了一季震天動地的巨響。有什麼東西從洞頂上落下來,將大廳一隔二半。天君上人的身法極快,但到底是要變勢射回,等他射向門口時,他的身子在一片巨響聲中撞在一面又粗又密的鐵柵之上。他們二人,一個被神珠吸住,一個被鐵柵攔住,二人都被囚住了。 天君上人剛從鐵柵那裡被撞彈下地,身後又是一聲清脆的巨響,他回頭一看,只見水麒麟已經被扣在一個比方桌還大一點的大鐵球中。原來,他撕破水麒麟衣袍落下時所見的什麼鐵鍋,其實正是那個大鐵球的半面。上半面落下來,下半面升上去,正好扣住水麒麟。鐵球的兩個半面一合,活活地將水麒麟的左臂切掉。水麒麟一聲慘叫,被囚在了鐵球之中。 從水麒麟奪珠被吸被抓,天君上人撕破衣袍跌下,鐵球升起鐵柵落下,一切都是眨眼間就完成了。一切都計算得絲絲入扣,毫釐不差。離恨宮主從奪珠之後,不久就開始預謀這一切,如今果然一舉成功。 離恨富主被擊飛撞下石壁時,只萎頓了一瞬間,那是為了“萎頓”給天君上人看的。等天君上人一謝出身子去抓水麒麟,她已身子一彈,只一飄便到了門邊,一把抓住翠薇仙子的肩井穴,另一隻手出指如風,連點她六處大穴,製住了翠薇仙子。 這一切完事之後,石廳中還回響著大鐵柵落地時的巨響回聲。事定之後,天君上人再看鐵柵,這鐵柵成拱形。從岩頂落下後,撞入石地之內,鐵柵的兩頭吃入石壁之內不知有多深。 天君上人一聲不響,手一翻,手中已多了一柄匕首。他運足內力,只見這匕首頓時亮如閃電。他手一揮,便以這運定內力的匕首向鐵柵削去,只聽 嚓一聲響:斷的是匕首,而不是鐵柵 這鐵柵又粗又密,粗如上人手臂,密加羅魚之網,豎二十四根,橫三十六根,出火爐之時就打造在一起,那是牢不可破,可囚神仙的了。 天君上人大怒:“瑞妃,這一切都是你早就預謀好了的?” “是的。”離很宮主沉默片刻,回答道:“上人息怒,咱們慢慢再談。” “你幹如此卑鄙之事,叫貧僧如何息怒?你為何要將水麒麟的左臂廢了?” “水霸主所幹的事,早就天怨人怒了。上人,你和一清師太雖是白道高人,但這親情和結義之情總是不能看被。今日由本宮主對水霸主小事懲罰,又有何不可?上人為結義私情所怒,何不以天下之幸為樂?” 天君上人啞口無言,慢慢冷靜下來。他問道:“這一切都是佛陀和你共謀的?” “不是!”離恨宮主急忙否認道:“這一切都是老身一人所為,全與我那恩公無關。只不過 只不過他幾年前說漏了嘴,說這神珠的破解之道,只有九華佛門才知道。老身查遍九華,杳無一人。最後老身才探到你是九華佛門從唐宋滅法以來僅存的半個弟子。於是老身才設下這計謀,誘你前來。上人,三合神僧圓寂之時,肯定將這天大的秘密告訴了你吧?” 天君上人走近鐵柵,抓住鐵柵的柳眼道:“貧僧知道,又怎會告訴你?”他說著,忽然出指,點出無聲無息的魔殺指力,意圖先行製住了這離恨宮主的穴道再說。 但離恨宮主又怎能不防?她見天君上人點出指力。早已同時出指。兩股指力接實,前端驟然燃燒起來。原來天君上人的內力性質也是純陽。天君上人連忙斷了力道,嘆了一口氣。 那是承認今日一敗塗地,敗局也無法挽回了。 離恨宮主道:“上人,你是不願說出那秘密的了麼?老身和你做一個交易怎樣?” 天君上人默默不語。 “你將那秘密告訴老身,老身放你三人自由出宮。上人以為如何?” 天君上人仍然默默不語。 “上人為何沉默不語?當真無話可說麼?” “還有幾句。”天君上人說:“你是故意挨水麒麟那一掌的?” “正是。以老身的內力和武功,豈有躲不開的?” “那你為何還要點穴製住你的弟子?那不是畫蛇添足了麼?” “我的弟子?” “翠薇仙子不是你的弟子麼?” “當然不是,老身正準備以太陽炙骨指酷刑折磨她,逼你說出神珠的破解秘密哩,離恨宮主說罷,果然以食指壓在翠薇仙子的命門大穴上。翠薇仙子忽然滿臉通紅,滿頭大汗,失聲慘叫起來。 天君上人一動不動,視而不見。 “上人,這姑娘此時正受炙之苦。你與她一起遠巴巴地從虎跳峽同來,為何一點同情之心也沒有?” “天君上人笑道:“如非從虎跳峽同來,這騙局還成不了。哎,貧俗也曾數次起疑。只是受了先人之見的影響,而你們又裝的大象了。貧僧愚魯看不出來。水霸主,你怎地也看不出來這騙局呢?” 鐵球內傳出水麒麟的聲音。他斷臂被囚後,反倒安靜下來:“老夫看穿了這場把戲,只是老夫太自信。總認為這點把戲還對付不了老夫。還有層,這翠薇仙子,不管她為了誘囚我二人做了多少戲,但她愛上你了,卻是真的。小弟也想大哥有個可人終身為伴。” “荒唐荒唐!阿彌陀佛!” “大哥不信麼,她受如此酷刑,卻不出言求你一句,這便是愛你的佐證!” 天君上人道:“這一切都是無謂之談!重要的是,貧憎死一萬次,也不會將神珠的破解之法告人。離恨宮主這般蓄謀,明顯不是什麼好人。貧僧死了,這秘密也就無人可知了。武林倒真免了一場殺劫!” 離恨宮主知道逼問無望,至少今日是無望了。她抬手一劈,喝道:“琪兒,打開機關!” 曹琪在洞廳那面,伸手在地洞的機關中一搬,石廳中頓時響起一片軋軋聲響,那面鐵柵竟然直向天君上人逼迫過去。同時,囚水麒麟的大鐵球也在下落。只是這次落的很慢。 “上人,請將那秘密說出來。”離恨宮主道:“否則,這鐵柵收攏,貼緊岩壁時,你和水霸主縱有通神的功力,也是擋不住的。那時,你不僅要被擠壓成肉泥,因水霸主的鐵球被擠壓成鐵餅後,水霸主更要在鐵餅內成為肉呢。” 天君上人一聲不響,走進慢慢扣攏的鐵球跨進下半面,等候扣攏。 “大哥!”水麒麟失聲大叫:“你不可自入囚球!” 天君上人盤膝坐好道:“貧僧不入囚球,又能脫逃麼?貧僧連累了兄弟,入囚球陪伴兄弟好了。” 是小弟連累了大哥,大哥為何反而自責?” “說得有理,你如不那麼貪心,何至於此?” “大哥,我對不起你?” “你才對不起我麼?你作惡太多,害得貧僧和你妹子做人也始不起頭。” 水麒麟頓時沉默無言。 曹琪一按機關,“擋”地一聲鐵球扣攏,將天君上人囚扣在鐵球之中。 大鐵柵停止了收縮。 大廳中一片沉默,只有翠薇仙子還在慘叫。 離恨宮主彎腰在她身上幾處穴道點震幾下,解了她所受的太陽炙骨指酷刑,柔聲道: “萍兒,委屈你了,也辛苦你了。你起來,隨為師上去吧。” 翠薇仙子萎頓在地,雙目流出滾滾熱淚,忽然出聲道:“師父,你真的搶了靈智神珠?” 離恨宮主嘆道:“哎,這事為師以後再慢慢向你解釋。”她轉身向門外喊;“來人,扶萍兒上去歇息。琪兒,喚人來料理這大廳。”她說完就出廳離去了。” 曹琪隨後也出去了。大廳中只剩下兩個囚在鐵球中的人。 水麒麟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他笑了好一陣,才止住笑道:“這才叫八十老娘倒蹦孩兒! 一異一奇,當世高人。公然高到高手如林,玩到鼎盛時期,竟然還玩掉了一條手臂!哎,大哥,都是小弟利慾燻心之故,異日出去,真該轉世做做好人了。” 天君上人沉默不語。 “大哥,別灰心,霸主宮不出十日,就會找來了。” “霸主宮不會有人找來的。” “小弟沿途都留了記號的,他們會找來。” “但都讓跟在後面的人擦乾淨了。” “有這等事?誰擦的?” “一個蒙面女子,說不定就是離恨宮主本人。” “大哥為何不早些告訴小弟?” “誰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善哉善哉,等著吧。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他們被囚,無力自拔,也只好等人來救了。 |
第04章 人鬼同行卻有界a
(少男少女在溪流邊以身相許,本當是一片純情。誰知少男卻是存心以此羞辱少女的家族。古長啟穴道被製,眼看悲劇釀成,卻說不出話來。等少男女雲雨將畢,有幾顆石子從遠處彈來,解了他的穴道,他悲愴地一聲大吼……) 整個武林一下子熱鬧起來了。 到處都是人在找人。 十大少俠到處找翠薇仙子。 他們的師門長輩聽說他們重現江湖,便派人出來四處找他們回去。 霸主宮的人一下子失去了霸主的消息,上千人身入江湖尋找,其中大半在川滇黔地區尋找。 消息傳到了峨眉山,一清師太立即出關,派人去魔殺天宮查詢。 梅九牧聽說師尊失蹤了,便與古長啟一同找了出來。 神道教聽到消息,立即飛報陶仲文。陶仲文得到消息,立即令神道教分堂分壇加緊打探。峨嵋派的特使棄了六匹疲馬,將消息送到了普陀山。當天就有一個五十多歲的高大男子離島登陸。他身穿市袍,腳踩千層鞋。他的船還未靠岸,船頭上就已經沒有了他的身影。 還有好多人都在找,卻沒有人知道他們的身分。 都在找…… 究竟是找人?還是找東西?只有各人自己才知道…… 梅九牧曾經數次跟著天君上人經幾個方向進入中原。所以,梅九牧就象老江湖一樣熟悉路線和各種江湖門坎。古長啟大幾歲,又生的高高大大,卻反象隨從一股,事事都是梅九牧出頭露面。 十數日後,二人來到一個叫蠻依司的小鎮。這個小鎮只有兩條山街,但它是從金沙江長江的戎州進入大小涼山的通道,一個承上啟下的水陸碼頭,所以熱鬧異常。 酒店很多,但又臟又窄,只有一家大酒樓象樣一點。可是,這家大酒樓的掌櫃卻腫著半邊臉站在門邊謝客。門外的街上,幾十個船幫的人在小聲議論,卻不敢過去。 梅龍牧和古長啟剛走到門前,掌櫃就拱手道:“小哥請多包涵,敝店今日有人包了。” 梅九牧在門邊已經看清,裡面只有一個少女在喝酒,另有一個六十左右的老者立在她身後為她執壺,另有一個同樣年齡的老者在為她送菜。 海九枚奇道:“她……一個人包十二張桌子?” 那姑娘小聲說了幾句,執壺的老者便將酒壺放在桌上,走到門前,恭謹地執禮道:“公子要喝酒麼?請進。” 梅九牧尚未回答,古長啟大聲道:“我們喝酒自會向店家去買,你倒當起主人來了。” 老者毫不動氣,笑道:“小哥說得對,敝上將這酒讓包了,此時此刻便是此店的主人。 二位公子要飲酒,小老兒作東如何?” 梅九牧瞪了古長啟一眼道:“那麼多謝前輩了。煩前輩作東倒是不敢,我們只想吃些東西好趕路。” “公子清。酒家,給二位公子上酒菜。” 梅九枚二人在遠離那少女的一張桌子上坐下來,從身上摸出一些碎金,大約有二兩左右,放在桌上道:“請前輩代晚輩謝過貴上的意思,就由在下……” 一句話未說完,只見大門外闖進來一條大漢,後面跟著四個打手。這大漢一進門就喝道:“何方神聖如此大膽?竟敢找上變依司來欺負船幫?” 老者低叱道:“滾出去!” 那大漢一見老者目中的寒光,便打了一個冷顫,但在幫眾面前又不甘示弱,硬著頭皮道:“朋友……” “不長眼的狗才!憑你也配稱老夫朋友?滾出去!再攪了我家小姐的酒興:想討死麼?” “閣下……”那大漢一句話剛開頭,忽然騰空飛起,直向街心落去。那四個打手剛叫了一聲,又一個一個地向街心飛去。五個人飛跌在街心撞成一團,卻連人家怎麼出的手都未看見。只有梅九牧看見那老者垂在身邊的手掌輕托了幾下。 梅九牧將筷子重重一擱,道:“師弟,該走了!” 古長啟道:“如此霸道,確實少見!” “師弟休要多言。這還是手下留情哩!大潛龍殺人,何時又眨過眼皮?”梅九牧說罷,帶著古長啟徑直向門外走去。 “梅師兄!”一直坐在桌前未發一語的少女忽然出聲招呼,隨即站起身來,向梅九牧走過去道:“梅師兄,小妹在此等候多時了。” 梅九牧還禮:;“果真是水師妹麼?愚兄失禮了!” “梅師兄,請入席再談。這位師兄是╴╴” “這是我師弟古長啟。魔殺門先入為長。” 少女 哧一下笑出聲來:“我還以為是古師兄當家哩!應師伯失蹤後,如果是古師兄代掌魔殺門,不知要打多少愣架。” “打愣架?”古長啟一怔道:“哦,水公主是說愚兄為人魯莽,動輒闖禍麼?” 少女斂笑為禮道:“不敢,初次見面,怎敢不恭?小妹水夢薇,見過古師兄。” 古長啟還禮道:“不敢當。請水師妹不要難為船幫的弟兄,好麼?” “船幫是魔殺門的臣屬麼?” “魔殺門沒有武林臣屬。”梅九牧道:“古師弟心地仁厚,見不得世人受苦。師尊是很喜歡他的。請問師妹怎地到這大西南來了?” “還不是為了到魔殺天宮來嘛!”水夢薇道:“真奇怪,天下那麼多山青水秀而又路徑好走的地方,魔殺門為何偏要藏在蠻荒之地?” 梅九牧避而不答道:“水師妹到魔殺門有何貴幹?” “梅師哥裝什麼糊塗?家父到魔殺門後便失蹤了。我不從魔殺門找起,又該從什麼地方去找?” “家師也失蹤了。你到魔殺門找人,魔殺門又到哪裡去找人?” “當日你師父離開魔殺門時,你曾問你師父要去何處,你師父傳音入密告訴了你。你應該知道他們的去向的。” “水師妹怎知此事?” “當時在場之人很多,僅霸主宮就有數十人。此事又怎瞞得過我?” 梅九牧想了想道:“實對水師妹說了吧。當日師父只說湖北方向,具體地點卻沒有說。” “他們隨那個狗屁仙子去湖北?好,呂大叔。” “老奴在。” “安排下去.往湖北方向尋找。” “是。”大潛龍剛回了一個“是”字,忽然雙腳一彈,便向屋頂射去。他射起時,雙掌在前,將瓦格子帶瓦打了一個大洞,人便從洞中飛了出去。 只聽屋頂上響起一陣大笑聲:“大潛龍果然厲害!貧道如此隱忍,還是被你們聽出來了。” “閣下是何方高人?”大潛龍在屋頂問:“為何潛在屋頂偷聽敝人講話?” “貧道雲遊四方,想到哪裡就到哪裡。大潛龍管得著麼?” “你偷聽我家公主的談話,老夫就要管。” “霸主宮公主有什麼了不起?道爺還想會會她呢!”隨著話聲,從房洞中輕飄飄地落下一個中年道人來。哪知那道人身在半空,還未落地時,下面的小潛龍手中忽然多了一輛長劍,雙腳一縱,便向身形正在半空的道士刺去。而屋頂的大潛龍也腰身一折,同時從屋頂竄了下來,雙掌推出二股剛猛無比的掌力,擊向身在半空的道人。 道人在這上下合擊的形勢下,真是危險萬分,眼看著不死也會被夾擊成重傷。哪知這道人冷笑一聲手中文帚向前一揮,他的身子忽然奇詭無比地平空向後射擊。如此一來,夾擊道人的態勢,一下變成了大潛龍從上掌擊小潛龍,小潛龍從下劍刺大潛龍的格局。 可是,大小潛龍豈是等閒之輩?只見二人身形一折,在空中擦身而過,然後各自變勢落在地上。再看道人,卻也站在靠牆之處,連聲冷笑。 水夢薇喝道:“天馬遊空身法?這道人是從京師神道教來的!” 道人道:“水小姐果然家學淵深。連貧道這從不示人的輕功家數也認出來了。” “道長到此有何貫乾?” “這就不是水小姐應當問的了。” 梅九牧道:“道長既然不願將行蹤示人,被發覺後,為何又不遠遁?” 道人贊道:“梅公子好聰明!但貧道是能隱則隱,不能隱也不強求遠去。所謂順乎自然,便在於此。” 梅九枚道:“道長說話閃爍,必然不會以真話告人。大家緣盡於此,就此別過。”說完便向門外行去。 “且慢!”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個是水夢薇的,一個聲音是道人的。 水夢薇道:“梅師哥,我與你一起尋去。” 道人說:“貧道有話想和梅公於私下談談,請公子藉一步說話。” “道長說話閃爍,咱們有什麼可談的?” “有。大有可談。咱們合則兩利,分則兩敗。須知霸主宮的人行事,向來是任性妄為。 唯利是圖,唯我獨尊的!” 水夢薇大怒:“你這妖道,仗著皇家的勢力,竟敢如此胡言亂語?呂大叔,呂二叔,將他做了!” 梅九牧道:“且慢,道長是秉一真人的什麼人?” “他老人家是貧道的師尊。” “你是姓胡還是姓何?” “貧道胡大順。” “你要說什麼?請在這裡說。魔殺天宮對武林之事從不染指,更不會與皇家官府眉來眼去。有事當眾講,休要壞了魔殺門的名節!” 胡大順雙目定定地望著梅九牧,臉上一無表情,不知他在想什麼。忽然,他身子一晃,人如弩箭一般射起,直向房頂的破洞射了出去。水夢薇朝他的身後一抬手,袖中打出一支弩箭。這弩箭直朝胡道士追去,卻慢了一步,對直打上天空。而胡道士已從破洞中掠上房頂,從房頂上掠出小鎮去了。 大小潛龍呆如木雞,一時都不言語。 梅九牧拱手道:“水師妹,請了。”酒菜也不吃了,他帶著古長啟自顧出店而去。 水夢薇追上去道:“家父與應師伯一起失蹤,你為何不讓我與你們一起尋找?” 梅九枚理也不理,直走到江邊才道:“水師妹,一起尋找並非上策。分開尋找或者你去峨嵋山請你二始一清師太出山才是上策。” “只有你才知道去哪裡尋找,我為什麼要舍近求遠?” 梅九枚笑了:“我師父和令尊乃當世有數的高人。連他們也遇到了意外,我們去又有什麼用?從胡大順的出現可以看出,這周圍不知隱有多少別有圖謀的人。水師妹還是去求一清師太下山吧。”說罷,與古長啟登上了過河的橫渡船。 小鎮坡下的金沙江,兩面皆是大山。過河之後,便是雲南。江水異常湍急,梅九牧和古長啟站在船上,看見水夢薇站在岸邊,咬著嘴唇,一動不動。可是,船家剛將渡船點開,水夢薇雙腳一點,便隔著三丈遠的江水射上了渡船。大小潛龍跟在她身後,也縱身上了渡船。 古長啟怒道:“三位跟定我師兄弟二人了?” 水夢薇笑道:“小妹要找家父,說不得只好如此了。” 梅九牧止住古長啟道:“師弟不必多言。” 過河之後,梅九牧與古長啟上岸便走,水夢薇跟在後面道:“梅師哥,咱們這是往哪裡去找?如是湖北方向,何不坐船沿江直下?” 海九牧冷笑道:“你還想通知屬下預作安排,是不是?? 水夢薇嗔道:“梅師哥怎麼把人家說得那樣壞嘛!” “和霸主宮的人打交道,誰能不多存一個心眼?” 大潛龍大聲道:“梅公子為何對霸主宮存此偏見?你忘了令師和我家霸主乃是結義兄弟?” 大潛龍不提還好,他這麼一提.海九牧頓時想道:“結義兄弟?五台山大戰時,連邪派的屍體尚有余溫,水霸主便對家師下毒手了!” 水夢薇大聲道:“原來海師哥口中喊的親切,心中卻結著一個大大的仇結。梅師哥,你原來是一個心口不一的人!” 大潛龍想道:“天君上人心地仁厚,原來卻也是表面,背地裡卻教弟子心懷狡詐……” 古長啟大喝:“老狗閉嘴!十多年來,我師尊對往事閉口未談。但江湖上的人都不談麼?霸主宮的作為,武林人誰不知道?別人防著點都不該?老狗!你若再辱及家師,在下取你老命!” 大潛龍被罵得滿瞼通紅,仰天長嘯,嘯聲在河谷中直傳了去,將數十丈指外面上的一群群野鴨子嚇得四處亂飛。大潛龍嗆地一聲掣出長劍。對水夢薇道:“公主,請准許老奴向古公子討教幾招!” 水夢薇冷笑道:“霸主宮這點武功,不在應師伯眼裡,那還說得過去。應師伯一人集魔殺門、梅家莊、靈猿門、夏陽通天經和九華佛門的武功於一身,原當傲視天下。想不到他的弟子也如此狂傲,也是動輒就要取人性命。呂大叔,咱們的命反正不在別人眼中,你自己想怎樣就怎樣吧。” 大潛龍提著長劍。走到古長啟前面道:“古公子,老朽向你討教幾招。” 海九牧道:“你侮及家師,如能自己賄罪,當能善了。” 大潛龍冷笑幾聲,卻不說話,只是雙目定定地望著古長啟。 古長啟道:“師哥,他們狂傲了幾十年,將誰也沒有放在眼中。今日如不給他們一點教訓,只怕魔殺門除了師尊以外,誰也得不到半點尊敬。” 梅九牧退後五步,不再說話。 古長啟見他默許;便拔出長劍對大潛龍道:“我先對你說了,我的長處是暗器。如若劍術上不能勝你,我會打出暗器的。總之,今日為了你辱及家師,在下拚排命也要叫你賠罪的!” 大潛龍冷笑道:“看你這愣頭愣腦的樣,卻是心懷坦白。你二人中,不論誰人勝了老朽,老朽自然認罪。來吧。”他這麼說,自然是影射梅九牧心懷不坦白了。也存了勝了之後再和梅九牧打一場的意思。 梅九牧聽了也不多言,只是冷笑一聲。 古長啟道:“大潛龍,你辱及家師,我要先出劍了!”說罷,腳步一滑,長劍刺出,直剌中宮,劍勢極快。 大潛力卻並不搶攻,他手腕一翻,長劍搭上古長後的劍身,運出了近五十年的內力修為,想以內力一舉震掉古長啟手中的長劍。哪知他的長劍一搭上古長啟的長劍,立即感到一股大力從劍上傳來,險些便要將他自己的長劍震飛。大潛龍大驚,拚拿失劍柄,連虎口也震破了,長劍才留在手中,可是,古長啟的長劍已經停在他的咽喉前不足一寸之處。 “趕快認罪!饒你一死!”古長啟大喝。 大潛龍臉如白紙。眨眼間便輸了,而且輸的莫名其妙。他本想以己之長攻人之短,哪知弄反了。他不明白這人年紀輕輕。不過二十歲,卻哪來那麼深的內力修為? 梅九牧在一旁冷笑道:“這點功夫也配狂傲?師弟,將他的左耳斬了!”那聲音好冷酷。聽得大潛龍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古長后反倒猶豫起來,長劍慢慢回縮,漸漸離開了大潛龍。 大潛龍望著古長啟縮回去的創尖,嘆了一口氣道:“古少俠存心仁厚,老朽情願賠罪。 老朽再不敢侮及天君上人了。” 古長啟身子倒縱,回到梅九牧身邊道:“師哥,他賠罪了。這事就此揭過吧。” 梅九牧冷笑一聲,轉身就走。走了幾丈遠後,聽到身後傳來水夢薇的罵聲:“真沒出息,看你以後怎麼向霸主交待!” 離開水夢薇一夥後,古長啟見梅九牧鐵青著一張臉。不禁問道:“師哥,你不高興麼?” “哼1”梅九牧冷哼一聲道:“魔殺門與霸主宮勢不兩立,偏你要去做爛好人!” 古長啟驚愕道:“師父從未講過這話呀!梅師哥,師尊對你是怎麼說的?” “師父怎麼說的,你不必知道。反正魔殺門的規矩,師父不在,大師兄作主。我叫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好了!” 古長啟道:“好吧。” 二人向東南方向行去;直插貴州,行了數十裡後,只見迎面來了一乘小轎。兩個轎夫抬著小轎沿大路走來,卻沒有其他跟隨。 小轎漸漸抬近了梅九牧二人,忽然從旁邊的山石後面閃出三個人來,正是水夢薇一夥。 大潛龍一現身,一劍就將前面的轎夫殺了。小潛龍則欺身向後,連點後面那個轎夫六處大穴,製得轎夫既不能動又不能說話。水夢薇卻一把扯下轎簾,順手從轎中拖出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將一柄長劍架在少女脖子上,望著正想撲過去的古長啟道:“古師兄,你不要過來!不然,我一劍便砍了她的頭!” 古長啟停在三丈外,大怒道:“你們為什麼殺轎夫?這個小姑娘與你們有仇麼?” “沒有。沒有仇。” “那你們為什麼要殺人?” “還不是你們逼的!” “笑話!你們殺人,是我們逼的?” 水夢薇冷笑道:“正是你們逼的!古師兄,你想想,你們知道家父的下落,卻不准我們跟去營救。我好恨呀!我這人發起恨來,就要殺人。所以,正是你們逼的。” 梅九牧冷笑幾聲,沒有說話。 古長啟道:“不對!你們殺的人,與魔殺門一點關係也沒有。看樣子,這個姑娘更是一點武功也不會。你要發洩怨氣,應當找我們才對。為什麼要把氣發在平民百姓身上?”。 “本公主就要將氣發在這姑娘身上!” “好沒道理!” “沒道理就沒道理!武林中的事,有多少是有道理的?只要你們不同意我們一起走,我就要到處殺人!見人就殺!” 古長啟大驚失色:“你……怎可如此?!” 梅龍牧冷聲道:“想要挾我們?辦不到!古師弟,不管這些!我們走!”說罷,帶著古長啟就要繞道而行。 水夢薇下令道:“呂二叔,將那轎夫殺了!” 話音未盡,水潛龍手中長劍一劈,便將那個穴道被製的轎夫砍下人頭。那顆人頭滾到坐轎姑娘的腳下,嚇得那姑娘一聲尖叫,昏死過去。 古長啟大怒:“魔頭!你們幹的好事!”說著,便要撲上去救人。 海九牧一把拖住他;“重任在身!體管閒事!咱們走!” 古長啟吼道:“人命關天,哪是什麼閒事?” “救師父要緊!” “師父如是在此,舍了命也要救人的!” 梅龍牧怒道:“我才說了,叫你什麼事都聽我的,怎麼一下子就忘了?” “人命大事,怎能不聞不問?” “好!你竟敢自作主張!咱們各走各的路,以後看師父責備誰!”說罷,繞道就走。 古長啟大叫:“師哥,敵人厲害,我與你同去!” 梅九牧笑道:“這才對嘛!象你這般婆婆媽媽,那是成不了大事的。快走吧。” “慢著!”水夢薇大叫,“你們再走,我就將她殺了!”她用腳尖在那昏死的姑娘背心上一踢,那姑娘醒了過來,立即慘叫連天。 古長啟聽她叫得淒慘,不禁又停住了腳步。 水夢薇恨聲道:“我不但要把她殺了,我還要將前頭小鎮上的村民盡數殺了,殺了這後,再留下魔殺門的墨跡,讓天下人都知道這血案是魔殺門的人幹下的!” 梅龍牧大怒;“天下人沒有眼睛麼?” “我叫殺人的人先易容成梅九牧古長啟再去殺人!那時,我叫你們百口難辨!” 梅九牧呆了。這一著倒是大出他的意外。果真那樣,要向天下武林解釋清楚,只怕太費周折。他不禁問道:“你究竟要幹什麼?” “我要跟你一起去尋找家父。” “好。一起去吧。你將那姑娘放了。”梅九牧眨著眼,忽然果斷地做了決定。這決定使古長啟覺得大出意外。 水夢薇道:“不必放。我令人帶著她做人質,以免你在半路上反悔,惹得本公主發起怒來,又要多殺無辜!” “你帶著一個不會武功的民家小姐,又怎麼跟得上我們?” 水夢薇令道:“呂大叔呂二叔,將那姑娘塞進轎中,抬起她走,不要落後了。” 大潛龍面色為難道:“這個……啟稟公主,我們在前頭找轎夫吧。” “什麼轎夫能跟上我等的行走?”水夢薇怒喝道:“抬!” 大小潛龍無可奈何地走向小轎。水夢薇抓起那個姑娘,準備塞進轎中。那姑娘大聲哭叫起來:“我不去!我不去!我不跟你們走!”她大喊大叫,一口雲南山民的土音。“我要去蠻依司!我要回家!” 水夢薇怒極,罵道:“不去?由得你麼?”她伸手連點了姑娘四處穴道,那姑娘便既不能動,也不能哭喊了。水夢薇將她塞進轎子,喝道:“起轎!” 梅九牧大怒,展開輕功,向前飛掠。水夢薇追上去道:“梅師哥,你走慢點好不好!你這輕功一展開,連奔馬也不一定能跟上,何況那乘轎子?” 梅九牧輸了一個回合,受製於人,怒不可遏:“跟不上便別去了!” 水夢薇冷笑一聲,高聲道:“呂大叔,令人易容成梅師哥古師哥,去將前頭小鎮的人盡數殺了!” 梅九牧大怒,轉回身來,一支長劍已在手上,對著水夢薇唰唰唰便是三劍。哪知水夢在早有防備,腳下展開真陽幻影步,早已避開。同時,她的手上已多了一支長劍,蓄勢以待。 二人站在河灘上,四目相視。梅九牧的雙目中充滿殺機,水夢薇的雙目中也充滿恨意。 河風吹著梅九枚的衣袍,也吹著水夢薇的秀髮,天地間一下子充滿了肅殺之氣。 古長啟追上來,看見二人準備廝殺,便拔出長劍,轉身朝著大小潛龍,防他二人出手相助,也防他二人殺害人質。 哪知海九牧的臉色一下子忽然溫和起來,甚至還笑了一笑,輕聲說:“水師妹,你的性格真象你父親。有趣極了。” 水夢薇跟著一笑道:“差得遠哩,梅師哥。” 古長啟見二人和解了,道:“師兄,咱們既已答應她去就不必失言了。走慢一點也不防事。” 梅九牧笑道:“好吧。” 於是,五人會齊,連轎中那個姑娘一共六人,齊向中文進發。 路上。古長后問:“水公主,你將那姑娘放回去吧。我師兄已答應你們一路,你還留一手幹什麼?” 水夢薇對古長啟嫣然一笑道:“古師哥,你年齡大些,但許多事卻根本不懂。你少說幾句好不好?” 梅九牧道:“水師妹,你真要將這毫不相干的姑娘作人質,從雲南抬到中文湖北?” “那又何妨?” “抬到湖北後又怎麼辦?” “那很簡單。霸主宮的武林屬臣遍天下。到地方後找幾個武林朋友將這姑娘送回蠻依司不就行了?” 梅九牧冷笑道:“將一個大姑娘交給霸主宮那些莽夫,靠得住麼?” “海師哥不放心,我找正經鏢局護送好了。” 古長啟聽得直搖頭:“荒唐!荒唐!” “甚麼荒唐?梅師兄古師兄,咱們的父輩是世交,我們這些做晚輩的,為什麼偏要格格不入成為仇敵?” 梅九牧道:“你想我們也成為世交?” “正當如此才好。” “那好。水師妹,我們走前頭一點好說話。” 水夢薇滿面笑容,跟了上去。她見古長啟也加快腳步跟上來,便向後推了古長啟一把道:“二師兄,你別聽我們說話好不好?”說完,又是嫣然一笑,跟了上去。 古長啟站住,等在後面的轎子,搖頭道:“兩個怪人。打過了又好,罵過了又笑。” 如此行了幾日,古長啟越來越是奇怪。眼看著梅九牧和水夢薇好些時候都避著眾人,不是超前,便是落後。二人的臉色越來越溫和,稱呼也越來越親熱。行走時,身子也越靠越近。古長啟感到既奇怪,又好笑。想到少年心性,大抵都是如此單純。 有一天趕路錯過了宿頭,眾人宿在一條小溪邊的山巖下。水夢薇將轎中那姑娘放出來,象往日一樣解了穴道。令大潛龍分了一點飲食給她,吃完後讓她就睡在轎中。這晚,從人吃了些乾糧牛肉,便各自找了個避風的地方躺下睡覺。古長后剛躺下不久,就聽見有人悄悄離去。他微微睜開眼睛,看見梅九牧和水夢薇一先一後往水溪上游的樹林走去。 古長啟在岩石上翻了下身子,感到心中忽然很煩。他自己也不知為什麼煩。他翻過身後,看見大小潛龍分別睡在小轎旁邊,似乎已經睡著,他又躺了一陣。忽然間想起一件事,立即彈起身子,向梅九牧離去的方向追趕過去。 古長啟尋過一段小溪,不見二人,便向樹林走去。他走到林邊,剛想開口喊梅九牧,忽然覺得身上幾處穴道一麻,頓時就動彈不得了,也喊不出聲。同時,他覺得有人提著他的身子走過一段樹林,然後就將他靠在一棵樹上。他的身後一直悄沒無聲。古長啟感到內心一陣恐懼。這人如是要下手殺他,那真是易如反掌。他師父曾說過,他如是臨敵經驗多些,大約可以和崑崙、青城之類的掌門人一較高代。那麼,這人的武功豈非可能躋入武林前十名之列?而且,這人為什麼悄悄製住他的穴道,卻又不殺他?他更奇怪這人將他製住穴道後悄悄放在這兒靠著樹幹幹啥? 這時,他聽到了梅九枚和水夢薇的說話聲。他再愣也明白了,那個點穴製他的人,正是要他聽得到二人說話,卻喊不出聲。 “牧哥,你說的是真話?” “薇妹,愚兄可以對天發誓!” “我不要你發誓,我只要你給我一件信物,一件……定情之物。” 只聽一陣悉悉聲響,接著,梅九牧道:“愚兄出門在外,還真沒有什麼珍貴物件可以送給薇妹作定情之物。薇妹如是不信愚兄的真情,愚兄只好將那一片真情藏在心裡了。” “牧哥,別說的這麼可憐巴巴的好不好?” “我沒有帶什麼珍貴東西在身上嘛!” “那……你剛才……胸上有什麼東西,硌著我的臉?”水夢薇說這話時聲音很低。可是,在這寂靜的黑夜的森林裡,任何一點聲音都傳得很遠。古長啟仍能聽得明明白白。 “那……”梅龍牧的聲音有些遲疑。“那是一塊玉佩。” “你何不就用玉佩做定情之物?” “那 那是我死去的母親給我的唯一紀念品,我怎能隨便送人?” “你又不是隨便給什麼人。你是送給我呀!” 梅龍牧的聲音一下子由柔變剛:“不行!我們縱然兩情相悅,但母親的遺物仍然不能隨便送人。母親死了。據說當年死得好慘。現只有這唯一的一件紀念品。薇妹,我以後送一件價值更高的東西給你。” “你是指更值錢的東西?我不稀罕!” “不是。我指的是更能說明我的真情的紀念品。薇妹,但願你理解我。” “我理解你。”水夢薇小聲說。隔了一會兒,她說:“我好冷。我們過去吧。” “忙什麼?你怎麼了?你抖什麼?” “人家冷嘛!誰叫你到處亂摸?” “我將長袍裹著你,你就暖和了。” “你壞!”水夢薇輕聲嗔道,接著是一陣輕笑。然後,水夢薇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含糊、斷續、急促、熱情而又快樂。“不!不!不要……你好壞……牧哥……你抱緊點……啊…… 箍死我了……你幹什麼?……啊!”夜空中傳來水夢薇的一聲尖叫,接著是一陣呻吟。 古長啟聽到這陣呻吟,忽然感到滿身的熱血沸騰起來,全身起了陣顫抖。正在這時,他感到有幾顆石子打在自己的穴道上,被製的穴道頓時解了。他這時全身熱血沸騰,但心靈卻感到既煩又悶,不禁一聲大吼,飛身便向石子打來的方向追去,一邊追一邊大喝:“什麼人?膽敢偷偷摸摸暗算小爺?有種的等著,小書與你大戰三百合!” 他迫出樹林,追出小溪,一直追到眾人避風的山奪下,也不見半個人影。山巖下,只有已被驚醒的大小潛龍,各自站在小轎的左右兩邊。大潛龍問:“古少俠,你遇到什麼事了?” “可有人從這裡跑過?” “沒有呀!” “這就怪了。”古長啟摸了摸腦後。 “古少俠,什麼事使你奇怪?” 古長啟想了想,忽然走到轎前,一把握開轎簾。只見那個被水夢薇作為人質的姑娘,正在轎中昏睡未醒。月光下,古長啟看得明白,那少女坐在轎中,全身蜷縮,臉上還掛著幹了的淚痕,將殘存在臉上的粉飾衝出兩條明顯的痕跡。 古長啟放下轎簾,問大潛龍道:“前輩沒有離開過此轎吧?” “沒有” “這個姑眼呢?” “她 ?她怎會離開此轎?剛才小溪對面傳來野獸的嚎叫,嚇得她直是哭叫,老朽點了她的昏穴,她才昏睡過去。” 古長啟望著三人,嘆了一口氣,走到他原先躺著歇息的地方坐下,等著梅九牧回來。 過了好一陣,梅九枚先回來了。他問;“師弟,你還沒睡?”他說話時,紅光滿面,神采飛揚,一雙大眼瞟著大潛龍。 古長啟粗聲道:“你幹什麼去了?” 梅九牧臉上一紅,正色道:“師弟休得多問。為兄做一件事情,自有該做的理由。” 古長啟愣了一愣,礙於門規;也因為大小游龍在側,明白自己不能多問多責,便悄聲不響地躺了下去,用雙掌蒙住瞼。 梅九牧在古長啟身邊躺下,雙目閃著亮光,望著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不多時,水夢薇回來了。兩人並不對望,而是裝著沒有任何事。水夢薇鑽進轎中,沒有再出來,大約是和那姑娘擠在一起睡了。 第三天早上,眾人再向貴州繼續進發。他們這時已經過了赤水河,進了貴州地界。眾人在貴州的山路間行走,大小潛龍儘管內力深厚,抬著轎子並不吃力,但在崎嶇的窄路上走得甚為不耐,幾次向水夢薇抱怨,都被水夢薇碰了回去。 古長啟道:“水公主,其實你盡可打發那人質姑娘回去了。” “古師哥又想丟掉我們?” “水公主明明知道,我師哥是再也不會離開你的。” 水夢薇臉一紅道:“牧哥,我們打前頭走吧。他的嘮叨真難聽。” 梅九牧道:“其實,薇妹真的可以找人送那人質回蠻依司去了。” 水夢薇道:“我不。我留著她有用嘛!” “有什麼用?” “我要用她作人質,向應師伯懇請一件事情。” “薇妹別胡鬧了!”他立即明白,水夢薇要求的是什麼事。 古長啟也明白她要於什麼了。他大喝道:“水公主,請你自重身分,不要做出不齒於人的事情來。” 水夢薇大怒。“古師哥!你要教訓我麼?你給我團嘴!惹惱了姑娘,姑娘又要亂開殺戒了!” 古長啟大驚失色:“你又要亂殺無辜麼?” “正是!”水夢薇幹乾脆脆地回答。“一個村一個鎮地殺光,雞犬不留。” 古長啟頓時如鬥敗了的公雞,垂頭喪氣。他不知道自己武功上能不能勝她?廢了她後如何向一請師太交待?他明白自己只有遷就一點。要知道,她是一請師太的親姪女。而一清師太,是白道領袖,八大門派執旗盟主!是他師父最崇敬的幾個人之一。 梅九牧輕笑道:“薇妹真是將門虎女。薇妹,來,我們走前頭一步。”說罷,展開輕功,趕前面是行。水夢薇隨後跟去。 離開眾人,梅九牧道;“薇妹,你要求我師父什麼事?可以告訴我麼?” “我要求應師伯替我們主持婚事。” 梅九枚大驚:“這……這話從何說起?” “牧哥……我們已經有了……夫妻之實,自然要求應師伯替我們主持婚事的了。” 梅九牧沉默了好一陣,才調頭柔聲道:“薇妹,此事情暫勿向我師父談起。我師父是出家人,向來不管這些事的,什麼時候救出家師和令尊了,我會向你父親求親的。” “這樣也行。牧哥,咱們究竟往哪裡去尋找?這一點,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這周圍跟隨的人太多,怎麼好說?” “你用傳音入密功夫講吧。” “何必那麼費力?你附耳過來,我悄悄告訴你。” 二人走到一棵大樹後面,水夢薇靠上去。梅龍牧趁她偎過頭來,便先在她的腮上吻了一下,又用牙咬了咬她的耳垂,水夢薇嬌羞地抱住他的脖子,說:“你好壞……你快告訴我嘛。” 梅九牧附著她的耳朵小聲說:“師父當日去的是貴陽東南面的雲霧山。” “那麼,牧哥,你們從虎跳峽出來,為什麼不走直線,要走戎洲一帶繞一個大圈子?” “有人跟蹤呀!”梅九牧說。“我和古師弟到蠻依司後,發現至少有六七人悄悄跟蹤。 我想沿江而下是熟路。便於拋開跟蹤的人。當時你們不是也一直跟著嗎?” “我們才沒跟蹤你哩!”她嗲聲道。 “是嗎?為何咱們又遇上了?”他逗她。 水夢薇多情地望了他一眼道:“是緣分嘛!” 梅九枚忽然正色道:“薇妹,如今還有好些人悄悄跟著我們。怎麼辦?” “你自己怎麼打算的?” “我想引他們到遵義城中,設法拋下那些人後,轉而悄悄南下。” “很好,就這麼辦。” “那個人質姑娘怎麼辦?抬著她怎能丟開那些暗中跟蹤的各派高手?當日我和古師弟兩個人還丟不脫哩!” 水夢薇道:“這事嘛,我想到辦法再告訴你。我們走吧。他們走了” 梅九牧道:“今晚宿水口寺。三更時分我在鎮外等你,到時候你悄悄出來吧。” 水夢薇瞼一紅道:“誰要你等……” 這天晚上,眾人宿在水口寺。他們要了三上房。大小潛龍住一間,梅九牧師兄弟住一間,水夢薇帶著人質住一間。 剛剛交更,梅九牧便打開房門,悄悄走到水夢薇房前,敲門道:“薇妹,開門。” 水夢薇在房中小聲發怒道:“這麼多人……這麼早……快回房去!” 大小潛龍在別室聽到,冷笑不止。 霸主宮的人這一鬆懈,梅九牧便帶著古長啟悄悄溜了。他們溜出鎮來,照直往南方掠去。二人展開輕功,只在大山荒谷中急行。行了約有幾個時辰,二人在一個既無樹木又無山洞的荒谷中,跳下一條小溪,將身子潛在水中,只將頭躲在石頭堆裡。過了大約一刻時辰,一個道人,長袖拋舞,急如風火地掠了過去,再隔半刻時辰,又是兩個中年人急忙追了過去。隨後一撥又一撥地,直追下去六七撥人,約有一二十人之多。這些人都追走了。梅九牧與古長啟仍然一動不動。直到三個人押著一乘小轎追了過去半刻時辰,梅九牧才拉了拉古長啟,二人鑽出小溪,跳上岸來,將輕功展至極限,猶如兩道閃電般地向東方直掠而去。 天亮時分,二人仍不停留,直往前掠。中午時分才在一條小溪邊停下來喝水。梅九枚喝罷水後,忽然仰天一陣大笑,古長啟望著梅九牧,卻是滿臉憂色,一點也笑不出來。 梅九牧道:“終於將那些人都丟脫了!” 古長后道:“恐怕不那麼簡單。咱們在金沙江一帶,地形那麼熟悉,尚且丟不脫那些人,何況今日?” “這就是你呆的地方了。小兄日前為何要與那水公主故作親熱,你可明白?” “我正要問你。當日師父一再訓誡,叫我們以後不可沾惹霸主宮的人。師父還解釋說: 沾者,是指不可與霸主宮的人過從甚密;惹者,是指不要與霸主宮人發生衝突。師兄 ” 梅九牧打斷他的話:“師弟休要多言!為兄因為丟不開跟蹤者,才故意和水公主親熱。 那些隱伏跟蹤者,以為我從此離不開水姑娘了,以為我昨晚上會與她幽會,所以才疏於防範。我們才鑽了一個空子,如今終於丟脫了跟蹤者,咱們可以直去梵淨山了。” 古長啟嘆了一口氣道:“那你以後怎麼對待水姑娘?” “荷塘露水,過眼雲煙。走!”海九牧說罷,當先而去。 古長啟大叫:“這麼做,豈不是太委屈水公主了?” 梅九牧那冷酷的聲音,在荒涼的大山中,留下了瀰漫不盡的冷酷,使得隱身在一叢灌木叢後面的一清師太發出了一聲深沉的嘆息,十六年前,她全家六十二口人一夜之間被靈猿門和 女門人殺盡,父親首當其難。隨後,她被人施以魔音攝魂大法誘姦。幸遇玉鳳門的尉遲蘭老地仙,授以神功保身復仇,五台山大戰後,她執掌峨嵋派,成了八大門派的執旗盟主,與霸主宮抗衡,以親妹子的身分處處限制水麒麟的作為,使得五台山在戰後實力大弱的八大門派得以喘息。十數年來,她心如止水,對人世炎涼置若大空,不再無謂嘆息,如今見這梅九牧小小年紀,年方十六,卻心性如此邪惡,那是再也抑止不住,自己也不覺得就嘆息了出來。 梅九牧古長啟向東行了二日,過了遵義也不停留,急忙向東趕去。這日正在一個山谷間奔行,忽然看見前面火光沖天。二人奔出山谷,只見前面山勒上有一個小村落的十數房舍正在雄雄燃燒。火光中,村頭平台上,當先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右手的長劍就架在那少女的脖子上 正是霸主官的水公主又找到他們了。 水夢薇的身後,站著大小潛龍,各人手提長劍,也是滿臉殺氣。這二人的身後,捆綁著數十個老小山民,不住哭泣求饒。 大潛龍道:“梅公子,古公子,你們與我家宮主有約在先卻不辭而去。如非霸主宮耳目遍天下。豈不著了你們的道兒?今卻只燒了村莊,並未殺人。梅公子,請你還我家公主一個公道。” 梅九牧尚未答話。古長啟已開口道:“你們當真末殺一人?” 水夢薇冷笑道:“這以前未殺一人,這以後麼,就看你們守不守約了!” 古長啟大聲道:“請水公主將山民放了,在下擔保和你等一路同行。” 梅九牧大怒:“你憑什麼擔保?魔殺門的事輪得到你作主麼?”他一發怒,那英俊的臉就扭曲起來。 古長啟救人心切,也不管誰作主的資格問題了。他堅持道:“師兄,這些山民的性命總是要救的吧?師父教我們以善為本……” “住口!如不是你婆婆媽媽,誰能要挾我們?這些人死也好,活也好,和我們有什麼相干?”梅九牧喝道:“咱們快走! 水夢薇高聲喊道:“梅公子!”喊聲一停,雙目中就流下了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梅九牧一怔,雙腿頓時就邁不動了。“牧哥,從蠻依司出來,還可說我是要挾你。可是,這以後……咱們講好了到遵義後再設計拋開跟蹤之人。你卻為何棄我而去?” 梅九牧臉上一紅,極不自在地道:“什麼棄你而去?咱們不是又見面了麼?你將人質和山民放開,咱們這就上路吧。”他說到後一句話時,已經又若無其事了。 水夢薇放開那少女道:“呂大叔,你將人質送進轎中看好了。呂二叔,你令人將山民放了,每戶賠銀子一百兩。” 古長啟出了一口長氣道:“水公主,你總算未做傻事。你如真的殺了山民,以後見咱兩家的長輩,只怕也不好交待。” 水夢薇感激道:“霸主宮的人,怎麼做傻事?古師兄,多謝你了。” 眾人這次東去,再也不繞彎子,直奔梵淨山。數日後,便到了梵淨山外,梅九枚道: “薇妹,到了。” “到了麼?”水夢薇道:“這山上只有一個無恩老師太和武林有點來往,翠薇仙子引家父他們到這裡幹什麼?”梅九牧道:“家師當日傳音入密說的就是來這裡辦事,其它就沒有說什麼。咱們不如上山去問問無恩老師太。” “不必問了!從山上忽然傳下來一個嬌如黃鶯初啼的聲音,接去了海九牧的話頭。接著,從山間的青石路上。飄下來一個美若仙子的絕色美女。 梅九枚一見頓時掠身迎了上去,驚喜地喊道:“轉身向山上行去。 水夢薇一閃身攔在翠薇仙子身前:“請問仙子,家父可與上人前輩在一起?” “他二人正在煮酒論劍。” “本公主怎麼信得過你呢?” “公主要去就去。不去,請自便。” “據說當初仙子請上人出山為你報仇。不知仙子得報大仇沒有?” 翠薇仙子淡淡一笑道:“此事此時不談也罷。一切事情各位一去就知。” 水夢薇雙目忽然一亮,冷笑道:“本公主與仙子未明敵友豈能輕易跟去?” 翠薇仙子雙目注視著水夢薇道:“這句話是你說的,還是有人教你說的?”說罷,她轉頭向著左邊林間學個朗聲道:“何方高人在暗中操縱水公主?請現身一見。” 翠薇仙子喊罷,不見回答。她忽然身形晃動,便如離弦弩箭一般和著東方向射去,同時,雙袖連揮,打出數十種暗器,竟將林間那人可能閃避的幾個方向同罩了進去。 只聽林間響起一片掌風之聲和一陣叮噹聲,接著一個聲音說道:“好毒的千手殺八方招數!隨著話聲,從林中射出一個中年道士,正是在蠻依司破屋而去的道人胡大順。 翠薇仙子冷笑道:“陶仲文的弟子幾時和霸主宮中通一氣了?” 胡大順冷笑道:‘真是笑話!什麼……” 水夢薇話音剛落,只聽遠處傳來幾個聲音;“主人!可找到你了!”眾人調頭一看,只見遠處奔來武林中威望極著的十大少俠,其中只少一個沈存信。這些人奔到翠薇仙子身前,齊齊揖拜道。“奴才參見主人!” 忽然,綠影閃動。翠薇仙子身形如電,出指如風,竟趁九少俠揮拜主人,毫不防範時,點了九人的穴道,這九人頓時就不能動彈了。 翠薇仙子恨聲罵道:“我已解除了各位的賭約,各位要自甘為奴,未免太扶不起來了!”說罷,轉身便向山上掠去,其身形之快,近乎飛鳥一般。梅九牧和古長啟隨後追去。 胡道士更是展開身形,寸步不落。水夢薇剛追了數丈,聽得身後的大潛龍叫喊:“公主,我等迫不上!” 水夢薇一聽,頓時折回身形,從橋中抓出那個人質姑娘,挾在腋下,隨後再追。這時,她離那些人已落在數十丈之後。她展開輕功飛掠,忽然快如飛箭,很快就趕上了前面眾人。 行至半山,行過那條橫行的羊腸小道,來到那片碩大無邊的原始森林面前,翠薇仙子飛身上樹,毫不停留。古長啟與梅九牧先後跟著上樹。梅九牧上樹之後,忽然拔出長劍,反手向後一劍刺去。其時道士胡大順剛剛上樹,尚未站穩,忽然發現一支長劍消默無聲地直向他的眉心大穴刺來,匆忙中,他大袖前揮,藉力後縱,躲過了這一劍,但人已落下樹去。他落下樹時,腳一著地,正準備藉力再度躍起,忽然覺得腰間一麻,接著背上肩上四處穴道同時一痛,竟在眨眼之間被人同時點了五處大穴,頓時就既不能動也不能喊了。 胡道士身形呆定,雙目卻看得清楚,那個水夢薇,腋下挾著一個少女,身形一閃便已掠不見。胡道士雙目直欲憤出火來,但大穴被製,卻已無法前行半步。 翠薇仙子引著四人,在樹上飛掠,翠薇仙子此時並不在樹林中層跳行,而是直接從森林頂端飛掠過那片長達七八里路的原始森林,來到了離恨宮大水淵前的荒草坪上。 翠薇仙子站在大草坪上,擊掌四次,掌聲一停,光禿禿猶如刀切斧削的山壁下,那碧紅的水中,忽然開了一條縫:“原來那是一道向兩邊縮進去的暗門,暗門縮開,從一個大水洞中緩緩馳出一只小船。這小船與一般州官上任所乘的官船一般樣式,只是體小得多。當日迎渡夫君上人用的是龍船,自然是因為二人的地位已是武林至尊,今日這四人身分低下,用船也不同。可見在離很宮眼中,等級的區分是極為講究的。 船上只有一名老嫗搖櫓。小船靠上草灘時,翠薇仙子道:“各位請上船。” 水夢薇道:“請仙子先說明這是什麼去處?” 翠薇仙子道:“水公主腋下挾著從蠻依司扶持至此的人質,本仙子半句未問.依然以禮相待。水公主為何一再盤問?” “仙子將我等引來此處,僅從這水宮的暗門建造得天衣無縫,與岩石混成一片,便已可見洞內機關之精巧,使人不能不妨,這個去處,究竟是仙子的居處,還是仙子執家的居處?” “都不是。是我師尊的居處。” “你師尊是誰?” “水公主不願進去,盡可退回。如此盤問,豈非失利?” “事關安危,不能不問個明白!” “你如進去,見了令尊,自會明白。你若害怕。這就請自便退回。” “家父在內,是為貴賓,還是被囚禁?這一點,仙子可以言明麼?” 翠薇仙子一笑道。“纏雜不清,是為了等候後援吧?水家人之多疑狡詐,一至如斯,真是天下一大絕也!”話音一落,身形一晃,已經站在船頭,對著梅龍牧斂笑一禮道:“梅公子,古少俠,請。” 梅九牧一聲不響地走向船頭。古長啟卻回身道:“水公主,家師常說:生死有命,禍福天定。事情已到這個地步,上船吧。” 水夢薇沉默了一下,隨在古長後身後上了船。 古長啟道:“水公主,此去是福是禍尚且不明,何必多累無辜?你將這個人質留在岸上吧。” “不。我要用她作人質,向應師伯來懇我和牧哥的……婚事。” “家師如是不同意,你莫非要殺無辜百姓麼?”古長啟怒聲道。 |
第04章 人鬼同行卻有界b
水夢薇恨聲道:“古師兄,你別管閒事好不好?” 翠薇仙子滿腹狐疑地望著那個人質姑娘再仔細看了看,然後搖了搖頭道:“如不是你們出山不久,我就悄悄跟隨,將蠻依司那一場血殺看得清清楚楚,誰也不會懷疑其中有詐的。” 古長啟驚道:“你一直跟著我們?” 翠薇仙子不答話,打個手勢,小船緩緩馳過水淵,進了那個水洞。小船進去後,洞門又關閉了。小船在洞內的黑暗水道中行馳,行了大約十丈左右,停在一條長長的石級前面,兩個宮裝打扮的少女站在石級上,手上各舉著一盞宮燈,引著眾人登上石級,又退了下去。 眾人站在石階平台上,面前是一道石門。翠薇仙子擊掌三次,石門便緩緩地開了。門後站著兩個官裝少女,手中也是提著宮燈。這石門後面又是一條石級梯道,上了近百梯後,忽然轉了一個彎。梅九牧和水夢薇都記得轉了方向,只有古長后想著師父,於這轉彎之類的事一點也不在意。 彎道後面,緊接著出現了一個圓形的水梯彎道,五人先後登上這圓形的木梯後,木梯忽然轉起圈來,只轉了幾下就停了。古長啟大叫:“這是什麼玩意?好怪!”話聲未盡,發現走在前面的翠薇他子正在加速上登,自己連忙加速跟上。上完這木梯,上面一個平台上竟有三條通道,通道內很黑,都沒有門。翠蔽仙子身於一閃就衝進了其中的一條通道,眾人怕被落下,急忙閃身跟進。如此一來,卻就記不住在洞中轉變了方向和所進的洞道位置了。 這條洞道很黑。走了一陣,又來到一處石門前。翠藏仙子站在門前,擊掌二次,石門開了。這次裡面是一間小方室,空空的。兩面各站了六名腰懸長劍的宮裝少女,後面是一道高大的石門。梅九牧想,這次該擊掌一下了。念頭還未動完,翠該仙子已經走近大石門,在門前跪下,垂著頭朗聲道:“啟稟師父,魔殺天宮、霸主宮的人已經帶到了。” 話音一落,石門開了,現出了一個寬大的石廳。石廳正中的高臺上,坐著一個蒙面黑紗的宮裝女子。這女子身著鳳服,頭戴鳳飾,竟是一派皇帝娘娘的打扮。兩邊所站的四名宮裝少女,身後所站的扇屏宮女,都是一派肅然。高台正面,朱欄玉柵,座後是紅日出海的巨大畫屏。石廳整個的佈置全是一派皇家後宮派頭。只有石廳的一角,吊著巨大的幄幕,顯得有些刺目。 翠薇仙子垂頭走到台前跪下,叩首道:“啟稟師尊,魔殺門霸主宮的人已經帶到。” 蒙面婦人開口:“水公主放在腳旁的那個少女,就是探報說的那個人質嗎?” “是。就是她在蠻依司殺了轎夫,抓來要挾古少俠的那個人質。” “這中間不會有詐吧?” “弟子當時也覺得奇怪;以一個毫不相干的人作人質,是毫無要挾力的。可是,古少俠心地太慈,這種對常人毫無意義的要挾,偏偏對他就能起作用。” “這是因為天君上人向佛之後,才教出古少快這種善徒。你查過這人質嗎?” “弟子查過。是綏江鎮中一個巨富的小姐,名叫張長富。” “好俗的名!但我問你的是,查過她有沒有武功了” “沒有。弟子從她被作人質後,一直無法近身查她。”翠薇仙子道:“弟子這就查過。”說罷,站起身來,要查人質會不會武功。 “不必查了。人已進來了,會不會武功都一樣。在為師眼皮底下,她縱然有詐,又能作出個什麼名堂?你退過一邊去。” 古長啟道:“師兄,她們甚麼都知道。” 梅九牧道;“離恨宮勢力如此之大,武林中卻默默無聞,真應了江湖上的一句套話;奇詭無比。”。 水夢薇則出語逼人:請間前輩如何稱呼?” 蒙面婦人望了三人一輪,眼光停留在古長啟臉上道:“你們三人,只有古少俠話中無心機,既坦又純。古少俠,想見你的師父麼?” 水夢薇提高聲音搶著問:“前輩不屑回答本公主的問話麼?” 翠薇仙子怒喝:“放肆!一個江湖散人,竟敢在……‧” 蒙面婦人一抬手,翠薇仙子便立即垂下頭去,噤口不語。蒙面婦人道:“水公主身具百年功力,自然是眼高於天的了。水公主,你可願與我這徒兒對上一拳試試。 “前輩想藉令徒之手教訓本公主麼?” 蒙面婦人點了點頭。 翠薇仙子道:“讓你說話多一些禮節,也是好的。” 水夢薇道:“你不是本公主的對手。體師父與本公主對上一掌,那倒還差不多。” 翠薇仙子道:“水公主比水霸主還要狂傲。有件事,本仙子覺得奇怪。入宮之前,水公主處處打聽水霸主的下落,進宮之後,卻連一句也不問,反倒語語挑釁。水公主可是已經明白了令尊的處境,存心一博了?” “正是如此。什麼煮酒論劍?家父與應伯伯如果是自由之身,難道會聽人擺佈,至今一聲不吭?”水夢薇向著窗台上的蒙面婦人道;“你準備好沒有?本公主要發掌力了。” 蒙面婦人微微搖了搖頭,眾人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但這個動作卻已說明了一切。 水夢薇怎麼受得了這種以憐憫方式表示出來的輕視?她雙掌抬起,掌心頓時泛起談談的迷濛白氣,身形一晃,欺近到二丈左右時,雙掌猛推,只見二股猶如狂風般的壁空掌力,勢若奔雷,擊向宮臺上的蒙面婦人。 蒙面婦人一動不動,連她身側身後的六名宮女也是一動不動。水夢薇打出的開山裂石的掌力,竟連兩丈外的蒙面婦人及她身側身後的六人的衣裙也未扇動一點,而且毫無半點反震之力。水夢薇大驚,情不自禁地退後了一步。 梅九牧和古長啟在一旁目睹此事,心中亦是大驚,自忖功力與水夢薇不相上下,功質也是真陽人力,當下便不敢妄動。 水夢薇恨聲道:“你究竟是誰?” 翠薇仙子走到水夢薇正面笑道:“家師是誰,對你並不重要,而且,你還沒有資格一問再問。水公主,本仙子來領教一下你的真陽洞金指力。” 水夢薇怒道:“你要找死,那可怪不得本公主!”說罷,抬起右手,食指指向翠薇仙子。 突然,古長啟喝道:“且慢!” 蒙面婦人一直不曾說話,此時竟發聲問道:“古少俠要說什麼?” “晚輩想請問前輩,家師是否真在此處?” “在” “他老人家可還活著?” “活著。” “那麼他老人家為何不出來?” 梅九牧道:“師弟不要問些引人發笑的話了。師尊如是自由之身,或者是這裡的座上賓,他老人家豈會至今還不露面?不過,晚輩想請教前輩一點:家師的武功,天下能望其頂背的最多不過二三人,前輩的功力即使高絕,想來還不及家師。家師又怎會失手於前輩?前輩憑藉的是機關毒計之類取勝的麼?”他雖然沒有使用“小人手段”一類語句,但那麼說,無異於還是罵人了。 蒙面婦人一直沒有望梅九牧一眼。梅九牧說話時,她一直望著古長啟,此刻說話,還是對古長啟說:“古少俠,老身是憑武功也好,還是憑機關毒計也好,你不妨先看水公主她們拚上一指。” 翠薇仙子抬起手指道:“本仙子內力不如水公主,卻還不屑對你先髮指力。水公主,請。” 水夢薇更不答話,內力一吐,只見一道白光一閃,帶著尖銳的嘯聲,直向翠薇仙子射擊。翠薇仙子迎著水夢薇的指力,同樣一點,內力吐出時,卻帶一股煙味,色類橙紅,兩股指力相碰,水夢薇的真陽洞金指力頓時便燃燒起來,從水夢薇的指力前端,一條細長的火舌直向後舔,頓時就燒至水夢薇的食指尖端,水夢薇的定力可不如水麒麟。當日水麒麟的劈空掌力被引燃,他還繼續吐出內力,妄圖將火柱推回去攻打離恨公主。水夢薇指尖被燒,嚇了一大跳,內力頓時斷了。也幸而內力斷了,那火柱才沒有燒到水夢薇身上。 水薇薇受到驚駭,情不自禁在退了兩步,腳下等著她放在地上的人質姑娘,身子一個踉蹌,幾乎跌倒。古長啟離她較近,急忙扶住她,同時身子一擋,攔在她前面。 翠薇仙子笑道:“古少俠,你師哥才是水家的乘龍快婿。何用你來護花?” 古長啟臉色一紅,退在一邊,口中呢喃了兩個單音,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 梅九枚一聲冷笑道:“燕姐姐,我對你敬若天人,你為何要對我無端攻擊?” “江湖上對本仙子敬若天人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難道本仙子都要善待麼?在虎跳峽時,我對你頗有好感。可是,你在水口寺前後,對水公主的作為,實在不齒於人。梅公於,以後請別叫我燕姐姐了。” 蒙面婦人在高臺上道:“萍兒退下。這種人何必與他多談?古少俠,請你回答我幾句問話。你據實回答後,我立即讓你師徒見面。不過你回答話時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前輩講!”古長啟見師心切,急忙問道。 “我一問出口,你必須馬上回答。不得有半點猶豫。” “可以。你問吧。” “我問的話,你不一定要弄懂。但卻要一口回答。你明白?” “前輩快問吧。” “你今年多少歲?” “二十歲” “你跟你師父多少年了?” “十五年。” “你的父母是誰?” “不知道” “不知道?這話怎講?” “我是個街頭乞兒。” “你師父從未對你講過你父母是誰嗎?” “沒有。魔殺門只收孤兒。我師父在街頭遇到我時,我就是個乞兒了。連我師父也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 “哦,原來如此。那麼,你師父一定對你們講過別的許多事。” “前輩究竟要問什麼事?” “你師又有一顆靈智神珠,你可知道?” “靈智神珠?計麼靈智神珠?” 翠薇仙子喝道:“快回答問話!” 古長啟一口答道:“晚輩不知道師尊有什麼靈智神珠。” 蒙面婦人問道:“他總對你們講起過這顆珠子吧?” “沒有,從來沒有提起過。” 二人的對話忽然被一陣大笑聲打斷了。這笑聲是從梅九牧口中發出的。他轟然大笑,笑聲在石廳內回響了許久。眾人一聲不吭。直到梅九牧笑完,仍然沒有人出聲。 梅九枚傲然道:“我明白了,一切前因後果我都明白了。你設計讓翠薇仙子引誘我師父到這裡來,為的就是想要逼我師父交出靈智神珠?” 翠薇仙子笑道:“梅公子莫非聽你師父講起過這珠子?” “講起過。豈止講起過?這珠子我就見過許多次。連師尊將這珠子藏在什麼地方我也知道。”梅九牧大聲說,得意至極。“因為,我是魔殺門長徒。這等大秘密,只有長徒才知道。” 翠薇仙子啞然失笑,連幾個宮女都笑了起來。只有蒙面婦人不作聲.只是默默地搖了搖頭。 翠薇仙子柔聲道:“梅公子,你師父將那株子藏在什麼地方了?可以告訴我們嗎?” 梅九枚做作地嘆了一口氣,道:“哎,我本來是可以對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你今天對我如此不客氣,我又何必再討好你?” 翠薇仙子聲音更柔軟了:“哦,你是想要我對你好一點,你才肯說?” “好一點?你對我好十點,好百點,我還得先掂量一下哩!” “為什麼?牧弟弟!”翠薇仙子喊那一聲牧弟弟時,面含甜笑,聲如鶯啼,其實她是已經施出了迷魂大法。一時間,梅九牧熱血沸騰,滿臉猶如火燒。 蒙面婦人厲聲道:“他不知什麼秘密的!不要施功布法了!” 翠薇仙子笑容頓斂,垂頭彎腰後退道:“是。弟子知錯。” “象梅九牧這等心術不正的人,是不值得與他多談的。哎,不知天君上人此時的心中是多麼失望。”蒙面婦人忽然調頭向著石廳一隅那幅巨大的幔垂後面說:“天君上人,日前我將你的長徒的作為告訴你時,你還不肯相信,今日你相信了吧?” 隨著蒙面婦人說話聲,翠薇仙子慢慢拉開了幔垂,現出了一架高大而粗密的大鐵柵。鐵條很粗,劍砍不斷,鐵柵很密,任何人也別想運什麼縮骨功從中鑽過。這道鐵柵裡面,有兩個極大的鐵球。鐵球只有一些小氣眼,還有一個送飯的小孔。 從一個鐵球內傳出天君上人的聲音:“失望亦好,不失望亦好,人由天生,命由天定,事由天定,緣亦由天定,貧增只好聽天由命了!” “師父!”古長啟大叫,衝過去一把抓住了大鐵柵。 梅龍牧想不到師父就在那幔布後面,此刻自己的輕薄全被聽去了,不由得呆如木雞。 水夢薇也撲上去,抓住了鐵柵道:“應伯伯,我父親呢?他在哪裡?” “他就在那另一個鐵球裡。” 水夢薇頓時大叫。“父親!你怎麼不出聲?你出什麼事了?” 水麒麟在鐵球內道:“我先問你,霸主宮可知道為父被國此地?” “大小潛龍在山外。大批人馬正在調集過來。母親在京城查,水總管在兩湖找。女兒估計,此時大約也在火速趕來。父親,這蒙面婦人為什麼要囚住你們?” “她要你應伯伯說出那顆靈智神珠的破解秘密。你應伯伯至死不肯,幸虧這瑞妃對你應伯伯異常尊敬,咱們也沒有吃什麼苦頭。只是你們一來,反要將事情弄僵。如今她只要扣住你們,用你們作人質要挾你應伯伯說出那件大秘密。薇兒,你注意看,鐵球後面的石牆上有沒有一個石洞?洞內又有沒有一顆暗紅色的珠子?” “沒有。那兒沒有洞。” 這時,蒙面婦人插話道:“那珠子此刻在老身身上帶著。這大廳的一半讓與二位住了,神珠豈能還放在那兒?水霸主,你可否讓老身先對梅公子說幾句話?” 梅九牧鐺地一聲拔出長劍,恨聲道:“前輩快將我師父放了!否則,晚輩即便功力不如你,也要和你拚個死活!” 翠薇仙於道:“梅公子何必裝腔作勢?” 蒙面婦人道:“梅小俠,剛才你說你知道你師父將神珠藏在哪裡,那自然是想訛老身了。因為那珠子此刻就在老身身上。”說著,她從身上取出一個玉盒,這小玉盒約有兩個拳頭合攏一般大小,小玉盒的玉質是極品北海寒玉,常有人以此類寒玉作鎮熱退燒之用。那神珠自然是在玉盒中了。 蒙面婦人接著說。“可是,老身想來,或許你師父真對你講過此珠的秘密也有可能。梅小俠,老身和你作一個交易。你將你師父說過的有關此珠的話復講一遍,我立即就放了你師徒三人!” 古長啟大叫:“師兄不可說!咱們師父寧願被囚也不說出,你如知道,萬萬不可說出!” 梅九枚道:“住嘴!天下事,有什麼能大過師尊的安危?前輩,請你先放了我師父,我自會將一切告訴你。” “梅公子,你是一個心機深沉的人。老身對你真有些放心不下。此事須得你先告訴老身,老身才能放你三人。” “前輩說的話,其實對前輩自己最合適。晚輩又怎麼信得過你呢?” 蒙面婦人啞然失笑道:“老身何等身分?老身許諾的事,連你師父和水霸主也不會心存疑慮。想不到你小小年齡,卻如此刁鑽!” 梅九牧嘆了一口氣道:“好吧,我告訴你吧。你每次練功時,將此珠含在口中,珠子會沁出一股暖氣,上達天庭,下通氣海。” 蒙面婦人一抬手道;“夠了!萍兒,將他們一齊拿下,送入地牢!” 梅九牧大叫:“前輩忽然反悔,還有信用麼?! 蒙面婦人站起身子道:“孺子信口胡扯。你以為老身練的是真陽通天經麼?這神珠是真陽練氣珠麼?哎,天君上人,武林公推你是當今天下第一異人,尊望幾與言央等同。想不到你收一個長徒竟是如許小人。說到底,你還不是為情所累。” 天君上人在鐵球之中一聲不吭,竟將這份責難一口受了。梅九牧的母親,是天君上人的第一個恩師的女兒,與天君上人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從小相戀。但梅老莊主卻將女兒許配了杭州奠幹山莊司馬世家的公子。梅小姐嫁過去後,被折磨身亡,梅小姐的丫環抱著梅九牧逃出來,為天君上人收養、親傳武功,也因此而立為長徒。 蒙面婦人責完,正欲離去,水夢薇大叫:“前輩且慢退走,容晚輩說一句話!” “你要說什麼?”蒙面婦人站在鳳靠旁邊,手中還托著那個玉盒,也未藏進身上。 “請容晚輩向應伯伯求懇幾句,說不定能滿足前輩要求。” “沒有用的。”蒙面婦人說,但即退回風靠上坐了下來,並將玉盒藏進了風袍的腰間。 水夢薇轉向鐵球道:“應伯伯 ” 天君上人打斷她道:“姪女不必多言。” “應伯伯,神珠的事情,咱們可以緩一步說。姪女要先求應伯伯答應姪女和牧哥的婚事。” “什麼?” 兩個聲音從兩個鐵球內同時傳出,都是無比驚異。 “姪女和牧哥已有終身之約,還求應伯伯成全。” 天君上人在鐵球內嘆了一口氣。這一聲嘆息是那麼失望,那麼淒苦,竟比他在此之前的一生中所受的苦難總和帶給他的不幸還多。 “畜生!”水麒麟在鐵球內大吼:“你將她怎麼樣了?” 十六年前,梅九牧的父親司馬靈台參與了絕殺水家的血案、梅九牧雖然從母性,但畢竟是司馬家的血統,兩家是世仇,怎能通婚? “水夢薇在鐵柵旁邊跪下道:“父親,你請息怒 ” 梅九枚站在水夢薇身後,忽然挺直了腰板,臉上現出一種冷酷的笑意。 天君上人道:“牧兒,你站到鐵柵前來。” 梅九牧走近鐵柵。 “你與水公主可有婚約?” “沒有。”梅九枚一口回答。 水夢薇一下子跳起身子道:“牧哥 你 你 !”她驚得說不出話來。 梅九牧抓住鐵柵,臉色蒼白,向著另一個鐵球道:“水霸主,你十六年前抓走了我的父親和叔父,你是將他們殺了,還是仍然囚在霸主宮中?” 水麒麟一聽,頓時大叫起來:“大哥!你將過去種種是怎麼教他的?” 天君上人提高聲音道;“貧道指天發誓;過去種種,貧僧從未對他提起過一個字。牧兒,你告訴為師,你是怎麼知道的?” 梅九牧道:“前年徒兒隨師等去浙江為師祖掃墓,有一天,徒兒回到客找中,忽然發現身上有一封信,信中將過去種種事情,寫得明明白白。信很長,有七篇。” “那信是誰寫的?” “寫信人沒有留名。” “你都相信那人寫的?” “徒兒怎麼能不信?信中怕徒兒不信,將可以查詢的地點、人名列得毫不含糊,哪會容孩不信?” “你怎麼一點也不對為師講起?” “師父怎麼不將孩兒身世講與孩兒知道?”梅九牧反問道。 天君上人嘆了一口氣,再不言語。 水麒麟道:“大哥,你看這事怎麼辦?” “說不得只好讓他們成婚了。” 梅九牧忙道:“師父不可答應,孩兒與水公主並無婚約。” 水夢薇猛地哭出聲來:“牧哥!你 你!我們已有夫妻之……實,你怎敢說我們沒有婚約?” 梅九牧怒斥;“住嘴!虧你能說得出口!” 天君上人怒喝:“牧兒跪下!” 梅九牧一愕,情不自禁地跪了下去。 天君上人道:“你二人既有夫妻之實,如今是非成婚不可了!” 梅九牧道:“恩師明鑑,孩兒的司馬世家與霸主宮乃是世仇,兩家不能通婚。” “那你為何又要與水公主有那夫妻之實?” “孩兒與師弟一路尋來,周圍有許多人跟蹤。孩兒丟他們不掉。一路上,水公主自己硬要纏著孩兒。孩兒想……以此迷惑一下那些人,……也好……趁機丟掉那些人。” 天君上人大怒:“你!你怎地如此卑鄙?”喝完後竟氣得說不出話來。 水麒麟反倒鎮定下來了:“畜生!你的真實心思,是想以此要挾老夫放你父親?” 梅九牧道:“水霸主要如此想,倒是很明智的交易。” “老夫如是不放你父親,你就無論如何也不成婚了?” “可以這麼說!”梅九牧說著,未蒙天君上人應允,竟自己站了起來。 “那麼,老夫只好有一天親手殺了你了!”水麒麟恨聲道。 梅九牧聽罷,忽然仰天哈哈大笑起來:“水霸主殺了在下倒是一件大好事!只是你女兒怎麼辦?她、你、霸主宮,以後在天下何以自處?水霸主!莫要自討羞辱了!” 水麒麟聽後,忽然跟著梅九牧大笑起來。笑聲中竟然一下子充滿了快意。他高興地大叫:“好呀!天君大哥!你明白了麼?這小子原來是想以此事羞辱霸主宮來著!好呀! 好!” 水麒麟的笑聲使得滿廳之人無不驚異無比。只因這等羞辱之事,那是平常百姓家遇上了也要拚命的,何況身為霸主?他樂什麼? 只聽水麒麟大叫道:“薇兒,站起來!” 水麒麒話音剛落,地上那個臉色蒼白、鬢髮零亂、雙目緊閉,被點了穴位的人質姑娘,忽然身子一彈,如一股輕煙般一飄,這一飄,看似輕柔,實際迅快勝過閃電,她飄向翠薇仙子,連點翠激仙子身上四處大穴,並將她抓了過來,扔在地上,翠薇仙子才有了反應,明白著了道兒。而這時,水麒麟那五個字的一句話才剛說完。 這個人質姑娘才是真水夢薇! 她對假水夢薇道:“水奴,將她看好了!”她令水奴看住翠薇仙子,才走近鐵柵道: “爹爹!應伯伯!大敵當前,請恕女兒姪女不能跪拜。” 水麒麟大笑道:“乖女兒!你的功力比前又有長進了。你的心計,也不落於你的爹媽,在武林中也可以自立了。梅九牧和我霸主宮的奴婢有私,你如能逃出去,就將梅九牧弄回霸主宮,強令他和水奴成親。水奴是你的奴婢,就將梅九牧也一共賞與你作奴僕。梅九牧,你想使我水家蒙污。你看看,蒙污的是我水家,還是你這畜生?” 梅九牧目瞪口呆,猶如被人點了穴道。 天君上人嘆了口氣,道:“啟兒,你過來,跪下。” 古長啟一聽,雖然不明白師父為什麼要令他跪下,還是過去跪在鐵柵前。 “從今以後,你是魔殺門的長徒。如若為師不在或者去世,魔殺門的事一概由你作主。 你智力中常,雖不聰慧異常,但也絕不呆笨。你心腸太直,既好又不好。但你人品極好,自有天助人助。曹施主,貧僧想在此佔一點時間,傳這徒兒一套不傳武功支撐門戶,你不會介意吧?” 事情忽變之時,蒙面婦人也曾驚駭失措,但她隨即鎮定。她看出這真水公主,功力比她父親低了許多,不足為慮。聽了天君上人的請求。她也想到天君上人會傳古長啟有關神珠的秘密,但由此一來,她豈不是又多了一番活動天地?她鎮定如常地道:“上人但請自便。老身對你這啟兒很是看好。再說,傳與不傳,還不是一樣?” 天君上人道:“啟此你盤膝坐下。” 古長啟遵命盤膝坐在鐵柵面前,坐了一柱香的時辰,然後默默站起,天君上人已經以傳音入密功夫向他傳了功。 真水夢薇一直站在古長啟身邊默默無語,實際上是為古長啟護法。直到古長啟站起身來,又默想了片刻,她才離開他身邊,向著宮臺上的蒙面女人道;“曹前輩,如今你的愛徒在我手中,咱們今日之事又當如何了結?” 離恨公主道:“水公主於這心計一脈,果然是家學淵深,顯然,你是先將綏江那家富戶的小姐做了,再冒名頂替,所以才將我那徒兒的查詢瞞過了?” “正是,本公主施行那條計謀,是在三日之前。所以,這個狗屁仙子查的全是實情。這計策不是以虛掩實,而是以實掩虛,如不是我那霸主爹爹因為想羞辱司馬世家,過早喝破了我的行藏,呆會兒混戰之際,本公主的偷襲一舉成功,你已是死人一個了。” “好!這是天意!既然天意不叫老身早死。老身只好先將你等困了再說.” “如此甚好。本公主先來討教一下你的妖術!” 水麒麟大叫:“薇兒不可大意!她練的是太陽神功,乃是陽剛內力之極.她的功力不如老夫,卻能引燃老夫的掌力。薇兒用劍吧!” 水夢薇撥出長劍,走近宮台道:“前輩下來和我比劍吧。” 離恨公主輕笑一聲道:“你的功力縱然比那幾人高一點,卻還不是老身的對手。你們縱然四人聯手,如能攻上這個宮台,老身也恭送如儀。何況你如此狂傲,竟敢一人向老身挑戰。” 古長啟道:“前輩既然將我算了進去,晚輩就來攻攻這個宮台。” 水夢薇道:“水奴,看好了翠薇仙子。別誤了大事。你的事情,出去之後,我會為你作主的。古師哥,用劍吧。不要讓她那太陽內力鑽了空子。” 水夢薇說著,身形忽然拔起三丈多高,猶如大鳥一般直撲蒙面婦人,一支長劍幻起萬千劍影,當頭便向蒙面婦人攻去。 離恨公主冷笑道:“小兒戲法。也登大雅之堂?”話剛說完,忽然大驚失色,原來她剛站起,想用空手入白刃的手法奪劍,手剛伸出,突然看見長劍脫手飛來,同時,不知水夢薇使用什麼手法,十二柄短劍,成詭異隊形,竟然同時射向離恨公主的正面十二大穴。 離恨公主驚而不亂,剛剛伸手抓住長劍刃,便以水夢薇當作暗器扔刺出來的長劍之柄去擊打那十二柄短劍,同時,身形後晃,既格又退,哪知就在此時,只聽得前面響起一連串爆響,猶如放爆竹一般,水夢薇身在空中,飛撲之勢未竭,古長啟的攻勢還未展開,她已經在打擊十三輛長短劍後,五指箕張,雙掌十指,同時點射出千百力球,猶如下冰雹一般,向著離恨公主攻打過去。 “ 明千幻指!”蒙面婦人大叫,這 明內力。弄虛作假好是她那太陽內力的天敵。這 陰千幻指一經攻出,叫人防不勝防。蒙面婦人口中大叫,身形更是毫不停留。她叫“ 陰”二字時,身形已由後晃變為暴退,叫出“千幻”二字時,人已暴退到那幅巨大的畫屏前,“指”字一喊完,她的身子已撞破那幅巨畫屏,退進了另一間屋子。 蒙面婦人身形暴退時,本已極快,可是,水夢薇的身形卻象隨形附影一般,也是極快。 蒙面婦人遇到巨畫屏面前時,只聽得一聲絲綢撕裂的響聲,接著是一個玉盒掉在地上的碰響聲。蒙面婦人對這 明千幻指顯然怕極,暴退時身形之快,連她那等絕世高手也收勢不住,她明白錦袍被水夢薇抓破,玉盒掉落,但一個身子仍然撞破了巨幅畫屏。逃出了大廳。 水夢薇身形一折,手一抄,一把抓起玉盤一掠就回到了鐵柵前。 天君上人大叫:“瑞妃受了傷!你們快衝出去!” 水麒麟同時大叫:“快將翠薇仙子帶走!” 古長啟揮劍猛砍鐵柵,鐺地一聲,長劍斷折,鐵柵上卻連砍口都不見一點。他氣得大叫;“師父!孩兒怎麼救你?” 天君上人大怒:“快走!機關要發動了!再遲就只有死在一起了!” 水夢薇大叫:“爹爹!我出去準備好再來收你!”她大喝一聲:“走!”身形一晃,便已搶到石門前面,揮掌猛擊石門,只聽轟的一聲巨響.石屑紛飛石門破裂,但這石門太厚,一掌卻打不出夠大的洞來。水夢薇後退一步,再運氣息,體內夏氣流轉,只見她的雙掌掌心,冒出絲絲冷氣。運氣已畢,再次揮掌猛擊,只聽又是轟的一聲巨響,竟硬生生地將石門打出一個洞來。 “隨我來!”水夢薇叫了一聲,同時,伸手一抄,已經奪過翠薇仙子腰間的長劍,挽著劍花,護在頭前,身子一射,已經縱過門洞去。眾人還未射過去,已經聽得這石廳外面的石室中一片慘叫。眾人射過去時,只見遍地死屍。在那面石室中站值的十二名宮女,已經被水夢薇以迅快無比的凌厲劍法殺得不死即傷。水奴挾著翠額仙子射過去,然後是梅九牧,古長啟最後過去。等他們過去時,水夢薇已經將十二名宮女打發殆盡,正在揮掌猛擊又一道石門。’ 這門石屋的石門不厚,水夢激只一掌便拍破了。梅九牧異常吃驚,吃驚她的內力之強,大約在那個假公主的一倍以上。離恨公主曾說那個假水公主的內力約在百年之上。那麼,真水夢薇的內力豈非在二百年之上?她小小年紀,何來如此強的內力? 水夢薇拍破石室之門,眾人先後走進了石室外面的洞道。這洞道很黑。過完這條洞道之後,便到了那個以三條洞道迷惑來者的平台上.直到這時,洞中的機關暗器仍未發動。大約離很公主中了 陰千幻指的指力後,受傷之後正在調理。 眾人這時已逃至轉形木梯面前,水夢薇明白這木梯有詐,便試著腳步步慢慢踩上去,前腳剛踩上去,木梯就開始旋轉。這次旋轉,比她們上來時的旋轉,快了不知多少倍。而且,轉動起來之後,就不再停止,水夢激此時也不敢再踩上去,怕的是其中另有殺著,不僅僅是旋轉而已。 她明白離恨宮主的機關已經發動起來。她一把抓過翠薇仙子,在她背心一拍,解了它的穴道,同時隨手一指,點在她的肩並穴上,一股陰寒內力注入翠薇仙子體內,翠薇仙子的整個身子,頓時就象落進了冰湖之中一樣地冷得發起抖來。 “仙子,本公主告訴你,這是 陰化力指。你若打算今生成為廢人,連自殺的力氣也沒有,你可以什麼都不說,你如不想成為廢人,就快將過這旋梯的法門說出來!” 翠薇仙子此時全身又冷又痛,體內好象有千萬餘寒冷至極的冰蟲在到處亂鑽,痛得她不禁呻吟起來。她明白自己再過一時三刻,一身內力將被化盡,成為一個一點功力都沒有的廢人,不禁脫口道:“轉梯的中間是空的,對直跳下去,便可過了此關!” 翠薇仙子道:“好!你與我一起跳下去,本公主不怕你使詐!說罷,運出內力,竟將翠薇仙子吸附在身前,走到平台邊沿,看準中間的空心彎洞,身於一縱,果然,很快就落在了下面的平台上。 水夢薇喊道:“你們快跳下來!這句話剛一喊出,她又大叫:“且慢!“燕姑娘,你笑什?” 翠薇仙子道:“你們縱然能夠過了這一關,水道卻是無法通過的。” 過了此關再說!”翠薇仙子說,又招呼眾人跳下來。 眾人下來後,開始沿道石梯走下去。這一路下去,不時有暗器打出來,水夢薇在前開道,不時發出裳力將暗器擊散,或用劍格飛,終於走完這條又長陡的彎梯道,來到又一道石門。這道石門過後,便是水道前那條石梯了,她們來時守在此處的宮女已經走了。 翠薇仙子站在石門前,也不多看,逼問翠薇仙子道。“這道石門的機關何在?” 翠薇他於此時體內的寒陰化指力正在迅猛發作,全身寒顫加上刺痛,只痛得她領上的冷汗一顆一顆地直冒。她勉強抬了抬手,指了指鼻子,表示前面的機關是毒氣。翠薇仙子頓時放了心,從身上摸出一個玉瓶,倒出幾顆藥丸,讓各人吞下,再囑各人到時閉氣。然後,她走了前去,雙掌猛擊,又將石門擊毀。 石門受力,頓時帶動了機關,從石門頂端的山巖上,驟然冒出幾股黃煙。水夢薇將護體罡氣放出.繞體迴旋,那黃煙便近不了她的身子。她身形一晃,便提著翠薇仙子下了最後一道石梯,站在水道前面的斜坡上。 四人之中,只有古長啟和梅九牧功力稍弱,三人閉住呼吸,甚至閉住雙目,下到水道前面的斜坡上。 翠薇仙子道:“燕姑娘.請你告訴我,這水道的機關厲害麼?那條船又到哪裡去了?” 翠薇仙子嘶聲道:“你先解了我的 陰化力指。” 翠薇仙子從身上摸出一顆藥丸,塞進她的口中,又在她身上幾處穴道推拿點震了片刻,翠薇仙子頓時便緩過氣來,只是經此折磨.全身委頓,一時無力。隔了一會兒,她才說: “水公主,我勸你還是回去吧。這水道的機關一發動,那是連飛鳥游魚都過不去的。” “那是什麼什麼機關?” “我已兩次背叛師門,又怎能一錯一再錯?你殺了我吧!” 翠薇仙子大怒,你若不說,我便將你穴道閉住,扔進水中,用你的身子去觸發機關.看看是什麼機關,厲害得連飛鳥游魚都過不去!” 翠薇仙子一聽,臉上現出無比恐懼的神色,忽然身子一縱,閃電般地就向左方石壁一頭撞去,哪知她才縱起。就被翠薇仙子一把揪住,順手又點了她的穴道。翠薇仙子恨她不但不說出水道機關,而且還想撞牆自殺,一揚手便想將她扔進水中,翠薇仙子啊的一聲驚叫,嚇昏過去。 古長啟急忙阻止:“慢!” 翠激仙子回頭道:“什麼事?” “我能查出這水中的機關,水公主請饒了燕姑娘吧。” 翠薇仙子詫道:“這人騙你師父入洞,用機關囚你師父,是魔殺門不共戴天之敵。你卻連敵人也救,不是仁慈得太沒道理了麼?” 古長啟一聲不響,從身上取出一個鐵約。這鐵構比使用飛抓兵刃的飛抓還大,後面套著一根細長繩。古長啟一聲大喝,就以鐵鉤向水中打去,鐵鉤擊實,只聽一片金龍之聲大作,竟將水聲的濺起聲也掩蓋下去了。 “鐵刺網!”水奴驚叫道。 古長啟收回鐵鉤,又向各個不同方向打去,不管遠近,竟然都是一片金戈之聲。而且,有好幾次,金戈之扭一響起,從水道的左右和頂上同時打了各種機括操縱的暗器。既密又強勁,的確是連飛鳥也過不去。 “古少俠!”翠薇仙子此時醒來,聲音嘶啞地喊道。 “什麼?”古長啟手中提著滴水的鐵鉤問。 “快將鐵鉤扔了。哎,你手上、臉上、身上盡是水,其實扔不扔都是一樣的了!” 梅九牧驚道:“這水中有毒麼?” 古長長一驚,抬起手掌一看,只見手掌中並無異狀,不禁奇道:“這水沒有毒嘛!” 翠薇仙子道:“有毒的。這水中的毒素,含量不多,但毒性極大,古少俠,天下沒有任何解藥能救你。你最多還能活上一年。一年後,全身腐爛,就象得了痲瘋病一樣。如果你們從水中游過,全身濕透.那就連一月也熬不過去了。古少俠,你……是為救我中的毒,我真過意不去。” “那 那麼,我這手,不能碰別人了麼?” 幹了以後倒也不妨。因為毒素進入你體內,不再毒到別人了。” 古長啟的神情一下子變得沮喪無比,他想到自己只有一年好活,出去也是無益,不如就守在這地宮之內,陪著師父。他想到這裡,便轉身向石級走去。 梅九牧一把抓住他:“師弟,你要幹什麼?” 我回去陪師父,死也死在師父身邊。” “你回去死了又有什麼用?還是想出去後,再設法回來救師父才是正理!” 古長啟絕望道:“出不去了!她們不知將船弄到哪裡去了。咱們就是長了翅膀也出不去的!” 這時,只聽一個聲音道:“古少俠很有自知之明。請上來吧,老身歡迎你長住宮中,琪兒,給古少俠解藥。” 水夢薇子朗聲道:“前輩為何不下來決一死戰?”她一把抓住古長啟,又道。“別去,我能解百毒。出去後我替你解毒。” “解不解毒都一樣,我上去是陪師父。” “你師父是要你陪麼?你師父是要你去救!” 古長啟猶豫了,不再掙扎。 水夢薇望著石極盡間,只見蒙面婦人和英明曹琪站在高高的平台上。水夢薇將梅九牧輕聲喚過去,在他身邊說了一句話,然後將梅九牧推開,對石極高臺上的蒙面婦人道:“前輩請勿輕舉妄動,寶珠在我身上,你若妄下殺手,我就將寶珠毀了,用長劍一斬兩半。” “很好,你斬給我看,離恨公主說著,慢慢走下石級來。 水夢薇抬起左手道:“你若再走一步,我就真的毀了它!”她的左手掌上,托著那個裝了神珠的北海寒玉盒。 蒙面婦人一見,頓時不敢再下一步,她沉默了一下道:“水公主,你年紀輕輕,卻何來如此深厚的一身內力?” 水夢薇子想了想:“對你講講無妨。父親失蹤後,家母明白他遇到了絕世高手。為了應變,家母令 女門九位高手將內力轉度給我。哼!此事就算對你講了,你也沒有本事仿效。” 蒙面婦人輕笑一聲道:“還是那邪惡殘忍的老一套。僅此一舉,霸主宮便和當年的武林公敵 門沒有區別。僅此堂出山, 女陰魔便將七名 女高手的功力轉度與她。” “你要不要再領教一下 陰化力裳?”水夢薇先將玉盒藏好,再將長劍還鞘。“就算霸主宮這一套殘忍邪惡,你敢不敢和本公主硬對一掌?”說著,雙掌揚起,對著石級上的離恨公主,掌心中竟然迷濛出絲絲寒氣,煞是嚇人。 其實,她要誘離恨公主對掌,是為了讓其他人有所動作。果然,梅九牧忽然悄悄發掌。 雙拳擊打在翠薇仙子先前以頭碰撞的石壁上,頓時便將那地方擊打出一個缺口來。然後,石塊還在落,梅九牧已經身子射出;長劍在前絞殺出凌厲劍招,那邊的守衛宮女,不是被石塊擊死擊傷,就是被梅九牧的長劍殺死殺傷。水奴見機而行,一把抓起古長啟扔了過去,然後挾著翠薇仙子射了過去,眨眼之間。已經都逃了過去。 水夢薇斷後,要阻擊離恨公主。離很公主見他們識破機關逃了過去,頓時大怒,飛撲下來,雙掌打出隱含轟雷之聲的太陽掌力。水夢薇哪甘示弱?雙腳一縱,正面迎了上去,雙掌打出劈裂爆響的陰寒化力掌。只聽轟地一聲大響,二人的掌力接實之後,兩個人都被震飛出去。離恨公主倒飛不遠就跌倒在石級上,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而水夢薇卻被震得倒飛回原處,跌倒在地上,也是鮮血狂噴。 但水夢薇卻也倔強無比,更明白不能多留,趁曹琪照顧她師父還未衝下時,她已經帶傷射起,從那缺口中穿了過去,她穿過去時,袖抱一拂,已經在缺口處市下了一道奇毒無比的毒障。水夢薇剛射過去,一支長劍已如靈蛇一般從後面絞來,竟將水夢薇飄起的羅裙飾帶絞斷一節。這一劍是曹琪斬的,她見水夢薇受傷逃竄.便棄了師父追殺過來,她一絞不中,心中怒火更熾,身子一彈,便要追殺過去、可是,剛射過洞去,便感頭腦一暈,雙目一黑,跌倒在那面洞前的石壁下。她已中了水夢薇布下的毒障。 洞那邊,同樣是一條水道。水道中停著三條船,她們來時乘的那條小官船,就停在其中。眾人已經站在那條小官船上等候她。水奴一見水夢薇射過缺口時身形不快,便知她在對掌中受了傷。她急忙槍上前去,將水夢薇扶上小官船。水夢額上船之前,又在岸邊布下一道毒障。 古長啟手中握著一根長竿,等水夢薇一上船,就將船撐了出去,弛進了水道。 洞道中很黑。但水夢薇雙目炯炯,她明白出洞之後還有一番惡戰,而以自己的受傷之軀,只怕難以對付,思忖片刻,心中有了計較。她以傳音入密功夫向水奴說道:“水奴姐姐,你聽好了。出洞和上岸之後,肯定還有一場惡戰。離恨宮的人會阻殺我們,沿途的追蹤者更會搶劫我們。你先上去點了翠薇仙子的暈穴,然後去將古長啟換過來。出洞之後,你緊緊咬住梅九枚,不准他和古長啟一起走。如有機會,不妨就製住他,帶回霸主宮去。總之一句話,不准他跟古長啟一路,其餘的事情,你可以一概不管。” 水奴聽她說完,便過去點了翠薇仙子的暈穴,再接過古長啟的竹竿道:“古少俠,我家公主想同你商量一件事,我來撐船吧。” 古長啟明白此時尚未脫險,大家還須同舟共濟。而且,要救師父,恐怕還得藉霸主官的力量,當下便走到水夢薇身邊。 水夢薇一開口就說:“古少俠,這翠薇仙子是個累贅,我想將她一劍殺了算了!” 古長啟大驚,忙道:“不可!” “有何不可?出洞之後,還有一番惡戰,難道本公主還要費力保護她麼?” “她並不要你保護。你只須將她留在船上,解了她的 陰化力指……” “她師父會饒了她麼?” “這個……” “所以,還是一劍將她殺了,倒可以使她免受許多痛苦。” “不可!你怎可胡亂殺人?” 水夢薇惡狠狠地道:“洞口快到了。這洞口說不定又有厲害機關,出洞後就是惡戰。我不和你多說,準備應戰吧。” “反正我不準你殺她!”古長啟道。然後,他又說。“水師妹,如不是她,咱們也不可能從洞中逃出來。你饒了她吧。” 水夢薇假作沉吟道:“好吧。只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可以。”古長啟一口答應。“咱們上岸後,你將她的穴道解了,讓她自生自滅好了。 你要我辦什麼事?” “等會兒上岸後,你緊跟在我身邊,助我退敵,到了危急時,我叫你把敵人引開,你就將敵人引開。, “咱們不一起衝殺到底麼?” “一起衝殺?敵人那麼多,我又受了傷,那豈不是死在一起麼?”水夢薇小聲說:“你一個人向北衝,將敵人引開。” “要引多遠呢?” 水夢薇道:“你將敵人引得越遠越好。”她忽然改用傳音入密說了一句:“三天后我們在烏江邊上的彭水會合。” “我師兄呢?”他忘了自己已是大師兄,還改不過口來。 “他要助我退敵。危急時,他往東面衝,將敵人引到東面去。” 梅九牧道:“水公主請勿頤指氣使!” 水夢薇怒道:“梅公子,我勸你聽我安排。須知你此時有三件事捏在我手中。” 梅九牧想了想道:“兩件。” “不對。是三件。你父親。你和水奴的事、救你師父要靠霸主宮的力量。這不是三件事捏在我手中麼?” 梅九牧頓時默然。 “你服不服我安排?” “不服又能怎樣?”梅九牧嘆了一口氣。 “好。水奴,你將石門打爛了。”水夢薇說,忽然身子一歪,無力地倒在古長啟懷中,呻吟了一聲。 梅九牧見狀,冷笑了一聲,心中道:“分開衝更好,免得被你這重傷之軀拖累!” 古長後叫道:“水師妹,你支持不住了麼?” 水奴叫道:“古少俠情扶住我家公主。我要打門了。”說罷。大喝一聲,雙裳猛擊水洞的大門。哪知擊實之處,空地一聲大響,洞中頓時回響起一片悠長的金鐵之聲,原來水奴的雙裳竟打在一道鐵門之上。 水夢薇道:“解了翠薇仙子的穴道。” 正說話間,洞中忽然響起一陣尖嘯,卻是無數羽箭從水道那頭射了過來。原來。離恨公主小事調息之後,又攻了過來。她忙於破解毒,便令宮女們先以毒箭進攻,小事牽制。 梅九牧站在船後,用長劍拔開羽箭。水奴將翠薇仙子的穴道解了,提到水夢薇面前。 水夢薇道:“燕姑娘,後面射來的羽箭勁急,我想藉你的身子去擋一擋、” 翠薇仙子無力地道:“你又想逼我說出這鐵門的開啟機關?”他的命捏在別人手中,毫無對抗之力。 “正是如此。請快些說出。” “霸主宮的暗道機關霸絕天下,水公主自己不會破麼?” “本主公不耐慢慢破解,你快說了吧。 “出洞之後,你不會殺我麼?”她為自己講條件道。 “不會的。已經有人替你求過情了。你要想活,就快說了吧。” 翠薇仙子用手指默默地指了指頭頂上的一塊鐵板忽然改用傳音人密道:“用竹竿頂壓那塊鐵板,鐵門就縮開了。” 水夢薇看了看,用傳音入密道:“你不願讓你師父聽到?好,我再折磨你一次,替你摭掩一下。” 水夢祆忽然大聲說;“你不說麼?你真不想活了?水奴,讓她嘗嘗分筋錯骨手的味道!”說著,一邊從身上摸出一顆明珠,頓時將大門周圍照得透明。他假作搜尋機關,實際是想查明有沒有其它殺著。 水奴不明究竟,竟真的在翠薇仙子身上施行了分筋錯骨手。翠薇仙子痛的大叫,倒也煞有介事。 翠薇仙子心中咒道:“天呀!千萬別讓這惡魔破解了神珠,武林豈不枉遭血殺?天呀! 你長長眼,開開眼吧。” 水夢薇忽然大叫:“賤人!你不說,本公主還是看出來了!”她邊說邊抓過竹竿,在那塊小鐵板上用力一頂。只聽一陣軋軋聲響,大鐵門慢慢開了。頓時,洞中有了光明,並且越來越亮。下午的太陽光,從對面的草坡上映照過來,將草坡、碧水映成了一片橙黃之色。 在陽光的輝照下,只見外面的草坡上,站著數撥雄糾到的武林人。一撥是當今武林中聲名最著的九位青年少俠。一撥是霸主宮的大小潛龍及其招集而來的屬下。一撥是道士胡大順及其神道教門徒。而在草坡後面的森林中,另有許多隱隱約約的武林人藏身其間。 小官船緩緩馳出水洞,馳入水淵之中。 水夢薇冷笑一聲道:“水奴,將翠薇仙子的穴道盡數解了。”說著,從身上摸出一顆藥丸道:“燕姑娘,將嘴張開。服了這顆藥後,以後就請自便了。” 她將藥丸餵進翠薇仙子口中.對她就不再多望一眼。 |
第05章 靈智神珠a
(水宮主一路血戰,打出洞去。她知道洞外更有萬般血殺,她以重傷之軀,只怕保不住神珠,便使了一計……哪知竟暗合天意! 古長後身藏神珠,遵師囑向南海逃去,沿途截殺不絕,九死一生,卻又累獲奇助……) 船馳出洞口,劃過水淵,便向淺草灘飄了過去。 船飄得很慢。是水夢薇下令慢慢飄行的。她要觀察情勢。她更需要時間調理內息。她苦無其事地站在船頭,其實,正在急速運氣調理洶湧如潮的內息。至陽至剛的太陽內力和至陰至寒的 陰內力正是兩種互為克星的內力。水夢薇受到太陽內力的衝擊,內息洶湧亂竄。好在有這一道數十丈寬的水淵。飄行了好一會兒,等船靠岸時,她已復原了六七成。 船一靠岸,她便當先向胡大順一夥飄掠過去。大小潛龍立即帶人跟了上去。九少俠卻槍上小船,將翠薇仙子扶下了船。 胡大順道:“水宮主深藏不露,連貧道也騙過了,果然是家學淵深。”他的身後站著兩個青年道土,兩個中年道土,另外竟有兩個身穿大內服色的御前高手。 水奴道:“胡道士,你阻在路中幹什麼?讓開!” 胡大順冷笑道:“霸主宮的人果然蠻橫!竟敢對皇差也呼三喝四。賤人退下!水公主,快將神珠交出來!” 水奴大怒,身子一晃,便向胡大順攻了過去。她雙掌連拍,一展開攻勢,就是一套真陽掌法。一時,只見掌影飄飛,掌風呼嘯,眨眼間就將胡大順罩在其中。 胡大順見她年紀輕輕,掌力竟然如此雄厚,卻也不敢輕敵。他身子一閃,同時十指成抓,雙爪一陰一陽,與水奴搶攻起來。 水夢薇手一揮.霸主宮人中立即搶出六人攻了出去。胡大順帶來的六人立即撲出來,各自接下一個捉對廝殺起來。 水夢薇身子一晃,輕喝一聲:“走!”便帶著眾人向林中沖去。 這水夢薇身懷重寶,本不當入林。但這離恨公前的水淵上游是猶如刀削的懸崖和激流,下游也是懸崖,水淵的水滾下去成一個數十丈高的瀑布,只有正面大森林中還勉強有路。水夢薇更想仗持功力,在林中將阻敵各個擊殺。如若出了梵淨山再受圍攻。強援不到,那就危險了。 可是,水夢薇剛一閃過林中.立即暴退不迭。只見萬縷金絲,猶如萬支勁弩,籠罩了數丈寬的空間,齊向水夢薇撲射過去,幸好水夢薇一直仗劍在手,此時更舞了一片劍花。將自己的正面遮得密不透風。但她受傷之後,又未徹底調理,功力打了折扣,下肢有幾處竟被射中。跟在她身後的人,除了海九牧、古長啟和大小潛龍,霸主宮的七八個門人.竟當楊死了三個。其餘盡告受傷。 林中響起一陣呵呵冷笑聲.隨著笑聲。從林中走出來一個年逾八十的老道士。這人鬚眉皆白,兩手指甲各長五六寸,手中的一根文帚,只剽下一個金柄。而文帚上的金絲,已在一按機關時盡數射出。原來射向水夢薇的萬縷金絲,正是這道土手中的文帚金絲。 這人正是世宗皇帝最近封賜為通妙散人的南陽方土梁高輔。他一直偷偷跟在湖大順身後。胡大順擋在草坪上搶頭風,他卻隱在林間覓機而行。水夢薇萬萬想不到林中隱有如此高手。 梁高輔一出森林.身子一晃,右手五爪便向水夢薇面門抓去。他的十根手指甲,長達半尺多,真力貫注之下,十根指甲,便是十根鋼抓一般。他在武林中人稱梁鐵爪,又稱梁一抓,意思是斃敵只需一抓。梁高輔閃電般地欺身水夢薇,右爪一抓,但是十二個抓式,逼得水夢薇不敢不守。他的另一隻手 左手卻往下一抄,抓向水夢薇腰間。那是他在林中看得實在,水夢薇腰間鼓出,顯然藏有物件。他斷定那是裝神珠的玉盒。他是志在必得。 忽然。梁高輸一聲慘叫,身于暴退不迭。原來他抓向水夢藏的右爪,被水夢薇以真陽通天經上的神力左折腰一折躲過,她的右手中長劍一抖,也說不清是削砍拖斬切等等什麼把式,反正就那麼一抖.就將將樑高的左爪五指劍斷了兩根。與此同時,水夢薇左手一掌從下面擊出,端端正正拍在在樑高的丹田大穴上。 梁離輔被擊飛出三丈多遠才落在地上。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十六歲的少女,武功和功力都是如此之高,幸虧他逾百年的功力,水夢該又是帶傷之軀,他那丹田中的內氣才未被擊散。他身子落地時,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他的門人弟子四五個,一齊從森林中搶出,有的護在前面,有的急忙救護。 水夢薇卻不追擊。她從下肢中拔出所中的金絲,一看沒有毒。頓時放了心。但她還是摸出兩顆藥丸吞了下去,然後快劍慢慢地向向樑高一夥逼了過去。 樑高自稱武林地仙,自以為可列武林前十名高手之列,但一招間就被人斬斷了指頭。 他的門人弟子誰敢再逞強?一時間盡皆有了退意。 但水夢薇此時心中是最不願纏鬥的,她只是煞有介事做出一副逼殺的樣子,盼的是將這夥人嚇走。她怕胡大順一夥追來,或是另有強敵在側,那就麻煩了。果然,,樑高輕喝: “ 陰化力掌!退!” 水夢薇等的就是這句話。她身形一晃,腳踩真陽步法,便向向樑高一夥攻去,唰唰唰連刺三劍,分攻前面幾人的天突大穴,梁高鋪一夥傾力後掠,方才逃過,閃人林中去了。 水夢薇三劍刺過,身子一彈,突然如飛鳥一般向一棵大樹射去,長劍在前,挽起一片劍光,便向一叢樹葉後面絞去。只聽嘩啦啦一陣響聲過後,樹下已站著一個青年人。這人臉色蒼白,身穿破袍,手提一柄長劍,雙目圓睜,緊咬鋼牙,望著落下樹來的水夢薇和欺身上來的梅九牧、古長啟等人,卻是毫無懼色。 水夢薇一聲不響,再次欺身上去,一劍刺出,後著連續不斷,一招五式;上刺、回折、反腕挑、反劈、平平刺,招招攻殺,只望一舉將這年輕人殺掉。 青年人一聲慘叫,身形暴退。他格擋了三劍後,在第四劍上被劍尖劈中肩頭。 忽然,一支長劍從旁邊伸來,壓在水夢薇刺出的長劍上,水夢薇這一劍就刺不出去。只聽古長啟大叫;“水師妹手下留情!” 水夢薇慢聲道:“這人使的是靈猿劍法,不知和十六年前的靈猿門是什麼淵源!此時不能活捉盤查,只好殺了!” 古長啟道:“這位兄台一臉正氣,絕非奸邪之輩。水師妹何不快走?” 水夢決怒哼一聲,身子一射,已經上了樹頂,踩著樹支,便向前飛掠而去。她知道這林子是離恨宮的唯一通道。只怕古怪很多。 果然,她才掠出三四十丈,林下便射出無數亂箭,這箭從腳下射上來,叫人如何格失? 水夢薇見這亂箭封罩的範圍太寬,躲無可躲,索性身子一蹲,向林中射去。古長啟有諾言在先,跟著躥了下去。梅九牧別有所圖,不願獨走,也跟著躥了下去。林下頓時響起一片慘叫之聲。 三人躥下林中,水夢薇與梅九牧殺了三十多名劍手,而古長啟卻只是將他遇到的箭手製住穴道或殺傷,並不殺死。這些箭手武功都不高,而且清一色穿的是官兵服色,也不知是神道教的人還是離恨宮的人。三人將四十多名官兵解決之後,正待重新上樹飛行,水夢該卻一個跟蹌,差點跌倒。急忙抱住一棵樹幹,才穩住身形。 梅九牧心中一聲冷笑,身形一晃.忽然從旁邊悄沒無聲地欺上去,右手二指並攏,急點水夢薇的腰助處的兩處大穴,而且使出了絕殺武林的魔殺指力,意圖一舉製了水夢薇的穴道,搶走靈智寶珠。 只聽兩聲輕響,無聲無息的魔殺指力點在樹上,發出兩聲輕響。而樹前,卻已經不見了水夢薇的人影。接著,只聽啪的一聲脆響,梅九牧的臉上挨了一個耳光。水夢薇罵道:“狗才!好生卑鄙!” 古長啟憤怒地大叫:“梅師兄,你怎能幹這種事?”此時情急,他更忘了自己已是大師兄。 梅九牧只感臉上火辣辣的,他不明白水夢薇是使計套他,還是功力其實並未打折扣?他感到無臉見人。身子一縱,便向樹上縱去,想要獨走一方,誰知他身子剛剛射起,從樹上面射下來一條人形:二人交叉射過時,梅九牧長劍攻出,那條人影也以長劍對攻。梅九牧只用右臂一震,虎口一痛,手中長劍竟然脫手飛去,接著,感到腳上一緊,就被倒拖了回去,跌在水夢薇身邊。 梅九牧只感無臉見人,索性閉上了雙目。 水夢薇恨聲道:“咱兩家的長輩被囚離恨宮中,你這狗才卻在窩裡搶奪.如不是看在應伯伯份上,看在水奴份上,我一掌斃了你!水奴姐姐,你將那夥道土料理了麼?” 梅九牧這纔明白,在空中出劍與他對攻的,竟是水奴。 水奴答道:“啟稟公主,點子很硬。如非金螳螂帶來了二十多位道上朋友,只怕奴才還脫不了身!” “很好。”水夢薇道。“照我在船上對你說的話辦。”說完,過去點了海九牧的穴道.古長啟見她點了梅九牧的穴道,急忙道:“水師妹,望你看在家師的面上,不要傷害了梅師兄。” 水夢薇笑道:“如今你不是為長徒了麼產?” “是。只是一時改不過日來。” “我不會傷害他的,你跟在我的身邊助我衝殺.聽我安排好了。霸主宮如能救出家父,會不答應伯伯麼?” 忽然。水奴尖聲叫嚷起來:“蛇!好多蛇!” 水夢薇與古長啟一看,只見數百上千條蛇,從地上、從樹上慢慢地、無聲地朝眾人爬過來。 水夢薇大喝:“快上樹!”唱罷,當先躍起,直向村上射去。她怕樹上有人偷襲,掌力在前,長劍在後,防護極為周全。果然,只聽一產慘叫,從樹上跌下一個道士。這道士中了掌力跌下樹時,還未盡死,還能修叫出聲。但落下樹林,蛇群以為是敵人,群起而攻,毒牙紛紛咬在道士身上,這個道士終於死於蛇口。 眾人隨後,跟著躍上樹巔。 水夢薇躍上樹巔,只見胡道士與另一個大內高手正從遠處奔來。水夢薇選了一根丫枝站定,等胡大順與那大內侍衛奔來。她表面若無其事.但在必裡,卻正在運氣調息。她適纔躲開梅九牧那無聲無息的魔殺指力時使力大巨,使得並未調理完好的內息又翻騰起來。她越跑得快,胡道士一夥追得越兇。她索性站下,趁機調息片刻。高手調息,片到足矣。 正在此時,只見一夥人又從森林中追來。這夥人大約是功力不足在樹巔飛掠,只怕在村幹間跳掠,弄得樹巔不住抖動。 水夢薇不明敵友道:“古師兄,你先將那**殺了,胡道士由我來對付。” 古長啟有諾在先,更怕時間長了逃不出去,要救師父就更沒有指望了。他迎面搶去,接下大內持衛,一聲不響,就是一招四式的“天羅地網”攻了出去。那名大內侍衛識得厲害,手中雙鉤全力化解,卻不料古長啟將這要人死的實招當作虛招來使,一招“天羅地網”攻出,左手已使出真力箍功夫。那大內侍衛防得了劍招,卻防不了這無影無蹤的真力箍。他感到大腿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抓住,扔了出去。直飛了三丈多遠,才從樹巔直往林中落下去。剛落下去,就是一聲恐怖至極的慘叫傳來,顯然又遭了蛇噬。 古長啟一招得手,卻失悔大叫:“糟糕!我怎將他殺了?!” 胡道士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心中有了退意。水夢薇掠上前去,道:“胡大順。本公主來教訓你一招!” 胡大順追得太急,落了單,邊退邊道:“霸主宮人以多勝寡,勝之不武。貧道恕不奉陪!”言畢,飛掠退去,招呼強援去了。 水夢薇也不追趕,與眾人一起掠去,這以後倒也清淨,看看已到森林邊沿,前面不遠就是梵淨山的青石大路了。水夢薇掠到林邊一看,心中頓時大叫:“苦也!” 原來,林外的空地上,守著一隊雜色人等,多達百人之數。其中半數是大內侍衛或地方官府捕頭服色,另有半數武林人,服色很雜,但約有一半都是神道教人。 水夢薇站在樹巔,一聲清嘯後,高聲喊道。“霸主宮有人在此地麼!”她的叫聲一停。 四下里傳來一聲吶喊:“公主!我等來也!” 隨著吶喊,從各處忽然湧出六七十名武林人。這些人盡是武林中刀尖上打滾的硬手,其中十數名還是一方大豪。水夢薇心中權衡,知道可與敵人勉強對敵,弱不了多少,心中多少放下一些心事。她站在高樹丫上下令道:“將這些**和神道教徒殺散趕走!” 原始森林外面的山坪上,頓時混戰起來。 水夢薇轉身對一直跟在後面並不遠去的胡大順道:“妖道!你陰魂不散,跟了本公主千多里路。你是真不想活了!” 胡大順明白自己一人敵不過水夢薇,下面想上來助戰的幾位高手又被攔住,當下又退遠了些,但並不離去。 水夢薇道;“水奴姐姐,你先帶著梅公子衝出去吧。” “遵命。請公主多保重。”水奴挾著梅九牧,展開輕功.從斜裡掠了出去。 古長後大叫:“水奴,請勿傷害我師弟!” 胡大順大叫:“陸統領,快派人將那女子拿下了!” 世宗皇帝的錦衣衛指揮使陸炳,這次帶著數十名大內侍衛出來搶奪神珠。他揮舞長劍向樹林殺來,問道:“珠子在誰身上?” “在水夢薇身上!”胡大順在遠處道。 陸炳立即佈置下去:“陳侍衛,你帶三個人去將那女子拿下!趙侍衛帶幾個人隨我來!”他帶著幾位武功高強的大內高手向水夢薇搶去。 這時,後面的追兵從樹林的中層現身出來,卻是一色宮女打扮,約有二十多人。這些宮女見到林外那麼多人廝殺,且皆武功高強,不禁心驚,便按兵不動。 這時,金螳螂帶著十數人從林間鑽了出來。水夢薇一見,頓時大喜。她將金螳螂喚到身邊,以傳音入密功夫向他說了些話,然後,她轉身對古長啟道:“古師兄,還記得你的承諾麼?” “水師妹要說什麼?” “麻煩你將這陸炳引開。陸炳一走,大內侍衛就沒人指揮了。” “我就是要殺他。他恐怕也不會追我。” “我明白他們矚目我身上的神珠。但這陸炳是恨別人罵他是綠太監。你只須罵他一串綠太監,他會追你千里也要殺你的。” “好吧。我為你將這強敵引開。” 古長啟掠下樹去,向殺至林邊的陸炳大聲喚道:“綠太監.你何必與這些人纏鬥?你敢與我大戰三百回合麼?” 古長啟從小生活在虎跳峽,哪裡懂什麼太監之類的常識?更不知加上一個“綠”字有什麼含義。陸 綠本是同音,水夢蔽叫他這麼喊,他就這麼喊。他以為他姓陸,外號太監,所以叫陸太監。陸炳卻以為古長啟用他的陰私嘲弄他。須知他地位何等尊崇,如何受得了這種嘲弄?他大怒道:“臭小子!你師父號稱武林一異,卻為何調教出你這等無禮的狗才?納命來!” 古長啟志在將他引開,見他抖劍攻來,與他打了十數招。轉身就向山下逃去。陸炳怒猶未息,帶著幾個大內侍衛就追下山去。 胡道士見陸炳舍了大敵和要辦的正事,卻去追殺一個毫不相干的古長啟,不禁大叫: “陸統領,不要意氣用事!快來合力殺了水夢薇,得了神珠才好交差!” 陸炳一聽,頓時記起重命在身,恨聲道:“臭小子,老子今日便宜你了!”邊罵就邊轉回身去。 古長啟急了,大叫:“綠太監,你不敢與我決一死戰麼?” 陸炳一聽.怒火又起,再也不管正事,照直便向古長啟追了下去。 金螳螂依計而行,詐道:“公主,古長啟不是陸炳的對手,屬下去助他一臂之力如何?” “好,你去吧。” 水夢薇見他們追遠了,心中大喜.陸炳不在,她去了一大威脅。陸炳在武林中號稱千人敵,那是朝野兩道都很出名的人。但這人輕功不特別高,水夢薇相信他追不上古長啟。她既要陸炳追開,又追不上古長啟。 忽然,下面混戰的人群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道人。這人一出現,就追殺了霸主宮好幾個人。他飛身上樹道;“水公主不要竊喜。陸指揮去了,貧道還在這裡!” 水夢薇一見這道上頭上那頂香中冠,頓時明白這人就是陶仲文之子 陶世恩。那頂黃色的道冠,上用金絲繡了一個“禦”字。陶世恩飛身上樹,踩在樹頂的細枝之上,那樹枝僅僅輕微顫動,他那一張紅撲撲的臉上,雙目炯炯有神,似有光芒射出目洞之外。 水夢薇明白神道教真正的高手出場了,她又緊張起來。她苦不受傷,原可與陶世恩一搏。但她兩度受傷,數度惡戰,內息又來不及調勻。直到此時,離恨公主的太陽內力還在她的經脈中並未驅盡,但強敵臨面,她是走無可走,再難也只好死中求生了。 她沉聲道:“你是武林不齒的蝴蝶王陶世恩?” 陶世恩哈哈一笑道:“陶世恩是真。甚麼武林不齒的蝴蝶王?那不過是八門派的偽君子給貧道的蒙污了辭罷了。其實,武林中不齒於人的淫賊,除了頂頂大名的霸主水麒麟外,別無他人。水姑娘,將神珠交出來吧!”說著。身身于一,就欺了上來。 水夢薇一直注意著他的舉動。見他目中神光閃.知他要動,迎面將袖袍向他一拂,她已使出了防身救命的最後一招 萬毒一拂! 這一拂,是將藏在衣袖中、綁在手臂小管中的數十種毒藥同時打了出去,籠罩左右前三個方向十數丈方圓之地,以霸絕天下的毒藥殺傷強敵。水夢薇打出萬毒一拂後,身身于一,已在林下,藉著混戰的人群,以絕頂輕功、絕妙步法穿了出去,眨眼之間,已經跑到了下山的青石大路上。 飛掠大半裡左右,她只覺氣息不繼,一個踉蹌。她忙抱住一棵樹,再也忍耐不住,哇地一聲就噴出一大口鮮血。 “哈哈哈哈!”山林間響起一陣轟天大笑。 水夢薇一驚,調頭一看,只見陶世恩站在山下的石級上得意忘形地大笑。他說:“武林喪膽的萬毒一拂,原來不過象下酒的小菜。水姑娘,你將珠子乖乖交出來吧!” 十年前,自從霸主宮娘娘第一次使出萬每一拂,武林中從無一人逃過活命。那數十種毒藥,既用機括彈射,又用內力催散,打出之後立即籠罩數十丈方園,誰能在眨眼間逃出數十丈?水夢薇對那百餘名阻在林邊的敵人也沒有使出萬毒一拂,就是要留到最後助以逃命。 水夢薇強提真力,對著陶世恩晃身過去。右手長劍護體,左手衣袖又是一拂,再次打出萬毒一拂。這次她打出萬毒佛後,並不遁走,而是要看陶世恩怎麼化解這殺著,她再覓機施以第二次致命打擊。哪知那萬毒一拂打向陶世恩,陶世恩動也不動,站在青石級上滿臉含笑,竟如置身於新鮮空氣中一般自在。 水夢薇大驚:“你有避毒珠?” “沒有。” “你有護體罡氣罩?” “差不多。” “好!你仗著內力深厚,想要欺負受傷之人。你上來吧!”她喘息著。依在樹上,手中長劍斜指地上,暗含殺機。 “水公主,貧道並不是欺你受傷。這顆神珠,乃是我正一教的護教神物。百年前,我教以萬金之數,從無影神偷手中買到,只是一直不曾破解,家父組建神道教後,傳命調神珠入京,中途失去。如今珠子在公主身上,理當歸還我神道教子。” 水夢薇冷笑:“這珠子是神道教的?有何憑證?” 陶世恩從身上摸了一紙文書:“這是我正一道教嶺南派托鏢武昌龍門鏢局的收據,足以證明此珠乃我教之物。” “甚麼收據?誰也能寫的東西,作得了憑證麼?這珠子又不是你神道教造的。它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正一道都得了百年之久,尚不能破解,更證明這神珠與你教無緣。陶世恩,你與我退下!” 陶世恩怒氣驟起:“霸主宮人果然霸道無比!貧道說不得也要學學霸道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挺著長劍,便向水夢薇逼去。 忽然,他眼前一花,樹前已經沒有了水夢薇的人影。他瞠目半晌。又使勁眨了眨眼,前面仍然沒有人影。以他的功力,就是神仙從他面前飄過,他也應當看見。他呆如木雞。心中卻在計算,當今天下,只有他父親陶仲文、玉購門掌門人言央、天君上人、水麒麟、佛陀、峨嵋掌門一清師太,功力遠勝於他。一算至此,他頓時心中了然:這水夢薇一定是一清師太教走了!因為他恍惚看見一道青光,將水夢薇裹向西方去了。 他抑天發出嘯聲,用嘯聲發出信號,招呼同黨過來,不久,胡大順當先尋來,接著,又到了十數名神道教人。陶世恩令道:“點子被一條青影裹走了。叫他們不要與霸主宮人纏鬥。此地的人,半數隨我去西方搜,半數分搜東南北三個方向。再傳令其他地方的神道教人,加緊打探!” 說罷,陶世恩帶人向西搜去。 水夢薇被救走了。她只感到昏穴一麻,就如騰雲駕霧一般飛了起來。開始時不聽得耳邊風聲轟鳴,後來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她醒來時,發覺自己躺在一個山洞裡,面前盤膝坐著一個青袍女尼。她一看清,頓時喜笑顏開:“姑姑!是你救了我麼?” “正是。”一清師太道:“你且先運氣看看。” 姑姑,仍然為我調理了麼?” “沒有,我只餵你服了點藥。” “那就請姑姑先為姪女兒護法。姪女兒調理完畢,再與姑姑一敘離情。” “好。快調理吧。” 水夢薇這一調理氣息,一直過了兩個時辰,方才收功,此時天已黑了多時了。 “姑姑,你一直跟在姪女兒身後麼? “差不多.你先告訴我,你父親真的被囚在了離恨宮中?” “姑姑是問父親,還是間應伯伯?”水夢薇狡黠地笑道。 “都問。”一請師太乾脆地說:“你快講。” “在。他二人都被囚在一個大鐵球中。” “可有生命之危?” “暫時沒有。因為離恨公主要從應伯伯口中得到破解神珠的法門。應伯伯不肯吐實,離恨公主是不會殺他的。” 一清師太想了想道:“但你搶走了神珠,那情形就不同了。說不定離恨公主一怒之下會殺了他二人。” “姑姑放心,離恨公主不是意氣用事之人。她要的是神珠,並不要死人.她不會留著父親和應伯伯作人質,向霸主宮作交易麼?” “這話也有道理。” “好在姪女搶到了珠子,如能破解神珠,固然很好.不能破解,萬不得已時,還可以用神珠交換地二人。姑姑,你與姪女兒一起去找到古長啟,收回神珠,再從皮計議吧。” “什麼?”一清師太大驚:“珠子不是在你身上的玉盤中麼?” “不在。出宮之前,姪女兒身受震傷,唯恐惡戰之際保不住神珠,所以在黑暗的水道中將神珠悄悄藏在了古長同的身上。出洞之後,女兒一直將古長啟帶在身邊,危急時才叫他引開強敵,又令金螳螂帶人監視古長啟。敵人只怕做夢也想不到女兒會將神珠放在別人身上,並叫那人引開強敵!姑姑,這計策還可以把?” 一清師太嘆道:“薇兒,你小小年紀,已有如此心計,如若再破解了神珠,那還得了?”地口中這麼說。心中加了一句:“天若有眼,只怕天也不會讓你被解神珠。不然,也不會讓你想出這種極難控制的主意。”她不知道,在洞中的船上,翠薇仙子也說過同樣的話。 水夢派笑道:“姑姑,咱們這就到彭水去與古長啟會會吧。” 但是,她卻沒有見到古長啟。 古長啟,猶如上了天、入了地。水夢薇得救之後,傷好之後,立即就後悔使那計策,立即就派人搜尋古長啟,但沒找到。 古長啟,這個只有一年壽數的人,他到哪裡去了? 古長啟引著陸炳向北飛奔,直奔出數十裡外。他跑跑停停。每當陸炳停下不追,他就喚他一聲綠太監。陸炳聽他喚得陰損,又氣得不停追趕。如此直追下去,直追出梵淨山外。 古長啟跑了一陣,看看已近黃昏。他想,應當將這人丟脫,到彭水去與從人會合了。當下不再和陸炳糾纏,展開輕功向前飛掠。哪知陸炳動了真火,緊迫不舍,非要將這揭他陰瓜的年輕人殺死方才解恨。古長啟輕功高於陸炳,卻是丟他不下。 跑到一個山谷時,古長啟跑得發了脾氣,乾脆站了下來,等著陸炳追上來。 陸炳追上來了。他只有一人,其它侍衛追不上二人,掉得太遠。陸炳追上來,更不打話,雙手一分,一支長劍忽然變成了兩柄,尤為奇特的是,他的每柄長劍,都有一個彎鉤,所以,既可當劍使,又可當雙鉤使。陸炳手持雙鉤劍,一上來便緊打緊攻,招招殺著。古長啟也是牛脾氣,長劍一抖,與他搶攻,二人頓時打成一團。 這陸炳身為錦衣衛指揮使,一身神力驚人,雙鈞劍的招式更是奇詭莫測。數十招一過,古長啟在招式上漸漸落了下風,怒火更盛。他大吼一聲,劍法一變,忽然使出靈猿劍法,想一舉殺傷陸炳,以便騰身再去彭水與水夢薇等人會合,好救師父。 哪知陸炳卻識得他使出的這招靈猿劍法,左手鉤劍一格,右手鉤劍卻攔在他回劍下斬後換手反挑之處。用力一磕,古長啟手中的長劍幾乎被磕飛,頓時空門大現.陸炳的左鉤劍己乘虛而入,直刺古長啟咽喉。 忽然,不知從哪裡飛來一物,正好擊中了陸炳的鉤劍。將那左鉤劍擊開了去。古長啟乘機後躍,躲開了這招殺著,撿了一條小命,但卻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誰?”陸炳大喝:“滾出來!” 陸炳的話音剛落,場中已多了一個黑袍蒙面人。這人一開口說話,古長啟就聽出他的聲音異常蒼老:“陸統領,你死死追趕這年輕人,可是因為他身上帶有靈智神珠?” 陸炳一驚:“這個 你是誰?” “老夫是誰你別管。老夫為先皇效力時,你還是個乳臭小子。老夫再問你,這年輕人身上帶沒帶靈智神珠?” “這……沒有。神珠在水公主身上” “那麼,你追他幹什麼?你為何不去對付水夢薇?恭誠伯陶國師派你來幹什麼?” “哎呀!”陸炳失聲大叫。“多謝提醒!”他拱了拱手,轉身就跑,眨眼間就跑出山谷不見了。 古長啟站在三丈之外,向蒙面人拱手為禮道:“多謝前輩救命大思。” 蒙面人對古長啟說話時,聲音忽然變了,不再異常蒼老,而是圓潤沉洪:“孩子,你是魔殺門的弟子,在江湖上原不當怕誰。可是,你師父被囚,這陸炳卻不是你能對付的。這人一身武功,既雜又純,兼之心狠手毒,依仗皇權,甚麼事都敢幹。他那雙鉤劍尖上淬有巨毒。中者走不了七步。他最根別人罵他綠太監,你卻為何如此輕浮,偏要在這事上惹他?? “是水師妹讓我稱他為陸太監的。他姓陸嘛。前輩為何責我輕浮?” “他不是太監.你為何如此罵他?” “這個……” “你可知什麼是太監?” “不知道。這不是一個隨便什麼外號麼?” “不是。哎!你當它是普通外號,喊著玩的?你太單純了。他老婆和別人私通。他練一種奇功,練後動力奇高,卻失卻人道。所以,他生平最恨別人罵他綠太監。以後遇上他要小心。更不要和他對掌硬拚。他的掌力含有劇毒,中者走不出三十步。” “這個……毒掌之類,晚輩倒不擔心。” .“是麼?你的功力並不特別高絕,卻能抵禦毒掌麼?” “不是.晚輩身濺離恨熾的毒水,一年左右,全身潰爛,形同痲瘋病人,倒不如中了陸炳的毒掌死得痛快。” “啊!你已中毒了?”蒙面人驚駭失聲道。他沉默了一下,從身上摸出一個小玉瓶說: “孩子,你收下這三顆解藥吧。我雖不知它能不能解離恨宮的毒水,但它是千年雪蓮配以多種名貴藥品製成,大約能延長你身體溫爛的時日。以後我再替你沒法去弄解藥。” 古長啟連忙搖手道:“不,不,如此名貴的解藥,武林人視若珍寶,晚輩怎能白受?” “老夫和你師父是舊交。你且收下不妨。你不想救你師父麼?” “前輩是我師父的舊交?請問尊性大名?” “我的姓名你暫且別向。總之,老夫對你沒有半點惡意。不然,我又怎會無端從陸炳手下救你性命?” 古長啟心中驟然生起一種親切感,不禁收下解藥道:“如此多謝前輩了。” 他收了解藥,將藥瓶裝進綁扎在腰間的袋囊。他的手一伸進袋囊,忽然接觸到一件硬物,這硬物如拳頭,徊帶方形。他的身上是從未帶有如此東西的,他不禁放好玉瓶,就順手將那硬物摸了出來,想看個究竟。 他摸出了那個拳頭大的物件。 夕陽的余輝下,只見那是一顆略帶方形的深色珠子,在夕陽的照耀下微微發光。 “靈智神珠!”那個蒙面人大驚,失聲驚叫。 古長啟一聽,本能地一緊手掌,將珠子握在手中。 “孩子,你快將神珠藏好!”蒙面人忽然壓低了聲音,小聲說。 古長啟驚愕得有些迷糊了。他不明白天下武林人拚命爭奪的神珠怎會無端到了自己身上?這個蒙面人見了神珠為何不搶又要他藏好了?但他本能地將珠子藏進了剛才放玉瓶的袋囊。同時,他從驚愕的迷糊中恢復過來,想起了他師父天君上人在離恨宮的鐵球中所告訴他的話。 當時,他師父傳音入密告訴他說:“啟兒,我對離很公主說要傳你一套不傳武功。其實,我是要告訴你當今天下最大的一個秘密。你不要睜開眼,聽了這些後,也不可在臉上顯露出驚奇的神色。你要裝出沉思武學的樣子。 “我要告訴你關於靈智神珠的秘密及破解法門。你不能對九牧講,更不能對其他人講。 也就是說,這個秘密只能你一個人知道。我想了很久,悟出這顆神珠的真正得主,可能正好是你。所以我告訴你這個秘密。 “大約在北宋熙寧年間,距今有將近五百年了。九華佛門有一個高僧,名叫法靈。他與那個朝代的一個高士沈括交遊很深,並與沈括在遊歷名川大山時一起目睹過天外神物。那是一個會在天空飛旋的大圓盤,這大圓盤發出亮光時。比月亮還明亮。每當飛起,停在空中不動,或者向遠處飛去時,它的下部就要噴火。更為奇特的是,這大圓盤不但會飛,飛行很快,而且會奏仙樂,會說話,宣諭神旨。沈括驚歎地稱之為天車。法靈神僧則稱為神車。 “法靈神僧被武林人稱為無影神僧。只這名號就可見其輕功之高。有一次,他在祈門發現神車出現,向東北方飛去。他將輕功展至極限,隨後緊迫。僅用了兩個時辰,就從析門追到了黃山。他沒有追到神車,卻在黃山的一個荒谷中發現了許多碎鐵片;他撿起來仔細看,卻又認出這不是鐵片。但他又認不出那是什麼東西。隨後,他在山谷中搜尋,找到了四具燒焦了的屍體。但他仔細看時,卻越看越糊塗,他不能確定那是人的屍體還是野獸的屍體。說他是人,卻比人小了一半。說它是野獸,它卻又有手有腳,下身還有人器。只能看出個輪廓。 “法靈神僧將四具屍體很恭敬地埋葬了。他把它們當作天上的神仙,或是神仙派下凡間來辦事的使者,所以很恭敬。然後,他又在山谷中搜尋。最後在一片長草中找到了一顆珠子。那顆珠子有人的拳頭大,略帶方形。那就是後人稱為靈智神珠的神物。 “法靈神僧知道這是異物,是神的東西,或者說是神從天上帶入人世、失落在凡間的神物。他沒有對沈括講。他怕告訴他後,那個技能冠天下的高人會以凡人的手段去探究神殊的秘密,而對神有所不恭。於是,他將那顆珠子悄悄帶回九華山地的居洞之中。 “唐朝末年,唐武宗崇道排佛,拆毀寺廟,強迫僧尼還俗。九華山從那以後,一直荒無人煙,全無道場。法靈神藉帶著弟子住在十三峰的一個極深的山洞中。這山洞深入地底深處。 “法靈種僧將神珠洪藏在地底深處,從不帶出洞外。所以,外人從不得知。法靈本人更是每日每夜跪在神珠面前祈禱,但神珠卻從不顯靈。數十年後,法靈圓寂了,將珠子傳入他的弟子海音神譜。 “法靈圓寂時,已是九十高齡。他的弟子海音也是六十開外的人了。海音大師繼承神珠後,也象他師父一樣,將那神珠供藏在山洞深處,深入地底、極為冷寒的神位上,也是時時跪地祈求神珠顯神。但神珠卻仍然不顯聖。 “於是,靈智神珠便在那九華山十三峰的山洞深處一住百數十年。直到神珠後來傳給一位較為年輕的大師,方才得到破解。 “這位年輕的和尚名叫通靈。他也象你一般是一個心智中常但心地仁厚的方外人。但通靈與他的列神列師不同,他除了打坐修心內功之外,更喜外門功夫,尤其喜歡在大海中去搏擊巨浪,修練水功。那年他已四五十歲了。他一個人遠避世人、到東海的一個荒島上去修習一種奇功。他怕將神珠留在十三峰下出事,就帶在了身邊。他在島上住到第二十七天時,中午時分,他將衣物放在岩石上,又下海搏浪去了,等他在海中游夠了回到岸上時,忽然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在說話。 “通靈大師大吃一驚。先是以為荒島上來了外敵,尋遍島上,不見一人,後來回到衣物前,那個聲音還在說話。他這時才明白說話的聲音來自衣物下面。他才聯想到神珠,才弄明白是衣物中間的神珠在說話。那時。珠子還沒有名稱,通靈大師見他會說話,才替他取名靈智神珠。 “但神珠說的話他聽不懂。他也不明白這珠子為什麼會說話,從盤古托天闢地起,誰見過會說話的珠子?通靈大師想不出它會說話的原因,只好歸功於神物顯靈。他認定那是神在藉這珠子宣諭神旨。他思索時偶然抬頭,雙目正對著太陽,被正午的太陽那眩目的光芒照射得瞇起了雙眼。他忽然悟出。珠子在九華山十三峰的山腹中備受地寒冷侵,所以他的列祖列師膜拜了百多年從不顯聖。原來珠子是喜歡太陽照射的。它在太陽的照射下,才可以和天上的神聖直接溝通,神靈才能夠藉它說話,藉它顯靈。 “隨後幾日,珠子都說通靈聽不懂的話。但幾天後,珠子終於用華夏漢人的語言說話了。通靈這才弄明白,神用各種語言向人傳授神的神旨、神通。而且,神珠最後會發射神光,照射有緣之人,度化出一個超凡的神人。 “通靈大師大成之後,怕此珠落入奸邪之手,為害天下,於是,特意弄了一塊北海寒玉,打製成一個玉盒,收藏神珠。神珠在寒玉盒中,比在九華山腹中所受的冷浸更甚。所以,不再顯靈。通靈和尚在寒玉盒上刻字故布疑陣,存心要隱神珠性喜太陽光的特性。 “我的第三個恩師九華三合神僧,即司馬洛的父親,梅九牧的曾祖父,是九華佛門的單傳弟子,所以他知道這個秘密。十年前,我到九華山去拜見他時,他準備封洞圓寂。他算準了我那時會去,所以還留了九塊石頭未封。他今我坐在洞外,明知空山無人,還是用傳音入密對我說出這個大秘密,並告訴我,神珠已在百年前不翼而飛,他要我找回這顆珠子,傳與太華佛門的有緣人。 “啟兒,你的身世迷離。十五年前,那年你五歲。你周身長滿爛瘡,在武昌城外大路邊的一座山神廟前接近死亡。當時我走近你的身邊想醫治你,僅僅想醫治你,當時還沒有想收你為徒的意思。可是,我走近你的身邊,卻莫名其妙地感覺到一股殺氣。仔細品味,卻又不象殺氣。我帶你回到魔殺天宮。這些年一我直在想,從你身上傳來的那種逼人的、使人不安的氣息是什麼氣?卻始終想不透。 “現在我要告訴你;他出離恨宮後,如若有人叫你走北方,你儘管走北方。但你如在中途得到了靈智神珠,你就什麼人也不要理睬,連九牧也不要管他。你只管一個人悄悄南行,到南海去;一個人找一個荒無人煙的小島,但島上要有淡水,有野獸,有魚食,你住下來,然後將寶珠放置在太陽光下。神珠受到太陽光的照射,就會說話,和你宣諭神旨神能。當神珠發出神光時,你要用身體的各個部分去接受照射。這以後,你就會成為一個神人。你如願意出家,就能成為一代神僧。只是這是各人的緣分,勉強不得的。 “為師年輕時,曾殺了許多人。為師皈依佛門後,每念及此,心中就悔不可及。你如能成為一代神人,千萬不可再亂開殺戒。魔殺門如能出一代高僧,將會使已故祖師魔殺天君的靈魂更接近神靈,最後得到佛的超渡。 “為師說完了。你隨水公主衝出去吧。” 古長啟站在夕陽的余輝之中,想起了他師父在離恨宮中對他講的話,竟將站在對面的蒙面人也忘記了。 他隨即想起水夢薇,神珠是她拚命搶到的,如今珠子卻無端到了自己身上,這理水公主怕傷重不敵強敵,將珠子悄悄寄放在自己身上。但她費盡心機,得到了珠子,又怎會放心得下讓自己帶神珠?是了,她是看準了他老實厚道。他會到彭水去的,去求她調集霸主宮的人馬救出師父。 他想到這裡,忽然覺得被一塊石子打在肩上。他從沉思中驚醒過來。他下意識地將手伸進袍內摸了摸珠子,珠子還在。 他記起蒙面人,但面前已經沒有蒙面人的影子。這時,他聽到有一陣被輕的腳步聲從谷外走了過來,他轉過身,看見一個錦抱黃面老者大油飄飄,正從山谷外面掠進谷來。 這人掠近古長啟道:“小子,你在這裡發什麼呆?” 古長啟一愕道:“前輩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受托向北衝殺,將敵人引開,如今卻站在這裡發呆,豈不是有負重托?” 古長啟明白了:“你是霸主宮的人?” “正是。老夫金螳螂。小子,老夫問你。老夫進谷時,看見你一聽腳步聲,就趕忙摸摸身上。你身上藏著什麼?” 古長後頓時支吾起來:“哪……會藏著什麼?” 金螳螂頓時起疑。水夢薇面前強敵環視,她不要他助陣,卻令他跟蹤古長啟,無論如何也不能弄丟,無論如何也要他帶古長啟去彭水會合。金螳螂當時就懷疑其中有鬼。如今他是更加懷疑了。 他身子一晃,便向古長啟欺去。藏在衣袖中的手指點出兩股指力,分取古長啟身上的兩處大穴。”古長後絕對沒有想到金螳螂會偷襲自己,看見他身形晃動,正想躲時,卻已經中了指力,穴道被製,不能動彈了。” 古長老大驚:“你……你要幹什麼?” 那人一抖長袖,袖中伸出一只微微發黃的瘦爪,便向古長啟的腰間抓去。 就在那人剛剛封了他的穴道時,幾乎是同時,古長啟覺得有三道指力無聲無息地分別打在自己的另外三處大穴上,他被金螳螂封閉的穴道,才被封閉,立即又解開了。 這時,金螳螂正在一邊冷笑一邊伸手過來要搜查古長啟的腰間袋囊,心還在笑魔殺門技冠天下,門徒卻如此低能。忽然,他覺得手背上如被火炙,同時聽得叭地一聲脆響。他本能地後縱射開,這才看見古長啟手握長劍,怒目而視,而他自己的手背上,被長劍劍身一拍,已經腫起了一大塊。 “你……的穴道,未被製住?”他大驚問道。 “狗才!你為何要偷襲我?”古長啟怒道:“如不是家師訓戒不准亂開殺戒,今日這一劍早將你的手腕廢了 !” 金螳螂大喝:“什麼人幫這小子?與老夫站出來!”他明白是有人同時解了古長啟的穴道。 金螳螂話音一落,只聽三丈外的大石後面傳來幾聲冷笑.接著閃出來一個黑飽蒙面人。 這人身材高大,正是從陸炳手中救出古長啟的蒙面人。這人一現身出來,就譏笑道:“金螳螂.你是越混越不象話了!竟然偷襲起後生小輩來了!” 金螳螂的行止被揭穿,頓時惱羞成怒,喝道:“什麼人敢管霸主宮的事?”雙掌一錯,右掌拍出一招奇詭掌法,左掌一抓,竟是中宮直進,直往蒙面人的檀中大穴抓來,欲置蒙面人於死地。 金螳螂一爪抓出,面前卻沒有了蒙面人那高大的身影。金螳螂剛覺得不妙,上身已被一片刀光罩住。他大呼:“北 ”金螳螂一個北字還未喊完。忽然覺得小腹一痛。隨後脅間一痛,接著又是背心發出尖銳的刺痛。他已連中三劍,最後一劍刺入心臟。金螳螂是不得活了。 古長啟在一旁看得明白。那個蒙面人剛用刀花罩住金螳螂,卻忽然著地一滾.以長劍招式一劍刺進金螳螂小腹。金螳螂中劍時身形一晃,那人已經拔出兼有刀具、劍尖的奇形兵器,再一翻滾,順勢又在金螳螂脅下刺了一劍,最後,身形彈起時,一劍又刺進了金螳螂的背心。 這一劍終於要了金螳螂的命。 金螳螂中劍時,雙目圓睜,憤極大呼:“梁老狗 !”話未說完,已經僕地而死。從他的背上,現了半截斷劍。 這時,蒙面人已經攻完閃開,手中那奇形兵器只剩刀身而無劍尖,卻是古長啟想從旁阻止他殺人,一劍格去,慢了一拍,蒙面人的劍尖先刺進了金螳螂背心,再被古長啟一劍削斷。金螳螂倒在地上,古長啟卻飄身向蒙面人走了過去。 “多謝前輩兩次救命之恩。只是前輩為何要殺金螳螂呢?” “你身上藏有神物,這事除了你和我之外,沒有別人知道。金螳螂跟蹤你。懷疑你;所以非得將他殺了不可!” “殺了金螳螂之後,前輩可以殺晚輩了。” “什麼?”蒙面人驚異地問。但他隨即明白了古長啟的意思。他說:“孩子,你懷疑我想搶你的神珠麼?你錯了。我對你是沒有半點惡意的。我純粹是為了你好才殺金螳螂的。如今你得了神珠,你師父又是普天之下唯一知道破解法門的人,你師父如是將破解法告訴過你,你如今就是天下最幸運的人了。孩子,你快將珠子藏好了。” 古長啟大奇:“你殺金螳螂,不是想獨搶神珠麼?” 蒙面人急忙阻止道:“孩子,不可再提那東西!你要到哪裡去?你快走吧!我要走了。” “且慢!剛才你用南劍的地趟三絕殺了金螳螂,但金螳螂卻又大叫什麼梁老……那麼,前輩究竟是南劍還是北刀?” 那人猶豫有瞬,道:“我是北刀。請古少俠別對他人講起這件事。” “你要殺他,卻又為何在嫁禍南劍?” 蒙面人煩燥起來:“孩子,你有大任在身,天賜神珠,更是有緣。卻為何對這些武林政事糾纏不休?說不完又會有人追來了。” 蒙面人說完,身於一晃,伸手一抓,已經提起金螳螂的屍體,縱上山坡,再一晃,消失在山坡上的樹林中。 夜幕悄悄掩蓋了大地。 古長啟站在夜色中,心中更加迷惑,不明白象面人為何兩次救了自己,卻神珠一點也不感興趣。 忽然,古長啟聽得遠處有話聲傳來,連忙向大石後面一閃,閉住氣息,一動不動。不久,四個莽漢從谷外奔了進來,在夜色中急掠過去。古長啟記起來梵淨山以前的被人跟蹤,擔心後面有人重複跟蹤,就繼續藏好,沒有出來。果然,不到片刻,就有兩名道士又追了過去。不久,又有兩名年輕武林人尾隨道士追了過去。古長啟從背影上認出這二人是十大青年劍俠中的人,不禁心中疑慮更多。他想到此去彭水,真是萬分凶險。那麼,自己身懷異寶,又該怎麼辦呢? 他又記起了他師父的話;“你如在中途得到神珠,……只管一個人悄悄南行,到南海去,一個人找一處荒無人煙的小島……將神珠置放在太陽下……” 古長啟一想起這段話,頓時冷汗淋淋。天下還有何事大於恩師的訓戒?恩師訓戒。魔殺門從師祖創門起,殺人無數,恩師年輕時也殺過許多人。自己在離很宮外的森林中還失手殺過一位大內侍衛;但魔殺門如能出一個高僧,殺孽就會得到消減,魔殺門也將由此而更接近神佛,師祖將由此得到超渡。那麼,自己神珠在手,為什麼還要去彭水?自己如能破解神珠成為神人,又何必依靠詭詐無比的霸主宮人救出師父? 古長啟閃出大石,飛掠出谷,轉身南方飛掠而去。 天明時分,古長啟已經繞了一個大圈子,到了梵淨山的南面。他在一條小溪邊喝了一點水,找了一點野果吃,又再向南飛掠。一日飛奔之後,傍晚時分,已經遠遠看到一座名叫三德的城鎮。 他站在山頭想,奔了一天,也該找個客棧好好吃一頓睡一覺了。想著這些,更覺又累又餓,抬腿就要向遠處的城鎮走去。 “孩子,別去!”一個聲音喚住他。 古長啟回頭一看,又是那個救過他的蒙面人。只是這一次,蒙面人的身邊,還多了一個蒙面女人。 右長啟道:“前輩為何要阻我入鎮?” “只因城鎮中殺機重重。裡面有翠薇仙子的人,有神道教的人,有霸主宮的人。孩子,你一進去,麻煩就跟著來了。” “前輩好象對這一切瞭如指掌?” “是的。我有許多手下在這一帶活動“ “也是為了那神 ” “住口!”蒙面人輕喝:“孩子,你如信得過我夫妻二人,就隨我來。” 他身邊的蒙面女子開口了。她一說話,古長啟就聽出她聲音有些顫抖“孩子,我們不會害你的,你放心隨我們來吧。” 古長啟奇道:“這位前輩在生病麼?” 蒙面人道:“不是。她看見你很激動。” 古長啟更驚奇了道:“很激動?為什麼?她想要那神……” “孩子!你為什麼總要疑心我夫妻二人?”蒙面人打斷他的話道:“你的武功雖然能夠不輸于金螳螂,但卻不是我的對手。我能在十五把內取你性命或製住你。我夫妻二人聯手害你,你更走不出三招。我再說一遍:我們對你沒有惡意。孩子,你師父教過你易容術麼?” “沒有。魔殺門人平日並不行走江湖。如須身入江湖,則不必易容。” “哎!你師父那般武功,當然不必易容了。可是,你太年輕,武功上就算有些絕招,可入極流,又怎能抵禦武林人的圍攻和暗算?你這一往南去,行藏一露,神道教、霸主宮、離很宮、武林散人,都不會放過你。我不問你要去何處,以免你生疑。但你如要平安抵達你要去的地方,就要易容,才能省去許多麻煩。” “但我不會易咨術。” “我教你。” 古長啟明白武林人的絕技向不傳人,他不禁疑心又起:你……要什麼交換?” “不要,我夫妻二人什麼也不要。只要你平安無事。” 蒙面婦人道:“我們對你沒有半點惡意。孩子,我們喜歡你。只想為你做些有益的事。” 古長啟聽她聲音真誠,道:“前輩與我師父是至交麼?” “算不上至交,只有數面之緣。” 古長啟心中想,他師父曾經說過,北刀雖然是條硬漢,但詭詐無比,哪會是至交呢?他想了想道:“前輩可否將蒙巾揭下,讓晚輩辨認一下?” 兩個蒙面人對望一眼,男蒙面人搖了搖頭。女蒙面人卻不顧一切,伸手一抓,便將蒙面黑巾從臉上拿掉,頓時現出一張中年婦人雍容華貴、麗如滿月的瞼龐。 古長啟一怔道:“我在哪裡見過你 ?” 中年婦人嘴唇顫抖,雙目中忽然湧出了淚水,脫口說道:“見過的!你當然見過的……” “住口!”蒙面男人厲聲道:“大敵當前,不可亂了孩子心性!” 中年婦人身子抖了一下,調頭望向蒙面男人,忽然猛地哭出聲來,轉身向旁邊的山路上跑開了去。古長啟驚愕地說不出話來。 蒙面男人道:“孩子,不必易地傳術了。你坐下,我馬上教你易容術。這一帶很安全。 這山頭也不會長時間無人上來。” 古長啟想了想,坐在地上。蒙面人從身邊摸了一個平坦的小木盆,坐在古長啟對面打開,裡面放著各色易容顏料和藥物。蒙面人道:“孩子,你想易容成什麼人?” “就……易容成一個痲瘋病人吧。” “孩子,你不可如此自悲。我給你的解藥,你服了麼?” “服了一粒。” 蒙面人忽然改用傳音入密說話:“孩子,你不要灰心。天下只有你師父一人知道神珠的破解法門。他如傳了你,你趕快去找地方破解神珠,說不定能免於毒水之災。這樣吧,你的瞼形是國字臉到,我將你易容成一個中年鏢師,你看如何?” “好吧’” 蒙面人移近古長啟,拿起一顆藥丸捏碎,在古長啟瞼上徐抹了一遍,然後用顏料為他易咨。最後以假髮沾在他的額上,改變了他的髮際線,又在下頜沾了些短鬍子,頓時將古長啟易容成了一個髮際低矮、眉毛斜吊、大酒糟鼻、臉色臘黃的中年人。 蒙面人提過放在身邊的一個包袱道:“裡面是一套鏢師的勁服。你將他換上,就是你師父,也認不出你來。你若遇到熟人。務必要將聲音逼變,別人就不會從聲音認出你了。” 接著,蒙面人將易容的法門傳授了他。 一切完畢,蒙面人站起身來,將身邊的另一個包袱遞給他道:“孩子,你可以走了。這裡面是一大包幹肉乾糧,可吃三天。你最好專選山野無人處去,乾萬不要入城入鎮,更不能上酒樓飲酒,那樣會出事的。” “是。”古長啟很恭敬地回答,他忽然覺得,這個聲音其實是那麼熟悉,就好象在自己長大的那些日子裡,隨時都聽到過一樣。他說:“前輩可以讓晚輩看著你的……臉麼?” “不必了。你快走吧。” 古長啟站起身。想到蒙面人對自己的好處.不禁單膝跪拜下去。蒙面人也不退開,受他一拜後,扶他起來,又催道:“你快走吧。” 古長啟繞道走了。 古長啟繼續南下。 白天,他奔行在荒山野嶺,晚上宿山洞、宿高樹丫上或者根本就不睡。如此行了兩天,倒也無事。這天傍晚,古長啟遠遠看見一個小鎮,想到乾糧沒有了,何不進鎮去買一些?如今易容之後,大概沒有人能認出他了。想到這裡,抬腿就向集鎮走去。 忽然,一樓聲音傳進了他的耳朵:“孩子,別進去!” 古長啟立即聽出是那個蒙面人在用傳音功夫向他說話。果然,眨眼之間,那個蒙面人已經站在他面前。他說:“孩子,你可是想進小鎮去買乾糧?” 古長啟尷尬地說:“正是。晚輩食量大,沒有吃到三天就吃完了。真有些不好意思、” 蒙面人道:“我這裡又為你準備了一包。你千萬不可入鎮。你如有目的地要去,還是快些走吧。我的探報傳來今日的武林報,說是水公主在彭水鎮住了半天,忽然變得異常煩躁,竟叫陸續聚集到彭水的數百名霸主宮人分向四方尋找你。說是找不到你,誰也別想活命,要將他們全部處死。此刻,起碼有上百名霸主宮人正星夜快騎南下搜尋你。而且,凡是有霸主宮的地方,就有神道教的人。這兩大武霸教派勢力之大、高手之多,一般武林人連邊也沾不上,所以,你若暴露身分,就將受到兩大武霸教派的夾攻。那時,我也幫不上你的忙了。你快走吧。” 古長啟相信他說的是真話,接過乾糧,拜了兩拜,又南下走師弟卻並不重新易容。這不是有點失策麼?” 他從嘆息那一聲起,聲音忽然變得異常溫和動人。 古長啟道:“罷了,看來要瞞你是瞞不過了。在下本想重新易容。只對那易容術還不熟練,怕耽誤了時辰,所以免了。” “那你又怎麼不找個地方先藏起來?” |
第05章 靈智神珠b
“沿途無處可走。” “哎!”水達又是一聲嘆息。“說到底,還是古師弟江湖歷練差了一點,經驗不足。我真不明白,應師伯伯當初為何不帶你們出來。多歷練?” 古長啟搖頭道:“師尊說我們的武功並未大成。還不放心我們出來單獨歷練。” 水達假裝驚異:“什麼,古師弟能在一招之間勝了大潛龍,那是何等武功?應師伯還不放心你們出家歷練?他要等你們武功天下第一了,才放得下心麼?” 古長啟搖頭道:“在下也不明白師尊何以還不放心。” “古師弟真是坦誠之人。師哥我與你一見如故,真想和你一起結拜為異姓兄弟。古師弟,你將靈智神珠交出來吧。”水達的語調一直親近而溫和,他誇了古長啟一句,捧了他一句,接著就開口要神珠了。 古長啟一直和他談得很投機,此時卻多少感到有些不對;“靈智神珠麼?怎麼要交給你?” “那是我家公主殺出離恨宮時,一時權宜。暫時藏在你身上的。如今出了離恨宮,理所當然地,你要將珠子歸還給我家公主了。” 古長啟想了想,覺得此言有理,自然而然柔順地答道:“是的。看來該還給水師妹了。” 忽然,一把石子從他身後打來。先是幾聲慘叫,霸主宮圍住他的人死傷了好幾人,同時四顆石子打在古長啟督脈四處大穴上。古長啟頓時靈台清朗,他驟然明白剛才受了水達的攝魂大法控制,只有一步之差,就要乖乖交出靈智神珠了。那情形實在是凶險萬分,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水達大吼;“誰敢壞老子的大事?給我滾出來!” 一塊大石後面響起一陣轟然大笑。隨著笑聲,走出來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這人頭戴一項沉水香葉冠,身穿一襲金黃色的華麗道袍,腰懸一柄長劍,雙手卻背在身後。他面容英雄俊、膚色紅潤、如若不是他的雙目不住轉動,給人以無比狡詐之感,倒真讓人以為他是得道高土了。 “蝴蝶王!”水達大驚,鐺地一聲掣出長劍,顯得極為緊張。 陶世恩上見水達如臨大敵,又是一陣轟天大笑。古長啟站在離他三丈之外,竟感頭腦微微眩暈,忙運內力鎮定,才得以若無其事。 陶世恩陡然收住笑容:“水總管在武林中平日何等威風?何獨今日一見道爺,會驚駭如斯?” 水達挺劍道;“陶世恩,霸主宮的事,你也要染指麼?” “笑話!”陶世恩冷笑道:“那神珠乃是我神道教的鎮教之物,三年前從正一道嶺南派調往京城供家父參詳,路上卻被人劫去。如今正當物歸原主。霸主宮強搶豪奪,反責道爺染指,豈非笑話?” “笑”字一出口,場中之人只感眼前一花。“話”字說完,陶世恩仍然站在原地。只聽“鐺”地一聲響,水達的長劍剛好擋住一道隔空指力,而古長啟卻在那方大叫:“妖道!為何在偷製小爺穴位?” 原來。陶世恩說到最後“笑話”二字時,說“笑”字時身形已掠向古長啟,左手出指如風,點了他三處穴道,右手卻打出一道隔空指力,攻向水達。“話”字一落,已經幹完要幹的事,回到了原處。 陶世恩笑道:“長啟兄真是純如處子。即便激憤之際,也只用武林人常用的罵詞,並不亂潑污水。水總管,今日你我二人先有一戰,然後才談得上靈智神珠的歸屬。所以,道爺要先製住了古長啟的穴道,防止他乘我二人惡戰之際拔腿開溜。” 水達此時已經鎮定下來,恢復了往日的豪氣:“好吧,我二人先打一戰。神珠嘛,不妨讓它多在古長啟身上留一陣。”他看見剛才陶世恩的身步手法,也並不特別厲害。存心要試試高低。 古長啟看見這二人視他為無物,盡情偷襲玩弄,不禁悲從中來,淚流滿面,想到自己在此丟了恩師的臉。十六年前五台山大戰後,天君上人被黑白二道均視作高人,如今高人的弟子卻受了欺負,先是水達出其不意以攝魂大法制他,後是陶世恩趁其不備偷襲他。古長啟受人所製,自己認為丟了恩師的瞼.卻不知這二人正是怕他魔殺門的武功,才偷襲他。以這二人的身分,一般武林門派的掌門,他連瞧也不瞧一眼,如今以宵小手段偷襲他,實在是太瞧得起他了。 這時,縷細如蚊鳴的聲音鑽進他的耳朵裡:“古賢姪不要悲傷,亂了心性。你以為丟了師父的臉麼?非也。他二人都怕和你纏鬥,才出於無奈偷襲你。你趕快運氣衝穴,先將穴道解了再說。解了穴道之後,裝作仍然受製。他二人一虞之後,勝者要來你身上奪殊。那時你還他一個偷襲,不妨將搶珠者傷得重些,然後,你才能安然離去。” 古長啟聽出這是一清師太的聲音,正在附近以傳音入密向他說話,不禁心中大喜,當下連忙運氣衝穴。 場中,陶世恩與水達已經大戰起來。水達的一支長劍既輕靈又沉穩,真力貫注之下,長創出招時帶著不絕於耳的絲絲之聲。陶世恩卻空手以雙掌向敵,完全未將水達放在眼中。 那邊,古長啟運氣衝穴,卻感異常困難。他將真力運至足尖陰肥經,去衝被製的京門穴,真力衝至京門穴時,卻感到全身一陣刺痛,痛出一身冷汗。他明白被陶世恩以獨門手法所製.當下停止衝穴,思索當用河法。 正思索間,忽然感到一股真力從他所站的地下衝起,一股暖氣從左腳第四趾外側的竅陰穴衝進了他的足尖陰膽經。這股真力無比雄渾,只眨眼間就逆衝至京門穴,古長啟只感身子一震,京門穴已被衝開。 古長啟明白,這是一請師太到了附近,正以絕世奇功,半真力從地下傳送過來助自己衝穴。一請師太這手藉物度力的神功,是從玉鳳門的鳳仙那裡學來的。十六年來,她在俗時名叫水靈秀。她在紅雪山莊被魔殺天君以真力箍抓住脖子,逼她交出真陽通天經。鳳仙蒞臨,救下了她。魔殺天君要和鳳仙比武,卻被風仙一跺龍頭枴杖,將其力從地下送過去,一舉封了魔殺天君大足經,再將他震起一丈多高摔下地來。一清師太如今正以那手神功助他衝穴。 真力逆衝,立時可解。 很快地.古長啟被製的其它兩個穴位也衝開了。他遵囑假作穴道被製,呆站在那裡,靜看場中二人的打鬥。 水達和陶世恩這時越打越快。在場之人,除了古長啟能看清二人的身法招數外,其他霸主宮和神道教人,竟連二人的身形都看不清楚,只看見一團灰影一和團黃影不絕閃動。 忽然,場中二人均是一聲大吼,兩團人影陡然分開。水達緊閉口唇,站定之後,卻是再也閉合不住,口一張,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但他那下垂的劍尖上,卻正滴著鮮血、他的對面,陶世恩滿目驚異,右手摀著左肩上,劍創口的鮮血卻怎麼也扣不住,從指縫中直往外冒。直到他運指點了傷口附近的穴道,傷口才不再流血。 陶世恩鐺地一聲拔出佩劍怒道:“水總管果然有點門道!道爺出道以來,這佩劍還從未出過鞘。今日看來不出鞘是不行的了!” 水達肩上中了一掌,吐出鮮血後,此刻正在運氣療傷。真陽內力迅轉三匝後,已經穩住內息。他答道:“老子拚著換你一掌,目的就是要一劍殺了你。陶家父子依仗皇權,妄想獨霸武林。白道潔身自好,惹皇家官府,我霸主宮可不好欺,非要與神道教決一勝負不可。” 二人言罷,四目對視良久,忽然一聲大喝,二團人影又打在一起。這一次打得更快更烈,場中不時傳出雙劍相擊的脆響悶哼或慘叫。旁人看來不過片刻。二人已打了百招左右。 到得眾人聽到二人同時暴喝.一聲硬抃掌力的暴響之後,二條人影各自倒飛出去。水達落地時立腳不住,跌倒在三文之外,口中鮮血狂噴。陶世恩卻在空中連翻四個斤鬥,落下地時,身子又踢蹌幾步,才勉強站定,也是鮮血狂噴。二人這一仗打得委實激烈,只不過二人打得太快,場中諸人誰也沒有看清罷了。 陶世恩立定身子後,迅快無比地運氣幾匝,頓時獰笑道:“霸主宮的總管也不過爾爾,道爺今日正好取你性命,先為神道教除去一個勁敵再說。”說著,仗劍就向水達走去。 水達委頓在地。他的隨從雖明知不是陶世恩的對手,十數人仍然擋在前面,不敢逃命。 陶世恩仗著長劍,一步步逼上前去。他的口唇四周滿是血跡,那紅撲撲的臉,此時卻是倉白如紙。他滿瞼殺氣,再也沒有半點權傾朝野的高人氣度了。 眼看水達和他的隨從就要死於劍下,忽然,場中響起一個異常溫柔動聽的女聲:“陶世恩。” 陶世恩全身一震,頓時停住了腳步。 這個女聲:“陶世恩,你明明內息翻騰,這麼久還平息不下去,卻還要裝腔作勢,豈不可笑?” 陶世恩大喝道:“你是誰?” 那人尚未回答,霸主宮人已一齊跪在地上,連水達也勉強支起身子,伏在地上。眾人齊聲歡呼:“娘娘駕到了!“奴才恭迎娘娘!”水達說的卻是;“娘娘……終於來了…… 麼?” 霸主宮娘娘許小薇仍不現身,不知在何處繼續說:“陶世恩,水達乃是我霸主宮第四高手,你卻是神道教的第二高手。霸主宮和神道教之間力優力弱,豈不已判高下?你不退下,更待何時?” “巳判高下?未可見得。我神道教藏龍臥虎,準備並非一日。退一萬步,縱然不敵,尚有大內高手可用 ” 許小薇笑道:“神道教為稱霸武林,依仗皇權,就算奪得了武林霸權,豈不是也要為武林同道所不齒?” 陶世恩明白失言,頓時不再言語。沉默半響,他望著山梁上道。“水夫人既然來了,為何還不現身?” 他此時又採用了故技,“身”字一說完,他忽然欺身閃向古長啟。右臂一圈,想要將他挾持逃走。那“為何還不現身”的問法,不過是藉口“我等你現身”的掩耳之技罷了。 古長啟連吃了兩次虧,此時以靜待動,極力防著有人對自己再忽然發難。這時見陶世恩又向自己飄來,一聲大喝,雙掌齊出,打在陶世恩的雙肩之上。他不想取他性命,不然,這雙掌如是擊在胸腹上,陶世恩已死定了。古長啟蓄勢而擊,打得陶世恩一聲慘叫,就如斷線風箏一般直向遠處飛去。 忽然,遠處飄來一條黃影,這黃影凌空飄來,就在陶世恩的身子快要落地時,一把將他接住,輕輕放在地上,從身上摸出,個玉瓶,倒出兩粒藥丸,捏開他的口唇,將藥丸運內力送入陶世恩的腹中。 等這人站起身子時,眾人這才看清,這是一個頭戴沉水香葉冠的老道人,約有六十多歲,身穿金色道袍,手提金絲文帚,長相與陶世恩大同小異,也如陶世恩剛剛現身時一樣,膚色紅潤如處子一般。 只聽得有人高喊:“教主駕到!” 隨著這人的呼叫,神道教人齊齊跪了一地,齊呼:“教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就在黃影剛現時,許小薇已經現身,擋在場中。這時,迎著向自己走來的陶仲文道: “陶教主為官,權傾滿朝;為道惡霸武林,真可謂確實不易。許小薇能夠一睹金身,真應了一句套話……” 陶仲文搶著道:“娘娘先不要把話說完,讓老道猜。這句套話是不是叫作‘三生有幸’?” “正是正是。”許小薇笑道:“陶先生常隨世宗皇帝身後,竟連主人的幽默也學會了。 真是主人聰明……” 陶仲文又搶著道““娘娘還是不要把話說盡了,留半句給老道說吧。娘娘要說的是‘主人聰明犬也靈’這句成語吧?哎,娘娘為了羞辱老道,連鄉鄙野語都用上了。老道真是‘三生有幸’也!”說罷,他揚起頭,伸手捋著長髯,高聲大笑起來。 許小薇面含微笑,輕聲道:“鄉鄙野語如能言中,豈不比官場套話更能派上用場?陶教主,可惜今日不是處子與你相遇。不然,你二人可以先用官場套話和鄉鄙野語作下酒菜,先飲上三四缸酒。然後打上一架;也好為武林留點話題。不然,後世武林人說,為何陶仲文一日禦封為秉一真人,就無人敢和他交手了?那豈不把當世武林說得太乏味了麼?” “娘娘說錯了。仲文在京中,別人不知,佛陀卻是知道的。他此時就隱在附近不願現身,不然倒可作個見證。他每隔十天半個月,就要和仲文動動拳腳,舒筋活血一番。不然,仲文的骨頭只怕早已硬了,更來不及接住犬子,救他一命了。” 許小薇笑得更甜了:“原來陶真人經常和人打架,這倒是不為外人所知的。看來這權傾朝野的權勢,得來還真不易。不過,武林之中,誰都知道佛陀高僧唯一的愛好,就是巴不得皇上能聽他一席禪說,聽後施以仁政,善待天下眾生。佛陀高僧和教主打架,只怕是教主容他不得,欲將他置之死地而後快,每隔十天半個月。就要試試看能不能將他除去吧?” 陶仲文搖了搖頭:“娘娘又錯了。從古到今,佛道二教爭邀皇權,又僅僅是為了榮華富貴麼?須知普渡眾生,乃儒佛道三教的最高宗旨。只是如何個普渡法,卻差別很大。老道與那位佛兄,每每隔上十天半月,就要爭執一次。口舌說盡而又不清之處。便是拳腳代替之時。哎,說來娘娘不信,好些時候,都是佛兄惱羞成怒,按捺不住自己,先行出手的了。” “真人能將無理之勢變為有理,巧舌如簧一至如斯,真使人無話可說。這情景倒真應了真人剛才所說的那句話:‘口舌說盡而不清之處,就是拳腳代替之時’。請問真人,咱們今日怎麼個打法?” 陶仲文故作驚詫:“娘娘如此容嬌貌美,卻問怎麼個打法?哎。老道遺憾太老,又可惜皇上不在此地。不然,他倒是知道和娘娘怎麼個打法的!”說罷,仰天上陣大笑,長笑不止。 許小薇冷笑道:“好!靈犬將淫皇搬了來羞辱本宮,那倒也是本色顯現了。”了言畢,只見她身子一晃,場中忽然響起一串爆響,猶如過年放爆竹一般。 就在許小薇身形一晃之時,只見一道黃光沖天而起,拔起竟有七八丈高。接著,這道黃光陡然一折,在空中繞了一匝,場中又響起一連串巨響,猶如雷鳴擊在地上。 然後,紅光和黃光陡然消失,大自然復歸寧靜。許小薇站在原處,猶如從未移動。陶仲文也是站在原處,猶如從未縱起過。這一切不過是眨眼工夫,轉眨即逝。 這次是陶仲文先說話:“娘娘真不簡單。老道這迅如閃電的掌力,每一掌都是打在娘娘身後。地上有一圈土坑,娘娘卻連飄帶都未留下一節。” “飄帶倒也留下了幾節,不過被你的掌力擊碎在土坑中,人們看不見。可是,真力彈丸在你那金絲道袍上的痕跡,人們卻有目共睹。” 陶仲文似乎這才知覺,低頭一看,道袍上果然有幾個小洞。那是被許小薇的 陰真力千幻彈丸指的指力擊穿的。 陰千幻指,是十六年前死於五台山大戰的 女陰魔留下的絕技,真力彈丸是靈猿真人的絕技。許小薇合二為一,創出 陰真力千幻彈丸指。這門絕技,在一眨眼工夫打出萬千猶如彈丸一般的指力。不想陶仲文仍能躲過,可見其身法之快。 陶仲文臉上頓時面露驚駭之色,但他很快掩飾過去,復歸鎮定。他笑了一聲道:“娘娘這 陰彈丸指力果然厲害。但老道不是仍然躲過了麼?我二人要分勝負,只怕非三二日的打鬥能見分曉。那麼,請問夫人,這靈智神珠只有一顆,我二人又如何定奪?” “此言有理。你想要,我不容。我想要,你要搶。我二人如是不判高下,誰也帶不走我這古賢姪。但我二人要判高下,那又談何容易?這樣吧,我有一個有趣的提議,不知你想不想聽?” “娘娘不妨道來。” “我二人不妨故意將這年輕人放走。你的人和我的人,包括你我二人,都留在這裡半個時辰,誰也不准去追這個年輕人。等他跑出去大約四五十裡之後。咱們各人再分頭去追他。 那時,有緣者遇之,有力者得之,豈不正好暗合上蒼之意?” “可是,如若從京華遠道而來的佛兄趁機異動呢?豈不便宜了他?” “他不會的,縱然他要異支,咱二人不妨暫時聯手留住他。” 陶仲文哈哈一笑道:“夫人如此提議,倒是自從盤古開天闢地以來,同搶一樣東西的人都從未有過的格局。古少俠,你請自便吧。” 古長啟一聽,頓時明白,自己無緣無故地憑空又撿了天大一個便宜,就象當初神珠無緣無故出現在他的袋囊中一樣,身懷異寶而又面臨強搶之人者。從未象他這麼幸運過。這豈非真是天意? 古長啟身子一彈,向後倒縱出去四五丈遠,引得場中之人齊聲喝彩。古長啟一個轉身,便向山頭飛掠而去。 眼看著古長啟飛掠在山路上,陶仲文輕輕咳嗽一聲.似乎著了一點風寒。霸主宮娘娘隨即抬起右手,摸了摸頭上的髮飾,似乎在整理戰亂的髮鬢。實際上,二個人都先後打出了暗號,讓隱匿在遠處的手下人暗自行動,悄悄潛去追殺古長啟。 這時,古長啟的身形尚未脫離眾人的視線。眾人忽然看見,在古長啟身後的山野間,無端飛起兩柄短劍。這兩柄短劍飛在空中,一柄向左方山野飛去,一柄向右方山野飛去。兩方山野間,忽然傳出無數聲慘叫。 陶仲文聽得慘叫,頓時默然,整個臉上一下子呆如木雞。 許小薇聽得慘叫,頓時失聲道:“莫非這真是天意麼?” 慘叫聲止,山野間又復寧靜。 這山野間,明的暗的,何止百數十人?但就是一點聲音也沒有。 只有山風吹著樹葉,發出唰唰響聲。 只有兩柄飛劍,在古長啟離去的山路上空颼颼飛旋,阻斷了山路,誰也過不去。 古長啟飛掠離去,消失在山那邊。 古長啟盡展輕功,飛掠了幾座山頭,路上果然無人追來。他並不知道。當今武林最厲害的兩柄飛劍在為他斷後,否則,豈會真的沒人來追? 古長啟正在飛掠,忽然聽到有人在用傳音入密功夫喚他:“孩子,快過來!” 古長啟聽出這是那個蒙面人的聲音,聲音來自一個山洞。古長啟身子一折,就射了過去,鑽進了山洞。 那個蒙面人站在洞中,一見古長啟進來,就很快地說:“孩子,你撿了一個天大的便宜。這大約也是天意。咱們長話短說。我的蒙巾下已經易了客,易容為鏢師,與你現時一樓一樣。此洞不深,但洞頂有個斜洞,可以藏身。你在這洞中藏好,非到萬不得已,不要暴露行止。我這就衝出洞去,假作是你向東逃躥。你等我將他們引遠了,你到夜間再出來,要去哪兒就去哪兒。這段時間,你得重新易容,就易容成一個痲瘋病人好了。以後上路時,小心一些,機靈一些,別再被人識破了。” 這人言罷,扯下蒙巾,果然是一個與古長啟一樣臉容的中年鏢師。他不等古長啟回答,已經衝出洞去。衝出洞不遠,還故意模仿古長啟的聲音大喝:“什麼人擋道?給我閃開!” 再隔一會兒,山谷那邊傳來幾聲慘叫,接著,一聲 哨沖天而起。 古長啟藏在洞中,明白蒙面人假扮自己,與追殺自己的人纏鬥上了。這一來,當然能將追殺群敵都引了開去。可是,他不是太冒險了麼?他將殺身之禍引向他自己,他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 古長啟百感交集、卻也不敢怠慢,連忙將鏢師服裝脫下來埋在洞內的泥土下面,檢些石頭壓好,然後將自己的長袍撕爛揉爛。並在地上擦臟,復又穿在身上。這一切弄好,他取出那個蒙面人給他的易容物,在臉上、手上、脖子上到處易容出一些爛瘡于皮,再將頭髮弄亂,沾上泥土草皮,如此一來,當真成了一個痲瘋病人。 易好容後,他忽然想起自己身沾離恨宮的毒水,只有一年好活,到得毒發之時,說不定正是這麼一個形象。他又記起自己小時候曾是街頭乞兒,那時也是這麼一個皮幹瘡爛的樣子。想到這裡,不禁發起呆來。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半個時辰,或許是一個時辰,一陣腳步聲將古長啟從沉思中驚醒。他一聽腳步聲,連忙向洞中深處避去。他藉著微弱的光線,找到那個隱在洞頂的斜洞,身子縱起,抓住邊沿,鑽了進去,將自己藏了起來.腳步聲從小路上對直奔了過去,聽聲音有一二十個人,緊接著,又有一陣腳步聲奔了過去。這次人更多,然後是一些三三兩兩的腳步聲。過了一陣,山野間又復歸寧靜。 古長啟明白自己處境異常凶險,躲在斜洞內吃乾糧,要等天黑才能離開南下。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山洞外忽然傳來腳步聲。這腳步聲沉穩有力,顯然是一個武功高手。這人照直往山洞走來。 這人走進洞中,就停在洞口,卻不進去。不時,只聽一聲嬌笑在洞外響起。這聲嬌笑是發自一個女人。但這女人還未說話,那個先進洞的人將長劍在地上一跺,發出一聲脆響,然後喝道:“無恥賤人!你跟了我上千里路,究竟要幹什麼?”我已對你講了幾十遍:我不要你!你還跟著我幹什麼?” 這個聲音冷若冰霜,連古長啟這種從不知女人的溫暖為何物的人,也不禁冷從心起。 只聽那女人又是一聲嬌笑,說話之時,聲音已在洞口:“弟弟,你為何對姐姐這般冷酷?姐姐很醜麼?不!姐姐從出道以來,只遇到過一個敵手,那就是翠薇仙子。除了那個殘女人外,武林中的青年劍客,誰不崇拜我夢中女神?姐姐對你的愛別有企圖麼?不是。你這時亡命江湖,父親失蹤,全家被人一夜之間殺盡斬絕……” “往口!”那男子大聲喝道:“你這無恥的賤人!你再多說一句,我立時取你狗命!” “你來取吧!你來取吧!”那女子妖嗲地說。“你躲閃什麼呀?你手中不是有長劍嗎? 你不是已經學會了靈猿劍法麼?哎弟弟呀,你其實是殺不了姐姐的。姐姐的武功,其實比你高得多。如果要講殺人,姐姐這一生所殺的人,比你看的人還多。你,不過是裝出一幅冷酷相,你心中其實是想大哭一場。你想哭你失蹤三年的父親,你想哭你被神道教屠殺的全家人……” “且慢!”那男子喊道:“你怎知我家是神道教的人殺的?” 那位自稱為夢中女神的女子嬌笑起來:“我當然知道。姐姐什麼都知道。你如是對姐姐好一點,姐姐還知道是誰下的手。不過,你這個樣子,整天用左手捏著劍柄,板著臉,大睜著一雙充滿殺氣的大眼,走在路上,對誰也不看一眼,隨時都可能伸出右手拔劍殺人。誰敢和你說話呀?呀!你這冤家!你知道麼?我夢魔女實實就被你這付殺相迷住了,才非要愛你、非要你愛的!來呀!來和姐姐親熱親熱。姐姐告訴你,那天晚上誰帶人下的手!” 那年輕男子恨聲道:“你真知道麼?你和我照面了那麼多次,怎地從不講起?” 那女於忽然不笑了。她忽然沉聲道:“如非靈智神珠現世,姐姐才不會如此沉不住氣哩!” “靈智神珠?你要和我親熱,與靈智神珠有什麼關係?” “姐姐要靈智神珠!” “原來如此” “弟弟不想果麼?” “我要不要,與你有什麼關係?” “你為押送神珠才失蹤,你全家為這神珠被人屠盡,你不想奪得神珠?你不想破解神珠?你不想成為知前預後的絕世高人?你不想報仇血恨?” 古長啟這纔明白,那腳步沉穩的男子,原來是武昌龍門鏢局的總鏢董陽歌的兒子董不辱。 “想!想!想!”董不辱大聲喊叫:“我做夢都想!” “可是,你一個人能奪到手麼?” 夢魔女一問之下,洞中頓時沒了聲音。 夢魔女冷聲說道:“神道教和霸主宮高手盡出。一般的武林魔頭平日兇霸霸的,此時卻連邊也沾不上。你董不辱算什麼東西?你只有與我夢魔女聯手,或許還有一線奪寶的希望……” “你也是沒有把握,才要我的靈猿劍法從旁相助?” “正是如此!”夢魔女又嬌嗲起來:“你想想,弟弟呀,姐姐哪一點不是為你著想?神珠到手,還不是先讓你破解。姐姐只要你對我好一點,姐姐就什麼都依著你。來吧,弟弟你看姐姐的身材,這皮膚.這……” 洞中有什麼東西作響。古長啟從未經歷過這類事,不知道那女子自己脫下了羅裙,已經赤裸身子站在董不辱面前。 “穿起衣裙!”只聽董不辱一聲大吼。 洞中沒有聲音,可能那女子驚呆了,不明白天下何以會有這種男子 女人赤裸身子引誘,而且是一個花貌如夢中女神的女子赤裸身子引誘他 他卻能無動於衷! 只聽董不辱恨聲道:“穿起衣裙來!我答應和你聯手奪珠。我一個人還真沒有把握和神道教霸主宮的高手們對抗。可是,我這一生是絕不會親近女色的。我全家被屠的那天晚上,我在漢陽的一家妓院過夜。我回到家時,眼見得遍地死屍,我母親被人殺死,肚中的腸肝被人抓出 一天呀!從此以後,天下再沒有能引起我發性的女人!董不辱當時指天發誓。不誅殺仇人,此生誓不為人!誓不為人你懂嗎?就是誓不幹那與性相幹的事。我此時就算伏在你身上幹那巫山雲雨之事,我心中其實也是把你當作了殺母仇人! 你願意嗎?你這賤人! 穿起衣裙來,快隨我去前頭追殺那古長啟,快去奪珠!你別誤了我的大事!” 聲音未盡,董不辱已經衝出洞去。只留下夢魔女在洞中連聲嘆息。又是一陣啊聲,然後,夢魔女也衝出了洞去,路上還在叫喊:“弟弟,等著姐姐!” 古長啟藏在洞頂的斜洞上,心中又驚又駭。他驚的是這二人的關係真是不可思議。駭的是自己身懷異寶。引得那麼多人追殺他,不知自己是否能夠保得住?象今天這種兩大高手為賭運道而放他先逃半個時辰的大便宜事,今後還會再有麼? 他估計了一下,他在這洞中大約也呆了兩個時辰了。再有一二個時辰,天就黑了。他就可以離洞南下了。他將在暗夜中潛行。千百人欲得他怎樣?天地如此之大,他們能守住每一條道口麼? 不久,天黑了。洞外已經沒有光線射進來。此時的洞中,已是漆黑一片。古長啟正欲下洞,忽然又縮回去。因為這時遠處傳來了人聲和一片混雜的腳步聲。古長啟知道這是追蹤他的又一夥人。他仍舊藏好,暫不出去。 只聽一人大叫道:“那裡有一個山洞,正好過夜。快些將主人抬過去。” 古長啟一聽,這聲音好熟,好象在哪裡聽到過?但他一時又記不起來。 只聽一陣嘈雜的人聲向山們走來,很快地就走進了山洞。 一個人大聲說道:“主人,這裡有一塊石頭,你坐下來歇息一下。” 立即有好幾個人附和道:“主人,你大病初愈,就坐下歇息吧。” 一個女聲道;“這一路辛苦你們了。那日水夢薇將我扔在船上,你們如是慢來一步,我就被離恨宮的人逮回去了,只怕此時那一縷怨魂就正在西去黃泉的路上。” 古長啟已經聽出這是翠薇仙子和她的一夥崇拜者。他細聽這夥人的呼吸,知道是九男一女。十大青年劍客缺了一人。翠薇仙子話音一落,眾人又是一陣七嘴八舌,爭述那日的情景。直到眾人說的連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才靜下來。 翠薇仙子道:“哪幾位才打探消息回來?將消息說出來吧。” 一個聲音道:“古長啟那廝真是福人天相。神道教主陶國師和霸主官娘娘要搶他身上的寶珠,武功上僵持不下,最後打賭,竟讓他先逃半個時辰。他一逃開,他峰後就現出兩柄飛劍為他斷後。人們傳說那是天下第一高手言央和天下第四高手一請師太在陰護他。古長啟向東逃去,在這個山洞前邊五十丈處,正遇霸主宮的三全門人。古長啟衝上去,出掌如風,將這三人全部擊昏,然後又向東飛逃。半個時辰中,居然讓他逃出了五十裡外。” 另一個聲音道:“奴才尾隨神道教追到十裡以外,看見陶仲文一夥正圍著一堆被燒成灰的衣服爭論不休。原來古長啟在那附近殺了一個神道教徒,將鏢師衣服燒了,換上了神道教徒的道袍,易容成了一個神道教道人,又向東跑了。陶仲文立即通知手下,重新發出了一個口令。凡神道教頭目,皆要將口令傳與他的手下。以後凡遇神道教中不知口令的,立即拿下。” 又有一個人道:“主人,這些消息都是中午時分的。小人從向東集聚的霸主官一位友人口中聽到最新消息,古長啟已經鑽進了桂林附近的一個大溶洞,這洞深達千丈,洞中千奇百怪,不但洞中套洞還有陰河,當地人稱為九龍洞。洞中別說藏他一人,就是藏上百把個人,只怕過去千多人搜,也搜不出來。如今霸主宮已經傳下令來,要這一逞的霸主宮人全去那溶洞內搜尋。陶仲文一夥聽說後,已經向那九龍洞趕去了。只怕這兩大武霸門派在那九龍洞前又是一番惡戰。哎,這靈智神珠,真是不祥之物。” 翠薇池子聽後,沉默良久,忽然問道:“那日在離恨宮船上是誰將本仙子救上岸的?” “我!”“我!”“是我!” 九個青年劍俠幾乎異口同聲地回答。 翠薇仙子道:“很好,你們都把觸摸過我身體的手砍掉吧!” 眾人一聽,頓時鴉雀無聲,連古長啟在洞頂的套洞中,也不明白這翠薇仙子為何忽然要這些人將觸摸過她身體的手砍掉。 沉默良久,仍然無人發聲。 洞中一片寂靜,只聽得眾人急促的呼吸聲。 翠薇仙子大聲道:“怎麼還不砍?你們自認是我的奴才,卻根本不聽主人的命令。你們究竟是不是本仙子的奴才?” 一人大聲道:“小人是主人的奴才!小人使出渾身解數,走不出主人十二招。只是,奴才不明白主人為何要奴才砍去手臂?當時主人昏迷在船上,奴才們為救主人,自然要將主人抬下船。不然,離很宮的人追來了,只怕主人就大難臨頭了 。奴才抬昏的主人,自然是要用手的。主人為何如此不盡情理,竟要奴才將手砍掉?” 另一個聲音道:“克鳳台克兄此話當真有些道理。不過,這是奴才的道理。主人另有主人的道理。主人依據她的道理,不承認奴才的道理,奴才便只有砍手一途了。” 好幾個聲音問:“石兄,主人那是什麼道理?” 一個粗豪的聲音道:“主人要以從未被男人觸摸過的清白之身,去愛天君上人!” 那個大講主人奴才的聲音道:“天台派的掌門弟子,見識果然與眾不同。” 天台武林世家的司馬一關道:“可是,主人明鑑:奴才們砍不砍手,主人仍然是被觸摸過了。武林兒女嘛,這救命之際抬動一下,又算什麼觸摸?” “放肆!”翠薇仙子怒道:“越來越放肆!”隨著話聲,只聽颼的一聲尖銳響聲一呼即逝。 司馬一關掠道:“主人為何要用隔空指力製住小人?” 翠薇仙子根聲道:“誰去將他的左手砍了?” 無人應聲,也無人行動。 翠薇仙子道:“你們都不是我的奴才?你們都不動?好!你們以後誰也別再跟著我!你們都滾出洞外去!” 無人應聲.也無行動。 翠薇仙子道:“好!你們不走。我走。但我先說明白,誰如再跟我半步,本仙子立時取他性命!” 好幾個聲音同時道:“不可!”“主人不要走!” 一個聲音道:“主人,小人桑卓甫先自斷一指,為的是講一段武林祕聞給主人聽。如主人聽後,仍要我等斷臂,別人不斷,桑卓甫第一個斷!”說罷,拔出佩劍,只聽一聲輕響,已將左手小指斬斷。 一時,洞中又沉默了。良久,翠薇仙子道:“好。你先將斷指的血止住,我聽你講。” 下面好久沒有聲音,大概桑卓甫正在止血上藥。過了一會兒,他說道:“小人講的這段祕聞,是聽家母講的。十六年前,家母是紅雪山在水家的隱臣。紅雪山莊被屠後,家母為保住合肥桑家的祖業,被迫歸順杭州司馬世家。所以知道這段祕聞。” “十六年前,今日的水霸主之父,為了稱霸武林,將武林豪傑 一暗中收服,根據武功高低,勢力大小搞了三個結盟:最低為楓木盟,中層為金牌盟,當時勢力最大的三大莊為鑽石盟。這三大莊是太原紅霞山莊.杭州莫幹山莊,湖北梅莊。水家自居盟主。” “漠幹山莊的莊主司馬洛,是武林公敵 女明魔的兒子,只是世人一直不知此事,司馬洛表面推崇水家,暗中卻串連人馬,一夜之間將紅雪山莊水家六十二口人殺盡。水家只逃脫了一子一女,就是今日的水霸主水麒鱗和一請師太。” 翠薇仙子慢聲道:“奴才要對本仙子講天君上人和一清師太的神仙戀?這件事,武林中傳的多了。根本不算祕聞,不用你再多嘴。你這狗才的小指算是白丟了。”。 桑卓甫道:“小兒是在講這段祕聞,可是,小人講的,有許多是武林人從不知道的。主人既然愛慕天君上人,總不會連有關的事情真不關心吧。” 翠薇仙子沉默片刻道:“你講吧。” 古長啟藏於洞頂,極力細聽。因為這普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唯有魔殺門的弟子卻不知道。魔殺門共收十二弟子,除梅九枚和古長啟最先入門,其餘十名都是後幾年才陸續收錄的江湖乞兒,如今都才十三四歲。天君上人從不對弟子們講自己的往事。所以,這洞中實際上是古長啟最想聽。 桑卓甫道:“天君上人的真名叫應東陽。是湖北梅莊莊主的長徒。他從小蒙梅老莊主收養,與梅小姐從小一起長大,互相愛慕。但梅小姐後來卻被梅莊主許配給莫幹山莊的大公子。梅老莊主被靈猿門的千面人魔殺死後,梅小姐就被司馬家接走了。應大俠留在湖北無事可做,就到杭州去看望梅小姐。” “應大俠當日曾隨梅莊主去夜屠紅雪山莊。為此在莫乾山受到阻殺,為的是要滅口。應大俠幸蒙魔殺天君相救,並收錄為徒,成了魔殺門的傳人。”。“應大俠行走江湖,遇到一個紅顏俠文,名叫唐嬋,是 女門大小妙美人之一的陳妙棠與莫幹山莊莊主司馬洛所生的女兒。水霸主武功有成,挑了莫幹山莊後,司馬洛舉家避逃到黃山。梅小姐當時就死在黃山。 梅小姐的使女抱著一個嬰兒逃出來,為應大俠所救。這嬰兒就是今日的梅九枚。 “在黃山山外,應大俠和靈猿門的高手惡戰之陸,莫幹山莊的司馬洛莊主趁機偷襲應大俠。應大俠當時毫無知覺,眼看就要死於司馬洛的偷襲,俠女唐嬋飛身而起,以身擋劍,結果陰差陽錯,死於她的父親劍下。應大俠悲痛欲絕,立碑刻文于唐嬋墓前道:‘愛魂斷兮愛斷魂,愛魂直衝九霄雲,從此紅顏不入眼,心中只存一荒墳。’” 翠薇仙子顫聲道:“這……石碑今在何處?” “啟稟主人,唐女俠的墳在天目山南部山谷中,碑文以真陽指力刻碑立于唐女俠墓前。 徐州四醜崇拜天君上人自願終身守墓。異日有暇,小人當引主人前去拜謁。” “你接著往下講吧。” “好。小人接著講,其實,應大俠當時心中真正愛的,卻是今日的峨嵋派掌門的一清師太,即當時的水靈秀水女俠。水女俠出身紅雪山莊水家,但卻俠心仁慈,天下黑白二道盡皆景仰。她落難江湖時,就已經歸峨嵋派,只等平息了婁猿門 女門的殺劫後,就要遁入空門。應大俠為了不攪亂水女俠的心性,才接受唐嬋女俠的愛。但他接受了青女俠的愛後,就當作了終身之愛。連他在患難中與水女俠建立起來的傾慕,也深深藏在心底,從不表露。試問主人,你對天君上人一心相許,你能比贏一清師太麼?這天君上人因為心懷逝去的戀情而遁入空門,又豈會對你另眼相看?” “你講完了麼?”翠薇仙子怒道。 “沒有!小人就要說到點子上了!”桑卓甫大聲叫喊,他上火了。“五台山大戰之後,天君上人與一清師太儘管天各一方,從不相見,甚至從不通信,但每年到了魔殺天君的忌日,卻是無論如何要去魔殺滅君的墓前弔唁的。二人在那裡每年見一次面,不過一二個時辰,然後就默默分手了,要見面就得再等來年。武林中人說這是神仙戀。卻又有誰真正知道這神仙戀的淒苦含義?兩個明明心中愛得要死的人,怯於對別人的承諾,出於出家人的戒條,即使在魔殺天君的墓前,也是互不多望一眼,更說不上敘述離情。小入桑卓甫心中愛煞主人,寧肯做奴才,也要每日跟在主人身後,看見主人的嬌容笑臉。就算主人要打罵奴才,要奴才斷手斷腳,也比天君上人和一清師太那般不死不活地終年淒苦強千倍!主人,你又何苦去惹什麼天君上人?奴才們捧著你,那是何等威風……” “往口!”翠薇仙子大聲喝道:“你將左手砍了吧!” 桑卓甫大聲道:“砍就砍!桑卓甫為他崇拜的女人自斷一條左手,有什麼了不起?”說著,將已經歸鞘的長劍擋地一聲拔了出來,就往左手砍去。 只聽“鐺”地一聲,有什麼硬物打在桑卓甫的長劍上,將那長劍打落在地,接著,只聽翠薇仙子大聲罵道:“奴才!你們這群狗奴才!”這聲音在移動,衝出了山洞。罵聲一盡,翠薇仙子猛地哭出聲來。她的哭聲從洞外傳來,在夜晚的山野間是那麼清晰,淒苦得比孤寂的風更淒苦。古長啟真忍不住想跳下頂洞,追上去勸慰她了一番。 只聽得一片聲音大喊大叫:“主人!”“主人!”“主人等等小人!” 九大青年劍俠湧出山一齊向翠薇仙子追了上去,眨眼間就跑了個空,只留下一個空大的山洞。 古長啟仍然躲在頂洞中,將桑卓甫剛才所說的話細想了一遍。如今他明白恩師為何不苟言笑了。平日,天君上人除了教弟子們練武外,就是登上魔殺天宮山頂的一個平台上獨自飲酒。他常常站在那兒,遙望著北方,如今古長啟明白了,他望的那個方向正好是峨嵋山居之處,他一想到這裡,就想到恩師那落寂而淒苦的臉。他一想這裡,感到鼻子一酸,禁不住就落下淚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的夜鳥啼聲才將他從沉思中驚醒。他檢查了一下袋囊,從洞頂中跳下來。他悄悄走近洞口,聽不到什麼聲音,這才摸出山洞,向南行去。 這次他偽裝得很好,他將長劍貼在腰側藏好,用破袍遮住。偶爾遇到武林人,他都裝出一付行走困難的樣子。他在他易容的乾皮瘡爛中加了一種藥物,發出惡臭。別人一聞到這惡臭,避之唯恐不及,誰也想不到這樣一個皮幹瘡爛的痲瘋病人,竟是一個身藏神珠的武林高手。 如此晝夜行走。第三天,他已經趕到了雲開大山的北西山下了。他準備翻山過去時,他到一條水溪邊去喝水。 他剛蹲下去,忽然從水面的倒影中看見側面站著一個蒙面女子。古長啟這次時刻記得自己所扮的角色,轉過身去時。已經是一付行動艱難的樣子了。 但他立即看出,這是那個和蒙面男人一起出現過一次的那位中年婦女。她先開口說話:”‘孩子,我是來給你送乾糧的。你這次裝得很好。如不是我從你一出山洞就跟在後面照顧你,只怕真認不出你是誰了。” 古長啟接過乾糧,謝過禮後,問道:“請問前輩,這幾天武林中有什麼消息?” 蒙面婦女道:“北刀從山洞那裡將那些追殺你的人引到九龍洞後,他讓他的管家繼續偽裝你,將神道教霸主宮人牽制在九龍洞整整兩天,然後消失不見了。北刀本人又南下尋找保護你來了。今天,我們接到飛鴿傳書,謗神道教霸主宮人已經不在九龍洞尋找,將人馬分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尋找。不過,最快也要兩天后才能找到海邊。孩子,翻過雲開大山後,再走一天一夜,就到海邊了,你的目標究竟是要去哪裡?” 去哪里搖搖頭道:“晚輩也不知該怎麼回答前輩。”那意思明顯是不願回答的了。但古長啟隨即歉然。他看出那蒙面婦人的雙目中一下子湧起淚光,而且,她的整個身子,忽然間發起抖來。 古長啟驚問:“前輩,你怎麼了?” “什麼怎麼?” “你為何全身發抖?” 那女子一聽,頓時運氣鎮定了自己,身子不再顫抖。她說:“孩子,你快走吧。萬一發生點什麼意外,那就悔恨莫及了。” 古長啟跪拜下去道:“如此,晚輩告辭了。” 一日一夜之後,古長啟翻過了夜之后山,到達了南海邊上的一個尖嘴形海角。這時已經接近黃昏了。夕陽的余輝,映照在大海上空的雲朵上,抹上一層金黃。大海上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只有無垠的海浪在夕陽下閃閃發光。有一些海鷗在飛翔。 古長啟站在海邊想,是租一條船出海呢,還是自己扎一個木筏飄到哪裡算哪裡? 租船目標甚大,古長啟想,弄不好就暴露了行蹤,不如自己造一個大木筏吧。可是,一樣物事都沒有,海崖光禿禿的,造一個大木筏又談何容易? 古長啟感到有些兩難。 這時,他聽到身後又有腳步聲。半月內,他已經聽慣了這腳步聲。他一回頭果然看見蒙面人向自己走來。那個蒙面女子又和他在一起。這是她第三次出現了。 蒙面人沒有客套,一開口就問:“孩子,你想出海?” 古長啟沒有回答。但這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回答了。 “你要在海上找一個荒島,破解靈智神珠?” 古長啟很為難,想否認又無法否認。 蒙面女人道:“孩子你走近海邊,我們就猜到了你的用意,猜到了你想出海。你的…… 他已令人去為你準備一條大船,供你使用,大約一個時辰以後就可以到了。” 古長啟搖頭道:“不,我不要你們為我準備船。我不願意有人知道我要去哪裡。” “孩子,我們沒有半點惡意。” “不管你們有沒有惡意,師尊的吩咐,我是必須遵從的。二位前輩請自便吧。一路南下,二位前輩的種種照顧,晚輩以後再當圖報。” 蒙面人道:“孩子,我知道你的用意是想一個人出海。你想避開任何人的耳目。可是,這是大海。這不是陸地上的河流。任你水功通神,如若在海上遇到風暴,自己扎的木筏散了。那是非死不可的。孩子,我是北方最大武林門派玄極門的掌門,我若發誓,你是應當信得過的。我選六名親信馳船,我親自送你出海。你是應當相信的。” 古長啟堅定地搖頭道:“多謝前輩。師尊訓戒此事不與人共謀。實不相瞞,馳船的人,越是前輩親信,晚輩越放心不下。” “那麼。我僱船雇漁民送你出海。出海之後,我將漁民就地處置了,這樣安排,你總信得過吧?” 古長啟驚愕道:“就地處置漁民?你的意思是將漁民殺在大海中?不行!晚輩更加不敢領受你的照顧了。” “孩子,我們是為你……” “前輩請勿多言。晚輩告辭!” “且慢!”蒙面婦人急忙道:“孩子,你可以不信任任何人,但你不能不信任他。他這半個月來,出生入死為你所做的事,還不能使你信任他嗎?”她焦急地調頭向蒙面男人道: “建成,告訴他吧,他沒有人幫助,會壞事的。” 蒙面男人沉默半晌,慢慢地取下了臉上的黑巾,現出一張端正而含威的國字臉,與沒有歇容的古長啟的臉型極為相似。他的年齡約在五十左右。 古長啟望著他的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相識感。他用力回憶,回憶著自己究竟在哪裡認識過?他替師父出山辦事的次數很有限,認識的人更不多。他怎麼也回憶不起來在哪裡認識過這位玄上的掌門。 蒙面婦人這時已經扯下了蒙巾,她的臉上早已經掛滿了淚痕。她顫聲道:“孩子,他……他是你的父親呀!” 古長啟大驚,情不自禁地後退道:“父……父親?” 梁建成道:“孩子,你不信是麼?我正是你的父親呀!你離開父母的身邊時,已經五歲了。你是應該記得父母的面貌的。你仔細看看,我和你的外貌是不是很象?” 古長啟越來越是驚愕:“我……只記得昨那一場大火……我只記得那遍地死屍……我的父母都已經被人殺死……我還伏在他們身上哭過……你怎麼會是我的父親?” “啟兒,你身上可帶著半塊玉佩?” “有。我聽師尊講,他看見我時,全身長滿爛瘡,但貼身卻掛著半塊玉佩。”他從爛袍下面綁在腰間的帶囊中摸出半塊玉佩。梁建成一見,立即從身上摸出一個小玉盒打開,從裡面取出半塊玉佩,送與古長啟道:“孩子,你且將二半玉合攏來看。” 古長啟下意識地接過玉佩,與自己的玉佩合在一起。二半玉佩天衣無縫地合攏了。成了一塊整玉佩。中間是一個“信”字。那意思是說,這是件信物。 古長啟目瞪口呆,驚得說不出話來。他注視著面前那位面貌與自己相似的人,眼前驟然現出了一場大火…… 那是一個山莊被血洗後的大火。他的父親那時滿身血污倒在地上,旁邊的地上倒著另一個女子,那是他的母親。他那時已經五歲了。他還記得那個場面,而且永遠也忘不掉。 他哭了好久。不知是哭累了睡著了,還是嚇昏了,他醒來時,看見了一條小街。那是一個小鎮。他醒來時就全身發癢。他伸手去抓,越抓越癢,不幾天,身上的肉抓爛了,長滿了瘡。他餓了,就檢東西吃。有時,也有人丟東西給他吃。有時他俄極了,看見別人吃東西,他就挨過去望著別人吃。別人推開他,不用手推,不用腳推,用板凳的木腳推!別人推他到街頭去,又丟一點東西給他。人們看見他就掩起鼻子。 不知流浪了多久。有一天,他醒過來時,發現自己不在那個小鎮了。他看見自己躺在一座好古怪的房子外面的石階上。後來他長大了才知道那是山神廟。他那天躺在那山神廟外,身上又癢又痛,他哭叫起來。 這時候,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大人。一個好搞好高的大人。這個大人沒有頭髮,穿一件道袍,也象他自己一樣赤著腳。那個好高好高的大人在他面前站了好久,然後抱起他,把他抱走了。 這個好高好高的大人把他抱到一座大房子裡,有人來給他洗澡。他一沾到洗澡水,全身就痛。他哭呀叫呀……。那個好高好高的大人就又出現了。他伸手按在小乞丐的頭頂上,他身上就不痛了。 後來他身上不疼了,瘡也不見了,每天都有飯吃了。晚上也有床睡了。 有一天,那個好高好高的人將他抱著坐在膝上,問他說:“孩子,我是個和尚。你跟著我做和尚好嗎?” “做和尚還餓肚子嗎?” “不。不餓肚子。”“我做和尚。”他那時還小,不知道什麼是和尚。 “那麼。以後你就叫我師父吧。” “是。師父” 那個好高好高的人笑了。他說:“現時你跟著我當和尚。長大以後當不當和尚由你自己決定。” 這以後,他就跟著那個好高好高的人去了那個好遠好遠的地方。去了那個半山腰的大山洞。那個好高好高的人什麼也沒問他。他也就漸漸將那場大火……那躺在大火血泊中的父母……慢慢忘了……” 可是現在,他的父母又站在他的面前了。 “不!不是!你們不是我的父母!我的父母早死了!”古長啟捏著玉佩大叫。但他心中,卻另有一個聲音道:“是!他們是你父母!這玉佩是假不了的!十五年前它就有一半在你身上!” “孩子,你聽為父慢慢講與你聽。”他父親道:“我現在是北方最大的武林門派玄極門的掌門人。你知道我的名字吧?” 古長啟點點頭。 “我叫梁建成。你的名字本來叫梁中達。古長啟這個名字是你師父為你取的吧?” 古長啟又點點頭。 “十五年前,我們全家住在武昌。為父那時是一個小刀門的掌門人。可是為父卻有一個大仇敵。隨時都來找為父的麻煩。弄得為父全家不得安寧。這個仇敵,就是名震四方的洞庭王。” “洞庭王?他不是還很年輕麼?” “與為父為敵的,是現在這個洞庭王的父親。他仗持霸主宮的勢力,可是跋扈得緊。為父百般無奈,只好謀劃遠避他鄉。同時,為父謀劃要將我的兩個兒子中的一個,拜入當世第一高人天君上人的門下學藝。我梁家只要有人成了魔殺門的人。那就再也不會受人欺負了。” 古長啟瞠目以視,漸漸有些明日這是怎麼回事了。 “可是,魔殺門有個規矩,只收無父無母,無家可歸的孤兒。為父無奈,才假作被人殺死,燒了山莊。如此一來,為父既可避禍遠走,又可將你安排成一個孤兒,將你放在天君上人掃墓之後要路過的地方,讓他將你當孤兒撿回去,將你收為徒兒。” 古長啟一下子明白了。那些爛瘡是他父親令人用造癢毒藥塗在他身上敵意讓他長的。讓他餓肚子,讓他骨瘦如柴,為的是要讓他真正象一個乞兒、流浪兒,不然天君上人再厚道,只怕也瞞他不過。 原來這一切都只是一個計謀! 十六年後,那個小乞兒成了魔殺門的絕藝,所差的只是內力還不能進入絕流。設下那個計謀的人現時找上來了,他們要他們的棄於以魔殺門的絕藝為他們效力來了。 只有那厚道的恩師、一生淒苦的恩師,他處處做好事,卻處處受人算計! “啊!”古長啟忽然一聲大吼.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一下子倒在岩石上,昏死了過去。 …… 他醒過來時。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顛簸得很厲害的小床上。他第一眼看見的是他的母親。他立即又記起了那個計謀。記起了那個高高的、為人厚道、整日坐在洞口望著北方的山野沉思、很少笑過的師父。他大吼一聲,跳下床來,跪到外面。他發覺自己正在大海中,在一條順著海流急馳向大海遠處的大船上。他跪在甲板上,搥打著胸脯。向遠方大聲呼喊: “師父!我對不起你!師父!我對不起你!” 這喊聲在黑夜的大海海面上,傳出並不很遠。 在離這條海船大約五十丈遠的海浪中間,有一個高大粗壯的六十左右的老者,他站在翻騰不息的浪濤上 一不,他站著一只大白鯨上,他聽著這撕心裂肺的痛楚哭喊,不禁淒然嘆息。 他是言央。 船上。古長啟的母親跪在古長啟身邊,也是聲淚俱下:“孩子,你莫傷心。我們對不起你師父。我們絕不勉強你做違背你師父訓戒的事情。孩子,你先莫哭。你靜下心來,記住你師父要你辦的事情” 古長啟一下子記起了靈智神珠,急忙將手伸進袋囊。還好。神球還在帶囊中。 |
第06章 飛碟之光
(古長啟將神珠放在岩石上,整日跪地祈求。南海上空的烈日曬得他皮肉爆裂。四個月了,神珠一點異象也沒有。這時,他毒發身亡的日子卻日益逼近……) 突然有一天,神珠不斷放射出各種顏色的神光。古長啟接受照射,開始兩天感到舒坦……第三天感到全身猶如火炙,剛想跳開.忽然又眼一黑,倒在地上…… 他鎮定下來,起身向他母親問道:“請問……前輩,梁……前輩在不在船中?” “你父親沒有來。他在岸上斷後,要除去一切痕跡,要引開到那的所有武林人。” “他平日可是動不動就殺人?” “武林人都是這樣的。你不殺人,別人可要殺你。” “這船上的水手,是漁民還是玄極門人?” “是漁民。只有一人是我的親信。” “你準備如何處置那些漁民?” “孩子,你放心,我是不會傷害他們的。你看,我都為你安排好了。這只大船後面,還有一只小一些的船。它就拴在大船後面,上面有兩個漁民在操縱。等到出海以後,你可以一個人操縱那只小些的船馳向遠洋,我們則順流再回大陸。這樣,你去哪裡,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古長啟明白這種安排再好不過了,他拜道:“多謝前輩。” 梁母雙目含淚道:“孩子,你還在恨我們矇騙你師父?你還不願稱呼我一聲母親?” “我一想到受騙十五年。至今還不知情的師父,心中就好生傷感。以後我見到師父時,將此事稟明暸師父再說。” 梁母見古長啟已經心動,也不急於求成。她說:“孩子,你快去向水手學會馳船技能,三天后,到了分流處,我們就要分手了。” 自從接近南方後,古長啟每日行走在太陽之下,時時擔心神珠受到太陽光的勢力影響,會忽然說起話來。退回艙房,再用布將神珠緊緊裹好,藏進袋囊。然後才去向一個老漁民學掌舵、升降帆、識海流等技能。 三天之中,他的母親始終在離他不遠處看著他,時時弄一些他從來沒有吃過的東西給他吃。他和天君上人一起共處十五年。他人性中純樸誠厚的天性得到充分發展。如今見母親無微不至地關心自己,也很感動。只是他不適應這種新的感情關係。他避著他母親,不和她單獨在一起,以免無措。 第三天,進入了深海領域。該分手了。他就要登上另一條小一些的部。一個人再向遠海漂去。 梁母在船舷邊道:“孩子,你多保重。娘以後幫你不上了。” 古長啟跪拜道:“多謝……前輩。” “你不能叫我一聲媽……嗎?” 古長啟很尷尬。十五年從未使用過這個用語,他一時真喊不出口。 他站起身,垂下頭去。 梁母也不勉強。她說:“孩子,媽媽是武林人。但對你父親那種不顧死活也要達到目的的脾性也不習慣。你以後功成回到大陸,一定要來京城看我們。玄極門在北方是很成風的,門徒多達二千,身手盡都看得。在京城,家中還有你的哥哥、妹妹。你務必要來。” 古長啟點點頭,縱上了另一條船。他一劍砍斷繩索,兩條船就分開,他的船就順著海流向更南方漂去了。 梁母的大船迂迴大陸。兩天后,在快要看見大陸時,另一條大船迎了上來。兩條船接近時,梁建成跳過船來,將七名漁民招呼在一起,說是要打發賞銀。 七個漁民集齊後,沒有盼到賞銀,都被梁建成出指如風,盡數點了死穴,丟進了大海。 隨梁母出海送古長啟的那名親信正驚異間,梁母已經從背後出指點了他的昏穴。梁建成過來,將一粒藥丸塞進這個親信口中。 這名親信從此昏睡過去,每日由人餵以參湯延續性命,不服獨門解藥,是不會醒過來多嘴多舌的了。古長啟的船順著海流向南漂會。 大海中就他一只孤船。 連海鳥都看不見一只。 如此一直漂了兩天,才有一只海鳥從遠處飛來,落在船頭上。老漁民曾告訴他,海鳥多起來的地方,大約也就該有小島了。 古長啟很高興。 誰知漂了不到兩個時辰,天邊出現了一朵烏雲,不久這烏雲就變成了一片。 起風了。這一大片烏雲如飛似地向孤船飛撲過來,海在船的四周嘶聲鳴叫,怎麼也不停息。 一陣狂風卷來,夾雜著大如銅錢的雨點,接著就是一場大風暴,古長啟再也分不出精力去注視海鳥了。 狂風暴雨之中,海浪掀起幾丈高,一個一個地輪番向古長啟的船打來。古長啟拚命板舵,使船頭迎著浪峰衝去,避免順著浪谷落下波峰的谷底。直到這時,他才知道大海的威力。那是任何河流的激浪險灘都無法與之比擬的。直到這時,他才明白一個人航海是多麼狂妄的事情! 這時是白天,是正午。但大風暴一來,就象天黑了一樣。 他拚命扳舵,但舵很快斷了。船一失去舵,很快就落入波峰浪谷底下。船一由浪之顛峰落入浪之深谷,接下來的第一個大浪,就將船整個地打碎了。 古長啟被拋進大海之中。 如果古長啟知道他父親連點七個漁民的死穴,丟進大海,他一定會認為這是報應。他說不定會沉入大海以死謝罪。但他落進大海時,他想的是要活。無論如何也要活。即使是漂流海水之中,也要漂到一個荒島上去。 他拚命掙扎。他的肩頭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他伸手一撈,撈到了一根圓木。這是被打碎的船上的。他抱住木頭,再不丟開。 風暴忽然停了。 來得快,去得快。前後不到半個時辰。就好象老天爺刮這風暴是專為將他的船打沉打碎一般。 天晴了,天上又現出下午的烈日。 浪靜了。大海上好象從沒有刮過風暴。 古長啟漂在海水中,自語道:“見鬼了!這算開的什麼玩笑?” 他的雙手在圓木上一按,人已經站在圓木上。他四處張望,什麼也看不見,除了無邊無際的海水。 他心中充滿了失望,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辦。 忽然,他聽到身後有吱吱聲,他回頭一看,看見一團大白影正從海中升起,海水從大白影的背上分開,一根水柱衝起,海水之中,忽然現出一頭巨大的白色鯨魚。 古長啟驟然一驚,竟從圓木上跌入海水之中。 他剛跌入海中,就覺得站在什麼堅實的東西上面。慢慢地,他升上了海面,越升越高,他的腳下現出了大白鯨。原來是大白鯨見他落下海去,已經先潛入水中用背,用它那寬大的背,托住了他。 古長啟站在鯨魚背上,心中無比驚駭。他看見白鯨任他站在背上,不再有什麼動作,反而如怒箭一般向前遊去,驚駭頓時變成了驚異和敬畏。他不禁雙手合什,向天祈禱:“天呀,如果這是神和佛的意思,讓我能活下去破解神珠的秘密,我一定以有生之年所有智慧和力量,獻與上蒼、神怫、和眾生。” 上蒼、神佛、眾生……這都是天君上人平日教他的語言。 白鯨背著他,在大海上如飛遊走。 古長啟站在鯨背上,根據下午的太陽判斷,白鯨是在向偏東方遊走。如此遊走近兩個時辰,遠處的海面上忽然出出了一個黑點。 大白鯨遊走得更快了。那黑點也越來越大、無數的海鳥在古長啟周圍飛翔。古長啟終於看清,那越來越大的黑點,正是一個島嶼。 “天呀!長啟何德何能?竟獲如此奇緣?”古長啟再次合什,向天膜拜。 在離岸還有數十米遠時,白鯨不遊了。它的身子往下沉,並且調頭游離小島,又向海面上游去。 古長啟的身子又在海水中漂浮起來。他踩著水,合什向大白鯨大聲道:“多謝神鯨救命之恩。” 大白鯨游過近兩個時辰,如是船行,只怕兩天也航行不完。更主要的是,大白鯨知道哪個方向有海島,而古長啟卻不知道。他唯有任船漂行,全憑運氣。古長啟看著大白鯨遠去,轉身游向小島。 他登上小島,身子一晃,就閃在一塊大石後面。這是他母親教他的,怕是海島上有別的人或野火先發現他而先襲擊他。 古長啟很感謝他母親的。她什麼都先為他想到了。她在他那條船內為他準備了半年的食物和淡水。為了對付意外,她又教他如何用布條纏緊袋囊,綁扎長劍。如今船打爛了,食物淡水沒有了。可是,由於他在風暴來臨以前早就用布條將圍在腰間的袋囊再裹扎了一道,又將長劍綁扎在背上,所以,他儘管落入了大海,長劍和神珠以及袋囊卻一件沒有丟失。 他在大石後面聽了一陣,沒有意外。他開始搜尋全島。這是一個空島,沒有別人,只有他一個人。島上有兩座山;中心一個火山口。南端有一座環形山。兩刃山之間有一片森林。 山谷中有一個幾畝地大的淡水湖。有些小動物在湖邊沿飲水。 北端是一個臨海的光禿禿的懸崖,懸崖頂上有一個不深的山洞,也是光禿禿的,很乾淨,正適合他居住。他踩在洞內的岩石上,岩石還是溫熱的。 環形山的後面是海島聚居地,沙灘,草坡上到處是鳥帽。而中心那個火山口,遠看象長城上的峰火台,平頂的,登上去一看,才發現它是圓形的。它的下面是一個極深的洞,那是一個火山噴發口,已經冷卻不知有多少年了。 小島不大,大約有十數裡方圓。可是,卻有淡水,有蛇,魚鳥,有樹林,還有野果。很適合古長啟這樣避世的人居住。這裡有他生存下去的一切自然條件。 這天晚上,古長啟在山洞內放心地好好睡了一覺。 第二天,一早起來,他去淡水湖洗乾淨身子,穿上頭天洗乾淨了的袍。然後回到懸崖上,將靈智神珠端端正正地放在山洞旁邊的一個寬大的山奪平台上,自己在神珠對面跪下來,異常恭謹地叩了九個頭,心中默祈一番。然後他就盤膝坐在神珠對面,注視著神珠,等它說話,宣諭神示;等它發射神光。 可是,一等三個月,靈智神球卻連一點異象也沒有。 三個月中,古長啟每天都將神珠恭敬地置放在太陽下,岩石上。每天他都跪在神珠面前長久地祈禱。他有時默禱,有時大聲地,長久地反覆地祈禱。 這時,距離他得到神珠已經將近四個月了;也就是說,他身中毒水已經四個月了。他的壽限大約還有不到八個月。神殊不顯聖,他除了祈禱以外,別無辦法。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神珠的來歷。而且,就算知道了,他又能怎樣?學識技能如沈括,尚且見而不識,只能記於筆談。留與後人。古長啟不過讀過一本三字經,一本百家姓。他要破解神珠,那是全靠緣份了。 北宋嘉佑年間,有一樣怪物時常出現在揚州一帶。“凡十餘年,居民行人常常見之。” 最常見的卻是夜晚時分,它是什麼形狀?疣元英在《文昌雜錄》中說,它象“蚌蛤”。大如“蘆席”。一亮浮水上,一殼如張帆狀,其疾如風。初見時微有光彩,低而光明如月。”他派舟子劃水艇飛速追去,哪裡又追得上?“終不可及,既遠及沒。” 北宋人記述此物,以沈括最細“一夜忽見其珠甚近,初微開其房。光自吻中出,如橫一金線,俄頃忽張殼,其大如半席,殼中白光如銀,珠大如拳,燦然不可正視,十餘裡間林木皆有影,如初日所照。” 這怪物的形狀,本來象“珠”(揚州有一珠甚大),但它會張開,張開之後,可以看出它裡面有一顆珠,大如拳頭,放射出如銀白光,這光很亮,“燦然不可正視”,而且,就象初升的太陽一般,照得“十餘裡間林木皆有影。” 這怪物會飛,飛得極快,“倏然遠去”。遠遠地浮於波上,就象太陽一般。 沈括治學嚴謹,所記多屬事實,他自己不解之時,從不在筆談中妄加非議。他只是記述于書,讓後人去研究。 有一次,九華佛門的法靈高僧與沈括談及此珠之怪異,法靈從佛門弟子的特殊立場說這是上界諸神出巡九天時所乘之神車。沈括默然良久,搖頭道:“天象博學,又豈能以神作唯一解?華陛、高超、喻皓、畢升,由勤精業,人敬為神,誰見神為世如諸人之有益?如說那珠是神車,不如說它是天車吧。” 法靈見沈括對神的崇敬不如自己,所以他在黃山拾到神珠之後,就根本不告訴沈括。而且規定此事只在佛門內單傳一代.至於傳至某代,能否擇珍,那就全憑天意了。 自從九華佛門的通靈大師得到神光照射後,此珠已近三百年沒有顯過靈了。它先是被通靈將他隔絕在北海寒玉盒。此珠根本就不能補充能源。後來無影神偷偷去賣與正一道嶺南派。嶺南派更是如九華法靈一般藏之於地底深洞,那就更加不見天日了。 古長啟毫無學識,但受一教便步一教。他將珠子整日置放在烈日之下,南方的烈日,終於使神珠顯靈了。 三個月零七天之後,這天早上,神珠發出一種“嘟嘟嘟嘟”的聲音,這聲音間隔有序,圓潤而高昂,直接向天空響起,就象在呼喚神靈一樣。 古長啟一聽,連忙從盤膝而坐改為跪伏。他跪伏著,抬頭望珠,覺得神珠似乎比原來亮了些,又似乎沒有一點改變。它間隔有序地發出一些單音後,就開始時而長,時而短,時而連響,時而單響,很不規則地一直啊了將近兩個時辰,然後不響了。 古長店一直守到天黑,它也沒有再發出一點聲音。 古長啟一直守著神珠,連晚上也不敢睡,怕的是他一睡著,神珠說話時他聽不到。他很虔誠,不煩不操不怨。他跪累了又坐一陣,歇息好了又跪在神珠面前。 第二天,靈智神珠說話了。它先是奏出一段動聽的仙樂,然後開始說話。可是,它說的話,古長啟垠本聽不懂。古長啟從小在虎跳峽長大。那一帶是彞族和納西族人的聚居地,他粗通一點那種語言。但神珠所講的語言,卻是他從未聽到過的╴第三天.神珠又換了一種語言說話。古長啟仍然聽不懂。 古長啟開始著急,擔心神珠不會以他能聽懂的語言說話。他明明記得師父說過:神珠以各種語言宣諭神旨。但他仍然著急。 他以額觸地,磕得額頭流血。但他仍然不敢睡著。他一直堅持著,哪怕聽不懂,他也一字不漏。 第四天,神珠又換了一種語言講話,古長啟仍然聽不懂。從神珠開始發出單音起,這已經是第四天了。古長啟是寸步未移。他預先在岩石上用長劍挖了一個深坑,能盛很多水,夠他飲用好久。他又存了些乾魚乾果,打了些小野味製成幹肉。所以,他從神珠發音後,寸步未移,一刻未睡,倒也挺過來了。 第五天。 古長啟預感到這一天神珠該用流語說話了。他在溫熱的岩石上跪伏祈禱,然後盤膝坐下。這一天,太陽猶為炙熱。幾個月未下雨了。每天都是大太陽。他所在這塊山奪,從來就沒有退過溫。岩石午時被曬得燙人,半夜時仍然溫熱。古長啟長坐烈日之下,連皮膚也曬裂了。 不久,靈智神珠奏出了他樂。 古長啟一聽這樂曲聲,就感到好生熟悉。他想了一陣,記起幾年前和師父一起去成都,在成都青差別宮聽一位俠土奏過這支樂曲。他恍惚記得這支樂曲叫做《孔雀東南飛》。 樂曲奏完了後,神珠用古長啟能夠聽懂的語言說話了: “太陽一號和太陽二號發射回來的有關蘭色星球的資料中說:對住在這顆星球東半面的一個大種族進行了儘可能的研究。它和這個星球上的其它幾個種族相比,智能仍然很少集中在純技術上。它在文化表述方式比西方哲學的概括性更大,所以專業性就更弱一些。 “由於生產技術落後,人口繁殖又快,所以,物質的不足就經常依靠戰爭手段來獲取。 經常的戰爭給這個種族造就了一種特殊的人.即所謂武林人。他們是冷兵器的尖端表現。由於在這種冷兵器戰爭中,個人的力能和對這種力能的運使技術直接決定個人的生死存亡,所以,這類人竭盡全力以求發展,以至在自我調節技術上達到了極高的水準。 “通過電腦篩選資料,也正是這種個人的心理自我調節技術,是我們奎星人所缺乏的,需要借鑒回奎裡。 “這種個人的自我調節技術,他們稱為氣功。那個神秘的自我調節過程一完成,人的體能就能得到最大限度的提高。用奎星人的語言來說,就是獲得抗自然能,抗衰腐能和爆發力能。 “雙魚座星的應用技術專家通過上千年的純技術積疊,對人體體能的調節技術,可以通過放射技術來完成。但這種放射技術還缺乏普遍性,因為它耗資太巨.只有星探人員才能亭受這種殊榮。 “在漢民族中,武林人的這種自我調節體能的技術,是一種絕不公開的秘密。只因一個人如若完成了這種自我調節,就在同類人中成了超人,可以獲得極大的社會利益。例如,這種武功上的超人,可以使用暴力在社會的物質交往中實行無限制的自我分配。 “奎星系的外星科探人員,如果能學會這種體能的自我調節技術,就不必依賴恆星能綜合珠發放射線調節體能,也能夠在太陽系這頎蘭色星球的與雙魚碎星差異極大的總體環境中生存下去而保持體能不退化。恆星能綜合珠的射線純化和發放系統,要二百個太陽年才能生產出發放一次的射線總理。所以,奎星人學會這種體能來自我調整技術是很重要的。右奎顯的科探人員困為某種原因得不到恆星能綜合珠的射線照射調整體能,就可以依靠武功,可想而知人是可以使這種自我調節技術保持高體能和高智能。 “漢民族有兩個極大的神秘集團。一個是道教,一個是佛教。儘管儒教統治集團中也有人掌握這種自我調節技術,但卻遠遠落後於這兩個教派。 “奎星人學習這種自我調整技術,從產生這種技術的漢醫學結構入手,分解出一套由淺入深的程式,再加以技術簡化。比如佛教心理調節技術的典型功法易筋經,它的奇形功架,實際上就是造成身體的特殊體位,這種特殊體位對特定經脈中的氣體流產生強迫性。這種強迫性對生理的影響是很強烈的,很容易造成傷害,所以又要求意識上放鬆,保持若有若無的心理狀態。 “易筋經的第一個功架……” 古長啟坐在神珠對面,對前面講的話似懂非懂。可是,一說到易筋經,他立即就聽明白了。他用心聽,用力記。他事前曾準備了筆墨紙,他卻沒有能力記錄。以神珠講話的速度,他別說是用筆記。就是用腦子記也異常吃力。以至神殊講完了易筋經,古長啟還在閉目用力記憶。到得神珠開始講《修真全書》中的《鍾呂傳道集》內的道家經典功時,他根本就無法去聽。地必須將易筋經反覆記,以免忘掉。 神珠什麼時候停止講話了?他不知道。他只在反覆記憶易筋經。他聽不到聲音睜開眼時,天已經黑了。天上已是滿天星斗。 他將人衣撕爛,用以筆錄易筋經,整整一個晚上,他邊記邊寫,終於窮一晚上之力,將易筋經功法抄了下來。 天剛亮時,神珠忽然又響起“嘟嘟嘟嘟”的呼聲。古長啟以為它又要說話了,哪知它卻不說。響聲響到第十下時,它不響了。然後,神珠忽然變得通體晶瑩,發射出一種綠光。 古長啟明白,這是他師父講的,神珠在陽光下會發射神光,度化出一個神人。古長啟立即張開雙臂,讓身體的各個部位都接受神光照射。這綠光亮得片刻,又停片刻,如此反覆發射神光。長達兩個時辰。古長啟剛受神光照射時,身體舒泰無比,不久,感到皮膚有些炙痛,便退遠些,改換位置接受照射。 上午巳時,神珠停止發射神光。這一天以後的時間,神珠都不說話,也不發光。 閒著無事,古長啟就打坐調息。他沒有練易筋經。他覺得自己還未吃透弄懂。他剛開始用水門心法引氣,就感到氣流如湧,比平日強烈得多。魔殺門練氣,平時都要輔以一種本門祕製的丹藥,生氣棄盈,再引穴走經過脈。這一天他練氣,覺得氣息比什麼時候都充盈得多,稍一存想,就氣湧如潮。這自然是得益於神光照射了。但何以如此,他卻不知。 第二天,神珠放出白光,在強烈的太陽光下,神珠所發放的白光,也是清晰可見。古長啟象昨日一般,也是以身體的各個部位去接受照射。 接受照射一個時辰左右,古長啟感到頭腦微微發暈。而且,胸部隱隱作痛,他退遠到十丈以外,忽然覺得喉頭哽塞,一咳之下,吐出一大口帶著黑血絲和綠絲的濃痰。這以後,他接受照射就更覺舒泰。他想,如若一邊引氣一邊接受照射呢? 他盤膝坐下,開始導引氣息。 神珠是什麼時候停止發光的,他也不知道。他收功後,只覺得全身漲鼓的,似有真力要脫體噴出。他一換掌花,情不自禁地發掌就向五丈遠的一塊巨石拍去。只見白光一閃,一聲尖嘯之後是一聲作響,他掌心吐出的壁空掌力,竟將那塊巨石拍脫一大塊,飛落進下面的大海之中。 古長啟歡喜得跳起來。哪知這一跳,竟然跳起在空中,自己也不知跳了多高。他急忙收勢,落回山奪。他發了一陣呆,走到靈智神珠面前,恭恭敬敬地叩了九個頭,收了神珠,回到山洞歇息。 第三天,古長它剛將神珠放在太陽下不久,神珠嘟嘟十響之後,忽然變得退紅,猶如剛剛升起的太陽一樣。古長啟受了片刻照射,感到雙目刺痛,胸部氣悶。情不自禁抬起手掌去撫胸。他拌開袖抱時,忽然看見自己的手臂手掌蒼白如紙,微帶透明,皮膚乾裂,竟在剝落。他大吃一驚,心中一急,頭腦又眩暈起來。他知道這是神光照射的結果。他忽然看見神珠愈發紅了,變成了一團大火球。頭腦眩暈中,他似乎覺得那團大火球正在向自己滾來。他一聲大吼。想要躍升。他剛剛躍出去,雙眼一黑,便跌在地上,昏死過去。 這時,離這片懸崖大約數十丈遠的火山口中,忽然升起一個人來。這人一看見古長啟昏死過去,連忙飛掠過來,將古長啟搬離神珠更遠些。他望望昏迷的古長啟,又望望正在發出紅光的神珠,他實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伸出三根指頭,反搭古長啟的碗脈.察得脈象正常,而且沉洪有力,這才放心退回火山下,再隱身下去。 古長啟這一昏迷,一直就昏了五天。這五天之中,神珠又出了另外幾種顏色的光、七天之中,共發出綠白赤橙黃蘭紫七種色光。古長啟在昏迷中受了這些色光照射,皮膚也隨之變色。他的皮膚交替變成了紅色、橙色、蘭色之後.最後變成了深紫色,並且就這樣固定了下來。 五天之中,他有時也從昏迷中醒來,但醒來時也是朦朧狀態,並未全醒。他在朦朧中只覺得全身刺痛,連骨頭也如火燒一般,他在岩石上翻滾,身上的衣服一受壓擠,就爛成粉末。他有時覺得被火燒得厲害,在昏迷中大喊:“不!水!水!”這時,他就覺得,從天上掉下來一根水柱,端正落進他的口中。他覺得這是天賜,就開懷牛飲。 最後,他終於從昏迷中醒過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睜開眼時.感到很奇怪,不明白自己怎麼成了赤身裸體,自己的長袍又到哪裡去了?直到他看見地上的碎袍布片和粉末。他才明白,長袍經過神光照射後,已經發碎壓爛了。 這時,他看見自己腳上和身上手臂的皮膚變成了深紫色。他覺得奇怪,想到下面山谷中的大水塘去藉水面照一照瞼孔,看臉孔變沒變色。他站起身來,抬腳走去。他一步跨出,忽然覺得身子一飄,一步就跨出去二丈多遠。 他呆了一呆,忽然一聲大吼,腳一彈就向懸崖後面的環形山射去。他射出去時就如怒箭一般勁急。他在空中連連跨步,就如天馬行空一般。眨眼之間,他已落在水塘面前。 古長啟欣喜若狂。他師父對他講,接受神光照射後,就會成為神人。從山奪到大水塘,少說也有四五十丈遠,他竟然一縱步就射到了。這不是神人是什麼?須知武林人練氣,無論吃了什麼靈丹妙藥,功力就算達到地仙者,也絕無一射達四五十丈遠的。他的師父,累獲奇緣,從武林人練氣的尺度計算,功力凡達三百數十年,但要射這四五十丈距離,只怕也要交換三次步法。 古長啟欣喜一陣,走到水邊一照,從水面的倒影中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深紫色臉膛的人。而頭髮卻變成了火紅色。他想,這樣子豈不成了山神廟中二十八神宿? 一想到此,猛然記起。靈智神珠說過這樣一些話:奎星、奎星人、雙魚座星等。一想至此,古長啟覺得自己好象明白了許多;這顆靈智神珠是奎星人的,是奎宿的!奎宿是二十八宿之一。那麼,它是上界天宮玉皇大帝的神物之一了! “我成神了!”古長啟欣喜地大吼:“我可以回大陸去救師父了!” 他飛掠回山奪,將神珠收起,再放進存放在山洞內的袋囊中,他將抄寫的易筋經也放回袋囊藏好。然後,他提著長劍,準備伐木製作大木筏飄回大陸。 一想到製作大木筏或船飄回大陸,他就覺得這島於附近的海面上有船游弋。他急忙飛掠上火山頂,那是全島最高的地方。他站在那個深不可測的火山洞邊上放眼四望,卻看不到船。他既失望又奇怪。他明明感覺到有船,就象感覺到心跳一樣真實。他不知道.自己此時已有了遙感遙測能力。他要有些時日,才能明白自己有些什麼本事。 他提了長劍去環形山的森林代木。他站在一可合抱粗的大樹前,長劍揮斬時,真力貫注,只見隨著揮折的長劍,一道白光就如閃電一般刺目地一閃,一聲輕響之後,長劍已經從大樹腰身斬過,切口之平,樹斷以後竟不倒下。古長啟再拍掌,斷樹平平飛出,直飛出十數丈遠,栽落在地上,才倒在山坡上。 古長啟此時對自己的功力有些自信了。他四處尋找粗細相同的大樹。他忽然覺得心中煩燥,感覺到要下雨了。地走出森林,看見天邊有一朵黑雲正在飛速移動。這朵黑雲就和他在大海上遇到過的黑雲一樣。 他怕驟起的風暴將他存放在山洞內的袋囊刮飛。他回到山洞,用長劍在洞壁上絞出一個小洞,將袋囊藏進去,用石塊塞好。弄完這一切後,外面的天上已經是一片烏雲密布了。古長啟站在洞口,看著銅錢般大的雨點打在岩右上,他想,此時海面上如若真的有船,只怕又要遭災了。他退回洞中,盤膝練功。 這場大風暴整整刮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凌晨時才停止。古長啟收功之際,忽然感覺到島上有人。他默想片刻,記起師父曾經教過他天視地聽的法門。只是他師父說,功力不足者,不但視聽不能及遠,而且會反傷自己。他想,自己如今有足夠的功力了,何不試試? 他潛運神功。只見一圈一圈淡紅色的光環從他的頭部飄飛出去。他慢慢查看小島的各種海岸。果然,他看見小島左側的海岸礁石中似乎伏著一個人。 他第一次使用天視神功,也不知是否可靠?他跑到那處海岸,果然看見一個人在礁石中間。這人的一雙手還死死抱著一根木頭。就是這根木頭救了這個人,使這人漂到了這個小島上來。 古長啟身子一晃,就已經射上礁石,但他忽然又倒縱回岸上,心中湧起強烈的羞恥感。 他意識到自己是赤身裸體,而卡在礁石中的人,卻是個女人。 他想了想,救人要緊。他又掠上礁石,提起那個女人的背上衣服,掠回岸邊,將她施在沙灘上。那女子的長髮遮住了她的瞼,古長啟一時沒認出她來。他躲在石頭後面,隔好幾丈遠的距離,點山隔空指力,連點那女子身上數處大穴,那女子動了動.甦醒過來。 古長後閃進林中,用山滕扎了一圈長草,將羞處遮掩好了,才又走出樹林。 他一走出樹林,頓時驚得呆了 他的對面,站著一個衣裙濕透、苗條的身材的姑娘,那姑娘不是別人,正是離恨宮中的翠薇仙子。 翠薇仙子其實吃驚更甚。地忽然在荒島上看見一個紫臉膛紅頭髮的男子,全身赤裸,只在腰間圍著一圈長草,簡直就是一個野人。可是,她一看之下,這野人的瞼卻又那麼熟悉,她每天想的,不遠千里飄洋過海所要找的,不正是這個人嗎? “你 你果然在大海上?”她失聲叫道。 古長啟點了點頭,身子一晃,已經躲在一課大樹後面。他說:“燕姑娘,請別過來。我沒穿衣抱,這樣子實在不雅。” “你怎會變成這個樣子?”翠薇仙子此時也漲紅了臉。她怕衣衫濕透後,緊貼身上,一對尖乳高高前突,實在也和裸體差不多少。 “哎,一言難盡。總之,我這樣子實在見不得人。燕姑娘,你怎會在海上?” “還不是為了找你!” ‘找我?哦,我明白了,你們是為靈智神珠來的。這場風暴前夕,我就感覺海上有幾條船。請問燕姑娘,和你一起出海來的都有哪些人?” 翠薇仙子不答反問:“古少俠,你怎麼會變成紅頭髮紫臉膛?” 古長啟沉默片刻,笑道:“在這裡曬太陽曬多了,皮膚頭髮就變顏色了。” “這樣子 一豈不成了山神廟裡的山神模樣了麼?醜死了!” 古長啟默然半晌道:“天數如此,我也沒法。樣子醜又有何妨?古長啟從不做壞事,想來不不至被人瞧不起。” “你帶的靈智神珠呢?”翠薇仙子忽然單刀直入地問。” 古長啟見她不顧生死地到大海上來,不明白她為何如此貪心,不禁就想開她一點玩笑。 他道:“我帶了靈智神珠麼?” “怎麼?靈智神殊不是被你得走了麼?神道教、奎星、離恨宮,連八大門派都在遍天下尋找你,武林中幾十年來從未如此熱鬧過。” “當日水公主搶得珠神,你是親眼所見,你怎麼也相信珠神在我這裡?” “哼!連水公主也在遍天下尋找你哩!她在大川大河大山找,人們總是跟在她身後。如不是奎星派玄極門臥底的探子回報說玄極門正在海邊打造大船,還不會有人想到要來大海找你!” 古長啟頓時明白,自己的父母見自己久不回歸,所以才要出來尋找自己。 “玄極門打造了兩艘大船,剛造好就被水夢薇硬奪了一艘,買的船總是不十分牢固的。 如今大約只有玄極門打造的兩條大船毫髮無損了吧。”翠薇仙子還在說。 古長啟這時又感覺得有船在附近游弋。他問:“一共有多少條船在這一帶找我?” “我知道有四艘。”翠薇仙子和言悅色地說。” 但古長啟站在樹後,卻明顯感到有一股殺氣向自己逼來。他明白翠薇仙子想突然襲擊,想製住他後再逼要珠神。 果然,翠薇仙子剛說完那句話,身子一晃,雙手同時點了數道隔空指力,想要一舉製住他的動穴。 但她的指力落空了,盡數點在樹上和空地上。樹後根本沒有人影。 “ 古少俠!”她大聲喊。同時四處張望。 沒有人答應她。她也看不到半點人影。 她心中忽然感到恐懼:莫非見鬼了?她開始在樹林中搜尋。但這片不大的樹林中卻沒有人。只有一棵倒在地上的大樹,切口是那麼整齊,使她不禁多看了幾眼。她驚駭地想:要多深的功力才能一劍過樹?她開始明白:古長啟已經破解了靈智神珠。 她找遍了小島,也沒有找到古長啟,但她在古長啟所住的懸崖山洞內,卻找到了她夢寐以求的東西。古長啟因長袍破碎,赤身裸體,恥於見人,忙於躲避,不想卻被翠薇仙子鑽了空子。 翠薇仙子得意洋洋地走近火山口。她以為古長啟藏在火山洞內。“古少俠,我這裡有你師父的信,你想不想看?” “你騙誰?我師父被囚在離恨宮中。你已經反出離恨宮,怎會有我師父的信?” “你不信?你出洞來一看就知。” “你以為我在洞中麼?” “不在洞中,你又在哪裡?” “我在你後面的山巖下。哎,我這樣子實在不雅,你將信丟下來吧。” “將信丟給你也可以,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將靈智神珠給我,我幫助你搭救你師父。” “我自己會救的。這交易不做也罷。” “你自己會救?你到哪裡去救?” 古長啟一聽話中有話,但還是順口答道:“梵淨山離恨宮嘛。” “梵淨山?那裡早沒人了!告訴你吧,你師父被弄到哪兒,只有我一個人知道。要救你師父,你還非得和我做這交易不可!” “不見得吧?霸主宮耳目遍天下,他們總會尋找水霸主的。” 霸主宮人找到水霸主,不等於就能找到天君上人。” “離很宮將他們分囚兩處了麼?” “正是。 古長啟忽然大笑起來:“燕姑娘的心計,雖不及水公主,只怕也是天下第一流,叫我如何信得過你呢?”他叫道:“失陪了!” 翠薇仙子見他想走,急忙道:“這樣吧,我不要靈智神珠了!看樣子,你已經破解了靈智神珠。你將破解的法門講來聽聽也行 “你沒有珠神,要聽破解法門有什麼用?”古長啟一說完這句話,就明白珠神已經遭劫了,掠回山奪。一看洞壁上的小洞暴露無遺,他藏在在裡面的袋囊已經整個不見了。 古長啟大怒。急沖沖掠回火山口,只見翠薇仙子站在山下,正在得意微笑。 “還來!”古長啟逼過去,逼到她身前丈遠處。此時情急,他也顧不得身上只圍著長草圈遮羞了。“你將我的袋囊還來!將靈智神珠還來!” “我為什麼要還你?” “神珠乃上界天庭奎宿的神物。你非分佔有,那是要遭天遣的。” “靈物天生。得者便有。誰是非分?誰又不是非分?”翠薇仙子振振有辭。 古長啟見她腰間外凸,知道她已經將自己的帶囊纏扣在她的腰間。他如前去硬奪,勢必男女接觸、那就“授受不親”了。他很為難;╴翠薇仙子正是吃準了他厚道,才故意藏在腰間,欺他不敢有失禮教。豈知忠厚人如若認准了一個理,是什麼也不顧的。古長啟記得師父的話。只怕靈智神珠落入奸人之手。給天下蒼生帶來危害。 “你還與不還?”他抬起右手,五指成抓狀。“你若不還,我要動手了!” “你敢動手?你莫非也是梅九牧那等宵小之輩麼?” “燕姑娘欺我忠厚?故意以輕薄之辭難我?”他說著慢慢逼上前去。 翠薇仙子身子一晃,手中忽然多了一柄長劍,任劍舞動,竟是華山派的穿雲十八劍。翠薇仙子為了神珠,殺手 也使出來了。 穿雲十八劍一展開,竟然招招相連,式式相扣,攻勢凌厲且無破綻。可是,她只使了三式,第四式還未起式,只聽叭地一聲,她的長劍已經斷成了兩段。 翠薇仙子大怒,竟將手中斷劍向古長啟扔去。古長啟身子一側,讓過斷劍,抬手一招,斷劍又到了他的手中。他再用力一扔,斷劍便直向大海中間飛去,一路呼嘯,響了好久,方才落入海水之中。 古長啟道:“燕姑娘,你究竟還不還?”古長啟的雙手握成了抓狀。“我可要用真力箍抓你了!” “你敢用麼?我的太陰神功正巧是你那真陽內力的克星。”翠薇仙子也抬起了雙手,也是十指成抓狀對著古長啟。“只可惜本仙子功力不夠,不然,練成太陽神抓,那就天下無敵了!” 古長房還真有些怕自己的指力被引燃,當下使出無聲無息的魔殺指力,想先製住她的穴道再說。 哪知指力一射出去,本來該是無聲無息,無影無蹤的魔殺指力。忽然變成了有形力道,就如閃電一般,直射翠薇仙子的雲門穴。 翠薇仙子早在防著,她竟能預察先機,早一步點出太陽神指指力。兩道相接時,只聽“叭”地一聲爆響,翠薇仙子射出的太陽神指指力被擊得粉碎,那帶煙狀的紅色太陽指力在陽光下只留下了一縷輕煙,而翠薇仙子一聲慘叫倒在地上,肩部被擊出一個血洞,從前穿到肩後,前後血洞同時流出鮮血。 古長啟驚呆了。直到這時,他才完全意識到自己內力有多強。剛才他只運出了三成大道,竟然就一強加斯,而且竟將能引燃陽剛內力的太陽內力也擊散了! 翠薇仙子此時痛得在地上翻滾,不斷慘叫。古長啟大奇:武林人斷手斷腳也不見如此慘痛,莫非自己的內力另有厲害之處?他走上前去,想要看個究竟。 哪知他剛彎下腰去,忽然臉上被重重地擊了一掌,他兩眼一黑,頭往後仰,但隨即恢復正常,他聽到翠薇仙子一聲短促慘叫,然後就沒有了聲音。 古長啟眨眨眼,又抬手摸摸臉,看看手,沒有血。再看翠薇仙子時,躺在地上,口中流血,雙目緊閉。也不知是死是活。 古長啟忽然跳了起來,仰天發出一陣大笑。他覺得自己可以涉足武林,再也不必躲人了。他叫道:“我不必再怕離很公主!我可以去救師父了!” 人的面都是很脆弱的,特別是鼻部,如今他被翠薇仙子偷襲一掌拍中眼鼻。但自己一點傷沒有,反將翠薇他子震昏,翠薇仙子的武功在武林中可迫八大門派的掌門,但她直擊他的鼻樑,卻絲毫不能傷他。 他看見她昏死在地上,不禁又動了測隱之心。他閉上眼,不去看那輪廓畢露的身體,從她腰間拍出自己的袋囊,直接纏扎在自己腰間。然後從袋囊中摸出一顆藥丸,餵過她的口中,又將金創藥撒在她的傷口上為她止血,最後再以右手似沾非沾地貼在她的背心大穴上,度入真力進去救她。 她慢慢醒過來了,她睜開眼,聲如蚊鳴地道:“我還沒死嗎?” “沒有,你不會死的。” “你究竟是誰?” “我是古長啟。” “那麼,你是破解了珠神,所以才有這麼高的功夫?” “是的。燕姑娘,靈智神珠二百年才顯一次靈,你得了珠神也沒用,你能活二百年麼?” “你哄我?” “我為什麼要哄你?” 翠薇仙子一聽,頓時失望地哭泣起來。 漲風從山谷外面吹進來,很輕很輕。太陽快要下山了,滿天紅雲將島子映得一片橙紅,連谷中地中的小草都成了金黃色,古長啟看著翠薇仙子那雪白的脖子,忽然感到一陣臉燒,身子一縮,中斷了度氣的手。 他那度氣的手一縮回,翠薇仙子又萎頓了。古長啟又伸出手,再度真力與她。 翠薇仙子哭泣著自語道:“完了……完了,我一腔血仇,全指望得獲宰珠……如今完了……全完了……” 古長啟見她如此悲傷,不禁勸道:“燕姑娘,只要有人在,什麼事就未必完全絕望。我正度真氣與你,你何不加緊療傷?” “那好。我腰間衣袋裡有一顆少林派的大還丸,麻煩你為我摸出來。” “這個,只怕有些不便。” “我連說話的氣力都快沒有了,你想看著我死麼?” 古長啟本想告訴她.他已餵了她魔殺門的靈藥,但想了想”沒有說。他替她摸出少林派的大還丸,捏碎蠟封,餵進她口中,扶她坐起,度入真氣,助她療傷。如此半個時辰,翠蔽仙子的臉色漸漸紅潤了。 古長啟縮回手,讓她自己調息。他悄悄離開她,去趕造大木筏。他要趁別的船不曾來島先行離去,以免被纏住。 他在環形山的森林中選了四根合抱粗的巨木,將枝丫削除,卻沒有綁扎物。正猶豫間,他感覺得到翠薇仙子走過來了。 “古少俠,我有繩子。”她說。 古長啟一聲不吭。他不想用她的繩子。如若用了她的繩子,她要求一起走,他如何拒絕她?他彎下腰,一手挾著一根木頭,報向海邊。這生圓木長達數丈,何止千斤?他卻象拖草繩一樣輕鬆,只看得翠薇仙子瞠目結舌。 他終於想到一個辦法,他用長劍削了一些大腿粗的尖刺木,運內力硬打進圓本。釘在一起.很快就弄好了木筏. 他將木筏擁下水去、還未立起用來,翠薇仙子已經身子一晃,站在了小木筏上。 古長啟怒道:“你 下來!” “我不下來!”翠薇仙子道:“你將我擊成重傷,其它船一靠島,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你必須帶我一起走!” 古長啟一怒之後,自覺失態,便又心平氣和地說;“燕姑娘,你不要耍好不好?你不是我擊傷的。而且,如今你的傷已經好了七八成。你自己看一看,這幾根木頭扎的木筏,要漂洋過海,簡直就是兒戲一般,非常危險。再說,你看我這樣子.就象野人一般,你我同處一筏,實在……實在……不方便極了。” 翠薇仙子其實又何嘗想和他一起乘筏離去?只是靈智神珠在他腰間,那誘惑力實在太大,她若一離開他,就永遠沒有半點指望得到靈智神珠了。什麼二百年才顯一次靈?她根本不相信。 “古少俠,你必須帶我一起走,你說我的傷不是你擊打的,我肩間這個血洞是誰的指力擊穿的?你說木筏危險。你為何又不等來了船再隨船離島?” “我不等船來,就是怕船來人來之後,為了靈智神珠引起血殺。更不願靈智神珠萬一不幸落入奸人之手,禍及武林蒼生。” “以你目前的武功,有誰能從你身上奪走神珠?” “可是,人一多了,爭奪總是難免,那又何必多生事端?我是只有聽天由命的了。燕姑娘,你下來吧。你別連累我走不成。” 翠薇仙子咬牙道:‘我不下來!” 古長啟大怒。他什麼道理都講清了,從黃昏講到如今天已經黑盡了,她卻為靈智神珠硬不下來,連羞恥也不顧了。如若以後傳揚出去,就他二人在方寸之小的木筏上漂洋過海,不但是孤男寡女,而且赤身裸體,那時,不但他古長啟要丟臉,只怕連魔殺門也要蒙污!廚古長啟怒級之下。虛空一抓,已經運出真力箍功夫抓住翠薇仙子的臂膀,將她抓上岸來,扔在海灘上。 他將翠薇仙子扔開以後,身子一晃,已經站在木筏上了。他雙掌虛空向著海岸一拍,兩股反震衝力頓時將木筏送離岸邊數丈之遠。 忽然,幾十丈外的海面上,一下子亮起了數十盞氣死風燈,頓時現出一只大船來。船頭上,站著三個美若天仙的姑娘,一臉冷若冰箱。古長啟一看,認出正是當日在離恨宮中操縱一切的水夢薇。 水夢薇大叫:“小賊!看你今日再往哪裡逃!” 古長啟一聽,頓時仰天發出一聲轟天大笑…… |
第07章 奎神出世
(他盤膝坐在懸岩上,整整一夜,一動不動,任由百數十武林高手輪番攻打,但他的罡氣罩遠及數丈之外,竟無一人歡攻破。 天亮了。他坐勢不變,運功將身子拔起,冉冉升空近丈,在空中徐徐轉身後,仍然盤膝落坐在懸岩上,面向眾人。人們驚駭地看見:他面色紫紅,頭髮火紅,就象山神廟中塗了硃砂的泥塑奎神……) 大船緩緩馳過,靠近了木筏。水夢薇居高臨下,站在船頭,向古長啟伸出手道:“快將靈智神珠還未!” 古長啟已經將木筏拍回了岸邊,他搖搖頭道:“水師妹、你不是靈智神珠的得主,靈智神殊也不能落在你的手上。你本來就已經武功奇強,心智更是過人十倍百倍。這本來也無可非議。只是你性情乖戾,霸主宮對武林人又是動輒打罵殺伐,早使武林人怨聲載道。弄得我師父和你二姑一清師太說話也不硬氣。你若再想要去靈智神珠,只怕有違天意。” 水夢薇聽後冷笑一聲道:“聽你今日說話,與異日那個說話有些呆頭果腦的古師哥大不相同。你是破解了靈智神珠麼?” “正是如此。” 水夢薇一聽,頓時笑了。她一笑;那美麗的嬌容就象鮮花一般美麗動人。她說話時,聲音更象向一個情人尾尾訴說心中衷情一般溫柔迷人:“古師哥破解了靈智神珠的秘密,是太令人高興了。小妹在這裡恭喜你了。” 古長啟也笑道:“多謝師妹。” 水夢薇繼續更甜地笑道:“古師哥既已經破解了靈智神珠的秘密,神珠對你還有什麼用?你還藏著神珠,豈不是反倒成累贅?” 古長后臉上現出茫然之色道:“是呀,正是如此。” “那麼,古帥哥何不將靈智神珠還師妹,讓師妹代你保存?” 古長啟一聽。頓時又仰天發出一陣轟天大笑:“水師妹你真的以為你那迷魂大法能迷住今日的古長啟麼?” 水夢薇一驚,身子一晃。隨即顫抖起來。她頭上冒著冷汗、連忙盤膝坐在船頭,急速運功調息。好在她功力高絕,很快就又站起身來。 水夢薇大怒道:“小賊竟敢發功傷我?” 古長啟歉然道:“水師妹息怒。我不是有意的。我一見你行為乖張,那麼迫不及待,就不禁想笑。我一笑,連我自己也不知為何就噴出力,將你施出迷魂大法時發出的邪功盡數震了回去。師哥在這裡賂罪了。 水夢薇,頓時啞口無言.此人一笑,功力便無意發出。他如有意發功,那功力豈不驚天動地? 古長啟道:“水師妹注意,又有兩艘船悄悄馳來了。前面一艘船上布滿殺氣,只怕是弓箭手火砲之類早已經備好,想要偷襲你的座船。” 水夢薇一聽,連忙運功查看。聽了一陣,卻是絲毫役有動靜。只有驚濤拍岸,發出陣陣低沉的響聲。 “船在哪裡?”她不禁問。 “敵船離此大約還有十裡。估計再有一個時辰就到了附近。我想這艘船大概是神道教的。霸主宮不管如何有違天數,總還只在武林範圍以手段作惡。神道教近年來依仗皇權,無惡不作,那才真是天人共憤。水師妹,咱們何必先自相殘殺,讓神道教撿去便宜?” 好吧。你上船來吧。” “我不上船了。水師妹的船上如有多餘的便袍,小兄倒想討一襲穿穿。” “我這船上,除了女子的衣裙,就只有霸主宮的服色。古師兄爾伯穿上霸主宮的服色討嫌疑麼?” “如無便袍,也只好湊合了。” 他接過船上人扔給他的霸主宮宮飽,微微一想。便將它翻反過來再穿在身上道:“這豈不是有別無賺了麼?” 水夢薇心中吃驚,不明白這人的智慧怎地忽然通達了。莫非靈智神珠真能給人以靈智麼?她不禁發起呆來。 “水師妹,小兄還有一事相求。” “請講。” “這位翠薇仙子,對家師一心相許,我說不得只好回護著她一點。再說,以後回到中原,要找家師和令尊,還要依靠她的指點。如今她受了重傷,你肯容她在船上歇息養傷麼?” “她肯上我這船麼?再說,神道教的大船如若發射大砲,她豈不反被禍及?” “水師妹的船上不是也有火砲麼?你若熄燈避開。陶仲文又豈能偷襲到你?”他轉身對翠薇仙子道:“燕姑娘,你如願意,不妨上這艘船暫避。事過之後,同回中原。” 翠薇仙子嘆道:“我如不想死去,也只好從權了。”但水夢薇的大船靠不攏淺灘,距離達十數文,翠薇仙子又是傷後.無論如何躍不過去的。 古長啟看出她的猶豫,便伸出雙手,虛空一托,將翠該仙子虛空托起,送到了水夢薇的船上。在旁人看來。就象是翠微仙子自己飛上船去的一般。 水夢薇眼見得古長啟破解了靈智神球後竟有如此絕世動力,不禁仰天長嘆道:“當日五台山大戰,傳說天君上人以隔空掌力將陳妙棠的屍體虛空托起,凌空放進坑中安葬。那一手神功,十六年來。中原武林時常有人不絕贊讚賞。師父未死,他的弟子又有了如此神力,而且這功力只怕還在應師伯之上,哎!天何獨助魔殺門?天何獨助魔殺門?” 水夢薇年齡約在十六歲左右。但她生在霸主宮,四歲便蒙館西席,加之父母皆為當世高人,她也很有大家風度。當她抬起悲憤欲絕的臉向天長嘆“天河獨創魔殺門”時,那神情真象列國的縱橫大師遇挫時悲鳴一般老成。 古長啟一見,又失聲笑了起來。 “古師兄,你笑什麼?” “水師妹,為兄冒昧想問一個問題。” “問吧”。 “家師與令尊,誰的武功高些?” 水夢薇想了想道:“十六年前,應師伯內力強些,但武技不如父廣博。十六年後,沒有比試過,說不上來。” 古長啟道;“我魔殺門的武技,已經能應付一切,又何必強求廣博?” “古師兄為何有此一問”? “依我看來,家師的武功只怕要比水師叔略勝一籌。” “就算如此,又說明什麼?” “家師的內力武功,只怕比水師叔略高一籌。可是,家師在武林中,又哪敢對武林同道爛施武力?家師克己待人,一善為本。以傲視天下的武功,卻常受……武林同道算計,常常吃了大虧還不明白。就算過後明白了,常常一笑置之,從不報復。請問水公主,這一點,水師叔辦不辦得到?” 古長啟這麼一說,誰都聽得出來,是在指責水霸主淫威武林同道,天理不容,又哪能再謀天助? 水夢薇尚未回答,古長啟忽然向著海面大喝道:“誰在海上嘆息?誰?” 從一片漆黑的海面上傳來一個平和地聲音:“古少俠能對天意作如此解,言央放心了。” “言央?”古長啟失聲喊道:“可是玉鳳門的言央?”他運足目力,向海上望去。 “正是老夫。”言央在海面上回答。 “前輩是站在海波上的麼?”古長啟說著,單膝跪下,行外門弟子晚輩禮。 “言央哪有那等武功,能踩波漂萍?言央蒙祖宗留下神鯨,藉以游弋海上。古少俠不是亦獲白鯨救送過麼?” 古長啟一聽。頓時雙膝跪地,磕下頭去,結結巴巴地道:“原來白鯨……是前輩所遣……那麼,晚輩受神光照射,乾渴欲死……天上落下水柱,直入晚輩口中……都不是什麼天賜……而是前輩恩澤?” “些須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晚輩何德何能,竟得如此恩賜?” 言央在海上笑道:“你初出江湖,當然無德無能。但你師父卻有德有能。這就叫前人積德後人享福。當然,老夫也不是全看在天君上人份上。你如不是與心仁厚,一身正氣,言央又哪容你從容受到靈智神珠的度化?從蠻依司過河起,老夫就一直跟在你後面。老夫為你耗了將近半年的時光,看來倒出沒有白費。” “前輩一直跟在……啊,前輩一直住在島上?”古長啟真正吃驚了。 “老夫一直坐在那火山口內。” “哎!前輩真神人也!啟兒能遙感到數十裡外的船隻航行,前輩近在咫尺,晚輩卻半點感覺也沒有。前輩真神人也!” “古少俠不必如此感慨。你此時的內力,其實已經是天下第一。只是你對許多禦使真力的法門一竅不通。從你受完度化起,老夫用了龜息術,將大陰陽和合神功提至極奶,全身體溫下陳,直如水石一般了無生命,才將你騙過。你還需要假以時日,多悟出些禦使真力的法門,才能真正成為天下第一人。” “是。啟地牢記教誨。” “你起來吧。言央要走了。” “前輩不能就走!”古長啟急道:“這島上眼看就有一場殺劫,還求前輩慈悲予以化解。” “你在島上,何須言央化解?再說:殺劫也是定數,能化則化,不能化也強化不了。其實,有一件事,言央一直想說而又不便說。不知古少俠願不願聽?” 古長啟又在沙灘上跪下道:“請前輩賜教。” “你雖受神珠度化,內力已經是天下第一人,但你記住,你並不是神人。” “是。啟兒記住了,啟兒不敢居神作惡。” “古少俠,你會錯意了。我要你明白你並不是神人,並不是怕你居神作惡,這顆靈智神珠,究竟是不是神珠,當世其實並無一人知道。老夫坐在洞內,將神珠所說之活,一字不差地聽了下來,我仔細揣想,再根據北宋大文豪沈括當日記述此物和文字,我覺得我想通了一點。只是此地非談話之處。總之,你記住,你並不是神人。這天下只有技藝高強的人,沒有神。” “是。啟兒記住了。” “你此時功力高絕,人也比以前開郎活潑一些。但你仍舊心地仁厚,於宵小鬼蜮之技,絲毫不懂。你如將神珠帶回中原,萬一不慎,落入奸邪手中,豈不要為禍後世武林?” 古長啟道:“是了。但普天之下,只有玉鳳門有實力保住此珠不落入好邪之手,晚輩這就將神珠交與前輩帶回普陀山。” “你錯了!”言央厲聲道:“言央帶走神珠,豈不遭天下人非議?古少俠何不割愛,一舉將神珠和你抄錄的武功心法齊齊毀了?使想爭想奪者根本就無從爭奪?” “晚輩愚魯,怎地先就想不到這是治本的唯一之途?” “正是。古人雲,百密一疏,悔之晚矣。如要防這一疏,何不乾脆毀珠?” “好。晚輩這就將神珠毀了。” 古長啟聲音一落,同時響起三個聲音:“不可!” 言央在海上說不可。 水夢薇站在船頭說不可。 翠薇仙子躺在甲板上說不可。 古長啟想了想道:“前輩的意思,是要晚輩待神道教和另一艘船到後,當眾毀珠?這樣才真正斷了武林人的存想?” “正是如此。少俠保重,言央走了。” 這以後,海面上就沒有了聲音。 古長啟遙拜四拜,起身道:“水師妹,敵船近了。可否將船上燈熄了,將船移至別處避得一避?” 水夢薇見古長啟要毀去神珠,早已經滿臉怒火無處發洩,此時怒道:“就你一個人聰明?本公主四歲就學會這些本事了!要你指點?” 她隨即傳令部下將三盞燈佈置在古長啟的木筏上,然後令將船上的燈熄了。船上除水手砲手外其餘一律上岸躲避,再令船漂回大海,悄悄埋伏,等敵船開過第一排砲,正填火藥之時,立即發砲將其擊沉。 古長啟見她的安排如此厲害,不禁暗道:“如非天意,誰能鬥智勝她?” 他身子一晃,便向船頭射去。伸手抄起翠薇仙子,又向山巖射去,三個起落,已經在火山口下了。 水夢薇就是傳令之時,也一直望著古長啟,聽他一句話說完,“她”字還有餘音,眼前已經沒有了人影。她連一點感覺都沒有。神仙架遁,也不過如此了無痕跡吧?再看腳邊,連翠薇仙子 她連忙下令將船漂開。 過了片刻,只見遠處海面上火光亂閃,隨後一陣轟然震響從海面傳來。緊接著,木筏周圍接連落下十二發火砲,將木筏炸成粉碎。 水夢薇一聲冷笑:“妖道找死!” 話音一落,埋伏在海上的霸主宮戰船已經開砲了。剎時,只見一里外的海面上,頓時燃起一片大火…… 古長啟將翠薇仙子帶到火山口旁,說道:“燕姑娘,你請待在這裡歇息;” “古少俠,你恨我如禍水,卻又為何要數次救我?” “當時我怕種種糾纏隨船而來,急著要走。那圓木實在不能帶你同去。此刻時過境遷,總不成看你死於非命吧?你對家師一片真情,也當救你一救。”說完,古長啟已經閃身下了火山口洞內。 他在島上破解神珠時,言央一直坐暗火山口下。古長啟此時下洞尋找,相信言央會在洞內留下一些教言之類的東西。 果然,他一下洞,就看見地上有一張紙,用石塊壓好擺在那裡,古長啟磕了四個頭,拾起紙片,只見上面工工整整地寫著兩個字:“善良。” 古長啟一呆,頓時明白,這是世人對天君上人的評價,也是言央對他破解神珠後的唯一希望。 他將紙片折好,藏進袋囊,然後,他看見有一大片石壁被人用掌力擦得光滑如鏡,上面有指力劃著一些圈點.正中間一個大圈,寫著地球二字,稍近些的兩個圈點寫著太陽、月亮的文字,然後,一個半人高,一二丈長的這面光滑如鏡的石壁上,劃滿了圈、點、線,有一片圈點線上寫著太策那垣、有一片罪狀點線上寫著紫微垣,有一片圈點線上寫著天市垣。另一些小片的圈點線上寫著更多的奇怪名稱。但所有這一切,都圍繞在中間寫著地球二字的拳頭大圓圈周圍。 古長啟明白這是一幅天象圖,雖然他不懂,但一看太陽月亮這些字,他還是明白了這是一幅天象圖。 他陡然想起,靈智神珠說奎星、奎星人、雙魚座t星,言央大約在洞中苦思,終於用手掌磨平岩壁,以指力刻出這幅天象圖,要從這中間標明奎星的位置,雙魚座t星的位置。 古長啟長嘆一聲,無比失望,他無論如何也看不懂。他縱上洞口,剛剛站定,就聽到了從海上打過來的第一排火砲聲。 古長啟失聲道:“殺劫亦是定數!” 這句話是言央離島時講的。古長啟年事不高,儘管此時由於奇遇獲得瞭高功力和遙感能力,又哪能真的無師自通歷代文事?又豈能真正懂得歷盡滄桑的言央說的那句話中所概括的:從有人類之日起便深刻於人性之中的劣根性?但他開始思索了。 他呢哺著那句話,在火山口盤膝坐下。 第二排砲聲響起,海上燃起了一團大火。 古長啟的雙目中驟然湧上了兩行淚水,因為這時候,他想起了他的師父。 翠薇仙子在他身邊坐著,見他無端澆淚,以為他心地太善,見不得人世有半點苦難,便勸慰道;“那只起火的船是神道教的船,說不定蝴蝶王陶民就在船上。要是水公主真能將那船炸沉了,淹死蝴蝶王,倒真是民眾之幸了。古少俠你又何必悲傷?” 古長啟聽而不聞。只顧想著自己的心事,臉上神情凝重,猶如老增人定。 翠薇仙子自從大難之後,心中常恨,對人從無柔情,此時一身好心,沒有半點回報,心中又生出了惡意:“呆子!”她心中說道:“就算受神珠度化一百遍,只怕你還是個呆子!” 她忽然發覺這是搶奪神珠的最好的時機。天明他要當眾毀珠。乘此時,幾派人等不是在大戰,就是還未上島。她卻坐在這人身旁三尺之地,豈不是天意。” 她將全峰功力運集在右手,她此時坐於他的左側後。她假作正在調息,忽然一指點出,正正點在他的京門大穴上。 只聽一聲慘叫,在夜空中傳出去很遠。其時霸主宮人初戰獲勝,正在歡呼。這聲慘叫竟將那歡呼聲壓了下去,凡有生命者,無不聽得心驚肉跳。 古長啟睜開雙目,慢慢站起,走到飛躍在五丈遠處的翠薇仙子面前,看見她口中鮮血狂噴,受傷比上兩次還重,不禁嘆道:“如此作孽,卻是何苦?我本來想看在你對家師一片真情的份上,傳你一種功法防身自保。但你的心地如此貪婪,只怕你這真情雖是真,也不算純。這裡有兩顆藥丸,是我魔殺門的獨門療傷靈藥,嘔血成升者也只須一粒足也。如今給你兩粒,服後調息.大約天明便能復原。你好自為之吧。” 他將兩粒藥丸餵進她口中。便離開火山口,回到他受度神光的那片山崖頂上,盤膝坐在懸崖邊上,雙眼望著黑暗的海天深處,淚水奪眶而出。他又記起了師父。他呢哺自語道: “師父,言央前輩說殺劫亦是定數,弟子如今開始有些明白了。如若天下任何殺劫皆可化解,天何不多造師父你?何不多造一清師太、言央前輩?那麼,師父,弟子以後如遇大惡之徒,又該不該替天行道?” 他坐在懸崖邊上,一邊思索,一邊等著天明。他時而呢喃自語,時而自問自答,皆是有關善惡生死的大思考。他是從佛的角度去思索的。但他的佛學修養又實在太淺。他只聽一清師太講過一次經,那是他受令送銀去峨嵋山給修真女尼作日資之用。他聽講經,聽著聽著漸入夢鄉。直到佛經講完.一請師太才喚醒他道:“你回去吧,不必難為情。你師父聽到這些釋疑難解的冗長經文,也會磕睡的。只是做人如他那般能一善一信為本者,又何必多頌經文?” 他回去了,將這事講給天君上人聽,天君上人淡淡一笑,在他頭上摸了一下,就出洞去了。那時他才十五歲。他跟著師父出洞去,卻見他的恩師雙目含淚。他師父見了他亦不難為情,只是說:“記住:做人要一善為本。” 天亮了。 日輪還未跳出海平線,天就亮了。 古長啟那面向大海的身於,坐勢不變,忽然離地緩緩升起,然後在二尺高的空中徐徐調過面來,身子再緩緩落下,仍然是盤膝坐在岩石上,面向著圍在他身後三方的百餘名各派人物。 霸主宮人、神道教人、玄極門人、翠薇仙子及其九少俠,從三更之後就陸續到了他的身後。人們紛紛想要接近他搶掠他,卻無人能欺近他峰周十丈之內。也就是說,無人能衝破他的罡氣罩。也不管人們說什麼,他均不理睬。他等的就是這天亮。 如今天亮了。 他說話了:“我是個孤兒,我五歲那年,全身皮膚乾裂,瘡爛流濃。我流落街頭。我什麼都不懂,甚至不懂開口乞食。我骨瘦如柴,就只知道坐在別人要我坐的地方,睜大雙眼。 巴巴等一個人出現。一這人每次出現。就給我一點吃食,讓我不至餓死,我時時盼他來,卻不認識他。 他說:“並不是我要做孤兒的。是我的父母要我作孤兒。他們受到洞庭王的脅殺,在中原無處立腳,無處安生。他們就想,如若他們有一個兒子學會魔殺門的武功,成了魔殺門的弟子,這天下就沒有人敢欺負他們了。 “於是,他們假裝被人慎了山莊,被人殺死了。他們潛到關外另謀生路。他們的兒子就成了孤兒,讓他們的親信將這孩子帶到江尖脹去,讓他成為一個皮膚乾裂,爛瘡流濃的乞兒。便有一天,他們預先探得天君上人去他恩師墳前掃墓,回虎跳峽時必經某地;便將這乞兒置于路上,好讓天君上人將這孩兒收回魔殺門。因為魔殺門的門規是只收孤兒。孤兒一入門,便是門人弟子,更象兒子。這孤兒長大後,亦以魔殺門為終生之家。” 古長啟的雙目中湧上了淚水。 他說:“我的父母設下大計謀將我作賭.送我去魔殺門學藝。他們以為是他們生下了我,就可以將我隨意處置,就可以在我藝成之日收回來作他們反血殺,甚至血殺別人的工具!” 他提高了聲音,大聲說道:“可是,他們不明白,在人的意旨之外,還有別人的意旨! 更有天的意旨!從我被那位‘善武集一身,天下唯一人’的恩師抱回虎跳峽之日起,其實我就不在是他們的兒子了。我就已經成了天君上人的兒子,佛的兒子,天的兒子了!” 一說到他的師父。他就激動,淚水就從他的虎目中奪眶而出。“我那恩師,一身神功,當今天下大約只輸玉風門言前輩一人,但他為自己所謀的歡樂,卻連丐幫的一個小叫化都不及。五台山大戰後,他的一言一行只有一個字可以說明 這個字就是:善。” 挹起雙拿結佛印道:“他教我寫的第一個字就是善字。那時,他剛剛治好了我滿身爛瘡。他讓我盤膝坐在他的面前,他用手指在地上寫了一個善字,說:‘這是善字,你記好了。’然後.他寫第二個字,說:‘這是佛字,你再記好了。’他老人家說:‘善就是佛,佛就是善。你師父是個和尚,但他只會這二句經,今日一併傳了你,以後就專心練琥了。” 古長啟翻身向天跪下:“我對你們在場的人說過,我從入魔殺門那一天起,就成了天君上人的兒子,佛的兒子,天的兒子。其實,從我恩師治好我的爛瘡,使我不再腹中飢餓,教我認識善字時,我就成善的兒子。我的恩師,對他的十二個弟子從無所求,相反,他卻是有求必應。他寧願自己死了,也不會讓他的弟子作賭注,受大苦,涉大謀” 北刀梁建成和他夫人站在遠處的一個山頭上,二人極力控制自己的悲痛,一聲不吭。梁建成只在他夫人喉頭哽塞時,伸手握住她的手,送代辦處,助她鎮定。 古長啟復又盤膝坐下。 山崖上,這情景異常詭異。百數名武林豪客,平日作威作福,此時卻充滿恐懼地聽一個紅頭髮紫臉膛的人宣講善和佛。他們輪番攻打了半夜,無人能突破他的罡氣罩。這時不知他們心中將他看作神呢,還是看作鬼? 古長啟道:“你們是不喜歡聽宣善的,你們是專程來搶靈智神珠的。其實,你們根本就不該非分企圖神物……” 陶世恩忍不住了,他大叫:“靈智神珠乃神道教的鎮教之物!古長啟,你仗持妖術。坐在那裡誇誇其談。你若有真本事,何不將妖術收了,與道爺在武功上分一高低?” 古長啟望他一眼道:“陶世恩依仗皇權,將天下人都沒看在眼中。皇權若以百姓為重,武林人自然不敢不敬。但當今皇上郊廟不親,朝綱盡廢。整日齋醺,不問國事,這次在京中更選民女三百,練製春藥,陶世恩,你依仗無道之君,有何光彩?我已經將罡氣罩時收了,你來攻吧。” 陶世恩拔出長劍,身子一晃就攻了過去。他站的地方,離古長啟不過十多丈遠。這點距離,他不過眨眼就攻過去。但他剛剛一閃動,就見白光一閃, 地一聲脆向,他手中的長劍已經斷為了兩截。緊接著,他覺得自己的身子被一只無形的鐵手抓住,舉了起來,縣在離地二丈高的空中。 古長后道:“陶世恩,這是真力箍功夫,你別又當作妖術了!” 場中百數十人,齊齊目瞪口呆。 陶世恩一聲長嘆,扔掉斷劍柄。他除服輸,還有它途麼? 古長啟虛空伸著的手一松,陶世恩落下地來。 古長啟道:“我若不將神珠的來歷講清,武林中只怕誰也不服,距今近五百年前,北宋嘉佑年間,九華佛門的法靈神僧在祈門看見神車出現在天上飛奔,他便隨後追去。這神車是什麼樣子,我沒見過。但今日我聽玉鳳門言央前輩講,北宋高人沈括曾有書記述。法靈神僧追趕神車追到黃山時,看見神車不知為何炸燬了。他在神車炸燬的現場拾到了顆珠子,就是靈智神珠。” 古長啟從腰間的代囊中摸出靈智神珠,握在手中,舉起身著眾人道:“它是九華……” 一句話未說完.只見場中六七條人影忽然如飛箭一般射出,射向古長啟。其中更有二三人刀劍向左右招呼。伸手就向古長啟手上有靈智神珠抓去。 古長啟嘆息一聲,其力外吐,身周又形成了強不可破的罡氣罩,那六七敘人影齊齊發出一聲喊叫,跌倒在四丈外的罡氣罩面前。古長啟再輪番虛點,製住了其中三名神道教人的穴道。卻讓水夢薇、水達、翠薇仙子自行退回。 古長啟道,“這顆神珠是九華佛門最先得到的,二百年後,它才為九華佛門的另一位高僧通靈大師所破解。通靈圓寂後,他的弟子不慎丟失。不知為何到了正一道嶺南派手中。嶺南派得到神珠,破解不開,才托鏢送去京城,準備獻與皇上作進貢之物,與正一道貴溪派分庭抗禮。哪知剛出嶺南便被離恨公主搶去;最後鬼使差,到了我的手中。” 古長啟雙膝跪對天祈道:“天使長啟第二次破解神珠秘密。長啟發誓,將所受之力用于光大九華佛門。長啟揣想,天道仁慈,如因靈智神珠再引起後人無盡血殺,絕非上蒼初選神物之本意,為使血殺不再發生,長啟將珠子奉還上蒼。只是天庭遙遠。長啟卻修為淺薄,不知該到何處歸還。長啟為斷絕武林人的存想,決定將珠子當眾毀了,再扔進大海之中。好在上蒼法力無邊,再造神物易如反掌。阿彌陀佛!” 言畢,古長啟轉身面向大海,將靈智神珠端正擺在岩石上,拔出長劍 忽然,山巖上傳來兩聲驚叫。接著,一個聲音喊道:“古少俠!” 古長啟一驚,頓聽出發出驚聲的是自己的父母,另一個聲音,卻是神道教教主陶仲文。 古長啟一動不動,心中驚駭,但臉上卻無半點慌亂。只是他將罡氣罩又加強了一些。 陶仲文在山頭笑道:“古少俠坐石講經,晃如神僧般不可一世。須知僧可成神,道亦可成仙。古少俠怎地不知老道隱在身側?”。 長啟年少經驗不足。初獲神功,卻對應用法門掌握不純。沉思善惡之際,對明搶之人防備過多,對隱惡就疏於查看。讓你鑽了一個空子” “就算如此吧。你不回頭看著麼?” “不必。我知道你襲擊二位施主,製住之後,想作人質強換靈智神珠。” “正是如此。請將神珠交出來吧。” 古長啟歸劍還鞘,再伸手一吸,收回神珠,藏於袋囊。這才回身望著陶仲文道:“昔日水公主在雲貴道上以無辜百姓作質要挾在下,在下公然處處受製,說來也更好笑。那是因為在下當日未將大善分別清楚。莫非今日陶真人又要以此類無稽手段要挾長啟麼?” “今日可不同。這二人乃是當今北大的曉林門派玄極門的掌門人梁建成夫婦。十五年前,梁建成在湖北天門開創了一個小刀門,被霸主宮的走狗洞庭王以假死避難,去了北方。 這一節,老道很清楚。老道當年還幫了他好些忙。但他夾在這中間另外代了一手後殺之著,老道卻是今日才知道。古少俠,這父母至尊至親,可不是無關人質吧?你不會為了大善連父母之命也不顧了吧?” 古長啟笑了:“要的。我就算作了天之子善之子。這人倫還是不能廢的。”說著抬手一抬,青天白日之下忽然驟起一股大風,將十五丈遠處的神道教人一個個吸到了水夢薇的面前,就象是這股大風吹過去的一樣,一直吸了十多名後,他才將先前搶珠時被製穴道躺在四丈遠處的陶世恩胡大順二人吸在左右掌心中,高高舉起,大喝道:“陶仲文,我也有人質?” 古長啟大喝之際,已經將一股集約成束的真力貫注其中,對準陶仲文噴去。只見陶仲文忽然雙目圓睜,額頭逐漸沁出汗珠,顯然正在運集功力抵抗古長啟的真務聲功夫的真力衝擊。誰知他隔著二十丈的空間,竟然抵敵不住。他的身子開始搖晃。他製在梁建成夫婦背心大穴的雙掌力不自禁地離開了人質的背心。 梁建成夫婦心意相通,同時往前一射,頓時就脫離了陶仲文的控制。 古長啟見父母已經得救,雙掌內力不吸反吐,將陶世恩胡大順推送過去。二人被推送到陶仲文身邊落下時。正好扶住搖晃欲倒的陶仲文。 古長啟收功,對梁建成夫婦磕頭道:“孩兒叩見父親母親!” 梁建成一把扯下蒙面黑巾,仰天大笑:“建成有子如此,今後行走武林,也不必處處蒙面了!” 梁夫人扯下蒙巾,淚流滿面,望著古長啟說不出話來。 古長啟道:“孩兒此生恐怕不能順應父母當日的初衷了。孩兒先行告罪,還望父母見諒。” 梁建成道:“什麼初衷?那不過是為父被逼急了出的下策,吾兒既蒙神授,錄行神道。 為父哪敢逆了天意?夫人,咱們快些召集門人,回船準備,等啟兒辦完正事,就送他回大陸。” 梁夫人這才破涕為笑。二人召集門人,下崖回船。 古長啟站在崖邊,再次施放出罡氣罩。他先將長劍拔出,握於右手,然後才以左手將神珠摸出,置于岩石上,白光一閃,長劍已經劈下,靈智神珠砍成了兩半。 他這次動作極快,誰也來不及節外生枝。 靈智神珠一被砍破,只見岩石上到處撒滿了奇形怪狀的鐵珠鐵片絲之類的零碎件。但其中有許多東西明顯不是鐵,只是人們卻說不出它是什麼。原來神珠裡面是空的,裝了這些古怪東西。 神珠一被砍為兩半,只聽百多人齊聲驚叫。驚叫聲尚未消失,翠薇仙子已經哇地一聲失聲痛哭起來。九少俠圍在她身後,齊聲大罵大叫。但誰也不敢提古長啟的名字。 神珠一被砍為二半,陶仲文氣得一聲大吼,隨著吼聲,血水如雨點一般噴出數丈開外。 他痛惜地道:“禿驢、看兒,你二人滿意了吧?”但人聲嘈雜,他這句話沒有注意去聽。陶世恩和胡大順氣得哇哇亂叫,破口大罵,罵的是盡是趕車賣柴類的髒話、已經沒有半點王者風度。 水達一聲怒罵,隨即怒極反笑,笑得死去活來,收斂不住,眼看就要走火火魔,水夢薇才走過去,以手掌抵住他的背心,度入真力,水達才慢慢止住笑聲,哇地吐出幾口黑血,跌坐在地上。 百數十人中,只有水夢薇一直一聲不吭。她定睛看著古長啟,面無表情,猶如泥塑石雕一般。 古長啟望著地上的破碎珠片,也如泥塑石雕一般,一時間,他想了許多,覺得這神珠的裡面,其實也象凡人用機括造理製作,精巧裝置如機關暗道之類一樣,也是種製作。神和人是一樣行事的麼?良久,他嘆道:“沈括在世,或許能知道神珠究竟是什麼。可惜法靈神僧當日得到神珠,卻一點也不對他講。” 嘆罷,古長啟伸掌一吸,頓時將神珠破碎後的零碎及外殼一併吸入掌中,用力一振就將這些東西盡行扔向了大海。驟然間,一片破空之聲大作。尖銳的破空聲響好久,神珠的破片才落入數十丈之外的大海海水之中。 古長啟跪下,叩送神珠還歸上蒼。 絕工異物靈智神珠,從天上來凡間人世走了一遭,就如此回歸了自然。 陶仲文看見那些零碎的釘、珠、片、絲覺得很奇怪。這與凡人中的能工巧匠製作木馬織機、弩具火砲之類的靈物,不是一樣的麼?為何偏這神珠就能度化出一個神人來?他百思不得其解,仰頭望天之際,忽然看見太陽上出現了一大片黑斑。一群海鳥無端驚起,亂飛之際,互相碰撞。陶仲文冷笑了。他少時在羅田萬玉山中修道,也習天象之術。這是不詳之兆。神珠毀了,血殺就能化解麼?血殺是人造成的。神珠毀了,人卻還在。如若上蒼造了一個神人就能止住血殺,上蒼何不乾脆自己來制止血殺?莫非他們醉酒千年尚未甦醒?天既生陶仲文,為何又造古長啟?他心中有了主意:古長啟必須為他所用。否則,殺死古長啟。 他很得意。他卻不知,還有人比他陶仲文更早想到了這一層,而且有了安排 一這人就是水夢薇。 |
第08章 皇帝修仙原為色
(皇帝昏沉沉坐誦經,將磐槌擊在一面鑼上,一聲大響,嚇了他一跳。經堂中頓時響起一串清脆的笑聲 誰敢放肆?原來是一個十三歲的童女,笑得梨渦半暈、嬌癡無限,皇帝不禁起身,將童女拉入內寢……) 嘉靖三十六年,世宗皇帝深居內宮不理朝政已經有十五六年了。 朝中是嚴嵩專權。 這一天晚上,世宗住在仁壽宮內,由金陵美女莊貴妃侍寢。 夜膳時他多喝了兩杯,已經有了醉意。莊貴妃服侍他上床後,見他很快進入夢甜之鄉,不禁有些失望,只好寬農睡在一側。 此時已近交更時分,宮內已經很靜了,只有巡查宮禁的內監幾近輕不可聞的腳步聲在夜風中偶有響起。 這時,內寢的大窗帷忽然飄了一下,窗帷還未飄定,世宗皇帝的龍床上已經站定了一個身穿宮裝、頭挽華髻的美婦人。只是她而蒙黑紗巾,誰也看不清她的臉。 她站在床前,先看了看莊貴妃,搖了搖頭,自語道:“如此醜婦,也獲臨幸?皇上老了,趣味也變了麼?” 她伸出手指,對著莊貴妃的身子虛點三指,已經封了她的睡穴、昏穴。她的身子晃了一下,等她再站到床前時,莊貴妃已經由外側轉到了龍床內側。 她走近龍床,細看世宗。甜睡中的世宗,顯得很單純,更帶幾分慈祥。但這宮裝婦人絲毫不為所動,她伸出手指,對著世宗的身子虛點了十二指。然後,她輕聲喚道:“興世子! 興世子!” 話音一落,這蒙面婦人忽然猛地哭了起來,似乎被自己的這喊聲勾起了無限的心事和往事。她看見龍床上的世宗皇帝的身子動了動,便止住哭聲。等世宗醒來。只是情不自禁之際,她的身子還在顫抖。 世宗皇帝在床上聽得呼喚,睜開雙眼。他看見床上站著一個怪異的蒙面宮裝婦人,不禁大吃一驚,就想起身喊人,但他動了一動,卻坐不起來,他喊人的聲音又太小,猶如臨幸寵妃時捉耳語一般,幾近細不可聞。只是他自己聽得自己的地聲音。 世宗皇帝眨了眨眼睛,仔細看那蒙面婦人,卻見她身影朦朦,似乎是站在雲裡霧裡,顯得飄渺不定。 “夢耶?非夢耶?”他問,不知問誰。想了想。他又問:“卿是誰?” 蒙面婦人恨聲道:“你這負心之人!我也連喚了你兩聲興世子,你還記不起我是誰麼?” “興世子?”世宗驚道:“這是朕登基之前族人的稱謂。卿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膽以舊稱呼喚聯?” 蒙面婦人怒道:“你在……你在溫柔之際,親口特許我以此稱呼呼喚你而不算犯上,你,你……!”她自己說到“溫柔之際”的溫柔二字時,怒意已去,後面的話中就只留下無限惆悵之意,話未說完,她已經硬咽起來。 世宗皇帝此時被蒙面婦人連製十二處穴道。這製穴手法奇絕武林,別說是懂和用,連知道有這手法的,天下也不過一二人,被製之人,動穴在製與未製之間。睡穴在睡與未睡之間,暈穴在暈與來暈之間,啞穴在啞與未啞之間。這手法乃是製穴最高秘法。佛教五宗,僅唯宗一二高僧才會。手製穴手法喚作神仙遊。被製之人,能小動不能大動,似睡又能思考,似暈卻又清醒無比,能說話卻又不及五尺之外。世宗當然不知自己被奇門手法所製。他只覺得自己在做夢,在做一個清醒的,連自己也知道是夢的夢。 世宗沉默片刻,忽然失聲叫道:“你 你是瑞妃?你不是死了十多年了麼?” 朦朧中,世宗皇帝看見那女子在哭,身子向自己撲來,卻在快要撲近時又驟然停住,縮了回去。她又說話時,聲音已經又冷若冰霜了。 “你這負心之徒!你終於記起來麼?那麼,你可有其它話要說。” “你要朕說什麼?你 你去極樂之地十數年,陰陽相隔。陽不至陰,陰可及陽。你卻從不到夢中來看我一眼,你又不算負心之人麼?” 蒙面女子冷笑道:“是我十數年不到夢中見你,還是你十數年從未夢見過我?” 她又哽咽起來:“興世子,昔日溫柔之際,你伏在我身邊,嚼我耳垂,咬我發束,吮我手指,吻我脣舌…… 啊,你一邊還在漫吟:‘連理在今世,比翼在今生,隔世再夢理,比翼如此時。’興世子你那時是多麼溫柔。你那時時值中年,精力旺盛。你徹夜不眠地撫弄我。我消受不住,朦朧睡去,只覺得你還在撫弄我,你還在喚我:‘愛卿,不要睡,醒來陪興世子。’” 世宗皇帝憶起往事,聲音哽咽道:“是的,愛卿,你說這些,朕未全忘。朕……其實也時常懷戀你。” 蒙面婦女一聽這溫情的聲音,就象聽到了往昔的如喚,情不自禁地就向龍床走去。可是,她的眼睛一下子看見了睡在裡側的莊妃,頓時就又大怒起來:“你 那你當日為何讓皇后殺我?殺我還不算,還殺我全家,滅我九族?” “不!不是朕下旨殺的!” 世宗皇帝這時已經將全部心思集中在瑞妃身上,腦際已喚起了有關十多年前那件宮廷事變的全部回憶。這也是因為那次事變對他刺激太大,印象太深,一個人只要有此經歷,終生也不會忘記。那次事件,甚至影響到大明朝的國脈,史家研究世宗,也不得不矚目於此呈。 只因宮變平息之後,世宗敕諭內閣道:“朕非賴天地之鴻恩,鬼神之默佑,早為逆婢所戕,哪有今日?朕自今日始,潛心齋戒,默迓天訂,所有國家政事,概令大學士嚴嵩主裁,擇要上聞。”“該大學士應理解朕心,慎率百僚,秉公辦事。” 此諭一出,方引出一代專朝的姦相。 世宗向蒙面女子辯白道:“當日朕為逆婢以絲帶勒頸,昏死過去。被救之後,數日間臥床不起,一二日不能說話。朕 朕又哪能傳旨殺你?” “你同意方皇後辦事,不等於是你殺的麼?” 世宗躺在床上,清楚地談及此事,一時間,連自己也不知究竟是不是在夢中。說道: “愛卿要責怪興世子,興世子也無可推諉。愛卿,你帶興世子同去陰界與你相伴吧。當日朕康復之後,才知卿已枉死,哀傷不止之際,幾欲廢了方皇後,打入冷宮,只是礙著大明國譽,容忍那廝。愛卿啊!好叫愛卿冤魂得知。卿西去五年後,天譴方皇後,天火燒了她的寢宮,將她燒得不成人形,卻又並不燒死。受盡磨難後,方才痛歿。也算是老天為愛卿報了冤仇。” 蒙面婦人冷笑道:“天譴方皇後?天火燒了她的寢宮?哼!如是要等天眼睜開為瑞妃申冤,瑞妃還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哩!興世子,念你心中還明白瑞妃是蒙冤之人,念你往昔待瑞妃一片至情,今日我就不取你性命了!” 世宗驚駭異常:“你是來拘朕的魂魄的麼?” “哼!越是修真越怕死。越信反神,鬼神越多。如非佛陀一再叮嚀,叫我不可亂了正統,我早取了你的性命。興世子,你肯為我辦一件事麼?” “朕負卿苦難甚多。卿有何話,只管道來。” “我要藉西宮住上一陣。你叫人將西宮空出來吧。” “你要回西宮住麼?” “是的。” “好。立即令人將西宮空出來。” “多謝聖上,不過,你將西宮空閒,陶仲文知道了,勢必猜疑。你可對他說你近來夢見瑞妃,引起傷感之情。閒置西宮居寢一段時日,乃是寄託懷戀之意。如此一來,想來那妖道就可免去猜疑了。” “你稱仲文先生為妖道?” “那廝正是妖道。你鬼迷心竅。自己還不自覺。記住,三日之內,將西宮閒置出來。切記切記!” 蒙面婦人說罷,伸出手指凌虛財點世宗睡穴,待世宗睡去之後,才解了他的啞穴,動穴和暈穴,這樣,她離去之後,再隔三個時辰, 世宗睡穴自解,醒後如常,記起所見之事,真的就當作南柯一夢了。 天明時分,世宗醒來。他先是感到頭痛,隨後記起一夜之間盡做惡夢。他坐在龍床上,細思昨夜所夢,只覺得活靈活現,恰如真的一般,哪裡是夢?但如說不是夢,卻又是什麼? 待得內待進來,服侍他起床,他已思定,遂下旨騰出西宮,將其閒置一段時日。至於為何置閒,卻是不許多問。人對來自陰界的事物總是感到恐懼的。 上午。陶仲文進宮時,在路上就聽人說聖上已經令將西宮置閒之事,他聽後.就到萬壽宮看世宗去了。 世宗正在萬壽宮的通玄閣中誦經,一邊還在思索昨夜的夢境,極力想弄明白這個夢的寓意所在究竟是主吉主兇?陶仲文一進來,他那掛滿隱憂的臉上頓時就笑了起來:“先生來了!” 陶仲文見禮之後坐下道:“臣見聖上面色含憂,不知所為何事?” 世宗嘆道:“朕昨夜夢見瑞妃了。” “什麼?聖上夢見瑞妃了?瑞妃死去己經有十五年了,聖上怎地突然又夢見她了呢?” “哎!真的夢見了。朕想當日瑞妃枉死,不禁傷感,巳經令人閒置西宮,以示體恤亡魂之意。” 陶仲文趁機頌道:“聖恩浩蕩,沐及亡魂。聖上仁慈,必將流芳千古。臣有一事,正巧應了聖思沐萬方之意。” “先生講來。” “臣問城中有一玄極門,乃是北方的一個武林大門派,門徒逾千人.個個武功高強。玄極門的掌門人梁建成,一身內力登堂一套玄極刀法,人稱天下第一刀。臣閱廷報,沿海倭寇暫時平息,但隱患未除,北方韃寇加緊養蓄軍馬。意圖不軌。聖上何不將梁建成召進宮中,委以官職,以備有事之時,既能派他戎邊。又可將他手下的逾千門人派上用場。如此一來,不用花一兩庫銀,就可得強兵逾千。” 世宗沉吟道:“武林人自來與朝廷不同謀,梁建成他會領旨嗎?” “老臣與他有一面之交。他會領旨的。” “如此正合朕意。委以何職合適呢?” “這個……容臣與吏部商議再奏明陛下如何?” “很好。” “如此,才臣告退。” 陶仲文走後,世宗餐後午睡。這一睡,睡至下午方醒。他昨晚做夢太多,不曾睡好。午睡醒後,猶然疲倦,勉強餐罷,便去經堂誦經。 經堂中,已經如往昔一般,早已經備齊。世宗坐近法壇,拿起一本經書,看了一眼又隨放一旁。他拿起磬槌,擊磬一次,那聲音悠揚回盪,就象女人淺吟低喚一般意盪懷。 他又想起了瑞妃…… 燭火明亮,將經堂照得通明。世宗一邊念經。一邊想著雜事,不禁有些困倦,打起磕睡來,擊磬之際,竟將磬槌擊偏,敲在旁邊的一面放在經壇上的鑼上,發出襠地一聲大響。倒把世宗嚇了一跳。 經堂中響起了一個清脆的大笑聲音。 誰在大笑? 皇帝在此誦經,誰敢高聲大笑?只怕皇后和寵妃也不敢如此放肆。那麼是誰在大笑? 世宗倏地睜大雙目,四顧環視,目光落在一個站班的侍女臉上,就要大聲呵斥……但呵斥之聲未出,倒先把一個皇帝看呆了,怒氣也消失了 只見一個年約十三歲的少女。穿了一身薄紗宮裝,立在一支燭臺下面。世宗的目光看到她時,她尚在大笑。直到她看見皇上盯著她時,才知失態,自知範了官禁,急忙止住大笑,但少女心性.哪能說止就止?那淺笑還留在臉上,弄得峨眉微彎,大眼中波光十足。那半暈的梨渦,使得她那嬌嫩的臉更帶著幾分性態……世宗心中一動,再也發作不出來。 世宗望了這姑娘一陣,回過頭來,復又擊磬,繼續誦經。 可是,他此時心中已經被驚擾,看那經書的字裡行間,全是一張含苞欲放的性態痴容。 世宗一聲嘆息,扔下磬槌,雙目又盯住了這少女的嬌容。 少女心中害怕,臉上現出膽怯神情。她不敢看世家那一動也不動的雙眼。她垂下了頭。 她手腳無措,雙手就情不自禁地擺弄腰帶。哪知如此一來,越發顯得嬌癡可人,越發惹人憐愛。 世宗失聲喚道:“你過來。” 這少女見皇上召喚,不敢不去。儘管心中害怕已極,還是可憐巴巴地走了過去。 這位十三歲的少女,與經堂中其他少女一樣,都是這次梁高輔所選的三百名提取天葵製春藥的少女,閒著無事,便派來醮法役使,或選值西內。 世宗吩咐其他童女道:“你們退下。” 眾童女退出經房,都為這個犯了宮禁的童女捏了一把汗,不知皇帝要如何懲治她。 世宗道:“你再過來些,到朕面前來。” .童女走過去後,世宗牽住她的手問:“你叫什麼名字?” 童女低聲道:“侍女性尚名蘭蘭。” “可是京城中人?” “是。” “你父母是為官還是為商?” “家父是開綢緞鋪的。” 世宗此時將童女牽在兩腿之間,目光從童女的臉上滑到胸部。這女孩子的胸脯並不飽滿,但薄紗下那兩個香桃般大的蓓蕾硬乳,卻使世宗感到無比新鮮。 這童女見世宗並無惡意,牽手問話時,親切而平和,猶如長輩一般,她心中的怯意慢慢消失後,瞼上又現出了笑容。 尚蘭蘭不笑猶可,一笑之下,臉上又現出兩個笑靨,更因被男人牽住,羞得滿臉通紅,更加嫵媚。 “你坐在朕膝上來” 尚女正在羞不可當之際,卻感到世宗用力扯她,攏住她的腰,強拉她坐在他膝上,同時,世宗伸過頭來,撅著嘴唇在尚女的笑靨處親吻了一下。 尚女羞極,掙脫了世宗的手,躲在一邊,世宗這時慾火中燒,豈容她躲?他走過去,牽住尚女的手,就扯進了內寢。 二人剛進內寢,一個內侍便由經堂外進來,跟到內寢門外,垂目站值。 世宗將少女牽進寢房,尚女不住掙扎,世宗厲聲道:“朕要你伺候,你敢違旨?” 尚女一嚇,記起入宮後受訓的宮禁條例,忙道:“侍女不敢違旨。” “那麼你掙什麼?” “侍女……害怕” “怕什麼?” “啪……聖上咬我。” 世宗笑了:“那是親你。朕之親吻,三千佳麗欲求而不得,卿怕什麼?哦,是了,你太小,還不解男女風情。其實,這是人世間最妙的事了。” 他將尚女攏上床去,寬衣解袍,再為尚女寬解衣裙。尚女身子赤裸,羞不可耐,雙目緊閉,不敢看皇帝,只覺得一雙大手弄得她胸腹大腿生疼。到後來,又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忽然,她痛得就象被刀割似地大叫起來。 世宗喘息道:“這 這是為何?” 話一說完,他自己也明白這童女太小,只怕……尚未完全成熟……但此時慾火如熾,連試皆不得意……而那童女的慘叫聲卻越來越高。世宗只好作罷。 她滑下身子時,不禁自語道:“這水火之急怎解?這水火之急怎解?哎,說不得……只好令別人瓜代了。” 他喝道:“宣莊貴妃侍寢!” 話音一落,門外站值的內傳立即傳呼道:“皇上宣莊貴妃入內傳寢!” 經堂外又有一個聲音將聖旨傳遞出去,直傳進仁壽宮內莊妃耳中。 莊妃坐在仁壽宮內,卻早已聽說皇上寵幸童女之事,聽得宣召,不禁一聲冷笑,方才起身,應召而去…… 此乃小說家之杜撰麼?非也。明代稗史中明載其事,為世宗寫照這數件大事之一。足見他二十年不問朝政,深居簡出,除了修道求長生之外,還在幹些什麼,而且,大約也說明了他修道求長生,又為的是什麼。 世宗載後數日,又宣召尚童女,其後大約終於陰陽交融,世宗封尚童女為“壽妃。” 有痊史學家寫史到此,插話道:“又要大笑了!” 史家寫史尚且忍不住要笑,當日在京城中,此事傳出,不知有多少人大笑! 反正陶仲文就大笑了。 他笑道:“聖上修真恭勤,老道正好偷閒行事了。” 交更時分,陶仲文帶著附近包恩和胡大順飄出恭誠伯府。三人成品字形在京城內的房屋頂上飛掠。不久,他們到了玄極門附近。 陶仲文道:“你二人小心了。玄極門的防衛不亞於大內。可別驚動了他們。” 二人恭聲道:“是。” 三人站在玄極門對面的一座府第項上,等了片刻。只見對面玄極門的花園道上,如輕羅一股走過一隊巡查。 這隊巡查一過,三人便掠過胡同,腳尖再在玄極門的高牆上一點,藉力又掠出去五六丈遠,落在花叢後面。 三人如此走走停停,避開巡邏,來到玄板門中間的一處院中小院後面。 黑暗中閃出一人,一見陶仲文、就跪了下去輕聲道:“參見教主!” 陶仲文道:“事情可辦停當了?” “啟稟教主,所有的人都已經悄悄製住。只有正點子正在安睡,候教主發落。” “好,你們在外監視,不准任何人進小院來。”陶仲文說完,身子一飄便已上了小院那高達五丈的高牆,不見了蹤影。 陶仲文飄進了小院,輕輕走到一扇窗戶外面,從懷中摸出一根小管,小管的前端又尖又細又長,而且中空。陶仲文將尖細空管從窗戶的縫中穿過,然後嘴含住後端,向屋內吹進迷藥。 這是一種極為霸道的迷藥。只要一點,屋中縱有千百人,縱然通風,從然屋中人醒著,哪怕他還會武功,也逃不過。 隔了一盞茶工夫,陶仲文才將窗戶挑開,飄了進去。他走到床前,輕輕揭開帳子,只見梁建成夫婦的頭歪垂在枕上。已經不是睡態,而是昏迷態。陶仲文從懷中摸出二顆藥丸,在梁建成夫婦二人的口中各餵一顆,並用內力催下二人腹中。他站在床前,又等約有一盞茶的工夫,才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倒了一點藥粉在掌心,以內力催化,頓時解了迷藥的藥力。 他低聲喚道:“梁掌門!” 梁建成一聽聲音,頓時從床上彈了起來。他一彈起,已經雙手成圈狀,左掌護門面,右掌打出劈空掌力。他的掌力打中了喚醒他的人,但卻是毫無半點殺傷之力。 與此同時,他的夫人也醒了。她一醒,就明白屋中進來了外人。她一滾下床,腰身一旋,腿連環向這侵入之人攻去。但一招放出,前面卻沒有敵人。等他夫妻二人背靠背站好時,才見一個老道人站在二丈開外,氣定神困,一瞼笑容。 梁建成大驚:“陶真人!”他身形一閃,已經從枕下抽出一柄單刀。 陶仲文搖搖手道:“梁掌門體要驚慌。老道是作客來的。老道此來,毫無惡意,還給梁掌門帶來了榮華富貴也。” 梁建成大笑起來:“陶真人怎麼忽然想起給梁某人送榮華富貴來了?” “梁掌門,你一向對老道很客氣。怎麼今日狂了起來?是因為你有一個兒子成了當今天下武功最高的人麼?” “正是如此。”他說。但他一開始用這種贊同的語氣說話,就已經落入了一個圈套。人在昏迷時已經服食的陶仲文的歸心散,如今陶仲文要從談話中逐漸引導他歸心肯定的回答導致信任,同信任導致歸心 到得藥力發散到腦部.這人就死心踏地的歸心於他的導引者了。 “但我們不是仇敵,我們十多年來都是交好之人。是不是?”陶仲文問。 “是又怎樣?你總不能非請而人吧?”梁建成還有敵意。 陶仲文卻自顧說道:“十多年前,你南方逃來北方,是我幫你的忙,讓你在京華之地立住了腳跟。” “是有這回事。”梁建成回答,感到腦子有些發麻。他想運氣衝穴查看,但發現陶仲文正直視自己,就不敢運氣查穴了。 “那時,你被霸主宮的惡犬洞庭王逼得無處安生,被迫假死。我那時剛蒙聖寵,在京城中炙手可勢。你買了房子,招了弟子,銀子不夠,是我令人藉給你三萬兩。有沒有此事?” “有此事。”他說。連他夫人也點了點頭。他手中的刀垂了下去。 “總之,你夫婦二人欠老道一個大人情。” 梁建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刀放了回去。 “你很固執,當日老道勸你加入神道教,你卻藉口不是修真之士,不願意加入。其實,我神道教攬持武林,矚目豈止修真之土?八大門派和霸主宮,只怕勢力也沒有我神道教強盛吧?” “這倒也是。因為你有皇權支持嘛。” “那你為什麼不加入神道教?你在武林中混,為的什麼?還不是為了榮華富貴。” “這倒也是,不為榮華富貴,誰願出生入死,刀尖上過日子?’“那麼,老道送你榮華富貴,你又為什麼不要呢?” “是呀,我又為什麼不要呢?” “有人送你榮華富貴,你卻不要,不是太笨了麼?” “是呀!我真是太笨了!” “哎,老道不知怎地總想拉你一把。這樣吧,我再送你一個大大的榮華富貴。你不會又說不要吧?” “要!榮華富貴誰又有不要?” “那麼,跪下接旨吧!”陶仲文說,雙手一分,手中已經將聖旨打開。 梁建成一見,頓時跪了下去,他夫人也跟著跪了下去。 陶仲文笑著念道:“聖旨:朕聞玄極門掌門人梁建成勇武過人,猶為忠勤國事,特頒旨賜封梁建成為勇武忠勤正使。欽此。” 陶仲文道:“將軍還不謝恩?” 梁建成謝道:“謝主隆恩!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陶仲文扶起梁建成夫婦道:“梁大人請起。梁大人既已經為官,何不再加入神道教?異日定能權傾朝野。” 梁建成木然地笑了:“多謝教主栽培。” “你主神道教了?!” “屬下願意。” “你願意帶玄板門一同入神道教?” “屬下願意。” “可是死心踏地?” “屬下死心踏地。” “好。本教主封你為神道教外北堂堂主!”陶仲文拖長聲音道:“梁堂主,你將你的職封背一遍。” “屬下是神道教北堂堂主!” 他說這句說時,藥力已經全部發散。他再也感覺不出頭腦發麻。他只知道,這個給了他那麼多榮華富貴的人要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梁堂主,你可認識梁高輔?” “認識。” “他到貴府要過董陽歌三人。你沒給他?” “正是” “你將這三人囚在地牢中,卻對他說你府中沒有這三個人。” “正是如此。”梁建成狡黠一笑隨即木然。 “靈智神珠都已經被你兒子破解了,你還押著這三個人幹什麼?” “這三個人果然是毫無用處了。” “這樣吧。你將這三人轉度總教,讓老道替你照管如何?” “如此甚好。” 果然,當夜梁建成就將董陽歌三人轉交給了陶仲文,押往神道教總壇。 第二天上午。 梁建成召集部下齊聚玄極門,宣布玄極門歸屬神道教,受封為神道教外北堂,自為堂主一事。話音一落,他的總管梁仲琪率先大叫起來:“啟稟掌門人!我玄極門弟子逾千,如今又有了二公子武功天下第一,實力比八大門派、霸主宮,神道教任何一派都大,玄極門無力自立麼?何必歸屬神道……” 梁仲琪話未說完,只見一道白光一閃,一道渾厚無比的指力從掌門人身後畫屏後面點射出來,擊中梁仲琪的肩頭,指力之強,猶如怒箭。竟將梁鐘琪的肩頭擊穿一個小洞,頓時血流如注。 從畫屏後轉出陶仲文三人。陶世恩大喝道:“不知好歹的東西!歸屬神道教還會羞辱了你?如不是看在你家二公子的面上,玄極門還不在神道教的眼中哩!” 玄極門人一見三人,不約而同地一齊拔出兵刃,齊齊將目光看著梁建成。 梁建成一臉木然道;“老夫已經決定歸順神道教,弟兄們休再多言。來人,將梁忡琪押下去鞭打五十、禁閉三月!” 眾屬下見掌門人如此,盡皆無奈,也只好先行隱忍。 陶仲文再將聖旨宣讀,眾人越發驚疑,但也更加無奈。 陶仲文道:“梁將軍。咱們這就進朝面聖謝恩去吧!” 自從進朝面聖後,就沒有再回過玄極門。 回到恭莊伯府,陶仲文首先問:“教內的探報送來了沒有?” 總管道;“來了。古長啟四日前在梵淨山離恨宮尋找他師父。” “當然沒有找到,是吧?” “是。啟稟教主,我們自己仍然沒有尋到離恨公主的下落。” “加緊打探。世恩,大順。” “孩兒在。”“弟子在。” “你二人火速去貴溪仙源宮準備誅神陣!” “誅神陣!”二人大叫。四目齊齊發出熱芒。 “對!快去準備誅神陣!這個神,就是被武林人稱為奎神的古長啟。如若以他父母要挾他,還不能使他歸順,只好擺誅神陣將他殺了!當今之世,既有陶地仙,他哪能再有古奎神?”陶仲文說完,雙掌一翻,發出無聲無息的仙遊掌力,將十五丈外庭園中心的一座假山擊得粉碎。 照此看來,他此時的內力武功,遠在前兩次露面之上。很顯然,上兩次露面對敵時,他沒有盡展武功。 |
第09章 火藜霸主宮
(他一閃即至,一至便抓,一抓破膛,一破瞠即捏碎了黃河蛟的心臟,他一退便將黃河蛟的心臟活脫脫地抓了出來。他將那顆心臟送到眼前 這東西是美麗的嗎? 他一伸手舉而向天,發出一陣狂笑,頓時將包圍他的殺手震得劉齊昏死過去……) 當日離恨宮外的森林中,梅九牧被迫“受命”跟著水奴向北突圍,引開了十數名神道教和大內高手。水奴在路上解了梅九牧的穴道,二人與這十多人一路纏鬥,邊打邊走,直將這些人引到秀山附近,才施殺手殺了數人,得以脫身。 水奴道:“牧哥,與這此匹夫纏鬥,甚為吃力。我們回霸主宮去等他們吧。” 梅九牧道:“我跟你去霸主宮幹什麼?我師父被囚在離很宮中 一”他打住口,後一句話沒有說出口來:“靈智神珠還在水夢薇身上,我又怎能舍珠而去?” 他對著水奴一揖道:“水奴姐姐,咱二人盡皆年少,逢場作戲,緣盡於此,姐姐請自便吧。” 水奴一聽,頓時羞憤不已:“牧哥!你怎能如此對我?我們已有百年之約,你怎能說出緣盡於此的話?” 梅九牧一聲冷笑:“什麼百年之約?天下哪有如此簡單的百年之約?既無媒說之言,又無父母之令,更無文定之物……” 水奴大怒道:“哼!卻有夫妻之實!” 梅九牧仰天大笑:“虧你說得出口!憑你這般不知羞恥,就根本不配與司馬家的人通婚!” “司馬家……” “對!我是杭州莫幹山莊司馬世家的後人!那可是一個武林望族!”梅九牧說到這裡,臉上本來是一片傲慢之色,但他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父叔被囚霸主宮,是要救出父親和叔父,只怕還得利用這個鍾情於他的少女。”想到這裡,梅九牧明白自己此時不但不能棄她而去,反該抓緊這個極大極好的機會。梅九牧臉上的傲然神色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派做作出來的漠然之色。 水奴這時記起了在離恨宮中所見的一切,覺得梅九牧不要自己,是因為自己的門第與他不配。自己當日以霸主宮公主的身份和他來往,就到底是自己騙了他,以至今日遭棄,自己也有不是之處。 想到這裡,她心中既悔恨,又自卑,又失望。她猛地哭出聲來,啜泣道:“你究竟要如何對我?” 梅九牧假作歉然道:“你……知道自己的身世麼?” “我是個孤兒,從小被抱進宮中,與水公主為伴。我和公主同學武功,是為了公主以後行走江湖有個照應。我實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梅九牧假裝沉思起來。 “牧哥,你不能拋棄我。”水奴小聲說,靠了過去。 梅九牧不動,等著她的身子靠上來,順勢抱住她,假裝嘆了口氣道:“哎!其實我也捨不得離開你。” “那你剛才怎麼又說出那麼絕情的話呢?” “我要試試你是不是真心想跟著我。” “虧你想得出!我怎麼會不真心跟你?我已經……是你的人……” “但你是水奴呀!二百年前,玉鳳門有個玉奴,終身不嫁。跟著王鳳門的尉遲蘭鳳仙,以鳳仙的好惡區分敵友。你不明白麼?我是霸主宮的敵人。我的父親和叔父,至今還被囚在霸主宮中,生死不明。你能幫我查出來嗎?” 水奴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 梅九牧抱住水奴,翅手伸進她的胸區揉著,使得水奴有點喘不過氣來,又有些不能自禁。逐漸地,她有些昏亂了。 梅九牧親吻她道:“假如水公主要殺我,你是幫我,還是幫她?” “我……不知道。” 梅龍牧猛地推開她:“哼!你還要和我結百年之好?別人要殺我,”你不幫,那連陌生人都不如,還算什麼百年之好!” “牧哥,水公主不會殺你的。” “你怎麼知道她不會。” “她既然安排我和你好,就不會殺你。” 梅九牧大聲斥道:“你以為我是什麼人?你是水家的親姐妹嗎?你是水奴!是水家的奴隸!水家的人,又哪能和玉鳳門的尉遲地仙要比?水家的人為了達到目的,連她自己家中的人也不會顧,還會管一個奴僕的命運?” 水奴聽著,熱淚滾滾而下。 梅九牧又伸手將她摟在懷裡“你也太可憐了。哎!你是一個女流,自然就比我更可憐,更把握不住命運。聽我說,什麼霸主宮、水公主、水奴 你給我全忘了吧!你發誓從此跟定我,咱們同闖江湖!我們有如此好的武功根底,為什麼偏要受人利用,為人奴僕?我二人聯手,只怕少林掌門也不是敵手 我們何不自己開宗立戶?” 水奴垂淚道:“不行,牧哥,我們鬥不過霸主宮的。咱們聯手,能不能打贏少林掌門,我不知道。但水奴和牧哥就是合成一個人,也鬥不過水公主的。單是心智上就鬥不過。更不用說,霸主宮還有霸主、娘娘、總管和成百上千的武林高手……” 梅九牧大怒道:“滾!你這貪生怕死的奴才!你自甘為奴,放著堂堂正正的人不做,梅龍牧只好對你說一聲緣盡於此了!” 梅九牧推開水奴,就欲離去。 水奴抱住梅九枚的手臂道:“牧哥!” “你拖著我幹什麼?” “你不能舍我而去。” “你要做人!還是要做奴才?” “你別逼我!再逼我 我只有一死算了!”水奴說罷,伸手拔劍,就要自盡。 梅九牧抓住她的手,又將她攬在懷裡:“你既然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霸主宮?咱們聯手遨遊江湖,要死就死在一起,豈不更好?傻子,咱們又不是現在就向霸主宮宣戰。時機成熟了,咱們一舉出海,霸主宮的人又到哪裡去找咱們?” “出海?咱們逃出海?” “正是如此。” “你為何不早些說?牧哥,你真聰明,你什麼都想到了。” 梅龍牧笑了。他抱起水奴,朝一處陰暗的林間走去。他心中想:幸好當日你的刁頑是水夢薇坐在轎中指揮的。你如真的有那麼習頑,我才不要你哩! 梅九牧選擇了北上的路。他明白靈智神珠與他無緣。但霸主宮此時空虛:一部分人在搶珠、一部分人在尋找失蹤的霸主。他正好趁此機會先救出他父親和叔父。而要救出他們,就要利用這個單純的女孩。 十天后,他們到了紅雪山霸主宮。 梅九牧站在霸主宮對面的山上,看著那猶如一座鎮子一般的山莊,以及那高聳入雲霸王塔,心中百感交集。將他的身世悄悄透露給他的人。曾在信中讚美昔日的莫幹山莊。但梅九牧明白,莫幹山莊要和霸主宮相比,那是差去天遠。單是這高達數十丈的霸王塔,整個中原能與之匹敵的建築就不多。 梅九牧想:我日後大成時,一定要建一座比這霸主塔更雄壯的 萬王之塔!想到這裡,他口中失聲呢喃:“啊,萬王之塔啊!” “牧哥,你說什麼?” “哦,沒說什麼。我說。這塔真雄偉,猶如萬王之塔!” 水奴笑了:“真奇怪。牧哥也有這種感覺?有一年,京城玄極門的梁建成來此進貢,一見這霸王塔,就不禁也是這般呢喃自語,說這是萬王之塔。” 梅九牧一聽,頓時明白梁建成也和自己一般心思,一般掩飾。他不禁記住了此事,心想異日有機會,定要將這梁建成除去。 “牧哥,咱們這就進宮。我可要先對不起你了。” “儘管下手吧。手法如能重些,倒可以裝得更象些。” 他二人曾商議如何進宮救父。他明白自己的武功在霸主宮還不能橫行。水夢薇曾令水奴將他製穴後帶回宮中。他聽說後,決定將計就計。 “牧哥,我要出手了。” “女子都是這樣婆婆媽媽的麼?” “你不知道我是多麼愛你,即使是計,我也真下不了手。” “快出手!” 水奴終於出手,點發梅九牧三處大穴,將他挾在腋下掠下山去,來到霸主宮前。 她問守門的霸主宮人:“如今宮中是誰在留守主事?” 守門的小頭目異常恭敬地道:“回小姐話,是內堂堂主黃河蛟主持留守大事。” 水奴挾著梅九牧,向內深奔去。 黃河蛟正在內堂大廳與人議事,一見水奴腋下挾著一人進來,忙問情由。 水奴道:“這人是魔殺門的梅九牧,是公主信令我將他製住後帶回宮來關押,等公主回宮後再處理。” 黃河蛟一聽,心中暗暗吃驚。霸主宮如此和魔殺門對抗,從五台山大戰後,這不是第一次。如若天君上人找上門來,那可不好對付。 “小姐.此事娘娘和水總管可知道?” “他們各忙各的,不知道此事。” “水公主可曾吩咐如何關押?” “公主吩咐將他關進……地下牢房第四層。” 黃河蛟一愕,然後搖搖頭道:“不會吧?第四層地下牢房,是專門修來關司馬靈台和司馬遷武的。” 黃河蛟邊說邊上前查看。他一看見梅九牧的臉,頓時若有所悟:“這人叫梅九牧?哦,老夫記起來了。他是魔殺門的磊弟子,是天君上人早年在黃石梅莊學藝時第一個師父梅老莊主的外孫子,也是司馬靈台的親生兒子。公主怎會下令讓他們關押在一起?” 話來說完,黃河蛟已經閃電地伸出手指,在水奴的左肋處連點三指,頓時就製住了水奴的動穴。水奴被點時一驚,雙手一張,右腋下挾著的梅九牧就落向了地上。 梅九牧身子尚未落地,雙腳已經在地上一點,人已經彈射出去。只聽鐺地一聲,他人在空中,卻已經長劍出鞘,一砍一刺一絞一回斬,四式一完,人才穩穩站在二丈遠外的地上。 黃河蛟懷疑水奴,自然更懷疑梅九牧。這是練武之人的一種本能反應。他一見梅九牧彈射,同時見得白光一閃,心中大叫:“好快!”他的身子已經同時後退了兩丈。 兩人站定,中間隔著三丈的距離。” 梅九牧目視黃河蛟,手中的長劍,卻指著那個與黃河蚊議事的人,此時卻端坐不動的人。 黃河蛟冷笑道:“果然有詐!老夫出手製水奴時,還只是一種懷疑。不想歪打正著,梅九牧,看在你師父的份上,老夫也不過分難為你。你束手就擒吧!霸主爺回來,想來也不會太難為了你的!” 梅九牧恨聲道:“小爺百密一疏。想不到這宮中還有人對小爺的事如此熟悉。黃河蛟,你將第四層地牢的鑰匙交出來,小爺倒可免開一場殺戒。” 黃河蛟仰天大笑:“好小子!老夫對你客氣一點,不想你就得意起來了。三十年前,老夫殺的人比你看的人還多!你以為你從魔殺門出來,就是天下第一了麼?差得遠!” 黃河蛟一邊說,一邊抬起左手握緊成拳。他如今只有一隻手。他為霸主找樂子,找了一對殺手進宮。他自斷左腕,以示自懲。 梅九牧將長劍調過來對著黃河蛟,眼卻防著那個人。那人坐在客坐上,已經雙目下垂,對他二人不屑一顧,梅九牧卻更揪心,對這人更多了一層擔憂。他想了一條妙計,他要找機會用魔殺指悄悄解了水奴的穴位,然後傳音給她,讓她去對付那人。 黃河蛟道:“小子注意了。老夫要以隔山打牛的神拳教訓你!” 黃河蛟一拳擊出,一聲炸響,一股拳力向梅九牧打去。梅九牧身子一閃,這拳力便打在他身後的一張椅子上, 嚓一聲,那椅子就飛了出去被擊成數塊。 梅九牧恨聲道:“好毒的手段!”他身子一晃,長劍射出,眨眼便是連環三招。 二人頓時就在大廳上游鬥起來。 遊鬥一起,黃河蛟頓時就收斂起了輕敵之心。梅九牧的劍法不但快如閃電,力道沉洪,而且許多劍招是他黃河蛟連見也沒有見過的。他完全憑著內力深厚,打出一記又一記的隔空神拳,逼得梅九牧不停閃躲。而他自己,卻更怕梅九牧的魔殺指力,漸漸地,黃河蛟連腿也用上了。這可是他近些年來少有的事。 梅九牧遊刃有餘。他並不怕黃河蛟的隔空拳力。那有形有跡的太好防了。但閉目靜坐的那人雙眉緊鎖,隨時都可能突然出手,梅九牧卻不能不提防。同時,他還得在遊鬥中找機會為水奴解穴。他此時陷身霸主宮中,唯有水奴才能幫他一點忙。 他右手長劍向黃河蛟遞出攻招,左手卻夾在劍中,忽然向水奴射去無影無蹤的魔殺指力為她解穴。 可是,射出一道指力,還來不及點出第二指,就感到背上幾處穴位同時一麻 他的長劍指著黃河蛟,左手指著水奴,雙腳甚無章法地站著 就那麼不能動了。他的身後地上,落了五枚圍棋棋子。 是那個始終閉目靜坐的人,找到了他可以出手的唯一時機,恐怕也是好不容易才等到的吧!” 黃河蛟大笑道:“好一手‘五殺梅’!向兄所選的這個時機,恐怕也是好不容易才等到的吧!” 那人苦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蛟兄,我們是老了,朽了!” 黃河蛟走近水奴,又在她身上加了禁制。然後走近梅九牧,再點他向車七處大穴。點穴時,他力透穴,痛得梅九牧額上冒汗。然後,黃河蛟呼道:“來人!” 大廳外進來六位霸主宮人聽候吩咐。 黃河蛟令道:“蒙上梅九牧的雙目,關進地牢第三層。將水奴關在後牢,等公主回來發落。” 梅九牧被人摃在肩上,在霸主宮中轉了好些圈子,才感到開始下石級了。他心中默數,一共下了三十三層級。然後是鐵門響動。他們進了鐵門,腳步聲也雜了起來。由三人變成了五人。 然後又打開了一道鐵門,梅九牧感到被人扔在一張木板床上。然後,這些人出去了。 鎖門時,有人說:“查房送飯時小心些。這小子能以無聲無息的指力殺人於無形之中,千萬小心。” 然後,外面的鐵門也關上,地牢中就沒有了聲音。 梅九牧躺在木板床上,明白自己無事可做,唯有睡覺。黃河蛟用的是一般製穴手法,四個時後後穴位自解,用氣費力衝穴。到了這個地步,急無用,罵無用,喊無用,怨無用。只有靜以候變。如若天不該絕,自有出牢的日子。 一覺醒來,穴位已經自解。他先走到門邊抓住鐵門試了試,鐵門牢如泰山。他再試石牆。一掌拍下去,一點空聲也役有,全是石巖。 他嘆了口氣。如今他的長劍和拴在腰間的袋囊全被沒收了。幸好黃河蛟一人不敢作生廢了他的功力。如若功力被廢,那才真是兩手空空,半點存活的希望也沒有了。 他再運動查看地牢的情況。地牢中,大約十丈遠外的一間牢房中有一個呼吸聲。除此而外,就只有五丈遠處的地牢外門處有兩個牢頭在說話。不知為何。那說話聲和笑聲竟然不如牢房深處那個呼吸聲清晰。牢頭的聲音很模糊。從笑聲判斷,他們很得意,不可能壓抑自己,縱情大笑時,聲音為何模糊? 梅九牧無事可幹,只有打坐練氣。 在此處練氣,就不可能象在魔殺門家中練氣每次都有藥物助練了。而且,飲食也很糟,簡直就是豬狗飲食。 梅九牧在牢中過了多久?一天?一日?但他記得,他只過了三天! 他曾告誡自己,怨無用的。可是,從第二天開始,不,從他吃第一頓豬狗飲食的牢飯起,他就開始詛咒人生,開始覺得心中升起一般壓不下去的怨恨和殺意。他想到自己從小失去父母,師父將自己養大,卻從不告訴他實情,反而每天嘮叼要他以善為本。他想到自己僅僅和霸主宮開了個玩笑,想羞一羞霸主宮,就被他師父取消了大弟子資格 大弟子,這在魔殺門就意味著掌門弟子,意味著執掌其它十一個師弟的生殺大權,意味著執掌魔殺門的金礦! 梅九牧好恨 恨師父!恨古長啟!恨黃河蛟!恨送豬狗飲食給他的牢頭!他恨水麒麟 是他將他父叔送下地牢 他恨的人太多,他恨一切人! 忽然,一縷聲音鑽進他的耳朵。這縷話音來得太突然,真正嚇了他一大跳! “哎!梅九牧!你心中的殺氣這麼重,弄得整個地牢都充滿了殺氣。你害得老僧坐禪都坐不安穩了。不!你不要叫喊。老僧在用傳音入秘功夫和你說話。你如想找個人談談,不妨也用傳音功夫。你功力不夠,恐怕話音穿不透鐵門和石壁,不過不要緊。老衲聽得到。” 梅九牧一驚之後,定下心來聽完那縷話音,想了想道。“你說我的功力傳音不到你那間牢房?” “正是如此。” “可是,我卻能聽到你的呼吸聲。” “那是老衲故意吐氣讓你聽到的。不然,你又哪能聽到?你這功能聽到門外牢頭的呼吸聲麼?他們喝了酒調笑,也像是在很遠,明白這原因麼?鐵門太厚!”那人停了一下才又說道:“你這人私心好重。你只顧想自己的事,也沒想到要和老衲談談話解解悶。” “你又怎不先找我談?” “老衲不是用呼吸聲暗示你了麼?” “哼!你這人好狡猾。明明是你想找人談話,卻要別人先接話頭。” “老衲有這個意思。不過,你不願談,老衲也不勉強。咱們各人坐禪吧。和尚要坐禪,道士也要打坐。何況你這人以一兼三,既是和尚,又是道士,還是俗人。” 梅九牧大怒道:“誰說小爺以一兼三?那是我師父取寵天下的手段,小爺可不如此哩!” 那人笑起來:“真好,老僧找對對手了。” 梅九牧詫道:“什麼七八八手?你要找人手效力麼?” “不找。老油衲功力當世第三,還需要找人?” 梅九牧想了想道:“你的功力在我師父之上,那該是天下第一嘛。” “是第三。” “第一是誰?” “功力第一,是你兄古長啟。” 梅九牧一聽,頓時笑出聲來,他脫口說道:“你說那個禿頭?他是功力天下第一?” 那人笑道:“梅小俠不可疏於防範,仍用傳音功夫吧。” “你不是說鐵門很厚麼?外面聽不到的。” “哎,你太年輕,你不懂的事太多。偏生你師父懂的也不多。你不知道,水霸主是天下第一的暗道機關大師。牢頭在外面能聽到牢內的輕微響動,而裡面卻聽不到外面的。” “好吧,我還是用傳音功夫好了。古長啟怎會有天下第一的功力?” “他現時還沒有。但再隔幾個月,他就有了天下第一的功力了。” “什麼意思?” “天機不可洩漏。” “真是好笑!那誰的功力是天下第二呢?” “普陀山玉鳳門的言央掌門。他雖然功力第二,琥技卻是天下第一” “這倒也是。我也聽師父進過。那麼,你是北京皇覺寺的佛陀商增麼?” “正是老衲。難為你爸爸還知道這個。” “你既是功力第三,又怎會被人關在這地底牢房?” “那是老衲故意要來這兒的。” 海九牧一聽。失聲大笑起來。哪知笑聲未絕,門那頭傳來一陣開鎖的響聲,接著有人進來了。 那人急忙傳音道:“快裝瘋!” 進地牢的人走到梅九牧的牢房門外站定,用鐵棍之類的東西在鐵門上敲擊道:“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梅九牧又是一陣高聲大笑,笑聲中頗含淒厲瘋狂之意。他大叫道:“小爺是大羅金仙下凡,要殺盡你們這些牢頭!快去給小爺送酒送肉來!” 兩個牢頭笑了“原來這小子是餓瘋了!” 二人說完,又走了出去,鎖了地牢的外門。地牢內又是一片寂靜。。 過了一會兒,又傳來那人的話聲:“你明白這牢中機關的厲害了麼?” “明白了。這水霸主確是機關大師。” “所以,武林人說:天君上人成名是靠天意,水霸主成名確是憑了人力。” 梅九牧一時沒聽懂,但也不想多問。他問:“你說你是故意要來這兒。你來這地牢中,想幹什麼呢?” “來等你。” “等我?”梅九牧大驚:“你來這兒等我?” “是的。老衲粗通玄理,算準你有這次小劫,所以先來這兒為你疏通一下。” “疏通?你已經買通車頭悄悄放我麼?” “何必買通牢頭?到了該你離去時,牢門會自動打開的。” “我不明白……” “你又何必明白?你悄悄過來吧。今天不會有人再進來了。” ‘悄悄過來?”梅九牧更驚異了。 “我已經將你那牢房的鐵鎖悄悄打開,你過來時輕些,別弄出聲響。” 梅九牧半信半疑地走近門邊,輕輕拉門,果然,門被拉開了。他沿著過道往裡走。他此時的目力,能在全黑中看出一些輪廓。他看見一道牢門開著,就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突然,牢房裡驟然發出一片柔和的亮光。梅九枚一眼就看出這是一顆夜明珠發出的亮光。不知這是什麼寶珠,竟然比一支燭光還亮一些。這顆夜明珠先在那人的掌心摀著。海九牧一進牢房,那人手一張開,牢房中就忽然發出了亮光。 藉著珠光,梅九牧看見那人身披一領破爛不堪的袈裟,光著頭,腳上的草鞋也是破爛不堪。這人滿臉皺紋,看不出他究竟有多“老”。他雖然滿臉皺紋,又小又瘦,雙目卻是奇亮無比,就象他手中的夜明珠一樣。 那人開口說話了。這次他小聲說話,不再使用傳音入密功夫。 “你看老衲看夠了麼?” “真不簡單。前輩連這牢門也能開關自如。” “老衲不簡單的地方多得很。你真要看,一輩子也看不夠。”說著,他將袈裟一收,再往旁邊一讓,頓時從他身後現出兩個男人。這兩個男人,背靠背地坐著。梅龍牧只看見前面一人,約四五十歲,一臉憔悴不堪,兩個眼眶深陷,眼皮外翻,盡是紅肉,原來他的眼內竟無眼球! 梅九牧調頭望著老和尚道:“前輩,這二人是什麼人?” “這就是你設計混進霸主宮中。所要尋找的人。” 梅九牧一驚,頓時啞口無言。這和傳說中俊雅風趣的父叔兩人簡直判若二人。梅九枚不禁心中生疑╴╴該不是霸主宮設下的計謀吧? 這時,坐在前面一人開口說話了:“你叫梅龍牧?”那聲音平和而又親切。 梅九枚立即回答:“是。”答完後,自己也詫異為何如此恭敬。 “你是天君上人的大弟子?” “是” “好。你先站到門邊去,從那裡發一記魔殺掌力,將坐在我身後的這人打開。你如能以這獨門武功證實你的身分,我有話說。” 梅龍牧聽後,情不自禁地退到門邊,隔著三丈遠,抬起右手,豎起手掌。 “我要發掌力了。” “請。” 梅九牧內力一吐,只聽一聲爆響,一股掌力吐打出去,在接近目內無珠之人時,卻忽然轉了個彎,將他身後那人橫著推了出去,推倒在三步之外,那人倒地之後,用雙手撐他,腳一盤,又成坐式,但已面對梅九牧了。 梅龍牧注意到,那人行動時,雙腳棉軟,似乎已成殘廢。雙目已瞎的人說:“我是司馬靈台。是你的父親。” 雙腿已殘的人說:“我是司馬遷武。是你的叔父。” 梅九牧百感交集,一時卻又不能決定是相信還是不相信? 司馬靈台嘆息道:“你不跪下相認,就是不相信。可是為父被水麒麟囚禁了十六年,身邊的物件,早已一件不存。為父此時也沒有半點物件證明身份。佛陀神僧倒是可以證明的。 只是你可能連他也不相信。哎,這叫我如何是好?” 梅九牧聽到“佛陀神僧倒是可以證明”這一句時。調頭看佛陀,卻已經不見那瘦小老和尚的人影。而一顆夜明珠,就那麼懸在空中,上不沾天,下不著地。梅九牧覺得奇怪。隨即,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走過去,好奇地摸了摸夜明珠,這才發現珠子被一根透明的天蠶絲線網住,吊在牢房中間。 司馬造武大喝道:“牧兒!你好令人失望!” 梅九牧冷笑道:“在下怎會令二位失望?” 司馬遷武道:“我司馬世家當日何等榮耀?如今只剩你一個後人,司馬世家的復興,唯有指望你。你卻置大事不顧,去看那懸空的珠子。你的心性如此幼推,怎能託付我司馬世家的大事?” 梅九枚一聽,立即向二人走去,雙膝跪下道:“孩兒梅九枚,見過父親大人和叔父大人!” 司馬靈台詫道:“你怎麼一下子又相信了?” “孩兒看那珠子,其實是耍了一點心計。” “心計?什麼心計?” “孩兒想,你二人如是霸主官設的圈套,對孩兒的舉動,就不會有什麼感情,而只會冷眼,或順著孩兒的心性,逐漸將孩兒誘入計中。如今叔父大怒,真情流露,卻正好證明了你們的真實身份。” 司馬遷武大喜道:“哥哥,牧兒果然像佛陀神僧說的那樣,值得信任。他武技高明,心智過人。只是功力不足,才進極流。哥,快將事情交待了吧。” 司馬靈台道:“牧兒,你過來坐下。” 梅九牧在二人面前坐下道:“那位佛陀前輩呢?怎麼不見了?” “他大約出去放哨去了。” “你二人又怎會在這裡?不是關在下面二層的麼?” “昨天夜裡,佛陀潛到下面,向我們說了你的情況,我二人要見你,就隨他上來了。” “你們認識這個佛陀有多久了。” 二兄弟對望一眼,同時答道:“三天。” 司馬靈台又補充道:“三天前,我二人剛練完氣,牢房中忽然多了一個人。他直接了當地說:“我是京師大興隆寺的住持,蒙武林人厚愛,稱為佛陀……” 司馬遷武道:“大哥,此時已是戌時,再有兩個時願就要交更了。牧兒的身分已經證實,快辦正事吧。” 司馬靈台道:“好。我們開始對佛陀也是不信的,只因生平從未謀面。但傳說佛陀有一手氣功,能將真力逼在手掌中,幻化成有形有狀的佛祖生相。我二人提出要見過手神功。他露了這手神功,你叔父親眼所見。然後,我們就問他的來意。” 司馬遷武又道:“再說簡單些!” 司馬靈台道:“佛陀講了道佛二家的生世興爭,說正一道亂了正統,大劫在即。佛陀又講神殊現世,大劫在即,這些玄理,他說了半夜,我二人就講上一天,也說不明白。你還年幼,只怕更弄不明白了。總之一句話,佛陀說,你在這場劫殺中有大作用,是啟劫之手。只是你功力不夠,他要我二人將全身功力盡數轉度與你,成全人炙絕世高人!” 梅九牧大驚:“這不是要你二人散功喪命麼?使不得!” 司馬遷武怒道:“什麼使不得?司馬世家只有你一個親人了,如不能成為絕世高手,司馬家又憑什麼重見天日?我和你父親論爭了三天,終於明白,我們三個司馬世家的人,唯有集功力于一人之身,造就一個大高手,才能重去武林爭一席之地。牧兒你看,你父親雙目挖出,只因為他衝著水麒麟笑了一笑。為叔就更是無理遭災了。水霸主失蹤,霸主宮傾力尋找,娘娘許小薇怕宮內空虛,便令人挑斷了老夫的腳筋。武功不如人。就是這麼個下場。牧兒,你是來救我們出去的?” “正是” “你救我二人出去幹啥?丟人現眼?組建殘缺門?你那點本事,又哪裡救得出去?” 海九牧沉默了。 司馬靈台道:“這些年,為父對‘無意’二字思索甚多。當年你祖父約人去這紅靈山莊屠莊,你祖父就是水莊主的‘天意’。然後,水麒麟史妹興師報仇,又成了你祖父的‘天意’。我二人如將功力盡度於你,你將成為一個動力達二百五十年以上的絕頂高手。那時,你就可以成為水霸主的‘天意’!” 梅九牧恨聲道:“孩兒明白了。‘天意’就是殺劫。孩兒功成之日,一定先拿霸主宮來開刀!” 司馬遷武道:“好!報仇為快! 司馬靈台道:“牧兒,你縱然身集我三人的內力,只怕還殺不了水麒麟本人。只因他的功力深不可測,武技卻為廣博,加上身經百戰,心術過人,勢力又遍及武林。所以,你如不能當面憑真功夫殺他時,有兩個辦法可以殺掉他。” “請父親垂訓。” “一個辦法是到九華山去找你曾祖父。十六年前五台山大戰時,他是在世的。你師父天君上人就是他度化的。只怕他如今還在人世也說不定。” “孩兒怎麼找到曾祖父?找到後又以何為憑證相認?” “你曾祖父與師父裝束一樣,只是更老。如若在世,當在百歲左右。至於以何為憑?什麼也沒有。你如能找到他,就將真情講明,認不認憑天意吧。” “是。孩兒記住了。還有一法呢?” “偷襲!”司馬靈台乾脆地說。 司馬遷武立即補充道:“只是這大高手極不容易被偷襲。他的氣感很靈。有人想殺他,功力高的,在很遠處,就有感應。他能感應到想殺他的人身上那股殺氣。” “那孩兒該怎麼辦?” 司馬靈台一字字地說:“殺念常存,殺意不起,時機一至,意手齊動。” 梅九牧跪在地上,閉上雙目,將這十六個字念了一遍,睜開雙目說:“心存殺念,又哪會不生殺意?殺意一生,殺氣自然瀰漫。請父親訓示存殺念而不生殺意的法門。” 忽然,那個自稱是佛陀的老和尚又出現在牢中。他說:“這個,恐怕只有梅施主自己思悟了。時辰不早了,趕快傳功吧。”言畢,又是倏忽不見。 司馬遷武沉聲喝道:“牧兒,轉過身去,快快坐下來。” 梅九牧道:“孩兒練的是陽剛內力……” “牧兒不必擔心。司馬世家練的九轉玄陰功,開初雖屬陰柔類型,但九轉之後,已經中正平和,與陽剛內力並不排斥。快坐下來。” 此時,司馬遷武已經坐在司馬靈台身後,伸出右手,懸在空中,喝道:“牧兒還不坐下?” 梅九枚跪下去,雙目含淚道:“牧兒實在不忍眼看父親和叔父散功之後……” 司馬遷武大喝道:“逆子要我司馬世家永無復興之日麼?” 梅龍牧一咬牙:“不敢!”言畢,轉身坐在司馬靈台的前面……” 這次傳功用卻了大約四個時辰,幾乎是一個整夜。只因司馬靈台怕他二人的內力度得快了,梅九牧來不及炬化,導至走火入魔。所以,直到天明時分,二人才將內力盡數度進了梅九牧的經脈內。海九牧剛站起,二人便萎頓下去。 梅九牧跪下去,跪在二人中間,一手抱著一個,哭泣道:“父親……叔父……“司馬靈台聲音微弱地道:“最後一件事。你母親的墳,在黃山啟信峰下,上有四塊巨石疊壓,石上用九轉玄陰指寫了一個第字,其它就一點標記也沒有了,怕的是你師父去冒褻墳中的靈魂……”話剛說完,頭一歪,已經死去。 司馬遷武聲音更弱:“快走吧,佛陀能幫你出去。”他也是頭一歪,跟著死去。 梅龍牧眼睜睜地看著他二人眨眼間相繼死去,驚駭得呆了。一想到他父子叔姪才相認,二人便將近二百年的功力盡數度化與他。此等恩惠,只有父子叔姪才能如此至情。不管過去的恩怨情仇是如何糾纏不清,反正他梅九牧回歸司馬世家得到的只有好處,而且是練武之人最大的好處,夢寐以求在則不可得的好處。 他哇地一聲哭起來。 忽然,他覺得背上有兩處穴道一麻,隨即就被人提在手中,輕飄飄地向牢房外面飄,飄過第三層地牢的大門時,他看見兩個牢頭萎頓在地上。第二層地牢也是如此。第一層更有七八個人躺在地上或靠在牆上,全部被人製了穴道而未製死。梅九牧忽然感到雙目一亮,他已經站在牢外面的空場上。 這時正是早上。紅雪山上晨霧迷漫,白茫茫的晨霧輕柔地飄著,很濃,幾丈外就目不見物。 梅九牧站在空場中間,扭頭四望,不見了將自己提出牢房的人。他知道是那個自稱佛陀的老和尚幹的。他提自己出來時製了自己的穴道,如今穴位又解了。他是空手,但卻已經是自由之身。 迷霧中忽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哨聲。哨聲尚未消失,迷霧中已經鑽出了七八條人影。這些人大約是巡查隊,也可能是住在附近的人,他們一見梅九牧,立即有人喝道:“海九牧逃出地牢了!快通知故堂主!” 梅九牧一聲冷笑道:“小爺在這裡等著,不會跑的!” 為首那人太想邀功了,他喝道:“拿下海九牧!”他的喝聲一落,七八條人影就各挺兵刃圍攻上來。 忽然,場中一條灰影一閃,接著便傳來一聲慘叫 不是一聲,而是七人聲,只是七八個人同時慘叫.那聲音聽來就象是一聲,慘叫聲淒厲而短促,一叫即止。然後就是沉重物體落地的沉悶響聲。這響聲略有參差,但也很快倒完。 黃河蛟帶人趕到現場時,看見地上八具死屍,幾乎都是同一表情 雙目圓睜、口大張、臉扭曲、布滿恐懼 八個人都是胸部中掌、中後飛了出去、叫得一聲就死了,死了才落在地上,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梅九牧還站在空場上沒有走,他垂頭望著地上,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一臉漠然,但黃河蛟太熟悉這種漠然神色了。他久歷武林,知道這漠然之色,其實正好是冷酷的極限。同時,表明殺手有絕對自信。 黃河蛟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梅九牧沉聲道:“你怎麼才帶十七個人來?” “小子!你以為這些人拾奪不下你?” “是的。因為今非昔比。” “今非昔比?什麼意思?上次不是老夫將你拿下的麼?” “不是,上次是當世暗器第一高手千手殺向慶章,用五殺梅絕招偷襲小爺。千手殺呢? 他怎麼不與你一同出來?” “他走了。昨晚才走的。” 梅九牧猛地抬起頭,仰天發了一陣大笑:“他走了?他在昨晚走了?小爺聽白了!他是為我而來,又因我而走!小爺好生感激這位千手殺向爺!” 他猛地盯住黃河蛟道:“黃河蛟,你的死期到了!” 梅九牧一句話說到“了”字時,只聽得黃河蛟悶哼一聲,雙目的眼球一下子暴突出眼眶 只有一個人心中的驚駭已達極限,生命的巨痛又來得太突然時才會如此 口大張著,他的右拳緊握,正準備發神拳打擊梅九牧,卻不料梅九牧一閃即至,一至便抓,一抓破膛,手爪一抓進胸膛,就捏碎了他的心臟! 天呀,這是什麼武功?這不是魔鬼的開功嗎? 梅九牧望著已死的黃河蛟,手一退,就將一顆捏碎的心臟從黃河蛟的胸膛活脫脫地抓了出來。 梅九牧雙目呆定,將那顆心臟送到眼前,他看得很仔細,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東西。這東西是美麗的嗎? 梅九牧忽然感到頭腦一暈。他是被這顆破碎心臟所帶的血腥氣衝的。他將手一伸,舉而向天,猛地發出一陣狂笑。 他的笑聲來得好猛,只震得呆站在他周圍的幾十個霸主宮門人齊齊昏倒 這些人被他殺黃河蛟的手段嚇呆了,忘了進攻,也忘了逃跑 等到梅九牧心性亂狂,發出轟然狂笑時,他那笑聲中所含的巨大力道,頓時就將這些人的耳膜震破、昏死過去,即使能活,只怕也是殘廢了。 梅九牧在空場上笑著,肆無忌憚地狂笑著,笑得滿場亂轉,笑得晨霧飛散。他的雙眼忽然看見了晨霧悄散後驟然顯現出來的霸王塔。 霸王塔,霸主宮的驕傲,佇立在紅雪山頂巔。 梅九牧的目光一下子凝固了。他好象是第一次看見這個東西。他死死地盯住這個東西看,口中呢喃:“霸主官,霸王塔……” 忽然,他大吼出聲:“我的呢?我的塔呢?我的萬王之王塔呢?它在哪裡?狗東西!我要先毀了你!” 他雙腳在地上一蹬,整個身子便如怒箭一般射上了附近的一幢房子。著房後他的雙腳又是一彈,又射向了山上的另一幢房子。如此急射,在霸主宮的其他人看來,只見一條人影直往山頂射去。凡是有人阻擋的地方,人一出現,便是慘叫聲隨之響起。然後霸王塔面前發生了打鬥。先後傳出了幾十聲慘叫。接著,當地一聲巨響,霸王塔的大門被人用剛猛的無儔拿力擊開,接著,裡面又是無數慘叫,顯然是梅九牧一路打殺進塔去了。 這以後,霸王塔的門窗亂飛,從霸王塔中,傳出梅九牧那震人耳鼓、奪人心魄的狂亂大吼。 忽然,梅九牧一聲大叫,從霸王塔的第二層中飛了出來,肩上鮮血狂湧。他伸指點了肩上穴道,頓時止住鮮血。他大吼道:“好厲害的機關!” 他發了一陣呆,忽然又狂笑起來:“霸王塔!你縱然機關霸絕天下,你不怕火嗎?” 不久,霸王塔的第一層就冒出了濃煙,竄出了烈火。濃煙上升、烈火粘竄、塔上傳來女人的哭喊聲。不斷有人從塔上跳下來,但跳下來死得更快。半個時辰後,整個霸王塔已經被烈火和硝煙包裹。烈火越燒越烈,這霸王塔終於垮了下來。帶火的木料亂飛亂滾,滾下山來,終於將霸主宮其它的房子也燒起來。又過一二個時辰,整個霸主宮已經是一片火海了。 梅九牧那狂亂的大笑一直不停地響著,直到這聲音變得嘶啞。霸主宮變成一片火海時,他才嘶啞地大笑著,離開紅雪山。他從紅雪山中殺進江湖時,那嘶啞的狂亂大笑像一條長龍一般隨在他的身後。 霸主宮直燒了兩天才燒盡。霸主宮是不存在了,但霸主還在。霸主一家人都還在。 |
第10章 春藥美人計
(山洞裡因為他的低吼和她的嬌喘響起陣陣回聲,聲波撞上洞壁,彈回來滲和在新的低吼與嬌喘聲中,羅織成一支戰爭迴旋曲。 蹄聲遠去時,她的淚水奪眶而出,滴進泥土,幻化成一首亙古的悲歌。這支悲歌唱到最後,終將天人合一╴╴這就是死亡……) 古長啟在南海荒島上毀了神珠後,當天就乘坐玄極門的船回大陸了。 翠薇仙子和她的九個追隨者也是乘的這艘船。就連水夢薇和水達也搭上了這艘船,而他們自己的船跟在後面,倒象是隨從一般。 船一啟航。梁建成就吩咐設宴慶賀。他將隱在九劍俠中的長子喝出來,讓他們兄弟相見。二兄弟臉型相似。只是梁中舒久局京華軟地,雖是武林人,卻仍然細皮嫩肉。而古長啟,從小在金沙江的河谷中長大,長年風刀刮臉,加之受了“神光”照射後,臉色紫紅。使他的臉顯得粗礦而含大山氣度。 翠薇仙子上船後要了一間艙房,閉門調息,三天未出艙房一步。 一路上,水夢薇對梁建成夫婦異常恭敬。梁建成也回以慈愛,姪女長姪女短的喊個不休,並送了她許多珠寶之類的禮物。水達在一旁面含微笑,心中卻恨的只想一劍殺了梁建成。如不是梁家多了個古長啟,武林中輪得到他來盛氣凌人麼? 席散之後,各自回艙房歇息。 梁建成將古長啟喚進他的艙房,關好艙門,他道:“啟兒,我要和你講一件大事。” “父親要講的可是謀霸武林之事?” “不是謀霸,而是領袖武林。” “你說的是一回事,父親。孩兒在島上已經講明了為人立世的宗旨,父親請勿勉強孩兒。” “可是,你既蒙神受,成了神人,如不領袖武林。豈不辜負了上天的一場恩德?” “我並不是神。”古長啟搖頭道:“孩兒除了內力強些,氣感強一些,其它什麼都和原來一樣。孩兒智力中常,實在不配領袖武林,也沒有能力輔佐父親領袖武林。” “啟兒,為父這些年來,受盡了神道教和霸主宮的氣。就連白道,也不將為父當人看。 為父為在邊三方中求平穩,真是謹慎做人,隨時陪笑臉,誰也不敢得罪。如今有了你,我玄極門也該延直腰桿做人了。咱們何不利用白道、神道教和霸主官的鼎立之勢,設計各個擊破?謀劃方面有為父,武功上有了你,我們還怕誰來?” 古長啟明白父親這類武林人在霸權上是不可理喻的,數年奮鬥,全為這個目的。只怕好好勸說毫無作用,反會弄得父子下不了臺。想到這裡,他不禁就想嚇他一下。” 他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父親此想,無異於招禍上身,卻知劫難來時,天地無光、日月不明。上蒼大劫武林之日,又有誰能主宰局勢?”說到後一句時,他將功力運集於督脈諸穴,逼出體外,在身後形成一道光暈,猶如傳說中的佛光。 梁建成一見,頓時嚇得目瞪口呆。如若面前站的不是自己的兒子,只怕便要磕下頭去了。他呆了半響道:“這是神意麼?” “是。”古長啟實不願父親卷進德殺,乾脆撒謊到底,心中卻連呼:“罪過!罪過!” 梁建成又呆了一陣,忽然笑了起來:“好!玄極門在武林大劫之日兵不動,等三方之爭有了結果時,敗者敗也,勝者也將實力大減,那時,玄極門實力依舊,何懼不能君臨武林?”言畢,哈哈大笑起來。 古長啟搖頭不語,明白父親謀霸之意絲毫未減,但他暫時不能亂動,古長啟又稍微感到安慰。 第二天早上,古長啟剛走近船頭看海,水夢薇便笑著走了過來。 “古師哥,如今咱們該去救應師伯和家父了。” “是。咱們上岸後就直去離恨宮。” “離恨宮已經不存在了。” “此話怎講?” “我出海以前,離恨宮就已經舉門遷移,不知躲到何處去了。連應師伯和家父也一併弄走了。” “離恨宮還留有一些線索麼?” “沒有。當時我們正在到處找你,聽到離恨宮人消失的消息,帶人趕去時,整個離很宮蕩然無存。只因離恨宮人一消失,附近的武林人就一湧而入,亂翻亂找,更是亂挖亂燒。我去了,什麼線索也沒找到。” “你們在武林中的探子呢?” “我出海三個月了,也不知此時陸地上是什麼局面。”水夢薇說:“古師哥,如今只有那位翠薇仙子或許知道一些。你救過她的命,何不向她打探一下呢?” “等她出來再問吧。” “也只好這樣了。”水夢薇說。忽然拉住古長啟的手道:“古師兄,數月前打出離恨宮時,你身濺毒水,燕姑娘說你只能活一年,今只怕毒已解了吧?”她笑道,那笑容就象朝陽一般豔麗。 “我想……解了吧。”古長啟心中泛起一異常的感覺。他熱血上湧,只是此時膚色紫紅,熱血再湧也看不出來。 梁建成夫婦見二人手拉手站在船頭,心想這倒是一對佳人,她能嫁給古長啟,等於玄板門又得了一位大高手。 水達站在遠處,心中直是冷笑。出海之際,娘娘許小薇訓示:如能奪得神珠,就由水夢薇接受神授。如古長啟已破解了神珠,那以聯姻方式將他本人收歸霸主宮名下,為霸主宮效力。水夢薇當時怒道:“女兒如若不願意呢?”許小薇順手打了一個耳光,勃然大怒道: “你怎不想想你父親的安危?你怎不想想霸主宮的生存?”過後,水夢薇流著淚答應時,許小薇抱著女兒哭了。她說:“此於天性純樸,福緣深厚。何況他出身魔殺門,倒也不辱沒了你。薇兒,有一天,你會愛他愛得死去活來。” 大海是很深的。 可它有人的心機深嗎? 第三天,翠薇仙子才打開門走了出來。九大青年劍客一見門打開,就湧了過去,爭相問候。杭州太安堡的公子克鳳台素稱多情劍客,只喊了一聲:“主人……”就已淚流滿面。 翠薇仙子瞼上掛著淒清的笑容,走到船頭,望著遠處的海平線。海風強勁,吹曳著她的衣裙。九大青年劍客則排在離她三丈遠的甲板上,靜靜地看著她的秀髮在風中飄舞。 古長啟走過去,想和她說話。 “鐺”的一聲,五行門的公子爺關山肅拔出長劍,指著古長啟的鼻尖,聲音顫抖地說。 “你別過去!你……不要去惹她!” 接著響起一片刀劍出鞘的聲音,餘下的人大青年劍俠,除了梁中舒外,一齊以刀劍指古長啟。 古長啟搖搖頭,既不進,也不退。 翠薇仙子頭也不回地說道:“古少俠,承你情讓我們坐這條船回大陸。我知道你想打聽你師父的下落。但我和你們同時出宮,以後就流浪江尖對離恨宮以後的變化我也不知道。我與師尊關係微妙,並不是她的親信。宮中的事,許多內情我也不知道。不過,在沒有新的消息以前,我還是要建議你到離很宮去看一看,也許能找到一點線索。” “多謝指教。只是,我聽說離恨宮已經被毀壞了,只怕很難找到線索。”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請你指點。” “那就還是去離恨宮看看吧。” “好吧。請你同去,你可願意?燕施主曾是離恨宮人,對離恨宮的秘密,總比局外人多知道上些。” 翠薇仙子沉默了一會兒道:“可以,我陪你走一趟離恨宮,就算是還人情吧。” 海船航行了六天,終於回到了大陸。 古長啟要去找他師父梁建成要回玄極門。分手的時候,他說:“啟兒,辦完大事就回家來。有你在,為父實際情況安穩些。” 梁建成回到京城,大宴三日,以示慶賀。他卻不知陶仲文後回大陸,卻連夜乘坐宮防驛站撰馬比他早到了四天回到京城。梁建成在大宴的第三天喝醉了,睡得比平日稍甜一些,終於遭了陶仲文暗算,成了“歸心人”。 古長啟一行浩浩蕩蕩向梵淨山行去。其中霸主宮人就佔了二十多名,翠徽仙子一夥有九人,倒也熱鬧。梁中舒隨父回了京城。 登陸不久,霸主宮在沿海打探的探子就迎了上來:“霸主宮探馬參見公主和總管。” “可有霸主的下落了?” “啟稟公主,沒有。” “娘娘現在何處?” “娘娘在江湖中追殺梅九牧。” “什麼意思?”水夢薇大惑不解地問。 “啟稟公主,梅九牧一把火燒了霸主官。” “什麼?”好幾個聲音同時問。 “啟稟公主,這梅九牧本來已被黃堂主關進了第三層地牢,不知怎的,他逃了而且內力陡然增加了兩倍。” 古長啟大驚““你說他內力增加了兩倍?” “是。” “梅師弟出山時就有近百年功力,如此說來,豈不是有了近三百年功力?” “正是如此,傳說他只輕輕一伸手就抓破了黃河蛟黃堂主的胸膛,抓出了心子。然後他就放火燒了霸主宮。如今霸主宮已是一片灰燼。娘娘怒極,非要親手抓住他殺了他。” 水達問:“司馬靈台兄弟倆可逃出來了?” “小人不知道。” 水夢薇:“宮中死傷了多少人?” “死了九十二人。傷了近百人,皆是被他的狂笑聲音震破耳膜殘廢了的。” “水奴呢?”她在哪裡?” “小人不知道。” “好了。傳命下去,立即通報娘娘,我們回來了。古師哥破解了靈智神珠,如今被人稱為奎神。我們這就往梵淨山去。請媳娘前來會合商議大事。” “是。小人這就下去傳令。” “這裡離茂州最近,你先去茂州分壇,令他們準備四十匹好馬。” 探馬接令,打馬如飛而去。 水夢薇看著探馬離去,閉上雙目,她大約在假想霸主宮燃燒時的情景。等睜開眼時忽然大笑起來。 古長啟道:“虧你還能笑。” 水夢薇止住笑道:“古師兄,你知道麼?這些年暗算家父的人很多。有時候我想霸主宮純以武力征服同道,總有一天會被人燒為平地。二姑可能來燒,言央可能來燒,陶仲文如若勝了也可能來燒。到如今,一把火將霸主官燒了的,怎麼也想不到會是梅龍牧!”言畢,又是一陣大笑。 右長啟嘆了口氣,他想,以梅龍牧的家世與水家的種種仇怨,這事原該在預料之中的。 眾人向北行去,還未到茂州,霸主宮茂州分壇的壇主就出來將眾人迎至茂州分壇歇息。 第二天,眾人騎馬向北繼續進發。 第三天,他們已經從廣東進入了廣西境。再數日後,深入了廣西腹地。 這一天,眾人行至一處無名山口,突然聽到一陣打鬥聲,接著,有人如飛地向山口逃奔過來。 水達一見逃過來的那個道人,就向古長啟和水夢薇道:“這人就是鐵觀道人。靈智神珠就是他托的鏢。鐵觀道人武功高強,與少林掌門在當伯促之間,卻如何被人追殺得如此狼狽?” 古長啟道:“水師妹,留下這人,或許有些用處。” 水夢薇道:“我也正這樣想。” 說話間,鐵觀道人已經到了前面不遠處。他一見這麼多人擋在山口而且多是霸宮的服色,當下大受驚駭,身形一折,便向山口一側的山上射去。 古長啟騎在馬上,雙手一招道:“過來!” 只見十丈開外的鐵觀道人,先是身子一停,接著是腰腹前彎,突然向後飛竟然凌空後飛十餘丈遠,無端地飛到古長啟的馬前。 隨行之人,當日都在海島上見過這手功夫,此時再見,仍然目瞪口呆。鐵觀道人被一股大力吸過來扔在馬下,以為見了鬼,更是驚駭得說不出話來。水夢薇虛點數指,封了鐵觀道人的穴道。 這時候。追殺鐵觀道人的人已經出現在山口,這是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男的穿一襲黑飽,面容英俊而冷酷。女的手提一條軟鞭,挽在手中,面容豔麗無比,只是豔麗之中也帶著惡殺之色。這女子見到眾人,立即啟唇一笑,這一笑,又是奇盪無比。 翠薇仙子夾在騎隊之後,一見這二人,立即伸手在臉上一抹,放下手時,臉上已經多了一張人皮面具,成了一個小丑。 水達低聲道:“女的便是聞名武林的夢魔女,自號夢中女神,專以催眠術和魔笑聲、魔吟殺人。咱們不動聲色,瞧瞧她的本事。那個男子,我不認識。” 水夢薇道:“我認識。在梵淨山與他交過一招。他使靈猿劍法,今日正好查清。” 追殺鐵觀道人的一男一女這時已經走近眾人,男青年向眾人拱手為禮道:“各位朋友,你們馬前的那位道人,是在下的大仇人,在下誓死也要抓他到手,查問幾件事情。請各位朋友賣個人情,將他賜與在下,在下不勝感激。” 他措辭還算客氣,但那聲調卻冷酷無比。 古長啟一聽他說,便道:“既然如此,施主就將鐵觀道人帶去吧。” 水夢薇道:“且慢!這鐵觀道人與那顆弄得武林血殺不止的靈智神珠大有相關。閣下是與他有仇呢,還是與那神珠有關?” 那年輕人冷哼一聲道:“霸主宮的水公主果然厲害!” “你認識水公主?” “梵淨山承蒙賜教 陰掌,使在下自療了三天,看來今日又要蒙水公主賜教了。” 夢魔女咯咯一笑道:“弟弟,這就是名揚武林的小煞星水公主麼?弟弟退後,要是讓她的 陰掌力傷了你,姐姐會傷心死的。” 她說話的聲音又嬌又嗲,奇盪無比,只聽得眾人心中發慌。夢魔女忽然異常清晰地嘆了一口氣,嘆得又響又長。 “哎!這天氣多熱呀!太陽多辣呀!你們這麼多人騎著馬走在烈日下,不怕太陽曬嗎? 你們看,這山是光禿禿的,樹木都被太陽曬焦了。飛鳥躲進了殘留的樹陰,連蒼蠅也不飛出來。你們呢?你們何苦睦著烈日在太陽下行走?你們為什麼不躲進家裡?為什麼不靠在軟塌上?手上端一杯涼菜,喝一口,伸一個懶腰,哎!然後閉上眼皮,打個噸。哎……讓天上的太陽曬太陽底下的人!哎 ” 她連嘆數聲,又低又弱,就象已經在打盹了一樣,隨後,她用淺唱低吟一般的聲音唱起一調小曲: “睡吧,我的小叫化, 睡吧,我的小情郎, 你的美人在夢中等你, 左手拿著甜梨。 右手拿著香餅, ……” 夢魔女第一聲嘆息時,霸主宮人中就有人垂下了眼皮。等唱出小調時,已經有人伏在馬上睡著了。連馬也垂下了頭,開始瞌睡。她唱著,反覆地淺吟低唱。只聽得砰砰數聲,已經有幾個霸主宮人從馬上跌了下來,八大青年劍俠中,已經有四五個開始打瞌睡了。司馬一關似乎想大喝一聲反擊催眠,但嘴一張卻打了一個呵欠。石兆鱗想伸手拔劍,卻未摸到馬鞍,手就垂了下去,頭也搭拉下去了。 夢魔女又說又唱,又吟又笑地再施了一陣功後,連水達、水夢薇、古長啟都打起瞌睡來了。馬隊中的大半人已跌下馬去,呼呼大睡,另一小半儘管未摔下馬,卻已瞌睡連天,儘管著了魔道。 夢魔女一邊哼著小曲,一邊便扭著碎步,走了過來,伸手去提已經睡著了的鐵觀道人。 突然,嗤嗤幾聲輕響,夢魔女不動了。她被幾股隔空指力製停頓了穴道,再也不能動彈。她的雙手就伸在空中,離鐵觀道人只有幾寸距離。 水達睜開雙目,目光如炬,望著夢魔女發出一陣大笑。 水夢薇睜開雙目,目光嘻戲,望著夢魔女一聲冷哼。 古長啟睜開雙目,滿目憐憫,一聲長嘆。 夢魔女大驚:“你 你們沒有入夢?” 水達笑道:“你修行太淺,催不了我等的眠。”他柔聲問:“乖乖,你是個魔女。你知道我是什麼?” “你是什麼?”夢魔女順從地問。 “我是魔鬼!”水達說。他指指水夢薇道:“你知道她是什麼?” “她是什麼?”她順從水達,她已經著了他的攝魂大法控制。 “她是魔王。”水達輕輕一笑道:“你再看那位紅臉的英俊公子,你知道他是什麼?” “夢魔女跟著輕笑道:“他是什麼?” “他是魔神!” 水達嘆了一口氣,又道:“魔女今日運道太差,遇見了魔鬼、魔王、魔神。魔女,你看這太陽,曬得多麼暖和。哎,都嫌太熱了一點。你為什麼不把衣裳脫了,那樣不是要涼爽一些嗎?” 夢魔女跟著嘆了一口氣道:“是。那樣會涼爽一些的。”說著就果真動手去解衣服,很快褪下了一只衣服,露出雪白的酥肩。 水夢薇看了古長啟一眼道:“水總管,收起你的攝魂大法。” 水夢薇一句話未說完,忽聽一聲大吼,一道銀光從山門那兒射來,原來是持劍的青年男子雙腳一彈,長劍在前,絞出一團銀光,直向水達刺去。 水達身子一彈,已經離馬彈出,人在空中,劍已經出鞘,一聲大喝:“靈猿劍法!” 靈猿劍手人在半途,眼見水達彈起身子飛撲而下,他便中途變式變招,雙腳點地,問旁斜掠,同時長劍斜挑,正好與水達下刺的長劍相擊。二人都感到虎口一麻,卻是功力相當。 分開之後,各自落地,對面而立,虎視眈眈。 青年劍手恨聲道:“武林中盛傳水總管乃色中魔鬼,果然屬實。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施出攝魂大法,要一個女子當眾脫去衣裳!” 水達冷哼道:“就算人有些貪污之辭都是真的,那又如何?你能獨立核算了我?” 青年劍手道:“來吧!”言畢,身形晃動,腳步移動,手中長劍卻一動也不動地隨著身步法的移動剌向水達的面門。 水達大驚。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呆滯的劍法,一名劍手,可以腳下無步法,腰胯肩無身法,使絕不會手上無劍法。 水達雖然驚異。但腳步移而向右,右手長劍仍然指著靈猿劍手。他要利用移動引誘對方使出追殺之著,然後才出招對敵。 哪知那人突然左腳橫跨,攔在水達移動的下一個位置,長劍也突然到了左手,一劍斜劈,快如閃電。如此一來,那人門面空虛,水達本可想虛而入。但那人劍劈在行劍勢又快,水達勢必行名劍劈。這就逼得水達不得不防。水達一劍格出。卻格了一個空。正驚駭間。忽見一支長劍已停在他的眉心大穴前不足三寸之處, 疑而不刺,水達也就不敢再動一動了。 仔細一看,那人的長劍仍在右手,身架也仍然是右架。 水達長嘆道:“好快的替手劍。” 那人道:“是的。真正殺人的劍法,練時很苦,殺人卻很簡單。水公主,我以水總管換夢魔女,你可願意?” 水夢薇道:“閣下劍法高明,深得靈猿劃法的精髓。好吧,換過二人之後,我再來領教閣下一招。”言畢虛點了夢魔女四指解了她的穴道,那青年等夢魔女走回山口後,後退三步,放了水達。 水夢薇正待下馬。古長啟卻說話了:“水師妹,咱們大事在身,又何必多作無謂纏鬥? 讓他去吧。”言畢,古長啟一聲清嘯,已經運功解了被夢魔女施術弄昏的眾人。 水夢薇道:“纏鬥倒是不必,不過有些話卻必須問明。” “那倒無妨。” 水夢薇問那人道:“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那人想了想,明白今日敵人太強,要得鐵觀道人,只怕還須善來,他答道:“在下董不辱,江湖人稱冷血劍客。” 話音一落,那些方才醒來的人倒有一半同時咦了一聲。 “久仰大名。不想今日在此相見。其實,我早就該想到這冷血劍客與靈猿劍手應是同一個人。清問閣下,你學會了靈猿劍法,看你面部幾處大穴色澤晦暗,大約也練了靈猿每掌毒指。江湖上怎地又從未聽說過你用毒掌毒指殺人呢?” “在下本來不是好殺之人,” “很好。你將馴猿真經交來當眾毀了吧?” “什麼馴狷真經?” “靈猿真經。馴猿真經。別裝糊塗了,快取出來毀了吧。” “在下沒有得到馴猿真經。在下可以指天發誓。” “哪你怎會靈猿門的毒掌毒指?靈猿乳又從何而來。” “在下什麼都得告訴你麼?你算什麼?武林至尊?” “你想得到鐵觀道人,就必須老實回答。” 那人想了一想說道:“好吧。我只得到一本劍譜和一瓶藥丸。得到之日,我還不知它就是靈猿劍法,因為那譜上沒有劍法的名稱。藥丸是練氣用的。共二十四粒。每粒增加五脾功力。藥丸已經吃完了、劍譜,出山時燒了。在下確實沒有得到馴猿真經。” 水夢薇想了想道:“好吧。我相信你了。但這鐵觀道人如今已是一錢不值。只因他而起的那顆靈智神珠,已被我這位古師兄破解了,神珠已一劈二半,扔進了大海。你還爭這鐵觀道人有何用?” “在下與神珠無緣,從不作非分之想。在下要將鐵觀道人帶走,是為了弄清一些往事。” “你想弄清什麼事?” “查找一個人。” “誰” “家父。” “哦,我明白了,原來你要找董陽歌。你是他的公子?” “正是。” “那你將鐵觀道人帶走吧。” 董不辱走到馬前,伸手提起鐵觀道人,退後七步道:“在下想請教水公主一個問題。”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你想問你父親是不是霸主宮囚了?我對你說,沒有。屠殺龍門鏢局那件血案,也絕不是霸主宮幹的。” “多謝賜教。告辭。” 董不辱和夢魔女帶著鐵觀道人走了。古長啟一行,繼續向北行去。傍晚時分,行至一個叫象州的小鎮。這裡沒有霸主宮的分壇,水達令人前去將鎮上的兩間大客店包了,眾人分開住下。 半夜時分,古長啟覺得有人開房出門,然後飛身上房。那人上房後從房上掠山鎮外.幾乎都是全無聲響。功夫極高。古長啟想.這一夥裡,以水夢薇功力最高。出鎮去幹什麼? 想到水夢薇心計極深,古長啟怕他搗鬼,便起身出房,要跟去看她出鎮幹什麼。他上了房頂,不久就追上了前面那人。那人正在屋上飛掠,已快出鎮了。古長啟一看,認出正是水夢薇。 只見水夢薇出得鎮來,照直往東方的一片樹林掠去。到得林外,一晃就進了樹林。古長啟隨在她的身後,跟著她進了樹林.看著她進了一座小廟,他就站在樹林中,運功傾聽。 只聽得水夢薇一進小廟就呼喊:“母親!” “薇兒,娘在這裡!” “啊,母親,你終於來了!” “是的.娘一接到茂卅壇的飛鴿傳書,立即就放棄追殺海九枚,星夜趕來與你一見。” “母親還沒有殺掉梅九牧麼?” “沒有。海九枚如今武功極高。我與他打了三次,僅僅有一次用 陰千幻真力彈丸指力打中他的肩井穴,還差一點被他的魔殺指力點上。我打中了他的戶井穴。他只到了一聲,卻並未被製往。他哪來那麼高的功力?幾達近三百年!找想,定是將他關在地牢中時,反使神差,與他的父叔見了面,得到了那二人度入的內力,不過薇兒不必擔心。這梅九枚武功再高,為娘總有辦法製住他的,倒是為娘叫你必辦到的事情,有了眉目麼?” 這句話說完以後,突然就沒有了聲音,古長啟明白,她們母女一定是在談一件對霸主宮的利益更為重要的事。為怕別人聽到,已經改用傳音入密的方式談活。她母女本已經面對面地待在一所空無一人的小廟中,四周又有霸主宮十名門人團團守護,如今還要用傳音入密功夫講話,可見那事體異常重大。 古長啟本想進去見這位良娘娘,詢問一下師父的下落有無消息。但車念一想,她既然將女兒秘密召至小廟說話,明擺著是不願見其他人的了,他也就不打算過去了。 他正準備回去時,忽然聽到一縷聲音傳進自己的耳中:“古少俠請留步。等她母女走後,燕嵐嵐有活對你說。” 古長啟一聽。又留在那裡等候。 大約過了一刻時辰,小廟中又有了她母女的談話聲。不時傳出水夢薇喝令打轎的聲音。 廟後立即出現一個輕便小轎。抬進廟去,很快出來,如飛而去,小轎是往東方的山路走的。 古長啟估計霸主宮娘娘又追殺梅龍牧去了。 水夢薇從廟中出來,順著來路飛回茂州小鎮之中。 過了片刻,古長啟聽得小廟二裡路方圓內都無人跡後。正準備招呼翠薇仙子出來,只聽一陣衣裙的聲響。翠薇仙子已經到了他的身邊。 她是一個人來的。她一見古長啟,便施禮道:“多謝古少俠上午援手之恩,燕嵐嵐在此謝過了。” 古長啟還禮道:“些微小事,何足掛齒?不過,我實在納悶,為何你要傳音求我調停水公主與那青年人的劍鬥?” “因為劍鬥的結果,必然會是那董不辱敗落。甚至傷亡。” “哦,我明白了。燕姑娘怕那青年傷亡了,不能再為燕姑娘收為己用。以圖大謀。” 翠薇仙子一怔,隨即明白古長啟的意思。古長啟以為她會象收服十大青年劍俠一樣去征服冷血劍客董不辱。然後成為自己的工具。 翠薇仙子失聲笑了。 她一笑,頓時顯得明艷無比,比之十分美麗的水夢薇更勝十倍。月亮的微光其時正從林間照謝進來,照在她的瞼上。她的笑臉在月光下顯得很純很甜。但這又純又甜的笑一閃即逝,很快地。又有一縷驅除不開的哀愁籠罩在臉上,使那笑容顯得淒清而令人心痛。 古長啟有呆了。 “古少俠理解錯了。我救他。是因為他是我的親哥哥。” “你哥哥?”古長啟大呼一聲。 翠薇仙子也大吃一驚:“古少俠既蒙神珠度化,已成神人,連這一點也掐算不出來麼?” 古長啟笑了:“什麼神人?我還是一普通人。言老前輩那天在海上說的話,你不是也聽到了的麼?” 翠薇仙子嘆息道:“古少俠既有通神的功力,又有天視地聽的神通,卻是如此厚道,一點也不裝神弄鬼。謀取私利。小女子實在是除了佩服你師父外,就見佩服你一個人。今天我要對你講些私事。這些事除了你師父和水霸主知道外。就只有將我逐出離很宮的我的師父才知道。古少俠聽後,請勿對其他人講。” “貧僧明白。” “我的真名叫董秋萍,是武昌龍門鏢局董村主的二女兒。董家被滿門殺死那天,哥哥在外,幸逃一死。我被一群蒙面人圍殺,怕被活捉受辱,便投井自殺。其實,“投井是假,只因我知道井下有一密道,平日被水淹沒,誰也看不見。要進密道的人,須要先沉入水中,摸到密道口,爬過去後,越爬越高。就能藏進密道之中。由此,我才倖免一死。第二天晚上,我從密道中爬出來,準備逃以南方投奔一位親戚,卻見花園的假山旁站著一個蒙面婦人,正在呢喃自語地說話。她說:“我來遲了。我本來早該來告訴這一家人遠走避禍的,如今要補救也來不及了。’她正呢喃間,聽出了我的呼吸,只一晃身就將我從藏身之處揪了出去。一見我的樣子,頓時眼神就柔和了。只因我遍體是傷,衣衫也破爛不堪,她一下子就猜中了我是董家的幸存者。她問明情由後,說她是家父的舊識,問我願否拜她為師,跟隨在她身後? 我當時也怕投奔親戚反而會連累別人,就答應了。” “蒙面人就是離恨公主了?” “正是。她說她是世宗皇帝的貴妃,十多年前,她的奴婢謀殺皇上,被皇后一併處死。 在去刑場的路上被人換下來,送來梵淨山窯洞中避禍。古少俠,我在離很宮中住了三年,蒙她傳授武功,厚賜靈藥,但卻從未看見過她的瞼,更不知道就是她第一個下手搶了靈智神珠,釀成了董家的滅門大禍。一直到她沒下計謀,要我出來,假借靈智神珠,誘捕水麒麝和天君上人,當時我還以為這真的是一個藉口,相信她的目的是殺水麒麝為武林除害。可是,我卻看見了真的神珠,那時才知道神珠原來真的是她搶了。她誘捕天君上人,是因為只有他一個人知道解神珠的法門。” 古長啟道:“如此一來,你的恩師其實同時是你的仇人之一。你又如何自處呢?” “我也想過這件事。但我怎麼也想不明白,當初她明知她是我的仇人,為何還要收留我,授我武功?莫非以為她能永遠瞞過我?” “或許是想藉此贖罪。” “或許有這原因,便絕不是主要原因。”她失望地說:“可我又想不出來。” 古長啟沉思著,忽然看見月光下翠薇仙子那明艷無比的絕色臉容,不禁想離恨公主莫非是看中了她的美麗,當初就在心中派上了誘捕天君上人和水麒麝的用場?但他忍住沒有說出來,怕翠薇仙子疑他輕浮。 其實,他不明白,他已經在心中愛上了翠薇仙子,才怕她責他輕浮。如若心無隱私,又怕什麼呢? “古少俠,當日我在荒島上為了搶珠一再偷襲你,你一定以為我很貪婪吧?” “這個,當日卻是恨你貪心,如今了解你了,你是為父報仇心切。是不是?” “是。但還有其他理由。我總以為董家為此死了三十多條人命,老天應該有限,應該讓我破獲神珠。” 古長啟沉默半晌道:“天意,這是一個無法用語言說清楚的事情。” 他看見翠薇仙子滿臉失望,心中不忍,就道:“貧僧回去了。” “是。你先走吧。”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沒有?” “沒有了。”想了想,她又道:“如說有,那是我欠你太多,荒島上你兩次救了我的命,今天又救了我哥哥。天呀,這麼多人情債,叫我怎麼還?只是有一天救我父親,還要藉你的神功神力。” “這個 太好辦了。” “古少俠什麼意思?”她覺得心跳加快。 “請告知我師父的下落,那就可以扯平了。” 翠薇仙子一下子沉默了。她實在不知道他師父的下落,即使心中有些猜測,卻連自己也不敢確定。萬一猜測落空,古長啟豈不懷疑自己又在使假。 她道:“古少俠,以我和我師父那種微妙關係,她會將最機密的事告訴我麼?再說,我當日和你們一起反出離恨宮,以後就一直漂泊江湖,又怎麼會知道她們的的去向?以你目前的功力,或許可以在宮中找到點線索。” “好吧。我想離恨宮公主恨你反叛,只怕會對你不利。那時,請知會一聲,讓貧僧順藤摸瓜,找出師父下落。” 翠薇仙子一聽,在心中積聚已久的對古長啟的感激之情頓時爆發出來,她一把抓住古長啟的肩頭,哭泣起來,翠薇仙子反倒嚇得退了一步。╴╴“多謝古少俠答應援手。”她說:那“知會 聲,”等於是說:“到時候一起對付離恨宮!”這叫她怎能不感動。“其實,我至今不敢離開那些青年劍俠,正是怕受到攻擊時連個幫手也沒有。我今日連哥哥都不敢相認,他是怕離很宮報復我時,反要連累他受追殺。” “原來如此。”古長啟說。他現在明白,這個看來冷酷、貪婪的姑娘,這個被武林人視為以色相迷惑十大少俠的女子,其實是軟弱的。無比可憐的。 古長啟道:“天色不早了。董施主請先走一步。” “是。”翠薇仙子一調頭,如飛而去。他怕再待一會兒,會做出更讓人看不起的事情來。 曉行僅宿。 七八日後,古長啟一行來到了梵淨山離恨宮的大水淵面前。 水淵上臨時架設了一架浮橋。這是霸主宮人打前修建的。古長啟站在草灘上。等著霸主宮門人出來。古長啟心中異常擔憂。偌大一個離很宮,說走就走,而且走得一點痕跡也沒有。可見離恨宮公主之厲害。而此時天君上人在她手中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離恨宮公主會不會一怒之下殺了她們? “啟哥。”水夢薇在他身後說。“裡面空了,我們這就進去嗎?” “好吧。” 古長啟轉過身,對坐在一塊大右上,周圍圍繞著青年劍客的翠薇仙子說:“燕施主,你可願意和我們一起過去?” 翠薇仙子在眾人面前,又恢復了素日的冷傲態度;“不必了。能看見的,都已經被武林人毀壞殆盡,不能看見的,我也不知道。你先慢慢查看。多多地聽。用得著時。請告之一聲,我就進去。” “好吧。貧增先進去看看。” 古長啟踏上浮橋。水夢薇跟在後面,二人向洞內走去。水達跟上去。卻站在浮橋頭,雙手攏在身後,叉開雙腿,擺出一付不准別人進去的架勢,封鎖了浮橋。 整個山洞空無一人。古長啟和水夢薇是從當日進去的路走進去的。他們走過浮橋,洞門已經沒有了。水道內的水,數月來活水裹帶,已將毒水淘盡。那條螺旋木梯已經破爛,而且再也不能轉動。洞道內上下都插滿了油筒火把,三條通道那裡註明有一條通大廳,有兩條是死洞,道洞內模共有兩層大廳洞。他們那日和離恨公主搏鬥的下層大廳,到處是溝痕挖痕。 鐵柵不知到被誰弄走了。石壁上是毀壞了的機關殘痕。上一層洞廳,四壁空空,裡面什麼也沒有。走過上層洞廳的通道,可以看見下面的水淵、草灘和守在洞外的人們。 古長啟和水夢薇上下找遍,一點線索也沒有。他們又回到下層洞廳,繼經尋找。 古長啟從地上找了一塊石頭,沿著洞廳的四擘敲打一陣,什麼異常的空聲也沒有。他一撩灰袍,盤膝坐下,展開地聽神功,但卻仍然聽不出一點異常的響動。 他又沿著洞廳的四壁,用隆起的手指沿壁敲打。他在離很公主所坐的那個平台上敲了很久,他似乎聞到了什麼氣味。他仔細吸氣,卻又什麼也沒有辭別出來。他繼續敲打辨別,將整個平台和那間原來以畫屏隔開的密室敲開,仍然什麼異常也沒聽出來。 找不到線索,真令人著急。他感到血流加快。心中有些發慌。 水夢薇走近他,拉著他的手說:“啟哥,別著急。霸主官的耳目遍天下,總會找出一些錢的。” 自從離島之後.水夢薇對他很柔順。幾次牽著他的手說話,古長啟倒也不象第一次那麼彆扭了。他知道從小沒人敢管,形成了大方不羈的性格,倒也不再放在心上。 哪知這時他牽住他的手,公然拉近的臉,把古長啟的手壓在她自已的臉上。古長啟剛想縮後。她的身子已經靠近了他,把她的臉偎了上來。她比他矮半個頭,她的頭髮騷癢了他的鼻孔。打了一個 噴嚏。 他自覺不雅,羞得連連後退。哪知那個噴嚏打過以後。他忽然變得熱血沸騰,他到有什麼不自在但又說不出來。他來不及感受和思索,因為水夢薇已經整個身子靠了過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啟哥,我好冷。這山洞好冷,你抱著我。”地說。眼對眼地望著他。她嫣然一笑,他就覺得頭有些發暈。這時,他感到有一股強烈的熱從小腹往下竄,下身一下子就猶如火一下子就勃了起來。 “不!不!”他想後退。 但他被水夢薇緊緊抱住。他一動,下身就擦著她身體,一剎那間,他覺得無比舒泰。他如真要後退,誰又抱得住她?他分明是想後退,又不想後退。他一下子變出兩個古長啟。一個是原來的古長啟,處處模仿他師父天君上人,崇信佛學,時刻想著以善為本。一個是頭腦發昏,身體發熱。熱血沸騰、對依偎著自己的美女有本能衝動的古長啟。 他在昏熱中想,有什麼地方不對呢? 但他來不及想。因為水夢薇不容他想。 水夢薇踮起腳尖,一把勾住他的脖子,閉著眼睛,把她的嘴唇壓在他的嘴唇上! 剎那間,山崩地裂……他的頭腦感到轟的一聲震響.頓時雙眼發黑,就象山洞塌陷,山體傾壓了一樣。他一下子站立不穩踉蹌著跌倒在地上.他跌倒時,水夢薇跟著他同時跌倒。她底在他的身上。用她柔嫩的臉頰去挨偎他的臉用力地擦他的臉,嘴咬著他的耳輪。然後呻吟著輕聲呢喃:“啟哥……欸……啟哥……” 古長啟忽然是狂亂,一下子掀翻她同時抱緊她,大手插過她的頭髮,那唇型粗獷的嘴在她的臉上狂吻亂親。這是火山爆發、這是瘋牛打架。火山爆發時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壓制,瘋牛打架時連火把也燒拆不開。山洞裡只有從古長啟的胸腔中壓抑出來的低吼和水夢薇的狂亂的急促喘息聲。 古長啟變成了一個人 那個以他師父為榜樣禁慾行善克己的古長啟,忽然化作一線輕煙,被好霸烈的著藥燃起的慾火揮發上了天空。這個壓在一個美女身上狂亂的高大男子。此時只有一種本能,沒有思想,只有一種衝動,沒有任何教條能再限制他。 他一把撕裂了她的羅裙。 他尋找著,昏亂地尋找著人類的母體。他怎麼也找不到。霸烈的春藥!他的血液流得比金沙江的洪水還快還野。他已經沒有半點理智。倒是她幫他,幫他侵犯自己。這也是一種戰爭,而且是人類願意為之欲生欲死的戰爭。美的戰鬥、善的呻吟、妙不可言的顫抖。尖叫是純潔,哭泣是溫情。 水夢薇發出一聲尖叫,隨後便癱軟下去。他侵略成功。她戰敗了。她一無所措地任他宰割,任地狂刺亂絞,她好害怕,卻又戀不可舍。 洞廳裡因為他的低吼和她的嬌喘而響起陣陣回聲。這回聲無處消散,又反射回來滲透在新的低吼聲新的嬌喘聲中,終於羅熾成了一曲音樂,一支歌吟。這是戰爭回族曲。是水夢薇的霸主宮的戰爭迴旋曲。霸主宮面臨整個武林的挑戰╴╴神道數的、白道的、離恨宮的……。於是,這種戰爭就成了武林爭霸的補充手段。 良久,洞廳裡奏完了第一樂章。 如今山洞大廳裡變得靜悄悄的了。古長啟坐在她的身邊,頭搭拉在雙股間。他感到無顏見她。他是在昏亂的,不能施製自己的情形下傷害她的。事過之後,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這時既茫然,卻又感到心中一片空白。好奇怪,他忽然聽到一片流水聲,潺潺不斷,時響時弱,似乎響起在洞廳下面的地度深處,似乎又在更遠的地方。 不。他對自己說,這是山洞外面那條河的瀑布流水聲。這是金沙江虎跳峽上游魔殺洞府前面那條大江的流水聲。他好懷戀那座洞府和那個在洞府中落寂地打發日子的師父。 師父沒有救出,他卻在這裡幹著不齒於人的事。他哭泣起來。 水夢薇坐起身子,伏在他的肩上問他:“啟哥,你怎麼了?”她沒有等到他一句溫言軟語,多少有些失望。如今見他哭泣,她反倒有些驚慌。 古長啟抬起頭說道:“水師妹,貧僧……失禮……這洞廳之中,似乎被人撒了什麼藥物……貧僧聞進鼻中……受藥力控制……不能自己。 “啪”水夢薇一耳光打在古長啟瞼上,聽見“砰”一聲,水夢薇自己反被他的護體神功反震出去幾近二丈。水夢薇又羞又怒,大啜道:“好!好!古師哥,你仗著功力通神,欺負弱女子!”她起身,衝過去拾起地上的長劍。鐺地一聲拔出長劍,就要自盡。 但她手中的長劍一下子就不見了。 他身子一晃,就奪走了她的長劍。 洞外突然傳來一聲大喝:“霸主宮娘娘駕到!閒人迴避!” 這是水達的聲音。 古長啟起身站立,收拾好長袍,淵停岳峙,紋絲不動,靜靜地等著霸主宮娘娘的駕到。 他驟然明白,她此時出現,絕非偶然。 水夢薇卻一下子失聲大哭起來。 霸主宮娘娘許小薇走進洞廳,身後沒有隨從跟進,就她一個人。 “薇兒,出了什麼事?”娘娘的臉上掛著驚訝無比的神情問。 水夢薇不答,仍然大哭不止。 “古賢姪,你欺負了她?”娘娘望著古長啟問。 古長啟望著她,一聲不吭。她明白娘娘此時進來,不是巧合,而是一種預謀。她更加明白,自己絕不是“神”。她受神珠的神光照射後,功力深不可測,感覺更是靈敏異常,可是,他仍然是凡胎,是凡夫俗子。他太年輕,對人的世界所知甚少,對武林的伎倆,手段等,更無閱歷。人的心靈是個深不可測的海洋,是廣垠無邊的天宇。神在人的心機面前,也要自嘆不如。何況他並不是神。所以他上了當。 “?古賢姪,老身問你,可是你欺負了薇兒?霸主宮娘娘提高了聲音又問,同時雙目中冷光陡射。 古長啟仍然一聲不吭,臉上掛起了冷笑。 主宮娘娘長嘆一聲道:“古賢姪,老身歷來對你很有好感。不想你卻乾出如此不齒於人的事來。但看在天君上人的份上,老身也不能一掌就斃了你。你自己說該怎麼辦吧。” “我娶她為妻。”古長啟平靜地說。 “什麼?”娘娘驚喜異常,她原以為會大費周折,不想如此簡單就達到了目的。但她深信不疑,只因古長啟天性厚道,說一是一。 “我娶她為妻。其實,這樣做不正是你們想要的嗎?” 水夢薇不哭了。 “可是,你是一個和尚,這又怎辦?”娘娘說,真有些無話找話說。 “我師父並不勉強我出家。我也並未正式剃度過。我可以還俗。” “好!”娘娘大聲說。“薇兒,起來!準備回霸主官!” “不!”古長啟立即反對。“霸主宮不是被燒成平地了嗎?咱們回京城玄極門。要不然,我先送你回四川魔殺天宮。” 霸主宮娘娘大聲堅持:“不行!一起回霸主宮!霸主官燒了,老身所藏的金銀財寶並沒有燒!老身手指一張,馬上就可以再造十座霸主官!啟兒,老身要在紅雪山頂上為你二人舉行武林中最盛大的婚禮。婚禮之後,隨便你二人去何處,老身保證再不干涉!” 水夢薇靠近古長啟道:“啟哥,答應吧。魔殺門一個弟子燒了霸主宮,另一個弟子來還這份面子,也是應該的,你答應了吧。” “好。”古長啟說:“我答應你。” 古長啟話音剛落,猛然從洞廳外面的巷洞裡響起水達的大喝聲:“備大轎!梵淨山外宮道伺候!” 水達話音一落,水道前有人傳活出洞:“備大轎!梵淨山外宮道伺候!” “娘娘回宮!” “ 娘娘回宮!” “附馬爺與公主回宮!” “ 駙馬爺與公主回宮!” 古長啟一聽,猛然發出一陣大笑。笑聲轟然,只震得洞頂的泥沙唰唰落下,只震得洞中人搖搖欲倒。 古長啟猛地止住笑聲,走過去扶住水夢薇,說道:“薇妹,咱們出去吧。” 他扶著她走出去,讓娘娘自顧留在洞廳中。他走過水達面前時,輕聲罵道:“狗才!什麼駙馬爺?小爺要當什麼駙馬爺,何不乾脆就當霸主?記住,小爺什麼也不是!小爺只是一個一般的練武行俠之人!” 水達一怔,隨即哈腰笑道:“是,姑爺!” 這次輪到古長啟發證了:“什麼姑爺?” “這是平民稱家叫法,我兒子該叫你一聲姑爺。”水達是何等機靈之人,他豈能平白吃虧? 古長啟苦笑了。他看了一眼水夢薇。他記得水達是水麒麟的義子。如依平民叫法,水達與水夢薇乃是兄妹。 水夢薇被這玩笑弄得滿臉腓紅,在洞道中的火光照耀下,越發嬌羞可愛。但古長啟一見這矯羞可愛的笑臉,就明白自己輸了。他已經全盤輸了。從此以後,他將在某種程度上,在某些事情上,受製於霸主官。那春藥,無跡可尋,也就無據可持。而他強暴水公主,卻是無法否認的事實,因此也就有了不可推諉的責任。因此他就要受製於人了。 古長啟心中湧起一陣怒火 但這怒火卻發洩不出來,就立即轉化為了悲哀。他只想大哭一場。 出得洞來,走過浮橋,草灘一長溜備上了近百匹高頭大馬。最前面有兩匹鞍具華麗的駿馬,顯然是為古長啟和水夢薇專備的。古長啟猶如敗兵之將,誰也不敢看。他垂著頭,默默接過別大遞給他的馬韁繩,在別人的幫扶下上了紀,有個聲音大喝道:“駙馬爺偕公主上路回宮!開道!” 近百匹駿騎,近百名隨從衛士,沿著新開劈出來的道路,向 山外行去。 整個草灘上和山坡上靜靜的,沒有一點人聲。霸主宮的或不是霸主宮的百數十雙眼睛,盡盯著古長啟在牽馬的手的帶引下離去。馬蹄聲不斷增大。整個馬隊或前或後都漸次上了路,只有三十來名霸主宮擁著一乘小轎沒有動,在等霸主宮娘娘。 娘娘還沒有出洞。她登上了頂層洞廳,走到懸岩半腰的洞口,站在那兒觀看。她笑著,笑得很滿意。 她太滿意了╴╴她,終於還是得到了靈智神珠! 古長啟一直垂頭地在馬上,一直沒有向草坡上的一隅山巖上望去。那兒站著翠薇仙子董秋萍和她的擁隨者。他知道她滿目驚駭。正在盯著自己,因此他更不敢向那裡望。 但馬隊走過下面時,他再也忍不住了。他抬起頭 他一下子就看見了翠薇仙子董秋萍的雙眼╴╴那是怎樣驚駭而又淒絕的雙眼!淚水一下子就模糊了古長啟的雙目。 淚水……同時一下子就模糊了翠薇仙子的雙目。 古長啟沒有說話。他不能說話。但他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大喊:“早知我遲早做不成和尚,早知我遲早會娶一個女人為妻,我為什麼不娶你?你╴╴董秋萍?” 他沒有說話。可是他仍然說了。她的眼睛,淚水迷濛的眼睛把他想說的話都說了:我愛你!我愛的人其實是你!我愛體哀愁的甜笑,淒清的麗容、落寂的冷漠,柔弱的嬌軀。我多麼希望能愛你保護你…… 這些話,他其實一個字也沒有說出口。可是,翠薇仙子一下子全都聽到了。她拚命忍住淚珠不流出來。她一百遍,一千遍在心裡喊:“天呀!這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會一下子就成了霸主宮的駙馬爺?” 直到這時,她才忽然明白,與其說愛的天君上人,倒不如說是愛的天君上人的人品。當具有同樣人品的另一雙眼睛一下子蒙滿淚水 為她而蒙滿淚水,她才知道她真正愛的,真正願意為之而死的,其實是這個人,這個半神半人的人! 蹄聲遠去…… 她雙目中的淚水一下子奪眶而出,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出來,滾下瞼頰,滴下地去,溶進泥土,幻化成了一支歌╴╴一支從有人類就開始吟唱起,吟唱至今,還要永遠吟唱下去的歌。這是一支班古的悲歌。這首悲歌唱到最後,終將天人合一,充滿比神聖的宗教感還要神聖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的淨化和靈魂的昇華。這就是最徹底的、真正的獻身 這就是死亡! 她身子一晃就衝了出去,掠上樹梢飛掠而去。那些擁隨她的青年創俠們驚醒過來時,草坡上已經沒有了她的人影。 她在荒山大澤中奔掠,一邊流淚悲泣,一邊不時大呼:“天呀!這是怎麼回事?” 她奔跑一天,不知奔掠了多遠,也不知奔掠到了何處。她奔到一處大山頂的懸崖邊,她向著天穹大呼:“天呀!這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會一下成了霸主宮的姑爺?” 天沉默著,沒有回答她.天灰濛濛的,就象神陰沉著瞼。 他的雙手一下子抓拉住自己的衣襟,猛烈地哭泣起來。她最後大呼一聲:“天呀!這是怎麼回事?” 她身子一縱,跳向深淵…… |
第11章 不由人算
(…… 霸主宮為水公主舉行的婚禮終於拜堂完畢了,就在新郎新娘步入洞房時,新娘突然開口問:“儀官,我和古長啟真的拜堂結為夫妻了嗎?” 霸主宮人大驚,紛紛撲向新娘……) 一只飛鴿從水達的掌心中飛了出去。 不數日,就有數十只飛鴿從霸主宮的各地分堂或分壇向指定地點飛去。 二十騎快馬從梵淨山飛掠而出,一出梵淨山,便分向四面八方奔去。 這都是向大明朝的全國各地武林人分送訊息或請柬的信鴿或專使,傳達一月後在紅雪山霸主宮奎神古長啟入婿霸主宮舉行武材有史以來最盛大的禮。” 紅雪山上,上萬名泥、木、石、瓦以及其他工匠,正在日夜不停地趕建新的霸主官。在婚禮舉行前夕,它將建成一座比已經燒燬的那座霸主宮更寬大華麗的新的霸主官。 出梵淨山不遠。是一條官道。這是條車馬道,是為上山進香的官宦和富豪們專修的。這官道又連著另外的官道,四通八達;官道上,這一天出現了一抬大轎。轎抬之大,猶如一間小屋:有門有窗,人在裡面可坐可睡。能同時容納近十人。它的轎頂可拆卸,以便乘轎上觀賞風景。如用人抬,這轎要用二十四個人抬。如是加上拉槓和車輪,立即就由豪華的轎抬變成了豪華而快速的馬車。 這一天,二十個霸主宮的門人抬著大轎,在官道上急行。前面是二十名騎手開道。後面四十名騎手跟隨。水達騎著高頭駿馬隨行照應。五裡路前,另有十騎劍手專為安排食宿,後面五裡。另有二十名馬夫押著五十匹備用之空馬。 這支隊伍,需天官牌開道,但實在比巡撫上道還威風十倍。 古長啟是不願乘坐轎抬的。但在水夢薇苦求之下。他又轉念一想:這是你們自找的,我又何樂不為呢?他動了童心,使氣來著。 看見第一個乞丐,他就將身上的碎銀扔了給乞丐。同時,他下令水達給他備用五千兩散碎銀子。 一水達立即派專騎去給他準備。銀子送來後,就放在轎中。一路下去,每見乞丐,古長啟便施捨碎銀。最早的乞丐眼見銀子從天而降,欣喜若狂,其他乞丐便聞風而來。不數日,這五千兩銀子還未到湖北恩施,就散光了。 水夢薇立即下令再備萬兩碎銀,專供古長啟打發乞丐。 古長啟在魔殺門的金洞中,見過的金子何其之金?每次賑災,魔殺門總是十萬八萬賑濟災民。但天君上人十分節儉,每個弟子每月才五兩銀子的月列。古長啟哪裡這般花過錢?他見到乞丐也不丟碎銀了,這銀子畢竟不是他的。倒是水達下令將裝碎銀的拖車拖到隊伍前面去,車上一邊還坐一人專門向乞丐丟銀子,每丟一次,就說一聲:“這是霸主宮的姑爺打發你的。” 古長啟一聲不吭,他又敗了一陣。 進入湖北,官道寬多了平多了,轎抬換成了馬拉。八匹駿馬拖著車轎,隆隆向北。 但坐在車轎中的古長啟,卻實在感覺不到半點威風。這車轎就是他的監牢。水夢薇對他越是體貼,他越是感覺到那春藥給偽造成屈辱和受製的後果,每當這時候,他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起翠薇仙子董秋萍,他時常都似乎看見她那秀外慧中的情影在官道前飄飛,在車轎旁漫舞,她的衣裙和秀髮在風中飄盪,她時而回頭望他,每次都淒怨地哀然一笑。 車轎突然停住了。 官道中間,站著一個鬚眉皆白的老道長和一個儀態萬千的是年師太。 古長啟身子一晃,已經到了那二人面前,他恭恭敬敬地叩了頭道:“晚輩古長啟拜見一清師太和雲陽道長。謝過師太在廣西的救命大恩。” 一清師太道:“少俠免禮,快快請起。” 水夢薇走過來,先向雲陽子道了個萬福,便一把抱住一清師太道:“二姑,你這些時日都到哪裡去了?” “我在江湖中,聽說你和古少俠將要舉行婚禮,想來問問是不是傳聞屬實。” “怎麼會不是真的?母親已經派人送請柬上峨嵋山去了,還會假的嗎?二姑,你到時一定要來呀!” “到時看吧。姑姑能來則來,不能親自來,也會派人前來。” “姑姑在忙些什麼呢?” “還不是忙著找你父親。”一清師太說,轉向古長啟問道:“古少俠,聽說你在荒島上僅以一手真力吼,就將附近仲文震得搖搖欲倒,口吐鮮血,這是真的嗎?” 古長啟道:“晚輩蒙靈智神珠的神光照射後,內力確實增長了為少。” “很好。貧尼今日與武當派的雲陽道長來此,是為了知會你一件事情.兩個月前,神道教淮北壇和霸主宮淮南壇,為了爭奪一支鏢銀,打了一天一夜,各自死傷近百人。這以後,神道教和霸主宮的人打鬥不斷。八大門派為此特地會議少林寺,議定中立,只因霸主宮素為武林黑道之蘿,而神道教更糟,它除了霸道武林外,還利用官府和皇家的勢力欺壓良善。在這兩股惡勢力的爭鬥中,八大門派議守中立,是為了避免門人枉遭無辜血殺,所以嚴禁門人介入。” “那晚輩何以自處?還盼師大明示。” “這個 魔殺門素來獨門獨戶,行事更是獨樹一幟,天君上人平日如何訓示門人,少俠便如何好自為之吧。” “是。晚輩絕不敢忘師訓行不義之事。晚輩本當帶薇妹回四川的,但梅九牧火燒霸主宮,晚輩只好去那裡還水家一點面子。” 雲陽子道:“魔殺門連出一正一邪兩大絕頂高手,而少俠又遠在梅九牧之上,還望古少俠善解天意,化除劫殺。” 古長啟想了想道:“是。”他又補充道:“晚輩當細細體會恩師如何以自由之身來處置此事,會如行對待梅師弟,晚輩也當如何對待梅師弟。晚輩力爭既不讓梅師弟為害武林,又不使恩師日後傷心。” 一清師太道:“如此甚好。薇兒,有一件事,我要向古少俠單獨談,過後你不必追問。 總之此事不涉及霸主宮的利益。” “姑姑請便”水夢薇說。 一清師太改用傳音入密功夫向古長啟道:“吉少俠,京城有一位高僧。人稱佛陀,你可認識這個人?” 古長啟以傳音入密答道:“聽說過,但沒見過。家師對佛陀很是崇敬。” “只怕那是過去,凡與皇權攪在一起者,恐怕難免近權思利。貧尼個人與這佛陀大師很少交住,於他素來在武林中所享的清譽也未敢妄加評價。不過,貧尼近來打聽到一些事,說與少俠知道。少俠以後見到這個人,請多留些心。” “是,請師太告知。” “離恨公主所住的洞府,貧尼最後從梵淨山無思師太處得知,以前乃是佛陀大師為自己準備的退身之所。他的洞府為何住了離恨公主?這是一疑。第二,離恨公主的弟子翠薇仙子,她自身的武功,乃是佛陀一脈。那麼,可以斷定,離恨公主的武功,也當是佛陀一脈,如本是佛陀的親傳弟子,也當與佛陀本人淵源甚為深遠。第三,挪珠的被解法門,曾天下只有九華佛門的單傳弟子才知道。而就連這一點,普天下也只有三兩個佛門高僧才知道。佛陀大師是佛門唯識宗高僧,素得佛門各過如天台、華嚴、禪宗、淨土、密宗等宗派的佛門人士崇敬。他是整個佛門中知道你師父懂得破解法門的三兩個人之一。所以,貧尼猜想,離恨公主所作所為,可能與佛陀本人有極大關係。但貧尼近幾個月來,到處尋找飽食終日佛陀,卻連影子也看不到。貧尼查到京城皇覺寺,皇覺寺的大師們說他幾年都不在京城了。” “他為何會幾年不在京城呢?他不是素來住在京城皇覺寺的嗎?” 。 他與陶仲文是死敵。大約是陶仲文逼得他無法在京城住下去,佛站弟子中歷來有兩種教徒,一種主張清修,以宣講怫法,直接濟世救人為宗旨;另一種教徒主張以佛法影響皇族或皇帝本人,使之施以仁政,以此轉濟天下蒼生百姓。” “佛陀大師是後一種佛教徒?” “正是。古少俠以前聽你師父講過麼?” “聽過一點,而且從不在意。請問師太。道教中也分這兩種教徒麼?” “正是如此!唐末的趙歸真、元朝初年的丘處機、本朝的邵元節、陶仲文,正是這一種道教徒。正因為道佛二教中都有這一類教徒,所以,他們在爭相以佛法或道法接近和影響皇族皇帝時,就爭鬥得很厲害。有時甚至不擇手段要將對方除去。陶仲文和佛陀就正好是這樣。” 古長啟想了想道:“以華佛法或道法影響皇權使之施以仁政雨露蒼生,這本來不該是壞事。但如不擇手段地除去對手,只怕此人就心中藏了私,另有圖謀了。” 一請師太喜道:“古少俠如今思路清晰,貧尼好高興。這正是接近皇權的佛道二教的教徒個人的品性是否正派造成的。如教徒本人人品正派,自會宣講佛道機理,極力造就仁政.但教徒本人人品低下,以此道作為謀取個人私利榮華富貴的手段,那就不但造不就仁政,反會敗壞朝綱,使皇帝更加昏亂,如本朝的陶仲文與嚴嵩勾結.梁高輔選三百童女大炬春藥,就十惡不赦了。” “但晚輩的恩師對佛陀大師十分景仰。晚輩相信佛陀大師不是陶仲文之流的人。” “是的。貧尼沒有任何證據說佛陀大師是陶仲文一流的人品。但他長期接近皇權,難免不受種種俗事影響,難免不以俗家的世俗手段處置利益悠關的事。因此,才會與清修派有極大的不同。不然,貧尼又怎會發現他有些可疑之處要提醒少俠注意?” “是。晚輩記住了。” 一清師太點點頭,不再用傳音入密功夫向古長啟講話,他對水夢薇說了幾句祝賀之類的話,隨即告辭而去。 古長啟和水夢薇回到馬上,馬隊又繼續北上。 一路上,古長啟閉目沉思,正襟危坐,水夢薇明白他在想一清師太對他講的話,也不便打攪。她也不問,因為一清師太打了招呼,叫她不必追問。而且.要想從佔長啟這種認死理的人口中迫問,只怕也不容易。 如此北行了大約半個時辰,突然,只聽得一片慘叫聲先後響起,其中夾雜著一件龐然大物落地砸碎的轟響,隨後,一片勁急的破空之聲向馬隊急射而來,接著又是一片慘叫聲和馬傷之後的嘶鳴聲。最後,馬車剎住。官道前面,傳來一陣轟然大笑。 古長啟睜眼一看,前面五十丈外的官道正中,站著四個奇人:一個頭陀手拿一柄一丈五尺長的禪杖,一個道士手提一柄五尺長的木劍,一個幾近一丈高的瘦長桿人手提兩袋飛刀,一個四尺高的矮大胖子胸前掛著一個鼓脹脹的布袋。 這四個人中,除了手提五尺木劍的道人一臉苦相,憂慮甚重外,其餘三人盡皆大笑不止,撫掌跺腳,樂不可支。 水夢薇頓時目露驚駭之色。 官道前面向乞丐丟銀子的那輛小馬車不見了,兩匹馬被打飛在遠處的路溝裡,押車的人和散銀子的人盡數死去。車上的銀子被人當作暗器向馬隊打來,打死打傷了在前面開道的二十名劍手中的大半以上,拉大馬車的八匹駿馬中前面幾匹受傷,猶在嘶鳴不止。 古長啟一閃身,已經擋在四個怪人面前,防止這四人再度出手。 水夢薇隨後追上去。與古長啟並排而立,一邊說道:“啟哥小心,這是東南西北四煞魔。衣次為東煞魔鐵頭陀、西然魔邪道人、南熱度火靈宮、北煞度無影刀。這四人中以邪道人為頭目,平日各霸一方,倒也不無端來中原生事。幾年前,父母為收服這四人,曾約戰崑崙,結果父母一齊出手才與其打個平手,約定互不相犯。這次卻不知怎地聯手對付起霸主宮來了!” 水夢薇說完,只聽鐵頭陀道:“小姑娘說完沒有?”聲音鏗鏘,猶如鐵錘睡鐵。 無影刀道:“小姑娘,這位大約就是奎神吧?他的來龍去脈,你也說一說,好麼?”無影刀的聲音柔細,柔細得無影無蹤,就象他的飛刀,從來聽不到一絲破空之聲。矮胖的火靈官熱棘地說道:“年輕人,請我四兄弟來殺你的人,把你說得猶如神仙,說是我們只要一動,你就知道。他要我們偷襲你。但我們偏不;我四兄弟聯手,只怕玉鳳門的言央也要退避三舍。我四兄弟聯手殺你,已經大失體面了,哪能再行那下三賴的偷襲?你看,我們把你的馬隊殺了一二十人,你不是也沒有半點先知麼?” 邪道人嘆了口氣道:“哪是因為我們殺的人太多,有殺意而無殺氣。所以他氣感再靈,也感覺不到半點殺氣。不過,三位兄弟,我們錯了。” 三個怪人奇聲道:“怎麼錯了?” “我們確是該偷襲他的。我們太託大,真的不是他的對手。你們不見他來時的身法麼? 誰看清楚了?” 三個煞魔一下了沉默了。 “但咱們兄弟已經收下了四十萬兩根子。這買賣怎麼也得幹到底。”邪道人說著走上前去,其餘三人隨即跟上去,成扇形將古長啟圍住。 古長啟道:“薇妹妹退下。” “不。“我二人齊上。勝算多些。” “你退下為我掠陣,我才好放手試試自己的功。我曾聽師父說起過這四人。這四人中任何三人想出一種武功,就支中原來用這種新武功殺一些武林人試試,其中邪道人殺人最多。 他每配製一種新煙,就到中原來試,有時毒煙一放,要傷很多人。” 火靈官笑道:“小子識廣。我兄弟看在有人肯出四十萬兩銀子的價上,就讓你多說幾句遺言。” 古長啟又道:“師父說,他們拿殺人當樂子,所以殺人從不需要有殺意恨意。所以全身一點殺氣也沒有,如不是我師則兄弟盡皆太小,還不能繼承門戶,師父早就出山肛這四人決一死戰了。” 水夢薇無聲地退出戰圈,但在圈外卻是真力運蓄于掌蓄勢以待。 邪道人苦著瞼道:“年青人,你講了你師父那麼多,他是誰呀?” “在下的恩師是天君上人。” 邪道人一聽頓時大叫:“眾仁兄弟,注意他的魔殺指,那是無影無蹤的!” 無影刀輕聲道:“何必緊張?水麒麟的仙家吞吐, 陶真人的仙遊掌力,不也是無影無蹤的麼?何獨單怕魔殺指?” 古長啟詫道:“陶真人的仙遊掌力……” 古長啟一句話未說完,突見邪道人木刻一指,木劍上“嗖”地冒出一股黑煙。大約這就是進攻的信號了。只見鐵頭陀身形一晃,一根禪杖便向古長啟的上身和頭部罩來,眨眼之間就攻了十六招只攻不守的殺著。鐵頭陀這十六招殺著才攻出第一招,就有炸裂之聲從古長啟站立之處響起,卻是火靈宮向著古長啟所要閃躲的位置打出一連串的毒火彈。這毒火彈每炸一顆,地上就是一個土坑,猶如攻城的官兵所打的火砲一般威力無窮。站在一旁的無影刀則見古長啟閃動,兩袋二十四柄飛刀早盡數條出,一時,只見二十四柄飛刀猶如飛鳥一般,直射的、斜射的、上水衝的、下刺的……真是令人眼花遼亂。邪道人則繞著戰團連轉七圈,連連射出七道色煙。盡皆巨毒無比,一沾就死。眨眼之間,這些殺著悉數攻完。場中傳出一聲變形的慘叫,眾人才停了下來。 只見一個又高又大黑鐵塔一般的頭陀,站在十二顆毒火彈炸出的土坑中間,下身血肉模糊,而從印堂穴起,沿督脈共插十四把飛刀,沿肩部平插六把,兩條大腿各搥插兩把,二十四柄飛刀在這黑鐵塔的大漢身上釘著,成了一個“大”字。但這不是古長啟,而是東煞魔君鐵頭陀! 古長啟呢?他到哪裡去了? 三個活著的煞魔成品字形站著,四下張望,尋找古長啟的影子。 突然,南煞魔火靈宮和北煞魔無影刀同時驚叫,滿臉驚駭,如見鬼一般,齊齊以手指著邪道人大叫。“古長啟!” 邪道人道:“我?古長啟……” 兩個煞神大叫:“你身後……” 兩個煞魔那個“後”字話音剛落,只聽一聲短哼,邪道人照直向前飛出,飛勢之迅,猶如攻城的官兵用發石機打出的石塊。邪道人一聲短哼後,卻也不再發聲,只是照直向三十丈外的一片山巖直飛過去,直到重重撞在岩石上,停了一停,才滑下山巖,跌在岩下,其實在飛途之中,已經死去。 原來,古長啟見得邪道人劍上一冒黑煙,身形隨即在圈外移動,就明白他要繞外圈放毒氣,當即身形一晃,早已經貼在邪道人身後。他的身形從鐵頭陀身邊晃過時,順手在他背上一拂一推一拂製穴,一推推向場中,迎著火靈官和無影刀的殺著,正好迎著毒火彈炸開,正好迎著無影刀打出。邪道人聽得慘叫站定身子時,古長後就在邪道人身後,一動不動。直到火靈官與無影刀二煞神喝出聲來,他才輕輕一掌,打在邪道人背心。邪道人一聲短哼,心脈震斷後,屍體才飛出去。 古長啟恨這邪道人用村莊中的百姓試驗毒煙,所以決意開殺戒,除惡衛善,這才殺了邪道人。 古長啟一動不動,望著剩下的兩個煞神。 兩個煞神一動不動,滿臉蒼白,望著古長啟,骨頭裡冒出冷氣,身子慢慢發起抖來。 古長自抬起雙手,手指張開成抓狀。他道:“真力箍!” 火靈官額頭冷汗直冒,慢慢閉上雙目等死。 無影刀卻大叫出聲:“劃地為牢!” 古長啟的雙手停在空中,不解地道:“你說什麼?” “我說,我二人願回家中,終身不出家門一步,劃地為牢!”無影刀情急之下,聲音嘶啞,聲音已不再輕柔得無影無蹤了。 古長啟一聽,頓時放下手臂道:“好,你們回去吧。路上不准再殺一人。” 二人大喜,轉身就要離去。 水夢薇大喝道:“且慢。” 兩個煞魔大驚,頓時就僵在那裡。 “啟哥厚道饒了你二人,但你二人也不能白走!” 無影刀說道:“公主要問什麼?”他此時不敢再託大“小姑娘”長短地亂叫了。 火靈官大叫道:“公主要問四十萬兩銀子是誰出的?” “正是。” “公主,我兄弟不能殺得古少俠,卻也不能洩露買主的姓名。否則。我兄弟再也無顏見人。其實,公主又何必明知故問?” “那麼,你們剛才說陶真人的仙遊掌力又是怎麼回事?” 二煞頓時又沉默不語。 水夢薇雙目圓睜,寸步不讓。 古長啟拱手為禮道:“此事晚輩也想知道。還盼二位前輩賜教。” 二人急忙還禮。無影刀道:“古少俠神功蓋世,卻毫不盛氣凌人,在下佩服。” 火靈官大聲道:“我二兄弟做不做人算個屁!卻非結交古少俠這等英雄不可!” 無影刀道:“我兄弟本來就不是人。是魔。” 火靈官道:“仙遊內力是一種和魔殺門的魔殺指、魔殺掌、真力箍一樣,可以彎曲自如無聲無息的真力。” “陶仲文練有這種真力?” 二煞不語,表示默認。 “二位前輩請自便吧。” 二人同時抬手一拱,倒退兩步,雙腳一彈,已在官道旁的山碉上,再一晃,倏忽不見。 古長啟回到車上道:“水總管。” 水達近前恭敬道:“姑爺有何吩咐?” “留下十名劍手,將這些門人的屍體和兩個煞魔的屍體一併葬了。” “是” “再將碎銀收撿起來,沿途打發氣丐。可不要再說是我打發的了。” “是。” 轎車繼續北上時,水夢薇倚在古長啟肩上,她此時被他的神功和為人折服了。貴為公主,以色身來收服他,她心中就不感到屈辱麼?如今她半點這種感覺也沒有了,只有溫情只有愛。她說道:“啟哥,陶仲文既然練有仙遊神功,卻怎地不見他使用過?” “武功藏私,非到萬不得已或決戰生死時才使用,這在武林中也是常事。” 古長啟和話音剛落,耳中忽然鑽進一縷聲音:“陶仲文武功上藏的私,何止仙遊掌力? 他藏的私可多了。古少俠如能不動聲色,假裝瞌睡,老伯倒可慢慢數與你聽。” 古長啟耳中剛鑽進話音時,吃了一驚,身子挺了一下。水夢薇感到異常,問道:“啟哥,什麼事?”古長啟隨口回答:“沒什麼。我有些倦,想小睡片刻。”說罷倒在臥塌上。 水夢薇為他蓋上錦被,自坐一旁想著心事。 古長啟假作睡臥,暗中運起無視神功,頓時看到官道旁邊的山野中,似乎有一個矮小的老僧在以馬車一樣快慢的速度行走,他腳不沾地,御風飛行,僧袍飄飄,大袖舞動,與神仙一般無二。 古長啟傳音問道:“大師是誰?” “老衲是京師大興隆寺的住持,大興隆寺被陶仲文燒了後,寄住皇覺寺。” “哦,原來是佛陀神僧。家師對神僧好生欽佩。前輩既今晚輩裝睡,晚輩就無法為禮了。” “我輩中人,何必拘泥俗禮?敬便是至禮。少俠,老衲本想約你一談,只是不想讓霸主宮的人知道。咱們如此交談,倒也不留痕跡。少俠已經知陶仲文藏私仙遊神功,但他最厲害的功夫,卻是用火。” “用火?” “陶仲文練造了一種火藥粉末,只消用仙遊指力彈射出沾物便燃。人藏的些微粉末,可以燒燬一幢民房,或一棵生濕的大樹,可見了其藥之烈。他如用此火藥攻人,那是要將人的骨頭也燒成灰的。” 古長啟驚駭道:“竟有如此厲害?” “比你想像的還厲害!你記住,沾物就燃,燒化一個人,只需喝一盞茶的時間,而且,他用無影無蹤的仙遊指力彈射,看不見,躍不著,防不勝防,人只有身上著火了,還不知火從何來。” “可是,前輩為何要將這麼大的秘密告訴晚輩?這豈不是等於已經救了晚輩一命。” “這倒也是真的。不過,你不必記這個情。天下為公,你是大好人,當在首救之例。其次,陶仲文出四十萬兩銀子雇四煞魔來殺你,可見你與他是至敵。陶仲文的至敵,就是老衲的至友,老衲自然要回護你了。” “多謝大師。不過,大師以陶仲文為至敵,那是因為道佛二家爭寵皇權的緣故?” “是。武林中誰不知這一點?老衲不帶私慾,從不以此為恥。少俠莫非因此倒瞧不起者衲了麼?” “沒有沒有。大師萬莫誤會。晚輩聽說陶仲文那麼厲害,有一事想不通。” “什麼事?” “昔日在廣西,陶仲文與霸主宮爭奪神珠,陶仲文既然那麼厲害,搶珠又那麼重要,他卻為何不使出全力搶珠?” “問得好!但你可知道,當日環視在側的都有哪些人?” “有哪些入?” “有貧增,還有一請師太和言央老兒。” “啊!他們都在附近?” “如非我等在側,陶仲文又哪會有半點猶豫?如非我等相互間互相提防,提防得誰也不敢出手搶珠,又哪會有你的便宜佔?你當時那點功夫,劫劫鏢,酒宴上耍耍以博一笑,倒還附會牽強,奪珠和保珠,根本就不值一提。哎,天意!真是天意!誰叫天下高手齊齊在場? 當日之際,誰若出手槍珠,誰便成了眾矢之的。搶珠之人只怕奪珠到手立時就會命歸黃泉。 偏你一人福大,言央看好你,一清師太看好你,兩柄打遍天下無敵手的飛劍為你斷後,老衲無奈,乾脆珠也不奪了。回去睡大覺,參大禪,也算賣個人情哎,天意!真正是天意!” 直到此時,古長啟才知道自己當日實是在是得福福于一師太和玉鳳門掌門人言央的陰護。那轟轟烈烈而又古里古怪的奪珠之戰,不過是表面現象,內中還有如此複雜的背景和秘密爭鬥。如非言央和一倩師太在側。陶仲文要動手大搶,這佛陀高僧,只怕也會毫不留情。 古長啟也只怕早就沒命了,會有今日? “那麼,那日在荒島上,陶仲文如用火攻,晚輩同樣會毫無防備而丟命,他照樣可以搶走神珠,又哪會容晚輩從容毀珠?” “那日麼?局勢大同小異。同者,言央還在火山洞中未走。貧增藏在玄極門的船上,陶仲文也知道。” “大師與玄極門的船同來同去的麼?”古長啟大吃一驚,比聽說言央未走還吃驚。 “正是” “晚輩怎地一點不知?” “少俠以為被解了神珠,便真的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了麼?” “不不不!晚輩不敢狂妄!” “如此甚好。不然,老衲也不願再與你多費脣舌了。那日一清不在,但多了一個你。” “我?我又怎能均衡局勢?” “好小子!你破解了神珠,天下矚目,又哪是一清可比?島上盡是陶仲文的敵人,他又哪敢大動?” “這倒也是。” “何況你將珠子毀了,上蒼就不會重造與他爭霸的人,對他大有益處。他還可乘機再撒點煙霧,迷惑一下霸主宮人,以為他連你的一聲真力吼也對付不了。其實,他那搖晃是裝的,那口鮮血也是這內力逼出來的。他即使內力不如你,只伯也不會落後那麼多。何況他的武技另比你高而不弱。” 聽到這裡,古長啟才徹底理會到言央在島上告誡他的“你不是神人”的話的含義。從“心機”這個角度講,他仍然是從虎跳峽出來時的那個古長啟。不然,又哪會失陷於霸主宮母女倆的春藥美人計?如果那顆珠是“神珠”,他既蒙”神授”,為何對別人的算計毫不知覺? 他開始相信,那顆珠不是什麼“神珠”。只不過它的來歷撲朔迷離,人還不能製造,所以人們便崇拜為“神珠”。 他沉思起來。 “古少俠!”那人又傳音入密喊他。 “嗯?哦,大師還沒走?晚輩失禮了。” “別想了。你的麻煩又來了。老衲先走一步,容後再談。” 佛陀話音一落,古長啟就見他沒再平行跟隨車速御風飄行,而是折向一片森林飄倏不見。 八乘大馬車驟然停住了。 一股殺氣湧來,一剎那便將整個籠罩其中。古長啟不用天視,僅憑內力感應,立即就知道這人是梅九牧。 這股殺氣好強!強得連馬也感應到了,直立而起,嘶鳴不已。 “真是多事之日!”古長啟嘆道,坐起身子。 水夢薇一見梅九牧,頓時怒火沖天,身子一晃,便向梅九牧搶了過去,人在中途,已經拔出長劍,一搶過去,唰唰唰便是一陣快攻。 好個梅九枚,雙腳釘在地上,動也不動。只是身形晃動,左偏,右偏,前俯後仰,便將水夢薇的攻勢化解。待得水夢薇抬腿想踢時,他隨意抬起手掌向前一拍,水夢薇頓時感到呼吸窒息,一股大力推開她,情不自禁地後退不迭。 梅九牧冷笑道:“尋死何必著急?先嘗嘗寡婦的滋味再赴黃泉也不為遲。” 古長啟起身,慢慢走下車,慢慢走上前,慢慢走到二人中間。其實他心念急轉.在思忖如何對待梅九牧。 “梅師弟別來無恙?”他說,自己也覺得這樣問太生分了。 “呸!”梅九牧想道:“我二人誰是師兄?誰是師弟?” “師父當日在離根宮中的訓示,你忘了麼?” “那作數麼?師父受了水霸主的壓力,從權處理。其實大師兄還是我。魔殺門有梅九牧在,又哪容得你這小氣丐指手劃腳?” 古長啟的性情生來就“直”,今日與梅九牧未曾蒙面,先感殺氣,未曾交談,梅九牧就要水夢薇當寡婦,明擺著要殺他。此刻又如此凌辱他,他哪能再忍?他先前以為蒙神珠“神”授,當處處體現“佛”意。後來發現神珠不知是什麼異物,而“神授”的含義也不明不白。他不禁就慢慢回覆了昔日的自我。 “你敢罵小乞丐?魔殺門除了你沒在街頭要過飯,誰不是小乞丐?就連師父未蒙梅在主收留時,不也是小乞丐?你敢連師父也罵進去?” 吉長啟火氣一起,聲音變大,情不自禁地夾噴出真力。 “魔殺吼?”梅九牧冷笑道。“吼”字一說完,喉頭已經發出低沉的吼聲。 水夢薇大叫:“水總管,退!” 水達身子後縱,大叫道:“眾人快跑!” 幸好有這一喊,否則,隨行的刀劍手,盡當斃命於此地。 水達引著刀劍手們跑出五十丈時,古長啟與梅九枚二人正好有意發出吼聲。“吼”聲中所含的真力相撞,四下飛濺,水達等人在五十丈外尚感頭腦發暈,連忙又再往後跑。 這時,二人的“吼”聲正漸高昂。水達帶著刀劍手跑到一里之外,尚感心跳不已。於是又退,竟然退到二裡之外,才聞其聲而不受其震。眾人見這魔殺門的二大高手以真力吼聲決鬥鬥于官中間,無不膽顫心驚。 突然.一切靜止。二人的決鬥似乎有了一個結果。 水達道:“你等就在這裡等候,我去看看再說。” 水達前行半裡,見水夢薇尚在那裡跌坐,剛好收功站起。二人齊往前行,只見沿途的樹葉落得遍地都是,樹下盡多死鳥。有一條蛇,橫躺在官道中,已經死去。水達叫道:“好乖乖,方圓半裡之內,蛇蟲鳥獸不知死了多少!” 二人至馬車處,只見古長啟端坐車橋之中,放脫的馬匹正都自己尋回。官道上已經不見梅九牧。海九枚大約已經退走。在梅九牧剛才所站之處,地上有一大灘血,血點噴出二三丈遠。可想而知,梅九牧失敗之後,經脈受損,帶傷而退。古長啟念及同門,不曾留難於他。 馬車又再北上時,隨行的霸主宮人對古長啟敬若天神。整個武林,又何嘗不是將他視作“奎神”?只有他自己,明白自己除了功力高些,有幾手魔殺門的絕技指點,不如凡人的地方,還多著哩! 霸主宮! 新修新建的霸主宮! 霸主宮到處張燈結綵,鬥大的大紅燈籠,大書雙喜金字,直掛到紅雪山外,掛到霸主宮外的十里長亭。離正式辦喜事的日子還有三天,各地的賓客已經到了千數百人。其中霸主官的屬堂屬壇盡皆來人送禮慶賀或輪值宮務,送的禮千奇百怪,盡皆珍稀貴重。 八大門派的使者來了。其中還親來了五行、崑崙二位掌門人。當然,他們是衝著天君上人的面子來的。 第二天就是舉行婚禮的大喜日子了。這天晚上,霸主宮娘娘許小薇專門在大廳中設宴款待崑崙、五行及其他在武林中威望較著的掌門人或武林大豪。 大廳中彩燈高掛,披紅掛綠。首席是一張特大的圓桌,可坐二十四人,然後周圍是六張圓桌,每席十二人。七張席桌,專門款待頭面人物或一方大豪。大廳外面,回廓、天井、演武廳,到處都擺滿了席桌,於數百名賓客喊叫歡笑、猜拳劃分,聲浪簡直要將屋頂掀翻一般。 到處是一派洋洋喜氣。 一聲中正平和的喝聲從內堂口內門邊響起:“娘娘到!” 話音一落,只見門簾一掀,兩位絕色美女先行出來打起珠玉簾,然後是四名絕色侍女出來分列兩邊,最後才是儀態萬千的霸主官娘娘許小薇走了出來。 人們盡皆站起相迎。一時間,聲浪小了許多。 娘娘走到首席,與各位見禮,然後端起“杯酒,對著大廳中的眾人舉杯道:“各位掌門人,各位貴賓,外子混跡江湖,久不回宮,這第一杯酒,本當由外子親敬各位……” 一句話未說完,只見七個道人從廳外闖了進來。為首一人,鬚眉皆白,長髯及胸,但神情緊張,一臉肅穆之色,後面六人,更是一臉驚駭之色。 娘娘吃驚道:“雲陽道長……?” 武當派掌門人雲陽子匆忙道:“請夫人趕快藉一步說話!” 二人走至一旁,雲陽子低語了數聲,只見霸主宮娘娘神色大變,急向古長啟招手道: “啟兒,你過來!” 古長啟過去,低聲問。“可是梅九牧作怪來了?” “正是。你快帶水達前去查看,這裡由我來應付。你如找到梅九牧,應施重手法將其製住。須知這婚禮一被破壞,魔殺門和霸主宮均無臉面見武林同道。快去吧!” 原來,雲陽子一到霸主宮外的十里長亭,只見亭內享外盡是死屍。那一二十具死屍,橫七豎八,均是一掌或一抓斃命。從十里長亭到霸主宮,本來每隔一里就有一處接送站,沿途路更是每隔幾丈就掛著大紅燈籠。雲陽子見十里長亭出事,便一路小心。果然,每隔一里路一個的接送站,都已經被毀,到處都是死人,還是一掌或一抓斃命。更為可怖的是,原來喜氣洋洋的大紅燈籠,明亮依舊,但那個燙金“喜”字,都已經被人用濃墨改寫成了“喪” 字! 古長啟與水達帶人查來,見此情景,無不心驚膽顫。古長啟怒極,對著芒野大喝道: “海九牧,滾出來!” 可是,梅九枚殺了人就跑,哪裡會等著古長啟來拿他? 古長啟上在道中,運起天視地聽神功,查出一二十裡方圓,仍然查不到梅九牧半點蹤跡。當下只好和水達商量,紅燈籠全部架在一起燒了,將死屍到溝窪地中草草埋了,將所有霸主宮人撤回宮中。 霸主宮,此時人人都知道了這件事,一時間,人人都感到自危,開始後悔前來湊這熱鬧了。一般武林人,如無靈藥,如無好功法,如無奇遇,苦練過四五十年,能飛簷走壁已經是一方豪傑了。但若遇上梅九牧這等身具二百多年的功力者,只怕連一聲“吼”也禁不住。但此時霸主宮已經封閉。就算不封閉,誰又願意出去撞上魔煞?反倒是大家擠在宮中安全一些。 時交三更,水達手提長劍,匆匆找到許小薇,低聲道:“娘娘!不好了!梅九牧顯然已經混進宮中,在四處牆上,已經發現了十數條不堪入目的罵人髒話!” “都寫些什麼?” “孩兒不敢重複。孩兒一經發現,便令人除掉。只是不久又發現了才寫的。只怕他還正在偷偷寫哩!” 許小薇身形一晃,已經飄開,進宮巡查去了。 進宮不遠,只見一條粗鄙下流的髒話大書在牆上:“古長啟,你為何要娶娼婦的女兒?” 許小薇氣得臉色鐵青,渾身亂抖,拚命咬緊牙關,才沒有怒罵出聲。她實在怕驚醒客人,讓已經入睡的賓客看見這些話實在是太失顏面了。 她呆站了好一會兒,才克制住怒火。這時,她見三條人影從對面掠來。一看輕功身架,她就知道是雲陽子和崑崙五行的掌門人。 三人各提兵刃,掠到許小薇面前站定。雲陽子道:“夫人,梅九牧幹的事,實在有些人神共憤。我等不才,願助夫人一臂之力。” “多謝三位掌門人。”許小薇道:“三位掌門人能夠來此,已經是給足了霸主宮好大一個面子。只是這梅九牧受度廣他父叔二人的內力,又有一身魔殺門的絕技,加之姦狡異常,實在不好對付。三位掌門人和他結怨,只怕以後不利貴派之門人。三位請歇息去吧。” 三位掌門人見許小薇說得誠懇,只得作罷,一一揖謝,退回房去。 許小薇在宮中巡查,巡至一處牆角,忽然聞到一股血腥氣息。她急忙搶了過去,只見牆角下的血泊中卷縮著一巨死屍。許小薇伸掌一吸,便將那屍體翻轉過來。許小薇一看,認得是武林中被稱作千面客的一個武林散人。這人武功不高,但易容本領卻著實不低。她呼喚道:“來人!” 很快就來了三個霸主宮人。許小薇令道:“搜他身上,看他的易容物品和人皮面具還在不在?” 霸主宮門人一搜,這些東西果然都不見了。 許小薇心中暗驚,明白梅九牧殺了這千面客,將他的東西搶為已用。梅九牧如在野外活動,那還容易發現。但他如易容混跡於兩千多位賓客門人之中,要查找出來就非易事了。 正沉吟間,許小薇聽到宮外大道上有數騎快馬如飛而來。那馬蹄聲在夜空中聲傳裡許。 許小薇趕到宮外,看見六匹駿馬如飛而來。古長啟大約也是聽得蹄聲,與許小薇同時到達宮門外邊。 古長啟一看,認出是他父親的管家家樑仲。 梁管家一見古長啟,立即翻身下馬,上前見禮。許小薇直到這時臉上才有了一些笑容。 她道:“梁總管終於來了。我那親家大約在後面吧?” 樑仲一瞼肅然:“多謝娘娘盛情。家主事務繁忙,不能親來。他令小人給二公子帶來一封家書,並令小人和二公子單獨談談。小人想請二公子藉一步說話,還望夫人不要介意。” 許小薇何等樣人?她頓時明白又有了意外。但她不動聲色地說道:“梁總管請便。” 古長啟滿腹狐疑,隨隨樑仲走到一旁,,樑仲從身上取出家書道:“二公子請先看你父的親筆書信。” 古長啟拆開家書: “長啟吾兒知悉: 為父接到霸主宮的柬子,才知吾兒與水公主訂了婚事。為父思之再三,覺得此事深為不妥。霸主宮在武林中雖然勢力雄厚,但名聲實在不好。玄極門若與黑道霸主攀親,也將為武林同道視同黑道門派。吾兒接信,可速啟程和總管一道回家。 此訓。 父建成示” 古長啟讀罷,略一思索,便感到不對。當日在大海上,父母每見他與水夢薇獨處議談,就眉開眼笑,上岸後還再三叮嚀要古長啟帶水夢薇到京城家中去玩。此信訓示,態度又與往日大相徑庭。他不禁問道:“這家書可是父親親筆書寫?” 梁總管低聲道:“啟稟公子,這信確實是老爺寫的。” “父親昔日對神道教和霸主宮不偏不倚,今日何獨又對霸主宮深惡痛絕?” 樑仲打個手勢,讓已經退在一邊的手下再退遠些,更加放低了聲音,將梁建成接受皇帝封賜,又忽然宣布玄極門加入神道教,成為神道教外北堂一事細講了一遍。 古長啟驚道:“這……這怎麼可能?” “公子,老奴當日覺得不對,剛開口反對,就被陶仲文親自出手擊傷。事後各堂主求情,老爺才又啟用老奴。老奴細察老爺,老爺向來對神道教警而遠之,但宣布並入神道教後,對陶仲文是百依百順,好象換了一個人似的。老奴情疑老爺是不是已經受製于製于陶? 但老奴又找不到證據。請公子回京查個究竟。” “老叔且先住下。婚禮一畢,我帶水夢薇同你一起回京。玄極門哪能落入陶仲文手中?” “公子,這婚事……?” “婚事已經到不能悔改的地步,老叔就不必多言了。我今晚甚忙,只怕不能陪你叼話了。” 樑倒也知趣,沒有纏問。許小薇見他們談畢,便令水達帶達帶樑進去歇息。二人的談話,她已經運功聽了個一清二楚。她對陶仲文的計謀已經了然於胸。她又但了一層心事,她只盼早早辦完婚事。要辦的事情是太多了。 這一晚,古長啟同樣又多擔了一層心事。他只盼找到梅九牧,將他製穴後,等婚禮完畢再放他。但這天晚上卻是再也見不到梅九牧有半點活動。 天色微明時,武林人便已經多有早四處活動的了。但霸主宮人仍然沒有找到梅九牧。 早上倒也相安無事。一直到吉時到來,他仍然隱而不發。霸主宮娘娘算準他要在婚禮上來個大大的搗亂,但卻無計可施。霸主宮辦喜事,總不能將來賓一個個驗明身份才準觀禮吧?那樣做,未免太失禮了。 吉時到來,大廳內外早已經擠滿了人,就連大廳外面的天井、花台、迴廊都擠滿了入。 人人都算準了梅九牧會搗亂。人們與其說等候觀禮,倒不如說等看熱鬧。 儀官高聲宣唱吉時已到,新郎新娘出來拜堂。 這時候,千人矚目,都把雙目看著頭罩遮面喜帕的新娘。新娘是什麼表情,人們看不到。但新郎,這個被譽為功力天下第一的紫瞼奎神,卻人人都看到他一臉苦笑,掩不住滿腔憂慮與隱約現在眉宇間的憤怒。 儀官已經先得到吩咐,唱禮儘快完成,不要逗趣,不要亂喊口彩.總之是不要拖延時間,為的是不要給海九枚以時間搗亂。 可是,新人尚未站好位置,儀官當然不能就開始唱禮。這時候,只聽得大廳外面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古長啟,你為何要娶娼婦的女兒為妻?”罵聲罵得很快。 古長後早就防了這一手,一聽罵聲.人已經似怒箭一般射起,從眾人頭頂射過落在發聲之處。可是,發聲之處只有七八個擠成一團,被製了動穴和啞穴的武林人,根本就看不見梅九枚。 古長後大怒,呆立在那裡,卻又發作不出來。結婚已經不是出自本願,父親又不知在京城中出現了什麼事情,如今又加上梅九牧的當眾羞辱,這一切只氣得古長啟目呲欲裂,幾乎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 許小薇柔聲喚道:“啟兒,你回來。” 古長自長嘆一聲,將怒火吞回腹中,走回大廳。走了幾步,又回到那七八個被製了穴位的武林人面前,為那幾個人 一解穴,然後走回大廳中。 整個大廳靜悄悄的,誰也不敢說話。誰都怕一句話不得體,得罪了霸主宮娘娘和公主。 而且,人們都對這個“奎神”充滿同情,生怕說錯話來增加他的痛苦。 千百雙眼睛望著古長啟,各種含義都有,隨著他回到大廳。 霸主宮娘娘道。“啟兒,別管梅九牧,你快與薇兒拜堂成親。他如再搗亂,由我來對付他。你不要亂動了。” 古長啟嘆了一口氣,心中說,也只好如此了。 他站在人叢中,與新娘並肩站在大廳正中,面向廳堂的蒼天。不知為何,古長啟在煩雜的心緒中,竟然注意到這是一個老陰天,天色昏濁渾蒙,就象是罩著一層永遠激不開的迷霧。他雙目定定看著天,感到好生奇怪。 他一震,感到有誰握住他的手遞了什麼給他。他一看,那是一條大紅彩綢。另一端是握在新娘手裡,中間結著一個大喜彩。古長啟忽然覺得奇怪:為什麼拜堂的人要用這很喜彩紅綢連在一起拜堂?什麼時候興起的這種習俗?是誰興起的?那個興起這習俗的人聞過春藥嗎?他是不是也曾妻實了一女人後,被迫承認並拜堂娶她為妻? 儀官高唱:“一拜天地。” 古長啟聽得唱儀,彎腰揖拜下去。為了那一聲刺痛的尖叫,他必須揖拜。他曾傷害過她,使她痛苦哭泣。不管當時是什麼情景,他卻無法推脫對她的責任。 他忽然覺得頭痛起來。象他這樣的練武之人,象他這樣蒙神授力的神人,怎麼會頭痛? 儀官高聲唱道:“二拜 ” 大廳外,一個粗聲粗氣的叫罵聲打斷了儀官唱儀:“娼婦有女嫁不出!只好找個和尚。” 這一次,罵聲剛起,就有一條人影如怒箭一般射去。古長啟沒有經驗,霸主宮娘娘就不同了。她射到簷角下時,一眼就看出有一個面容呆滯、毫無表情的武林豪客正在鑽動。霸主宮娘娘可不擔心殺錯人。也毫不猶豫,人在空中.雙手十指已經同時射出十縷指力,隔空打向那個可疑的人。 果然,只聽得一聲脆響,十縷指力同時打在地上,接著是轟隆一聲,一條人影沖天而起,衝破屋頂,從房頂上如飛而去。這條人影眨眼之間就飛掠出了霸主宮,從宮外傳來他的狂笑和辱罵。笑聲罵聲均含內力,整個霸主宮、整個紅雪山,都能聽到。 “哪裡逃?!”霸主官娘娘一聲大喝,飛身上房,尾隨追去。 大廳中,人們有些亂,如在別處,早已經大亂。但這裡是霸主宮、這裡一切井然,大亂不起的。表面看來,大廳裡一樣擁擠,但實際上能進大廳的,均是有頭有面的武林大豪,而且是親霸主宮的。 水達向儀官輕唱:“快唱儀!” 儀官大聲唱;“二拜 華堂!” 儀官本來該唱。“二拜父母”或二拜“高堂”的。但堂上無父 水霸主失蹤了 亦無母 娘娘追殺梅九牧去了。整個霸主宮今日這近二千人中,降了新郎外,只有娘娘能對付梅九牧。梁建成夫婦又遠在京城。所以改唱“二拜華堂。” 古長啟在眾人的扶持下轉過身來,面向廳堂上首。這裡是空的,該坐父母的地方空空無人。但有人無人又有何相關? 他不是棄兒嗎?他差點餓死街頭。如不是天君上人收養並傳授武功,他有今天嗎?。 他呢喃自語:“二拜師尊……” 他拜了第二拜。 儀官大聲高唱:“夫妻互拜!” 有人扶著古長啟調向了頭罩紅帕的新娘子。不知為何,新娘有些矜持。她沒有立即拜,似乎是在等新郎先拜。 古長啟輕輕嘆了口氣,彎腰揖拜。事已到今,不拜行嗎?他既蒙神珠度化,為何不能掐算出有人在洞中散了見風慢慢發散的極猛春藥?不能掐算罷了,身為神人還聞不出來?不,他聞出了點什麼。他不是還動了動鼻嗅麼?啊!真笨!古長啟,你真是神人嗎? “不!不是!”他對自己說。 他揖拜新娘。 她驕傲的新娘!好驕傲的霸主宮公主!她一直等到新郎拜畢,才向古長啟揖拜。 一二千人同時發出一聲喟嘆。三拜總算完成,這口氣可以吐出來,放鬆一下自己了。婚禮中最最重要的一項總算完成。從今以後,縱然喜宴不開,縱然有人大鬧喜宴,那又何妨? 三拜總算拜完,他二人結為夫妻。已用先人禮儀肯定下來。這才是真正的火藜不雷打不散。 儀官高唱:“禮畢!新郎新娘回洞房!” 丫環群中,兩個丫環便來扶新娘。水達悄聲說道:“姑爺,扶一扶公主。”他要讓古長啟扶著水宮主走,好讓天下人都看看,新郎是如何地敬愛新娘! 但新娘輕輕推開了丫環。她的遮頭喜帕在輕輕顫抖。她輕聲說:“儀官!” 儀官聽得呼喚,本能地就應了一聲:“欸?”但他一答完,便發覺不妥。千百年來,三拜一完新娘新郎總是笑吟吟先回洞房。當然。有哭的、有鬧的,什麼花樣都發生過 但哪有拜禮完畢不回洞房,卻喚儀官的新娘?你們結婚成親出錢雇儀官唱儀,儀官又沒唱錯,還喚他作什麼?大廳中悄沒無聲。人們都感到奇怪。 新娘輕聲問:“我和古長啟結成夫妻了嗎?” 這一問。頓時供動了大廳內外的一二千人。誰也不知她為何會有此問。拜完堂不是夫妻還是什麼?這還用問嗎?性情淺薄些的,早已經失聲笑了起來。 只有水達大驚 霸主宮中熟悉公主的人無不大驚 而古長啟,一聽這個聲音,他的頭突然不痛了。他的麻木發僵的頭腦一下子就全部活轉過來 儀官驚嚇地回答:“你們在眾目睽睽之下,三拜禮畢。從此天地為證,華堂為證,夫妻互相為證,天經地義的,你們當然是夫妻!”儀官大約為自己的精彩論證感動了,又補充道:“誰能不承認你們是夫妻?” 這幾句話落地有聲,猶如鐵錘擊釘,一字一聲雷鳴,頓時便將千餘觀禮者的哄笑聲壓了下去。 大廳中又是一片寂靜。 大驚的水達、大驚的丫環、大驚的霸主宮人,都還沒有回過神來。 “多謝儀官!” 新娘一邊說多謝,一邊抬手揭下了罩在頭上的遮頭帕。頓時便露出一張千古絕色的麗容來! 大廳中所有的人都驚呆了:這女子的美,不是凡人的美。這是女神的美、仙女的美。美得令人心碎;她那大大的雙目含著淡淡的哀愁;她那絕美的瞼上含著淒清的笑容;她那柔弱的嬌軀是那麼惹人憐愛;揭並遮頭帕那瞬間,她的神情有些落寂而冷漠 但忽然變了;那是她看見了古長啟的時候,她的臉頰上一下子飛起了兩朵朝霞,她一笑,太陽就出來了!一切的陰雲都散開了! 她輕聲呼喚:“夫君!” 這一聲輕喚,終於驚醒了水達。霸主宮的總管大怒大喝:“翠薇仙子,怎麼會是你?” 古長啟抬手朝著水達虛點三指,水達頓時就不能動彈不能說話了。 古長啟問:“娘子,你要說什麼?” 伴娘發出一聲尖叫。古長啟向她點出兩指,又製了她的穴道。 翠薇仙子說:“你……承認……你承認我是你的妻子嗎?” “我承認。”他大聲說。“我們已經拜了堂。這裡一二幹人都是見證。你是我的妻子,我的。我承認!” “我好高興!天呀,我好高興!夫君,你也高興嗎?” “我也高興!我說不出我有多麼高興!” 幾個霸主宮的家臣撲了過來,要來緝拿翠薇仙子。孟恆大叫:“賤人!你將我家公主怎樣了?” 古長啟抬手三點,孟恆便不能說話不能動了。其他人嚇呆了,再也不敢妄動。 古長啟當然不能殺了他們,而只是製了他們的穴道罷了。 翠薇仙子的雙目一直沒有離開過古長啟,她娓娓訴說:“夫君,你知道嗎?那天你一下子成了霸主宮的姑爺,我氣極了。我恨我自己命薄。我絕望地到處亂跑。我衝上一座大山,我向懸崖下面跳了下去。我真的是不想活了。我跳下去時,還記得山風刮臉,但不知有什麼條西絆住我身子,我一震,就昏過去了。我也不知我昏死了多久。直到今天凌晨,並有一個聲音對我說“你乖乖的,不要出聲,照我教你的話去辦,我成全你和你喜愛的古長啟拜堂成親。”我聽不出那聲音是誰。恍惚有些象我師父,但又不象。” 翠薇仙子娓娓訴說,即象是說給古長啟聽,又象是斥說給大廳內外的千餘名賓客聽。她娓娓訴說,好象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天地間就只有她和古長啟二人。 “天意!”古長啟說:“真是天意!” “其實,是誰救了我,一點也不重要,我又怎麼會坐在水公主的房中,等著人引我出來拜堂,同樣一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本來互相相愛,又終於拜了堂,成了夫妻。你說是不是?夫君?” “是!”他使勁點了點頭。 這時,時,乾慢慢醒悟過來了。人們開始七嘴八舌地談論。有人叫好!有人大罵!有人驚歎!有人瞎猜!但人們總算慢慢明白過來:他們接到柬子,大老遠跑來參加霸主宮公主水夢薇與古長啟的婚禮,可是,拜堂完畢後,新娘子卻不是水夢薇,而是翠薇仙子! 霸主宮為誰辛苦為誰忙? 大廳內外,開始人聲嘈雜。 翠薇仙子皺皺眉道:“夫君,這兒好鬧。” “那麼,我們走吧。”古長啟輕聲說,伸出手去扶住了翠薇仙子的腰。 “我們去哪兒?” “這個,我也不知道。我們先離開霸主宮再說罷。” “好。我聽你的。” 二人手牽手,向大廳外走去。 人們情不自禁地讓開一條路,讓這兩個人╴╴一個是武功神人:一個是女中仙子 走出霸主宮去。 二人走出霸主宮,走上大道,突然發現身後跟了許多的武林人。古長啟一笑,說:“娘子,得罪了。”言畢,他伸手抱住翠薇仙子,邁開大步,朝紅雪山對面的一座大山飛掠上去。他只跨了幾個起落,就拋下了跟在後面看熱鬧的人們。 武林中多了一迷。 人們追查、談論了好久,直到幾十年後。 |
第12章 布煞
(說得再多,都是繞著虛著。只有眨眼間那變幻莫測的一戰,才是真實的……”) 古長啟抱著翠薇仙子飛掠過多少座大山?多少條溪流?多少片森林?多少座村鎮?他記不得了。她也記不得了。他除了偶爾看看路以外,多數時間卻在看她。她躺在他的懷中,也不看路,不說話,就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所以,他究竟走了多遠,來到了什麼地方、還要走到哪裡去,他們什麼也不知道。如若不是有人喊住他,只怕他們會這麼抱著走到天邊、走到地角、走到老,走到死…… “古少俠!”一個聲音從一方大石上傳來。 古長啟輕輕一震,從愛的陶醉中醒了過來。他向發聲處望去,看見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和尚盤膝坐在大石上。 古長啟一看,頓時有似曾相識的感覺。他輕輕一縱,便抱著翠薇仙子上了這七八丈高的大石頂。他將翠薇仙子放下,對著老和尚施禮道:“可是大師喚晚輩?” “不是我是誰?” 古長啟回問道:“大師可是京師的佛陀神僧?”他看這老和尚身材瘦小、袈裟破爛,與那日在車上假睡時運天視神功看見的佛陀極為相似,便這樣問。 “老衲正是。古少俠,咱們不是談過一次話的麼?” “啊,果然是前輩!”古長啟重新施禮。 佛陀坐在大石上,也不起身,只道:“古少俠一口氣跑了近三百里路,此時天色快要黑了,何不坐下歇息一陣?” “如此甚好。”古長啟盤膝坐下,就坐在老和尚的正對面。他看了翠藏仙子一眼道: “你也坐下歇息吧。” 翠薇仙子在他身邊坐下。 古長啟問:“前輩怎會在這裡?” “老衲在此等你。” “前輩怎知晚輩要經過這裡?” “不是知道你要經過這裡。老衲跟著你跑到了這裡。” “前輩一直跟在晚輩後面?” “正是如此。”佛陀笑道:“老衲見你天黑了也不停下,明白你入了魔道,這才趕到前面來喚你一聲。吉少俠,那天老衲與你談話,中途遇梅九牧打岔中斷。今日咱們可以繼續那天所談的話題麼?” 古長啟調頭向翠薇仙子道:“你不累吧?” “不累,你們儘管談吧。” 佛陀容道:“那日老衲講到陶仲文武功藏私。古少俠可曾想過,陶仲文為何要費那麼大的勁藏私武功?” “他可是有大圖謀?” “正是。他要獨霸武林。他在宮廷中,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連專權的宰相嚴嵩,在許多事情上,還要求他在世宗皇帝面前代為遮掩。他由此利慾燻心,更加想獨尊武林。” 古長啟道:“他已經混到如此地步,本當知足。如此一來,只怕反惹禍秧了。” “古少俠說得很對。佛道兩家除了清修派外,都在想以佛法或道法影響皇權沐恩百姓的弟子。這一點本來沒有什麼不對。這種影響如能使皇權仁慈,對百姓施以仁政,豈不比清修演經勸善更為直接更為有效地濟世救人?只是如陶仲文之類圖謀得逞,就絕非蒼生之幸了。” “這就是接近皇權的僧道本人的人品問題了。” “少俠也知道這一點麼?真是難得。那麼,你可知道當朝世宗皇帝興道滅佛的淵源?” “數年前,晚輩送東西上峨嵋山,聽一請師太講過一點。說當今皇上崇道從嘉靖二年納用方土邵無節開始起。” “正是。那年秋季南方大水,邵元節久承接近皇族之心,深得帝心憂懼,便買通太監崔文,奏稱修醮可以來災。少俠,這天下大雨,仍是久旱所積之地積寸雨所至.等雨下完,洪水自退,災情會緩解。邵元書在宮中設立酷壇,從幹清宮、坤寧宮、西天廣、西番廠、漢經廠、五花宮、西醫閣、東次閣等處次第建領設禳。如此多處設壇,自然三五七八日不能完成法事。這麼多時日,天上的積雨,早下盡了。皇上年輕,少習經史,加之太監崔文在一旁鼓吹,自然以為災去是邵元節之功了。”自己授人以柄,那又怪得誰來?” 佛陀搖頭道;“非也!歷朝歷代,宮廷之中,多有撲朔迷離之事。安知這又不是邵元節滅佛的手段?老衲當時為大興隆寺住持,大興隆寺無端失火被燒,老衲心中已經生疑。當怫陀聽得大服千善殿之事,當晚就去宮中查看。此事涉及佛門清譽,自然是要查清楚的。果不其然,老衲去時,正遇大服千善殿的領住持與邵元節在以武林手段了斷是非。這位住持怫號一善。他只有 一人在場。而邵元節那一方,卻另有一人在場。這人便是今日之陶仲文。只是當日還系初會,老衲還不認得他。” “前輩原來不認識陶仲文?” “不認得。老衲事後令人查探,方才打探得陶仲文才從羅田萬玉山中藝成出山不久。少俠稍安,且聽老衲次第敘來。一善的武功,與老衲不相上下。老衲見得他們正在了斷,便決定暫隱一邊,不忙露面。只聽得一善道:‘邵元節,你這種栽贓的手段未免太卑鄙了一點。’邵元節冷笑道:‘你怎知是老道栽贓?你在場看見的麼?你怎不當場將老道拿下?’一句話說完,二人便打了起來。一善是怒極想討公道,邵元節是一心要斬草除根,少個爭寵皇上的對手。二人皆是使掌。數十招一過便是比拚內力,雙方都只想盡速置對方於死地。 “掌力接實,只聽得一聲轟響,二人各自倒退七步。一善受傷極重,但尚能再戰,邵元節卻站立不穩,口中鮮血狂噴,跌坐地上,顯然是心脈受了重創。 “一善報仇心切,忍著傷痛,欺身上前,一心要結果邵元節。不料身形未動,只見邵元節一方押陣者,即今日之陶仲文,忽然抬手一指,喝聲:‘著’!話音一落,一善和尚身上的袈裟,忽然無端起火。火勢一起,便是雄雄一團燃燒起來;火舌在眨眼間就高達一二丈,將一善裹在火中。可憐一善住持,連話也不及說一聲,就倒在地上,被火燒死。 “老衲當時嚇得呆了,竟忘了出去搶救。只見那人走到邵元節身邊,搶起邵元節,對裹在火中還在燃燒的一善的屍體,望也不望一眼,便越房而去,倏忽間無影無蹤。 “老衲當時也幾疑這是妖術,嚇得呆了。直到好久,才想起咬咬舌頭,方知所見是實。 再看一善,已經皮肉燒盡,露出了白骨。那火勢尚在燃燒。老衲當時就下定決心,非要將那人的來歷查清,再作計較。” “一善住持死後,他的門人多思報復,但皆不是陶仲文的對手,只好盡離皇宮遠避他鄉。越後半年,邵元節傷重不治而死,門人也只好奏稱是病死。 “邵元節死前,向世宗皇帝推介陶仲文繼承宮中法事。世宗當在去承天竭見顯陵的途中,聞得邵元節去世,竟然大慟。然後,他召陶仲文至行宮,扈蹕南行。 “老衲當時暗中追隨,要看這陶仲文究竟有何手段,又是怎樣一個人。有一天行至衛輝,隊伍走在道上,猛然間吹來一陣旋風,吹得駕前的節施亂飛亂繞,飛沙走石,馬鳴聲嘶,護駕的文武百官,盡皆面如土色,以為是不祥之兆。世宗便召陶仲文詢問。陶仲文假作掐指推算,然後道:‘據臣推算,今夜防有火災。’世宗本就崇信方術,一聽大驚,連叫陶仲文設壇醮禳。陶件文卻道:“劫數難兆,禳亦無益,何況道行倉猝,來不及設壇。’如此一來,世宗更加驚慌。” “直到嚇夠了世宗,陶仲文才道:‘陛下,請勿驚慌。聖駕當有救星,料來無防。清陛下下命扈從,小心防護,四處設防為要。’” “當夜,世宗歇息衛輝行官.早早便令眾人熄燈,杜絕火源。這想法很對:無火源就無從起火,災從何來?豈知到了半夜,行宮後面突然起火,火光一起,便是雄雄烈焰。傾刻間便照得夜空明亮。少俠,你想想,這火災縱然要起,也是由小到大,慢慢燃起。如非人為,哪有一起火便烈焰沖天的?老油當時盯緊陶仲文,見得他施展輕功,掠至行宮後面,連彈數指。老衲留心細看,方看出他彈出一股又一般的細微粉末,是白色。但他每次只彈出一點。 如非老衲特別留心,加之功力不弱,只怕就如尊夫人這等功力,也是看不出來的。這白粉末一彈出去,觸物就燃,一燃就是一大簇烈火。少俠想想看。當日一善住持被燒,身上只有一件袈裟,縱然著火,又豈能燒死一善?一善為血肉之軀,尚且一燃至斯,何況木頭修建的行官?遇到那等烈絕天下的火藥,豈有不雄雄燃燒的?那一場大火,竟將官吏役使眾人燒死燒傷了數百人。世宗皇帝蒙錦衣衛指揮使陸炳救出。陶仲文跟蹌隨後,鬚眉也燒去了不少。這自然是裝給世宗皇帝看的了。世宗皇帝如若稍動腦筋,便能悟出陶仲文既有仙術,那火又焉能燒得到他?他大約也是朦朧想到了這一層,便問陶仲文:‘卿何故也遭此災?’陶仲文道:‘陛下命數,應罹小災。臣默祈上天,以身相代,所以把陛下應罹之災,移至臣的身上。只要陛下得以無事,臣又何惜這一點鬚眉?’” 古長啟大怒:“欺人太甚!世宗皇帝的雙眉之上沒有長頭麼?” 佛陀道:“少俠明鑑。你想,這話只怕連十歲小兒也不會相信,偏偏世宗就要相信。世宗聽得陶仲文這欺天之語,反而大喜,立授陶仲文為神霄霄保國宣教高士。老衲在暗中看得這一切,不禁心灰如死,連指證也不想站出去指證了。明朝得如此昏君,不是劫數又是什麼?如此昏君,不遇幾個欺天騙客才怪哩!” 佛陀嘆了口氣道:“回京之後,陶仲文又進清心靜養的道訣,說是修此道訣,可為地仙。一日早朝,竟然曉喻眾臣,要在宮內靜養數年,傳令太子監國監朝。少俠請想想,這太子時年四歲,四歲小兒,何能臨朝監國執政?眾巨大驚之際,錯愕相顧,不知所對,世宗已經散朝回宮。” 古長啟氣極反笑道:“這世宗皇帝既要修仙,何不棄了皇位,皈依三清,乾脆就做了道人,豈不免了誤國之災?” 佛陀搖頭道:“他才不哩!小兒監國,他在深宮攝政,皇權不丟,後宮三千佳麗便不失,豈不正是他享盡人間春色的得意時分?” 古長啟嘆道:“原來如此!自古皇帝,誰不好色?” “正是。只可惜了一位敢言的忠臣。? “那又是誰?” “太僕卿楊最。”佛陀提高聲音道:“楊最上書列舉堯舜湯武,力證修仙不易,反倒是朝政不可荒誤,反對太子監國之舉。他最後奏道:‘惟望陛下端拱穆清,恭默思道,不邇聲色,保復元陽,不期仙而自仙,不期壽而自壽。若夫黃白之術,金丹之藥,皆是以傷元氣,不可信也!” “奏得好。” “可是,世宗一見此疏,竟然大怒,立即傳詔逮楊最下獄,令鎮撫司嚴訊拷問。可憐揚最一代飽學之士,如何能受得這等驚恐與皮肉之苦?竟然落得個病死獄中!” 古長啟怒吼道:“好個昏君!” 佛陀坐在他的正對面六尺左右,被他這一吼震得兩耳轟鳴。他心中嘆息一聲,接著道: “世宗弄死了揚最,隨即又封陶仲文為忠孝秉一真人,統領天下道教事務,並加封為少保禮部尚書,晉爵少傅,食一品俸。” 古長啟長氣得又是一聲大吼,氣得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別說少俠聽後氣憤,當時朝中眾臣皆怒,納言輕者盡皆獲罪。那不怕死的忠臣,明知要死,仍然要直陳弊端。這人便是臨察御史楊爵。楊爵連奏五條,皆是直指世宗本人與陶仲文。世宗已昏至斯,哪有醒悟?何況他即使醒悟,又哪能向為臣者認錯?當下又將楊爵逮捕了在大獄之中,只打得血肉狼藉,昏死了一夜,方得暫時醒業。主事周天佐,御史博絲毫,上疏求情,也觸怒世宗,同逮下獄。最後.三位忠良一併病死獄中。” 古長啟聽得急火攻心,哇地一聲,噴吐出一口鮮血! 翠薇仙子驚叫:“你 不可如此!” 佛陀黝然。 巨石下面,卻突然傳來一聲嘆息。 這聲嘆息來得如此突然,三人同時驚呆了。三人之中,古長啟和佛陀,皆是功力高絕,在武林中數一數二的人。就是翠薇仙子,也是躋身極流之中的武林人。如今被人欺身到岩石下面,近在咫尺,卻盡都不知。那人如要偷襲,他們豈不危險之至? 還是佛陀老道一些。一驚之後,他大喝道:“言老兒,又是你裝神弄鬼?” 古長啟一聽,猛然醒悟:當今天下,能欺身到如此距離的只有言央、一清、陶仲文、天君上人、水麒麟。後二人被離恨宮囚禁,陶仲文來了定會偷襲。只有言央和一清師太會嘆息。 古長啟道:“如是言老前輩,請上來共同一敘如何?” 下面那人道:“當面談談也好。省得佛兄又說言老兒裝神弄鬼。” 言畢,大石上已經多了一個相貌威武,身材高大,身穿一襲舊袍,腳穿一雙破鞋,看年齡約有五十多歲的老人。 古長啟一驚,他無論如何也料不到威甲天下,富可敵國的玉鳳門掌門人,會穿得如此寒酸。但他隨即釋然。他師父的魔殺天宮內,一條金礦脈,不知深入地底多遠,那又不是富可敵國麼?他師父平日不也是一襲舊道袍,一雙赤腳麼? 古長啟跪拜下去道:“晚輩古長啟,叩見言老前輩。多謝言老前輩數次回護大恩。” 言央雙手虛虛一托,便將古長啟托起。道:“賢姪不必多禮。你並不欠老夫半點人情。 老夫回護你,實因為十六年前五台山大戰之際,如非你師父出手,我爺爺言火與八大門派是製不住靈猿真人與 女明魔的。再者,你宅心仁厚,嫉惡如仇,老夫便不回護你,也會另有人回護你的。賢姪今後處事,不可因感恩而懷偏見。” 佛陀道:“言老兒,我倆經常見面,就不必敘禮了。” “如此甚好。”言央話畢,便去另一角坐下,於是,四個人在這方數丈方園的巨石上,便成一個三角形對面而坐。 言央開口道:“佛兄實在不該讓古少俠氣急攻心,以至嘔血的。” 佛陀道:“貧僧使了邪術邪功麼?” “沒有。但你明知他心性耿直,嫉惡如仇,卻又何苦步步緊逼?” “我逼他什麼了?我所講的世宗皇帝修仙誤國,陶仲文禍國亂朝,有半點虛假麼?” “沒有。但你明知這是大明朝的劫數,卻又如此急迫,要說動他去解劫?此劫如真那麼易解,你卻為何又多年來隱忍不動?” 佛陀雙目園睜,瞪著言央,啞口無言。 言央面目平和,但雙目望著佛陀,卻也半步不讓。 良久,佛陀才嘆了一口氣道:“靈智神珠乃是天下矚目的神物。他既受神珠之利,就該以天下為公,替佛行道。老衲要說動他去對付陶仲文,又有何不可?” 言央笑道:“這才是你的本意。道佛相爭,何人不知?陶仲文如若只謀小利,不亂朝綱,卻還不傷大雅。他如只專橫于朝中,不來武林多事,謀求獨尊,武林人也不當去干涉正統。需知乾坤輪迴,自有天數。國脈未曾損絕,帝脈也不會就此中斷。陶仲文仗持仙遊神功和霸烈火藥,未必便能亂了正統。道欺帝,欺一帝。新帝改號之日,自然是方士收場之時。 佛兄又何必夫去定力?” 佛陀怒道:“老兒納福慣了,公然譏老衲沒有定力?數年前,韃靼作亂,俺領兵打到洋城門下,燒殺搶掠,弄得大明朝京師九門緊閉,大失國體。城中禁軍,冊籍十萬戰時不到一半,還有大半老弱在內。陶仲文卻全力發展神道教,勢力日益壯大,他的子弟門人,動力日漸高強,四方方士見他專寵於帝,紛紛前去製造。我輩如不將其削弱,只怕改號之日,新帝未必能奈何得了賊黨。” 言央道:“此言有理。只是激將也要有個分寸。” “咱二人可以罷戰了吧?” “可以。”言央說罷,垂下眼皮。 佛陀轉向古長啟道:“古少陝,咱們接著剛才的話講。連言老兒也不敢說老衲講的是虛言,你可相信?” “相信。” “那麼,少俠可曾聽說過老衲有什麼劣跡?” “沒有聽說過。” “好。老衲以天下為公的名義,求你一件事,你可願答應?” “前輩可是要晚輩為破神道教助一臂之力?” “正是。你答應?” “此事義不容辭!” 佛陀大喜道:“少俠可願意與老衲擊掌為盟?” 古長啟意興激發,伸出右掌,就要與佛陀伸出的右掌相擊為盟。忽聽翠額薇子道:“且慢擊掌!” 古長后一愕,縮回右掌,佛陀的右掌,卻縮不回去,停在半途。 “小女子有一事,要替外子先請教前輩。” 佛陀眉頭一皺道:“何事?請講。” 言央仍然垂著眼皮,不動聲色。 翠薇仙子道:“當日家師令小女子以武功征服,以賭約約束十大青年劍俠,目的是引天君上人出來,誘入離很宮中,順問靈智神珠的破解法門。小女子與水霸主的兩次交手,天君上人因此追問小女子的武功淵源,說小女子的武功是京華佛陀一脈。小女子雖然從未見過大師,卻聽說家師被方皇後處死之日為大師所救,並授以武功,因此,想來大師與家師淵源很深。請問大師,天君上人如今被囚在何處?” 翠薇仙子話音一落,言央就失笑出聲。笑聲一起,便不可抑止。大笑聲中,他的身子一彈而起,衝上天去達十數丈高,人在空中一個轉折,便向北方射去,眨眼之間,已經不見蹤影,那笑聲猶在夜空中傳將過來,輕鬆而得意之極。 古長啟翻身跪倒,向著言央離去之處磕頭,熱淚盈眶,直到此時,他才知道這言央對魔殺門的回護有多深厚。翠薇仙子見夫君跪倒,也跟著跪倒。直到笑聲消失,二人才復又坐下,面對佛陀。 佛陀嘆道:“真是女大外向。” 佛陀望著古長后道:“少俠,此事令老衲好生為難。” “前輩有何為難之處?” “離恨公主瑞妃娘娘,當年遭方皇後娘恨,趁機置於死地,確是老衲臨時去她家中,說服她妹妹冒名頂替,換下了她,連夜將她送到梵淨山,老衲為自己準備晚年圓寂時用的居洞避難。後來她將那居處命名為離恨宮,老衲也任隨她去。老衲在京華宣佛,走的是近皇權度仁政的路子。有時也要走走皇后嬪妃的路子,求的是遇事有個疏通之處。瑞妃娘娘當日專寵于世宗,老衲有事曾蒙她在皇帝面前美言過幾次,不然,只怕皇覺寺也不會再存在於京華了。老衲感她的恩,將她救走,並授以武功靈藥,助以財力,讓她自成一派。老衲的本意,是為將來東山再起之日,佛門重進皇宮作些準備。這算是培植宮廷勢力的一點手段吧。她身為貴妃,地位遠在老衲之上,老衲又怎好納為弟子?所以,授了她的武功,卻沒有師徒之名分。她的行事,也從不受老衲約束。少俠可相信老衲所講的話?” “相信。” “令師失蹤一事,全怪老衲多言。老衲與她一起奪珠時,只想此珠不要落在陶仲文手裡。老衲曾順口說起此殊的破解法門,只有九華佛門才知道。但從唐末滅佛以來,九華怫門一直是單傳。二合神僧圓寂之後,他只有天君上人半個弟子。也不知他將這神珠的事傳與天君上人沒有。想不到瑞妃聽進心中,竟搞了那麼大一個動作。離恨宮為水夢薇撞破後,瑞妃連夜便轉移了。在宮中的水旋梯下面,有一條通道直通地底的一條陰河。這陰河長達數百里,直通烏江的一處懸崖。十年前,老衲手下的數十名弟子幹了一年多,才在陰河道中修通道路。瑞妃大約是從這陰河中退走了。事後老衲曾下陰河去找過。但卻沒有人。不知瑞妃躲到哪裡去了。” “多謝大師終於提供了一條準確線索。” “瑞妃以離恨宮為基地,苦心經營了十五載。宮變之後,她的心機變得深沉無比,行事神祕莫測。老衲忙於對付陶仲文,與她甚少往來,對她的事,老衲也不甚了解。” “瑞妃在別處還有哪些居處?” “老衲不知。” “她在武林中可有盟友?” “不會有吧?她的生情那麼孤傲。怎會與一般武林人往來?” 古長啟沉思一陣,搖了搖頭。 佛陀道:“有一件事,老衲也想先問明。玄極門突然宣布並入神道教,你還願與老衲結盟對付陶仲文嗎?” “玄板門哪能落入陶仲文之手?”古長啟延身而起,伸出右掌。 佛陀大喜,起身上前,二人雙掌一拍,已是結掌為盟了。 佛陀道:“小友,老衲先走一步,這就回京監視陶仲文的動態。一有機會,我便令人來找你。小友此時欲去何處?” 古長啟想了想道:“晚輩要回霸主宮去。” 翠薇仙子大驚:“你 ” 古長啟輕聲道:“夫人,長啟去霸主宮,我與水公主有夫妻之實,如今她生死下落不明,長啟單從民心上講,也當回去查明。” 佛陀阻道;“不可!小友不可為兒女私情誤天下大事。當務之急,只怕還是要先查令師的下落、以後對付神道教,才好多個幫手。” “可晚輩實在於心不安!” “何必不安?緣之一字,絲毫不可勉強。聽天由命吧。” 古長啟默然。他覺得翠薇仙子倚了上來,身子不住亂抖。這使他心中又是一個老大不忍。他吸口氣道:“那我們如今去哪裡?去京華?還是再回離恨宮看看?” 翠薇仙子雙手按住他的脖於輕聲道:“隨便你。”她只盼他抱起他快些離去。 佛陀道:“小友,告辭!”話音一落,倏忽不見。 岩石上只剩下了古長后二人。 古長啟道:“我們此刻在何處?” “不知道” “夜色漆黑,天上沒有星星月亮可辨方向,咱們不如等到天明再定去向吧。” 翠薇仙子一聽,便坐了下來,雙手抱住古長自的腳,拖他坐下。古長啟自從在離恨宮中情關一破,心中便喚起了對溫情的渴望。此時翠薇仙子小鳥依人一般地溫柔可人,叫他再如何把持? 他抱住翠薇仙子的雙肩輕聲道:“怎麼也想不到……會是這樣。” “會是怎樣?” “會是你和我。” “這不好嗎?”她柔聲問,忽然害起羞來。武林中人:刀尖上舐血過日子過慣了,那兒女情態流露出來,尤為動人。 “好!誰說不好?”他說,低下頭去親吻她的嘴唇,一瞬間大石周圍的樹林歡呼起來。 那是一陣風吹動樹林,樹葉嘩嘩作響,猶如一陣低笑,猶如一支歡歌,都在讚美這純情的歡愉。 二人的嘴唇互相吸吮著。良久,翠薇仙子換不過氣來。她掙開他的嘴,清醒而又沉醉道:“我知道,我們是不能白頭到老的。我只要離開你一步,就會有殺機在窺視我。霸主宮、離恨宮、神道教都會殺我。而你,你要辦的事太多,你不可能將我一步不離地帶在身邊。但我不怕,更不後悔。我只要能有一個你的孩子,我就重回那人跡不至的荒島,也毫不覺得害怕” “我不會離開你的。你怎麼說起傻話來了?” “會的。一遇事情,我就跟不上你了。” “我將功力轉度給你。” 翠薇仙子一把摀住他的口,道:“不!絕不!那時,只怕死的不是我一個人,連你也會搭上。你毫無心機,比你師父還耿直。你仗持的唯有這一身內力,霸絕天下,誰也破不了你的氣罩。你仗持的唯有這內力給予你的輕功,快絕天下,誰也追不上你。你如將內力轉度給了我,你就會降格到佛陀、水夫人、梅九牧一級。那時。一遇陶仲文之流的大高手,便只有被他遍天下追殺 我不要!我不要!我寧肯被人殺死,也不能讓以後……我們的……孩子……沒人陰護。” 古長啟抱起她,把她放在膝上,說道:“不要說傻話了,一二千武林人看見我們舉行婚禮。誰不知道你是我妻子?誰還敢真的殺了你?除非有人失心瘋了,不要命了,誰又敢動你。長啟縱然行善,也不會任惡人欺負。你不要再說傻話了。你笑一笑。你要是笑笑,我們……我們的孩子,以後會經常笑的。” 她笑了:“是的。我們的孩子,以後會開朗得多。” 她突然一聲低吟,閉著眼,別開瞼,把手伸進了他的灰袍下面。她以處女之身尋找真情。找到了,就有些迫不及待,只怕一眨眼後就會失去。只因身處武林,反常之事太多,毫無情理可言。她一定要有她的兒子,這樁婚事才是一個完整的婚事。不然,水夢薇重新現世,只怕她就再沒有機會如此單獨地佔有他了。 她褪下羅裙去迎合他。她痛得全身顫抖也沒有哼一聲。只因這是自己要的。她哭了,淚流滿面。但這眼淚是流在一張笑臉上。她是無法忍受失去處女的痛楚而哭的。但要有這種失去她才會真正成為他的妻子。 當日在望神嶺,十大青年劍俠中亮絕活而得勝者能徹夜陪伴她談論劍道。但誰一動,便被製了穴道,論完劍道,她會呆想心事。她會整夜一個人默默流淚。此刻她又流淚了。但武昌龍門鏢局的亡魂沒有再出現。她知道,縱然她以後一百次,也不會淒厲慘叫,鍇鍇啼哭了。她會笑著死。只因為,她有了今夜。 他替她穿好羅裙,用他的灰袍包著她,就抱著她在他的膝上。 她在睡著以後還在流淚,但又還在笑。 天明時分,她醒了。 她在他的耳邊輕聲道:“去望神嶺。西方,太陽的西端,那兒有一個離恨宮的別洞。” 他一聲不響,抱起她就掠下了大石。抱起她就向西方飛掠而去。 一路上,他盡拒無人之處行走,為的是不必放下她。天下如她那般幸福的女子不多。說不定從古至今就只有她一個 他硬是抱著她行走了近兩千里路,直到望神嶺山頂的那個大演武坪。 他抱著她站在望神嶺上的大演武坪上,輕聲問:“就是這裡麼?” “是。當日我就在這個演武坪上讓十大青年劍俠比武,家師就在石壁內的一個小孔上偷窺,廣採各門各派的武功。這別洞我未進去過。家師不讓進。” “那你又怎麼能打開洞門呢?” “家師進出,我曾偷偷注意過機關的開啟。你放我下來吧,我上去試試。” “不。你別去。機關上都附有暗器毒氣之類殺著。你若開法不對,機關發動,躲不開怎麼辦?我去。” 古長啟放下翠薇仙子,就想去破啟機關。翠薇仙子抱住他輕聲道:“你別去。我看見家師開啟過,還是我去把握多些。” 二人正在爭執不休時,只聽一陣軋軋聲響,石壁之上,已經開啟了一道二尺寬的小石門。一個蒙面婦人坐在石門天上中,一聲不響地望著二人。 翠薇仙子一見,頓時臉色蒼白。她上前一步,跪在地上。幸好她如今已是古夫人,不然,只怕早就嚇得渾身發抖了。她跪拜道:“徒兒童秋萍叩見師尊。” 蒙面婦人望著古長啟看了很久,才調頭向仍然跪在地上的翠薇仙子道:“起來吧。難得你還承認是我的徒兒.我原以為,你嫁了古長啟後。會糾結他找我尋仇。一見面就會嚴詞問罪,大打出手的。” “徒兒不敢。”翠薇仙子站起身道。 “那日囚陷天君上人和水霸主,你已經知道我是奪珠的,我當日向你解釋過,我安置好珠子後,就赴武昌向你家示警,不想慢了一步;仍被神道教漢陽壇搶先下了毒手。為師深感內疚,所以將你帶回離很宮,實在是一種贖罪的意思。那天你口中說不敢記恨為師,但為師又哪會看不出,你心中是記恨的。” “是的。龍門鏢局幾十條人命,殺者固然是神道教,但全團奪珠而起。所以,說到底,慘案仍是……” “仍是為師造成的。這是你想說的,為師也承認你說的有理。只是有一層道理,不知你想透設有?” “師尊想說:你不奪,別人也要奪。說到底,父親最後還是會因鏢招禍的。如要怪人,只怪父親貪財和學藝不精。是不是?” “正是。你絕頂聰明,不會想不到這一層。”離很公主道:“還有一層,當日你將離恨宮的機關告訴水公主,使她們逃脫,使老身到手的神珠不也丟失了。老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反倒成全了你夫君。對龍門鏢局的命案,老身負的是間接責任。離恨宮失陷,你卻要負直接責任。這兩筆債還不足以抵消嗎?” “是。所以徒兒不敢記恨師尊。” “算了,過去的事全都揭過不提了。從此恩怨兩消,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老身還你自由之身,為敵為友,你好自為之吧。” 翠薇仙子一呆,隨即驚喜道;“多謝恩師寬待秋萍,徒兒一日為徒,終身為徒。縱得自由之身,也是不敢與恩師為敵的。” “很好。那你將古長啟帶來望神嶺別宮,可是為了尋找天君上人?” 古長啟揖拜道;“晚輩正為此事而來。盼娘娘開恩,將家師放出來吧。” 離恨公主坐在別洞窄門內的陰影中,望著古長啟道:“老身在江湖中聽說你如今已是天下第一人。不想你仍能不驕不橫不失本分。這很好。古少俠,老身如是不放天君上人,想來你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了?” “這倒也是。只因家師待晚輩恩重如山,晚輩寧死一千次,也要將家師救出。” “你不會對老身用強吧?” 古長啟不回答,又是一拜道:“盼娘娘開恩。”那意思明顯是說:萬不得已,只好用強。 離恨公主哪會不懂?她笑笑道:“古少俠,你知道老身在中原有多少處別宮?” “不知道。” “老身對你說了吧、有十二處。” “十二處?” “正是。老身將天君上人藏在其中一處,將水霸主藏在其中另一處。老身倒也不敢託大,仍將鐵球懸油池上空,老身如若一有意外,那邊一得到訊息,就會將油池點燃.將大鐵球的吊繩斬斷,鐵球不會落入火池中。鐵球被油池烈火燒得通紅,卻不會開裂,他二人嘛,縱是地他一類高人,只怕也難逃一死。” 古長啟不動聲色,卻聽得暗暗心驚。 “所以.你不要想以武力救出你師父。你要想你師父生還,唯有與老身好好商量。這也是老身明知你武功夫下第一,仍然敢業會你的原因。” “那麼,你有什麼條件?” “老身有三個條件。” “請講。” “第一,你將靈智神珠的秘密從頭至尾全部告訴老身,先滿足老身的好奇心。然後,將你從中得到的功法盡數抄錄下來交與我。” “靈智神珠已經毀了,你知道來作啥?” “那你別管。第二,你在此處別宮中自囚三個月,三個月內不外出一步。” 古長啟沉默了一下道:“第三個條件呢?” “老身要帶董秋萍去一個地方,讓她為老身再辦一件事。三個月零六天上,在武昌龍門鏢局舊址上將她交還與你。同時,老身放出飛鴿,傳令某處別宮立即放出天君上人。” 古長啟聽後,陷入了沉思。翠薇仙子卻立即大叫:“長啟,不答應!” 她對著離恨公主下跪道:“師尊,那靈智神珠並沒有什麼秘密,更沒有教他什麼功法。 那珠子受到太陽照射後,便會發射出七種彩色的光。長啟受了神光照射後,內力就增長成今天這個樣子,人的外貌也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如今靈智神珠已經當眾毀了,一切都結束了。求師尊放了天君上人吧。” “你讓古長啟將他抄錄的功法交出來吧。” “哪有什麼功法?” “如是沒有,他怎不立即反駁?古長啟,你將抄錄的功法交出來吧。” 古長啟嘆了一口氣。假裝也是一種功夫,厚道人很不容易學會。他問:“你要將董秋萍帶去什麼地方?又要她為你辦什麼事?” “這個不該告訴你。但你盡可放心,老身是不會讓董秋萍幹無恥之事的。老身以一個女人的聲譽擔保。” 古長啟垂下雙目,心念急轉。同意吧,這些條件都是不能答應的。不同意吧,要找到離恨宮別宮太不容易。這人太神祕莫測,錯開今日,以後又到何處去找她?古長啟一咬牙。他實在只有一條路可走了:製住離恨公主,然後逼她放人。 他的雙目倏地睜開,人已經如怒箭一般向那只有二尺寬的洞口笛去,伸出雙手,便向離報公主抓去。 只聽一聲撕裂的響聲,古長后的手抓住了一角宮袍的裙腳,離恨公主本人卻掐算得很準,在古長啟雙目倏睜時就已經向上縱起。古長啟那一射快絕天下,卻快不過先機。快不過離恨公主搶先的一縱。古長啟那一縱是向前平射,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離很公主會向上縱起躲避。古長啟那一射因為心情急迫,用力太猛,他一把沒抓住她,收勢不住,直向洞內射去,直到身子撞在洞底的石壁上,才藉勢後縱。但已經遲了 他身子撞上洞底石壁時.他的身後便響起了轟的一聲巨響,這時,他後縱的身子便又懂在一排又粗又密,精鋼打造的鐵柵上 他已經被囚在別洞之內。 而離恨公主,此時卻已從山巖頂上的通道射出。她一射出山巖,便將一條無影無蹤的天蠶絲帶扔向翠薇仙子。翠薇仙子整個心思放在古長啟身上,正在驚駭莫名,不知該怎麼辦時,就已被那天蠶索縛住。離很公主一收天蠶索,便將翠薇仙子拖了上天。她一將翠薇仙子拖至身前,便迅如閃電地出指點了她的暈穴。然後,將翠薇薇子挾在腋下,身子一晃,便向山下飛掠而去,眨眼間,演武坪上就失去了她的蹤影。 她說那麼多話,其實都是繞著虛著,只有眨眼間這一戰,才是真實的殺著,才是她期待的,預謀的,精心安排的。 不知過了多久翠薇仙子才醒了過來。 她一醒過來,就發現自己被綁在一根鐵柱上。綁繩從手到腳至腰,全是牛筋帶。 她一睜眼視物,就看見正對面的石壁腳下,用鐵鍊套著兩個大鐵球。那是她在離恨宮中見過的,是囚禁天君上人和水麒麟的精鋼大鐵球。 她失聲喚道:“天君上人!” 一個鐵球內傳出一聲嘆息。另一個鐵球內卻傳出水麒麟的冷笑聲:“仙子又在做戲麼?” 翠薇仙子一聽水麒麟的聲音,立即就恢復了冷傲的神態:“本仙子找你說話了麼?天君上人,你答應一聲可好?” “燕施主有何話說?”發出嘆息的園球內傳來天君上人的聲音。 “上人,果然是你!”她說了這句話後,便也啜泣出聲。“長啟 他在太白山望神嶺被離恨公主囚禁了!” “什麼?”天君上人大聲問。他自己的生死,可能不會使他如此驚惶。但他失聲問出“什麼”二字時,顯然是無比驚惶。 “長啟在太白山望神嶺被離恨公主囚禁了。” 水麒麟大喝道:“他怎會去望神嶺?” “是我帶他去的。我想家師可能將你們轉移到那裡去了就帶他去救你們。” 水麒麟大怒道:“是你想?還是離恨公主想?” 翠薇仙子一開始從不知昏迷了多久的時日中醒來,頭腦一時間還不很清楚。這時逐漸恢復了神智,聽得水麒麟一喝,頓時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天呀,該不會中了離限公去的計吧? 她自己邊想邊說。與其說是說給天君上人聽,還不如說是自己清理思路:“先是古長啟在荒島上破解了神珠的秘密。” 天君上人大聲問道:“他破解了?” “是的,他確實被解了,成了內力天下第一。他有天視地聽的非凡能力,但他心地耿直,所以沒能逃脫水夫人的手段。他在離恨宮尋找線索時,中了水夫人先置放在洞中的霸烈春藥,那春藥,能在空氣中發散,人若聞進鼻中,就會變成野獸,進攻女人。當時是水夢薇和地一起進去的,所以,他們在洞中有了……有了夫妻之實。” 水麒麟大喝道:“賤人撒謊!” “住口!”翠頷仙子怒喝。“你這畜生!你自以為天下第一,被囚了這將近大半年,卻如何逃不出去?你還好意思吆三喝四?天君上人,我想通了。長啟成了天下第一人,誰能收服長啟,誰就等於得到了靈智神珠。因為靈智神珠造就的神人,將為收服者所用。所以,水夫人乾出那等事情實在是奪珠的繼續。這以後,長啟便成了霸主宮的姑爺,和水夢薇一起去霸主宮成婚。上人,小女子輩傷之際,跳崖自殺,卻被人拋繩套住,拉了回去。小女子被震昏後,一直人事不醒,那自然是被人救起後又被製了昏穴。然後,這人將小女子帶去霸主宮,將水夢薇不知是殺了還是製了穴道弄走了,再將小女子代替水夢薇弄去喜堂上與古長啟舉行了婚禮。所以,最後是我在霸主宮的喜堂上和古長啟拜了天地,成了夫妻。” 水麒麟越聽越驚,驚駭之際,說話也結巴起來:“這……這等手段……,誰能使出?” 翠薇仙子道:“上人,你在聽嗎?” “在聽。你請繼續講,” “我和古長啟拜堂後就離開了霸主官……” “水夫人在幹什麼?”水麒麟大叫。 “她在追殺梅九牧,抽不開身子。上人,梅龍牧被判叛霸主宮後,卻得到了他的父親和叔父二人的內力,如今也成了有十位的高手。他在喜堂上搗亂,被水夫人追殺出去。或者說,他故意引水夫人遠離了霸主宮。所以,我和長啟在路上猜測,這移花結木的事,是不是海九牧幹的?或者,是不是佛陀子的?” 天君上人詫道:“佛陀?佛陀攪進來了?” “這個 這個以後再講,現在看來,此事實在不是他二人幹的。很可能是家師一手造成的。也預先算準,我和長啟成了婚,就會帶長啟去望神嶺救你……” “哈哈哈哈……” 洞室內突然響起了一陣笑聲。三人一聽就聽出是離恨公主的笑聲。笑聲又突然而止,洞室內已經多了一個人 永遠面蒙黑巾的離根公主!她一現身,就說道:“董秋萍,你說夠了,該為老身辦正事去了!” “且慢!”天君上人說。 “上人有什麼話說?” “你為何要陷囚啟兒?” “上人不必擔心。老身禁他,卻並不陷害他。我要藉他夫人辦一件事,他卻小氣至極,所以老身只好囚禁他三個月,三個月後,老身就放了他。” “哎!”天君上人嘆口氣道:“你既已將他囚了,多說也是無益。請你將囚禁啟兒的鐵球運到這裡來,讓我師徒聊聊天,不知可否?” “?鐵球?這天下哪有那麼多鐵球?老身為了囚你二人,請了十二個第一流的鐵匠,整整幹了兩年,花了近三千兩黃金。鐵球那麼容易做麼?” “那你囚啟兒用的是什麼?” 離很公主忽然緘墨,說不出話來。 水麒麟大聲問:“可是用的兒管粗的精鋼鐵柵?又粗又密?橫豎都是紅爐打就?以超凡風力運使長劍也不能砍斷?六面皆是?” “住口!”離恨公主大喝出聲,聲音又是氣憤又是煩惱。“你這豬狗不如的東西!老身立即叫人抬起你去燒死!” 水麒麟一聽,頓時大笑出聲:“好!離恨公主也有百密一疏的時候?你怎麼沒有想到,以啟兒此時的功力,只要有一面不是精鋼鐵柵,只要有一面是岩石,那怕是鐵礦石。啟兒也能一把一把地抓出一個洞來,脫囚而出!瑞妃娘娘,你大概謀事匆促,失算了一著吧?” 離恨公主這時冷靜下來:“畜生,那又何妨?他便出得望神嶺又能怎樣?他能找來這裡?離很宮中中原有十二處別府,他到哪裡去找?他有超凡的天視地聽神功,十裡二十裡,還能超出三十裡?他能天視地聽出一萬里兩萬里外的這個地方?他能在百萬,千萬,上億的人聲中聽出你這畜生的叫喊?” 水麒麟聽後,不禁一聲長嘆,他實在不知自己在哪裡,古長啟能不能找到這裡。 離恨公主道:“來人!” 從洞室的石極上走下來兩個宮裝少女,垂頭肅手,聽候吩咐。 “將萍兒抬出去洗浴。”她說,抬手對著翠毅仙子虛點四指,翠蔽仙子頭一歪,又昏死了過去。 兩個宮裝少女走過去,解開牛筋帶,將昏迷不醒的翠薇仙子抬了出去。 世宗皇帝已經有一兩個月不誦經偈了。當然,臨朝聽決文武車中,更是有將近二十年與他無關了。這些時日,連“擇要上聞”也免了。一切朝政,皆由宰相嚴嵩在家中決斷。嚴嵩的家中,只差禦案龍座。皇帝呢?他整日呆在五花宮中,擁著十三歲的尚美人,樂不可支。 十三歲的尚蘭蘭.自從被世宗皇冊封為壽妃後,一步登天,由一個醮壇使女,一下子變成了宮女們前呼後擁的皇妃,要啥有啥,貴不可言。 有時候,世宗皇帝長時間地將她擁在膝上,令太監將宮中的名菜名補品一樣一樣地送來,親手餵食。那情形真如一個老爺爺過分嬌愛小孫女一般 世宗皇帝五十好幾,尚蘭蘭才十三歲╴╴擁膝餵食,能不像麼? 童女尚蘭蘭當此福境,真是一日一變。她豐滿了,色潤了,嬌憨之態也更加活潑撩人。 世宗要撫弄她麼?她也會以指代梳,為世宗梳理下巴上的龍鬚.紅撲撲的一張臉嬌笑著,一邊梳,一邊笑,弄得世宗時常把持不住,時常將她抱進內寢,即興雲雨一番。 只苦了為世宗合藥的粱高輔。 世宗問他要藥的時候越來越多。但那等東西,又豈是易取之物?處女的天癸之物取得之後,還要露曬多年,再輔以其它名貴物,炬治極為不易。所以,,樑高只能以品位低劣的毒藥應急。但世宗此時對對樑高異常寵信,也就不加分辨,只要藥物下肚,能通其妙,他便妙哉悠哉,雲哉雨哉,文武軍政,大明國計,他才懶得理哩! 樑高自從在梵淨山奪珠失手後,方知自己的力數與命數都是不足以奪珠和謀霸武林,此時安心在宮中為皇帝合藥,似乎對武林中事,再也沒有什麼興趣。 這一天,世宗午睡醒來。翻身坐起,他調頭去看還未醒來的尚美人,只見那童女赤裸著一個秀美的童身,半邊臉壓在枕上,那麗發被散在另外半邊瞼上,有一抹日光從高窗上射進來,正好落在她的散發上,使她那烏黑發亮的秀髮微代橙色,瑩瑩發光。她不知在做什麼夢,她嬌笑著。她身子一動,那發光的秀髮就滑下來,壓在她的唇邊。 世宗情不自禁地伸手拿起這撮秀髮,用手指揉弄著,又低下頭去,將秀髮合在牙間,咬了幾口後,又去親她做著美夢時出現在臉上的笑靨。 尚蘭蘭睜開眼,醒了。她一醒來。就是嫵媚一笑。這一笑,又是百媚滋生。她抬起玉臂,抱住世宗的脖子。世宗的身子半壓著她。她抬起一條腿,壓在世宗腿上。 世宗皇帝伸出手去,拿起枕畔的一粒藥丸,丟進嘴中,和著口水吞下肚去。 尚童女嬌聲道:“陛下又要?”她一邊嬌聲喚道,一邊卻又嬌軀一動,壓在世宗腿上的玉腿又抬高了一些。 世宗撫著她說道:“聯就要……!”一句話未說完,世宗皇帝聽得三聲輕響,感到背上一麻,頓時頭腦一暈,就從尚童女的身子上跌下來。他跌下來時,立即又似乎進入了夢鄉。 尚童女躺在下面,開始時覺得後直正在抵上來,忽然身子一抖,頭一抬,人便跌沒下去了。她只來得及抬了抬眼皮,立即頭一歪,昏睡過去。 床前出現了一個面蒙黑紗的宮裝婦女。她伸手虛吸,便將尚童女的被物清理乾淨,這樣,壽妃尚童女的身子就毫無一點遮掩。蒙面婦女再虛吸幾下,再將尚童女的赤裸身子擺正擺平,手腳並攏,猶如一具死屍。如此一擺,壽妃尚童女那身段頓時就顯現出不成熟的種種弊端和不雅。 蒙面女人冷笑一聲,靠近世宗皇帝,看了看那瘦削的身子,伸出右手食指,在他身上連點九指,又用神仙遊手法制了世宗皇帝。她身子飄開,退在一邊。 世宗皇帝半醒過來。他又像上一次做夢一樣:身子能小動而不能大動;說話聲音細微,傳遠不及六尺;雙目視物飄渺不定,猶在夢中;神智假清不清,能看能想,但不能判斷。 “興世於……!” 有一個聲音,似乎從無際的雲端中響起,慢慢飄近。 世宗皇帝抬起頭,看見一個蒙面女人,慢慢地從雲端,從天上,飄了下來.飄落在龍床前面.落地無聲。 “瑞妃?啊!原來看朕來了。” “是的。是瑞妃又看你來了。瑤臺寂寞,臣妃……好想念陛下。” “來吧。來陪聯聊聊,咱二人皆可解除寂寞。但卿何不將蒙巾揭下,讓朕看看,卿是否仍如昔日那般嬌甜?” 似乎有一股雲霧從瑞妃身前飄過。她笑笑道:“興世子都十六年過去了,瑞妃還能如昔日那般嬌甜?如若還能那般嬌甜,豈不是與上蒼開玩笑來了?哎瑞妃老了,變醜了,不能再入陛下法眼。興世子,你是億民之尊,你這宮中,三千佳麗,盡為你生,你享盡人間春色,還不滿足?” “朕滿足,卻又不滿足。” “此話怎講?” “卿去陰界後,陰陽相隔,朕想再見卿一面,卻只能在夢中,怎能滿足。但朕有了泰妃後,卻勉強可以聊以自慰了。昔日宮中數卿嬌美,而今宮中數壽妃嬌甜。” “啐!”蒙面女人突然想道:“那等醜屍,你公然贊她最為嬌甜?興世子,你的趣味怎地變得如此下作?你調過頭去,你看你那壽妃。她那胸脯坪坦,毫無半點隆起的藏春之色。 她的臉蛋除了一堆嫩肉,毫無一點輪廓上的成型之美。你看她如此毫不知羞地躺著,腹部沒有一點柔脂,腰間肋骨隱現,更是瘦骨伶伶。她的雙腿這麼短,毫不修長,更不豐滿 呸!呸!呸!這等醜屍,棄之荒野,只怕連鴉雀也不願喙食。興世子!興世子!你好可憐!” 世宗坐在床上,調頭望向壽妃。蒙面人指講上處,他就看一處。他一處處看去,果然都如蒙面瑞妃所講毫無可愛之處。他自己都奇怪,為何會寵了她如此多日? 世宗嘆道:“麗質天生,千古難逢。後宮三千佳麗,比她不如的比比皆是。哎!朕好失望!朕好失望!” “哎,興世子,看你這般失望,臣妃好生心痛。” 陰陽相隔,你便為朕心痛,又有何用?” 蒙面女人沉思了一會道:“有了!” “什麼有了?” “臣妃想起了一位絕色美女!” “是誰?她是推?”世宗皇帝在半睡半醒之中急迫地問,一邊抬手摸了摸下身。他那春藥使他感到難受。幸好那是劣品,他只管難過,但要不了他的命。而且,藥力一過,不必宣泄也會藥力自消,大不了肌體之內多積一些火燥而已。 “她是翠薇仙子。” “翠薇仙子?可是天界王母娘娘身邊的人物,瑤臺仙女?” “哎!陛下修仙,走火入魔了。” “朕修習養生功,清靜無為,怎會走火入魔?” “我是說你修仙鬼迷心竅了!”蒙面女人不耐地說,稱謂中含上了不敬。 “哎!這翠薇仙子究竟是何許人物,你不說清,反倒責怪起朕來。” “她麼?她是你統治下的一位絕色美女,傾國傾城,有西施的嬌柔,玉環的豐滿,昭君之才藝,貂蟬的美貌。哎,臣妃閱盡陽界陰界之美女,從古至今,盡皆無出於她之上的。” 這 天下既有如此絕色,朕的選美官何以不將她選進宮中?” “呸!”蒙面皇妃不屑地說。“選美官哪有緣分見到她?天下的美女你又選得盡麼?” “那麼,卿從陰界來,可知朕與那翠薇仙子有無緣分?” “有緣分。” “太好了。” “你與她有神仙姻緣。” “妙!真妙!”世宗嘆道。“可是,朕要怎麼才能找到她呢?” “我先將她的魂魄接引來此,與陛下相見。陛下在夢中與她相見後,可將她的容貌仔細記下,畫成丹青,詔示各地官府尋找,那樣,豈不是就可以將翠薇仙子徵召進宮了麼?” “如此甚好。卿快去吧。朕真有些等不及了。”他說話時,就看見有一片雲霧湧來,床前頓時就不見了蒙面瑞妃的影子。他覺得身子發熱,下身漲痛,難受的要他呢喃道:“瑤池仙子……啊,不,翠薇仙子,你怎麼還不來?” “來了。”蒙面瑞妃的聲音又響起來了。話音一落,雲開霧散,世宗皇帝一抬頭,就看見了翠薇仙子。 翠薇仙子,她腳下踩著一片雲霧,就站在離床不遠空中,她身材頎長,身披薄紗,透過透明的薄紗,可以看見她那冰清玉潔的修長的大腿。她的小腹微微隆起,充滿性感,她的腰肢好細,真是細如楊柳枝條一般,她扭了一下,惹得她腳下的雲霧一陳湧動,惹得她那盡藏人間春色的雙乳輕輕顫動,就象風湧雲湧的巫山,在薄紗下若隱若現,並且飄出一股異香。 她的脖子細和,秀髮就披散在白玉一般的赤裸肩上。 世宗皇帝看到這裡,口角也流出了誕水,右手清不自禁地就滑下身子伸進了雙腿間。 他的雙眼抬起。他一看見她的瞼,一下子就呆了 那張緊閉著雙目的臉,猶如一只雪白的白鵝,被絕世丹青高手繪畫出的仕女一般令人看不勝看!他覺得無法形容這張臉的美麗,他也想不起要去形容。他就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張瞼,再也移不開又目。 良久,他才叫出聲來:“仙子,你怎不睜開雙眼?你與朕前世姻緣,你不看看朕麼?” 仙子不動,也不睜開雙目,卻有兩行清淚,從她的雙目中流了下來。 內寢中響起一個聲音輕輕問他:“興世子。翠薇仙子她美麼?” 這個聲音不知道從哪裡響起,似乎很遙遠,似乎是從天際,從陰間,從另一個世界裡傳來。 “美。”世宗輕聲回答。“太美了。”他知道他是在夢中,他是和另一個世界 陰界 一的神仙說話,這是他修仙的結果。為了修仙,他連文武百官都棄之不見,有近二十年了。他執著地修仙練氣日夕齋醮,以至大臣給事顧存仁罵他“齋醮不休食民膏血”。真是混帳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越來越接近仙境和上蒼,他能在夢中與陰界神仙交談,就是佐證。 “你喜歡她嗎?”來自陰界的聲音問。 “朕太喜歡她了。”他嘆息道:“哎,可錯朕在夢中與她相見,不得幸。哎!” “你這宮中,有佳麗三千,寵美八百,有幾個及得上他的麗色?” “沒有,一個也沒有。朕這皇帝是白當了。朕一定要得到她。” “很好。你要記牢她的模樣,日夕思念。這樣你才會感動上蒼,你才會得到她。記住,她,叫翠薇仙子。” “朕忘不了。今生今世,永遠也忘不了。” “你是丹青好手。醒後何不將她畫繪出來,天天看,時時楨。你要心誠,心城才靈。這就是神仙戀,神仙姻緣。” “仙長所言有理。朕要將她繪成丹青。遍掛宮中,走一步都能看見。” “你那三千佳麗,八百寵美呢?” “殺了!盡數殺了!盡數棄之荒野,讓餓鷹喙食!” “醒了之後,只怕你辦不到,但我想你從此也不會再對她們有什麼興趣了。是吧?” “是的、既閱大海,何戀小溪? “你再多看翠薇仙子幾眼。陰界傳來旨意,她的魂魄該歸位了。” “這麼快?如此無情,何為仙聖?硬要拆散朕的神仙姻緣……” 一句話未說完,一片雲霧飄,那翠薇仙子就在雲霧中消失了。 世宗皇帝頭一沉,又睡著了。 離恨公主得到從宮外傳來的入密話音,她必須走了。 世宗皇帝醒來後,已是下午。他一下子坐起身子,一下子記起那個夢 一那個夢是那麼清晰,每一個細節都還歷歷在目。他跳下床來,自己穿好在宮中所穿的便抱。這大約是他一生第一次不用別人侍候自己動手穿衣了。他穿好衣,就打算直去禦書房,將翠薇仙子繪成丹青,再遍諭天下尋找,找到後立即帶回宮來,與之結成“神仙姻緣。” 他不知道,他做這個夢是最高秘法“神仙遊”造成的,所以這夢中緣稱為神仙姻緣。他以為他會因修仙感動上蒼,得到此生最美的女人,他正是這樣來理解那四個字的。 他臨出去時,看見了平躺在床上,身上一絲不掛的壽妃。她還在昏睡。她那平擺如攤屍的睡相難看之極。簡直就是一具死屍。他一呆,記起夢中瑞妃描述的那些話。他皺了皺眉頭,頭一調,就快步走出了內寢。 壽妃失寵了。 她沒能再享受擁膝餵食的柔情,也沒有宮監再召她去侍寢皇上。 她還是住在五花宮。 但這時的五花宮,卻已猶如冷宮了。 |
第13章 至情化刁頑a
(愛情是什麼?愛情是某種性格狀態的表徵。而善和惡卻是更深層的一種人類特性。水公主得不到奎神的愛,一怒之下見人就殺。奎神坐在黃鶴樓前,展開魔殺搜魂大法尋找她,要將她逼出來,但他欸了一聲,便嘆息著收了功,怕她經受不住……) 古長啟一撞上鐵柵,跌在洞下,立即彈起身子,豎起手掌便向鐵柵砍去。只聽轟地一聲震響,金戈之聲在洞內回響不絕,但那鐵柵依舊,反倒震得他掌緣生痛。 這一震,反倒使他暫時冷靜下來。他抓住鐵柵大叫:“秋萍!” 洞外沒有回答聲。 古長啟明白董秋萍被她師父抓走了。抓去為離恨公主辦她要辦的事去了。古長白怒火又起,抓住鐵柵猛力向上提升,意圖靠神力將其機括提壞,將鐵柵提起,再設法鑽出去。 可是,這橫四十二垠豎四十二根,粗如兒臂的精鋼鐵柵,重逾萬斤之上,古長啟縱有神力,卻哪能提起?他連試數次,皆不能提起,只好作罷,瞠目以視。 他運起天視地聽神功,查得幾裡外有人飛掠。這人是向東南方奔去的。這人功力極強,不過瞬間,已經在五裡之外,再過瞬間,已經出十裡,不一刻,這人飛掠出二十多裡,古長啟就查不出來了。他的天視地聽神功,只及二十多裡之內,再遠就視聽不到了。 他萬般無奈地自己責怪自己,為什麼這樣笨?為什麼蒙神珠之神光照射後這麼笨?如說那珠不是神珠,自己也不是神人,可在江尖腫歷練了近一年了,為什麼始終無法過人的“心機”這道玄關?在人的“心計”面前,自己一點預感也沒有,那又為什麼不多想想?三思而行?或者,先運神功查看洞內的情況? 啊!真笨!他發出一聲怒吼,一拳擊出,擊在身邊的岩石上,只打得石壁上的岩石碎屑紛飛! 他一呆,腦中靈光一閃,隨即四處查看:鐵柵只有一道,擋在這個不大的石洞的前面,其餘三方,不,包括洞頂和地下,應該說是其餘五方,均是岩石。 既然其它幾方只是岩石,以他的功力,這些岩石又怎麼困得了他?他記起師父講過,魔殺門的師祖魔殺滅君當日收師父為徒,帶到一座座落在一座岩石的半山腰上的山洞內傳授武功,就是以指力插進岩石,硬升上山洞的。自己何不可從岩上抓一個洞出來? 想到這裡,古長啟運集功力,貫於五指,身站右方石壁用力一插,竟將整只手掌都插進了石壁之中。他一收手指,然後一抓,頓時就硬生生地抓出一把岩石。 古長啟大喜。這青石縱然堅硬,卻又怎麼擋得住他?如此一抓又拍,只怕不消半日,就能僅憑一雙肉掌和五指,從鐵柵旁邊的石壁上硬抓出一條通道來。他從霸主宮的喜堂上帶著翠激仙子來時,身上除了穿的喜飽,一樣物件也沒有帶。他想,如是有一柄長劍,那就更快,不消一刻時辰,就出洞,如今只好多費些時間了。 如此又抓又拍,他從鐵柵旁邊硬抓出一個洞。看著差不多了,他再運縮骨神功,從那洞中鑽過,便從鐵柵的囚禁中脫困出來。 鐵柵外面.那道二尺寬的石門沒有關。離限公主走得匆促。來不及關閉。古長自身於一閃,就到了大演武坪上。 他一共被囚了半日時光。 他被囚時,運天視地聽神功,查得離恨公主是往東南方奔去的。東南方向是梵淨山離恨宮那個方向。古長啟想,他和翠感仙子一路直奔望神嶺,離恨公主已經先等在洞中,她不可能知道他們已經從佛陀那裡聽說了離恨宮地下另有秘道陰河,那麼,離恨公主肯定是回離恨宮地下的秘洞中去了。 古長自身于一晃,已經在樹頂之上,踩著樹巔枝丫,飛掠下山,就往東南方向追去。他一路急追,只盼自己腳程快些,能在半途追上離恨公主,奪回翠極仙子。 缺乏江湖經驗的古長啟,不知道離恨公主一飛掠出他的天視地聽範圍,立即就繞道北上,很快奔掠到了渭河邊上。渭河上,早已經停泊著一只官船。離恨公主一飛揀上船,船便離岸馳去,順流而下,進入黃河,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古長啟向東南方追去,一日後就進入了四川境內。如此照直飛掠,晝夜不停,真是快逾載馬,第三天傍晚,他就逃到了梵淨山外。 到了山外,他也不歇,照直就往離恨宮飛掠而去。他此時功力通神。夜怨如白晝。加之去離恨宮的路已經走過幾次,片刻功夫,他就到了離恨宮外的水淵前面。 此時的離恨宮,異常荒蕪,就象野洞一般。這水淵寬約三四十丈,古長啟在草灘上雙腳一縱,便已經射向彼岸的山洞,射到山洞時,雙掌在左面洞沿上一拍,藉力又射進洞去,再在右邊洞壁上一拍,又射向左邊,如此不斷藉力。只六七個左右拍掌,便已經到達洞內的岸上。他那飛掠的姿式,真象一只大騙幅一樣。 古長啟在岸邊站了一會兒,靜聽洞內,全無一點聲音。不知為何,連一點昆蟲的叫聲都沒有。他在洞中又巡查了一遍。查明空無一人時,他才回到佛陀說的那道木旋梯前,仔細查看。 查看明白了,將水旋梯的朽木提開,將那滌掩進口處石盤縫口的泥土仔細用指甲刮除,果然現出一個大磨盤一般大小的石圈。古長啟運足功力,將雙掌貼在石圈上,默運內吸神功,向上一提,頓時便將封閉進口處的石墩吸提起來。 石墩一起,從下面嗖嗖連響地射起一排弩艏,那是機括操縱發射的。古長啟等到沒有暗器射出時,才伸頭向洞內望下去。肉眼一看,大約有十數梯石級,然後是一條斜道向下前伸。古長啟這次學乖了。他在洞口,運起天視神功,直向斜道下面去,探明這斜道大約有一里左右長,均是五至七尺左右寬,一至二丈高。斜道盡頭,就是那條陰河了。服聞著藥那天,古長啟曾經聽到地下有潺潺水聲,原來卻就是這條陰河。 古長啟站在洞口,以掌力隔空向下的通道拍去,掌力拍實處,果然又有暗器打出。古長啟如此一路用隔空掌力引發機關暗器,小心前進,這一里多點長的通道,他竟走了將近半個時辰,終於到了陰河邊上。 這條陰河極長,佛陀當日告訴他通往烏江。他一路小心地往前查去,查找了二三十裡路遠,卻連一個人影也沒有看見。 正失望間,他聽到前面有腳步聲。他估計腳步聲約在一二裡處。古長啟急忙前掠,想找一處隱身之處先藏起來。前掠幾十丈後,他看見一處較寬的平台,平台的路邊,另有一處洞穴。古長啟就在平台附近找到一處溶岩石,岩石後面藏起身形,等著那腳步聲走過來。 過了一會兒,從對面走來一個老頭。這老頭衣袍破爛,頭上包紮著一塊貴州山民喜歡包紮的白頭帕。但古長啟發現這人走路的步子輕快有力,一點也不老。特別是他的背上還背著一個老太婆,他走路仍然輕快有力,就更說明他是武林人了。 那老頭背著老太婆走到這平台上,便將老太婆放下來。那老太婆腳一落地就萎頓在平台上。古長目不禁有些驚訝。再看那老頭,伸起腰後,身子一打伸,頓時便現出隆起的胸脯。 古長啟立即明白這老頭是離恨宮人易容的。那老太婆,說不定就是翠薇仙子被她們易了容,便於路上遮掩。 但古長啟轉念一想,她們怎麼會有這麼快?他只比離恨公主遲半日從望神嶺趕來。他自信比離很公主快得多,而且晝夜趕路。離恨公主無論如何不會有這麼快。莫非又有詐?這麼一想,他就暫時不出去,先看看再說。 這時,那老頭將頭上的包頭帕取掉,頓時掉下來一頭又長又美的瀑布似的秀髮。原來果然是一個女子。她再伸手在臉上一抹,大約是拿下了人皮面具一類易容品,古長啟認出,這是離很宮的曹姑娘。翠薇仙子對他講過,這姑娘單名一個琪字。 曹琪從身上取出一束牛筋繩將地上那老太婆的腳裸先捆緊了。再將老太婆的手也捆緊了。又用牛筋將老太婆捆在一很大石柱上。不厭其煩地上中下連捆三道。顯然那人對老太婆怕極,所以才如此費事。 然後,她又在那老太婆的被製之穴上重新加力,使其穴位被製後,這才在平台上坐下歇息。這時,遠處又有一陣腳步聲傳來。古長啟早已經聽到,更不想忙著出去。 不一會兒,從陰河下游的岸路上,又走來四個女子,一色的貴州山婦打扮,但此時卻盡皆腰懸長劍,步伐輕快。四人的手中皆拿著油筒,將平台照得亮亮的。 曹琪道:“你們將洞口掩好了麼?” 一個女子道:“啟稟小姐,都掩好了。” 四個女了一到使分列兩邊站立,神情異常恭敬。古長啟明白這離很宮一切規矩,皆模仿皇宮宮禁,所以才如此嚴格。 曹琪道:“你們也累了,先歇歇再辦事吧。” 四個女子這才放鬆下來,將油筒或拿或插,坐下歇息。 一個女子道:“啟稟小姐,地牢中準備了半個月的食物和飲水,不知夠不夠?” 曹琪道:“到時再說吧。只是你等留在這裡看守,可得小心。每次添食物時,最好抓一個山民進來,讓山民去送,以免被她用隔空指力製了穴道,抓去作人質,那時可別怪沒人來救你們。” 一個女子道;“啟稟小姐,這水夢薇既是我離恨宮的大敵,好不容易才將其抓住,何不乾脆殺了,丟進陰河中去。囚在洞中,留著又麻煩又危險……” “住口!”曹琪喝道:“公主吩咐的事,哪能容你多嘴?如若公主在此,又會令你自己掌嘴了!” 幾個女子在那裡叨話,卻使古長啟大吃一驚。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被捆在石柱上製了穴位的老太婆,卻是水夢薇! 古長啟身子一晃,已經在平台上。他驟然出現,嚇得幾個女子齊聲尖叫。還是曹琪膽大一些,鐺地一聲掣出長劍先指住來人。等她看清是古長啟時,卻頓時嚇得臉色蒼白,說話也不成句了:“你……怎會在……這裡?” 古長啟嘆了一口氣道:“在下也不知是怎麼的,鬼使神差,竟在這裡遇到你們。曹姑娘,你在離很宮中,地位是一人之下,眾人之上。好多事情,今日倒要問你一問了。” 曹琪大叫道:“結劍陣!” “曹姑娘明知不敵,又何必負隅頑抗?請你告訴我,水公立怎會被你們抓來這裡”? 曹琪站在四個女子中間,五柄長劍一齊指著古長啟。古長啟連部佈告退,幾個女子只是不答,盡皆蓄勢以待,五雙眼睛死死盯住古長啟,只消古長啟任何部位一動,這劍陣就會發動。古長啟不禁火起,倏地伸出右手,連抓連扔。五個女子連發動劍陣的餘暇都沒有,手中就沒有了武器。這武功相差太大,什麼劍陣,實在不堪一擊。 曹琪大叫:“退?” 古長啟道:“今日如讓你們走了,叫在下再到哪裡去找離恨宮人?” 他邊說邊伸出右手食指,連連遙點。五個女子逃不出十步,盡皆被古長啟點了穴道,逃不掉了。 古長啟走到曹琪面前。“曹姑娘,在下本來不該對你們出手,只事關重大,不能不問。 在下又是好不容易才找到離恨宮人。所以請曹姑娘務必回答在下幾個問題。” “古少俠要問的事,不外乎是天君上人和水霸主的下落,這件事,小女子實在不知,那日離恨宮舉宮遷入這地下,一直等了三個月。家師傷養好了,才調船來烏江將天君上人二人裝走。船上是離恨宮哪一處別宮的姐妹當值,小女子未見到,也實在不知道。” “瑞妃勝曹,你也姓曹,你們同姓,是一家人。這等大事,不讓你辦,還會委派別人去辦麼?” 曹琪冷笑道:“瑞妃娘娘的曹姓族人,已經被皇上殊殺九族時殺盡。小女子不過是她的弟子之一,蒙她看中,收為義女。但每處別宮的總管,皆是她的義女。她在中原有多少別官?這些別宮又都在哪裡?由誰總管?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小女子實在不知道。” 古長啟想,以離恨公主的遭遇,為人,性情和心機,只怕確實是如此。他問道:“那麼,水公主怎會在這裡?” “你又怎麼會找到這裡?” “在下偶然找到的。”他不便說出是佛陀告知他的。 “不是問這個。我是問你怎會到離恨宮來?你不是與燕姐姐結婚了麼?此事江湖上誰不知道?燕姐姐又怎麼沒有和你一起來?” 古長啟嘆道:“令師好厲害!我又中了她的計了。她讓燕姑娘與我成親,為的就是要引我到望神嶺去,再用計把我囚在鋼柵之內,在下現在弄不明白的是,令師這計,究竟要達到什麼目的?董秋萍她又扮演了什麼角色?她是一起被算計的呢?還是她與令師一起算計我?” “你怎麼會這樣想?燕姐姐叛逆離恨宮,家師早就下令殺她了。她怎麼會再夥同家師設計陷囚你?” “我先也並不這樣想。只是看見你們捉來水公主,才明白這是一箭雙雕之計。” 曹琪想了想道:“你錯了。燕姐姐對你確是真心相愛。那日你和水公主打道出山後,燕姐姐在這貴州東部山區到處亂跑,最後跳崖自殺。家師救她之後,一直點了她的暈穴,將她送入霸主宮,換下水公主,那是家師恨水夫人膽敢在離恨宮中下春藥幹那等骯髒的事,非要設計壞了霸主宮的好事,作為報復。至於她在望神嶺設計囚你,燕姐姐肯定沒有與家師共謀。家師不過算準了你二人兩情相悅後,相互間會再無猜忌而已。那時,燕姐姐定會引你到望神嶺去救天君上人。因為燕姐姐知道那地方。” 古長啟沉默半晌,想來確是如此。明白一切皆是離很公主一人所為。他解了五個女子的穴道道:“你們請自便吧。” 一個女子道;“古少俠,我們可以撿回長劍麼?” “悉聽尊便。” 眾女子撿回長劍,走了出去。 曹琪走了幾步,又回身道:“古少俠,小女子有句話想說。” “請講” “這個水公主,刁蠻潑辣,古怪多端。實在配不上你。古少俠何不故作不見,就此離去,豈不可以解脫掉一樁不幸婚姻?” 古長啟搖頭道:“此話不當講,你走吧。” “為什麼?小女子說的不對麼?” “你沒有說錯。但古長啟不是那等純為一己之利而忘記責任的人,你走吧。” 曹琪嘆了口氣,追上眾女子,沿著來路離開陰河出去。 古長啟等她們走遠了,才走到老太婆面前,先看她的臉上,蒙著一張人皮面具。他將人皮面具揭下,看見果然是水夢薇,便替她解了牛筋,然後解了她被製的昏穴和動穴。 水夢薇一睜開雙眼,看見古長啟,就是一聲大叫:“啟哥!”那聲音充滿真情和喜悅。 她一下子靠在古長啟懷中,抱住他的脖了問:“是你救了我?” 古長啟道:“是。我在離很宮偶然找到一個秘密入口;找到這裡時,發現石柱上綁著一個老太婆;我仔細一看,原來老太婆是戴了人皮面具。我一揭下人皮面具,才發現是你。” 水夢薇大驚道:“這是離恨宮?” “正是。”古長啟一動也不動。 “啊,我明白了,原來是離恨公主悄悄點了我的穴道。” “離恨公主的武功比你高不了多少,怎麼可能點了你的穴道?” “都怪你嘛!” “怎麼怪我?” “喜娘替我打扮好後,人家就呆坐在床上等著去拜堂,頭上蓋著頭帕,心中又咚咚直跳。房間裡一早上都有人進進出出,人家怎麼料得到離恨公主會悄悄鑽了進來?她肯定是易容成了喜娘,這才沒人懷疑她。啟哥,咱們出去,抓住離恨公主,千刀萬剮!” “好。咱們出去。”古長啟嘆道:“只是那離恨公主古怪莫測,咱們到哪裡去找啊?” 他見水夢薇沒有問她失蹤以後的事,自己也就樂得不多說。她如知道別的女子代替她在喜堂上成了親,還不知會鬧成什麼樣子。 古長啟引著水夢薇從水旋梯那個洞口出去,正是下半夜時分。水夢藏道:“啟哥,咱們是這時出洞還是等天明再出洞?” 她這麼問,那意思明顯是想等天亮再出洞去。古長啟卻怕在洞中說話多惹麻煩,忙道: “咱們還是儘快出洞吧。” 他這麼一說,水夢薇也不好堅持,只好隨他出洞.連夜向山外掠去。 天色微明時,二人來到了山外的路口。這路口有數十間房舍,賣些上山的香客們所需的物件。二人站定,互望一眼,忽然相顧失笑。 古長啟身上還穿著喜袍,只差頭戴花帽。而水夢薇卻穿一身破爛衣,色調又深又老,但那張嫩若春花的臉,卻美麗異常。二人都顯得古怪而詭異。 這一笑過後,古長啟才感到與她的距離縮短了一些。但一想到重入江湖,只怕她很快就會知道翠薇仙子的事,那時還不知會怎樣發作。笑過之後,心中更憂。 他忽然想到“走;”如能離開她,豈不是可以免去許多麻煩?但是,她如發怒發瘋呢? 她如象當日從蠻依司到梵淨山那烊亂打亂殺人質呢?古長啟簡直不敢想下去。 水夢薇拉他的手道:“啟哥,有人過來了。” 只見兩個身穿灰袍,頭戴斗笠的人,將霧罩圍至鼻下,打扮極為神秘,照直向古長啟二人走了過來。二人走至面前,同時揭下斗笠和霧罩露出兩張四十左右年齡的粗獷的臉孔。 一人道:“這位你可是姓古?” 另一人道:“這位小姐是姓水?” 水夢薇道:“你二人是什麼人?” 其中一人從身上模出一塊小銅牌,靠在掌心,用食指中指無名指三根指頭鉤住上面,照了一下.立即收起。 水夢薇道:“三等列臣,難怪本公主沒有見過。” 二人一聽。立即跪下磕頭道:“嶺南雙煞叩見公主!” 水夢薇指著古長啟道:“這位是霸主宮的新姑書古長啟。” 雙煞一聽,臉上頓時露出古怪之色,互望一眼,才向古長啟磕頭道:“嶺南雙煞叩見古少俠!” 古長啟明白他們身在江湖,早已經聽說了霸主宮中發生的事,所以臉色古怪。當下不動聲色道:“請起。” 二人起身。大煞道:“啟稟公主,公主可要找一個地方歇息?” 水夢薇道;“你二人此作甚?” “啟稟公主,公主失蹤以後,娘娘傳令在此設壇晝夜監視梵淨山出入人等。小人二兄弟蒙娘娘恩賜,臨時充任壇主。到此之後,已經將本地大戶張萬畝的住宅據為壇房。公主可要去歇息?” “很好。你二人很盡職。帶路吧。” 大煞道:“兄弟,你留在這裡監視。” 小煞道:“遵命!” 三人離開山走了大約一里多山路,便到了一戶大宅。水夢薇一到,使吩咐大煞去準備女子衣裙,找僕婦來燒水侍浴。雙煞臨時到此設壇,壇中沒有女子,只好臨時出去找女子服侍她。弄了好久,才準備停當,水夢薇進去洗浴。 古長啟在壇堂打坐,算是小歇了一陣。水夢薇出來後,令大煞準備兩匹馬,三百兩銀子。這些東西。壇中倒是不少,眨眼間就送來了。水夢薇拉著古長啟上馬,說走就走。大煞也不敢多問半句。 二人回到山口的三岔路前,一條路通湖南,一條路通湖南沿烏江入川。古長啟知道離很宮下的陰河通烏江。”離恨公主當日將兩個大鐵球運走,就是走的水路,便提議沿烏江入川,只說這條路走的人多,或許會有所發現。他並不將一切說明,是怕一不小心,給別人惹麻煩。遭到霸主官的殺劫。水夢額也沒多問。 晚上,二人到湖南,尋了一家大客棧,走了進去。店家一見二人進來,便陪笑道:“二位客官要住店?” 水夢薇道:“一間上房。將晚飯送進房來。”說著,隨手丟出十兩銀子。 古長啟正想開口要兩間,水夢薇已經挽起他的手道:“啟哥,快進去早些歇息,明日還要早起呢。” 古長啟心中忐忑不安,明白麻煩到了,卻又無法明白拒絕。只得先行過去。 晚飯送來了。送來的飯菜中還有一壺酒。古長啟靈機一動,決定裝醉。他假作高興,幾口便將一壺酒飲完了。他喚道:“店家!” 店家走了進來:“客官有何吩咐?” “這酒是什麼酒?又香又淳,煞是好飲。再上兩壺來。” 店家見有人誇他的酒,立即笑道:“這酒是貴州名……” 店家一句話未說完,只聽“啪”的一聲響,店家的臉上早挨了耳光。水夢薇笑吟吟地道:“送酒便是,誰要你多嘴?” 店家站在桌旁,並未見誰舉手投足;莫名其妙地挨了一耳光,半邊險已經又紅又腫,頓時嚇得退了出去。不時,酒送來了,卻是另一個送進來的。這人哈腰笑臉,放下酒就走,一刻也不敢停留。 水夢薇道:“啟哥,小妹也悶了一天。你要喝多少?小妹陪你。” 古長啟見她無端打人,火氣一來,便道:“不醉不休!” “好!”水夢薇喚道:“店家!” 剛才送酒那人進來,站在門口聽候吩咐。 “送兩壇酒來!” 那店小二滿目驚奇.但還是連忙出去,不時便與挨打的那人一起送了兩壇酒來。 一壇酒十六斤,兩壇共三十二斤。 古長啟見她突然滿目怒氣,不禁問道;“你怎麼了?” 水夢薇道:“你對人不感興趣,你對灑感興趣,怎不快喝?” 古長啟一聽,頓時明白、這任性妄為的霸主宮公主一直巴望得到他的溫存,得不到時,便發火使氣了。古長啟由於心存芥蒂,加之又對翠薇仙子一心相許,所以不願和水夢薇逢場作戲。此刻更感到心中陣陣不快,不禁便伸手抄起一壇酒,拍破泥封,口對壇口,一口氣就喝了半壇。 如此猛喝,在他此生是從未有過的事。他喝完半壇時,感到酒氣上湧,便放下酒壇。剛放下酒壇,突然看見水夢薇目含冷笑,不禁又上了氣,又抄起酒壇,再一口氣,又將那半壇烈酒喝了個精光。 古長啟兩口氣,猛喝了十六斤酒。 水夢薇看得暗暗心驚,但她又哪會服軟?整整一天,雖說是忙著趕路,少有交談,但古長啟那明顯的冷淡是掩飾不下去的。她一肚子氣正沒處發。她冷笑道:“好酒量!啟哥內力天下第一,酒量自然也是天下第一。桌上還有一壇,如能再一口氣飲完,那才是天下第一的英雄好漢了!” 古長啟兩口氣連飲十六斤酒,此時酒氣不住上衝。他受到如此冷嘲熱諷;再也忍受不住,一手抄過酒壇,拍破泥封,又是一陣狂飲。 一壇酒剛喝完一半,他只感到兩眼一黑.那酒壇從他手中滑下去摔碎了。他不勝酒力,頭一沉,就伏在桌子上醉昏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古長啟突然在一陣疼痛中驚醒。他一醒便聽到一聲慘叫,感到自己伏在地上,雙手被按住,雙腳孔被人按住,有人正在打自己的屁股。 古長啟再一抬頭,看見一張官臺上,一個五十多歲的官老爺正伸著頭,盯著自己。 古長啟身子一彈,在驚駭中跳了起來。他跳起來不要緊,只聽得五聲慘叫同時響起。四個按他手腳的差役,兩處打屁股的官役中剩下的一個,同時被震飛出去,直撞在縣衙公堂的牆壁或堂牌時才跌下地來,不是斷手斷腳,就是口吐鮮血,慘叫不已。 古長啟叫道:“這是怎麼回事?” 縣官在高堂上看見他只一跳就將五個差役震飛,以為他使了妖術,不禁嚇得發抖,說道:“你……這強盜……殺了人……還要……大鬧……公堂……你……反了你……!” 古長啟更是驚駭道:“我殺了人?我?” 縣官道:‘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強辯?” 古長啟喝道:“**休得胡言!在下行善還來不及,哪會殺人?你弄錯了!” 縣官喝道:“你……自己看看!” 古長啟順著縣官的手指一看,頓時呆如木雞。只見公堂下面的地上,一塊門板上停著一具死屍,正是那個被水夢薇打腫了瞼額的客棧老闆。他被一劍刺穿心窩,死得倒也痛快之極。死了之後,連雙目都還來不及閉上。那輛長劍,正是嶺南大煞給他的那一柄。 古長啟驚道:“是誰殺他?”一句話說完,已經明白是水夢薇殺了他。他一明白這點,立即就覺得罪在自己,自己實在無話可說。 他走到死者面前磕了四個頭,回到公堂上,對著縣官跪下道:“是我殺了他,你便依律定罪吧。” 縣官被他那種前抗罪後代罪的矛盾舉動弄得糊裡糊塗,只好叫人先將他套上板枷,打入大牢,過後再審。 古長啟剛被木枷枷上,只見大堂上忽然多了一個年輕女子,看年齡大約在十六七歲。這年輕女子一下子出現在大堂中,嚇得眾人齊齊驚叫,不明白她是從哪裡鑽出來的。 這女子手提一個包袱,走去放在縣官的公案上道:“這是一千兩銀子,作為店家的賠償。縣太爺,這案子可以了結了吧?” 縣令大驚道:“你是什麼人?” “我麼?我是恭城伯陶仲文的姑奶奶。你賣不賣這個人情?” 縣令見驟然出在公堂,先以為她是妖邪,這時見她說話狂妄,不禁喝道:“左右,將這瘋女拿下!” 兩旁的十數個差役一聽,頓時撲了過來。可是這些差役剛剛撲出,便呆立不動了。縣官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女子似乎動了一下,那十數個差役便一動不動了,各人的姿式奇怪之極,就是不能動彈。 一個鋪頭大叫道:“大人,我們被這姑娘點了穴道,她是武林大高手。大人小心了!” 縣官聽得喊叫,剛要逃走,只見那女子二指虛空一點,縣官便被定在桌後,走不得了。 整個大堂上,只有一個錄供的文案,盡皆被這女子點了穴道。 這女子走到古長啟面前,柔聲道;“啟哥,咱們走吧。” 這女子自然是水夢薇了。 “是你殺了店家?”古長啟忍著怒火問。 “是我。” “你為什麼要殺他?” “我一肚子氣找不到地方發,只好殺人解悶!” 古長啟大怒道:“你有什麼氣?為什麼不去找離報公主發?為什,往平民百姓身上發?” 水夢薇圓睜大眼道:“離很公主也好,平民百姓也好,貪官也好,清官也好!只是遇上我要發氣時,誰也躲不掉!” “你究竟有什麼氣?” “你明白!” “你要我對你好?” “正是。” “我不呢!” “我就殺人!見人就殺!我就先從這公堂上的縣官殺起!” 古長啟雙臂一振,那木枷便成了破木飛了出去。古長啟右掌一抬,便要斜劈下去 只見水夢薇迎上來,雙目一閉,仰著臉等他劈死。兩行淚水從她眼中一滾而下。奇怪,她的臉上偏偏同時浮起一個笑容。那笑容啊,就象冬天的太陽,那麼蒼白,那麼淒清,就象那個被稱為翠薇仙子的姑娘的笑容一樣。 古長啟抬起的右掌無力地垂了下來,嘆了一口氣。 “殺吧,啟哥!”她輕聲說。“你一掌斃了我吧。”她仍然閉著雙目。 古長啟明白自己實在下不了手殺了她。那夫妻之實,不管有沒有毒藥在暗起作用,無論如何也是夫妻之實,他若殺了一個與自已有過夫妻之實的女子,那還叫人嗎?再說,以後對師父和水師伯怎麼交待?對八大門派的執旗盟主一清師太又如何交待? 他沉聲道:“你發誓,以後絕不殺一個不會武功的人,也不殺一個罪不當死的人!” 水夢薇倏地睜開雙目,無限喜悅地道:“我發誓!以後絕不殺一個不會武功的人!也絕不殺一個罪不當死的人!” “跪下!對天發誓!自古以來夫為婦綱。你既要做古長啟的夫人,就要象古長啟一樣為善人世!跑下!你對天祖死人咒!”古長啟脾氣一來,那是寸步不讓。他自己當先對天跪下。 水夢薇跪在他旁邊,以指指天,發誓道:“只要啟哥對我好,我發誓……” “且慢!”古長啟忽然想到翠薇仙子,明白那是瞞不過去的。“我不能只對你一個人好!” 水夢薇恨聲道:“我知道。還有翠薇仙子?是不是?” 古長啟明白有人告訴了她。好快! “嶺南大煞偷偷告訴你了?” “是的。不然我還不會就殺人,我也不會……那麼下賤……硬要你對我好……”她的眼圈又發紅了。 古長啟突然感動起來:她知道翠薇仙子的事後,沒有鬧得天翻地覆,僅僅才殺了一個店家 這發作,在霸主它獨生女兒來說,其實是何等輕徽!可見她對自己愛得是何等的深! 其實,他有一點沒有想到,水夢薇之所以沒有大鬧,完全是從霸主宮的實際出發:父親被陷,至今尋找不到一點線索,神道教虎視眈眈,要消滅霸主宮;梅九牧整開圍著霸主宮轉,無時無刻不尋機報復;還有離很公主,也成了霸主宮的死敵 這一切,都只有這紅臉大漢,這個奎神才能解決。水夢薇自己也明白,如不是有她的親姑姑一清師太那層關係,只怕古長啟從一開始就不會與她那麼客氣地來住了。 古長啟太厚道,全沒想到這些。就是想到,只怕也不當回事。他握住她的手道:“這又何苦呢?” 水夢薇一下子笑了,笑得燦如春花:“我先詛咒 一其實,只要你對我好。我又亂殺人幹嗎?我又不是瘋子!” 古長啟站起來,將水夢薇拉起道:“那就別詛咒了。” 古長啟走到那個喝出水夢薇是武林人的捕頭面前道:“兄台也會一些武功?”說著,順手解了他的穴道。 那捕頭道:“在下也算半個武林人吧。” “你認不認得我?” “傳說武林中出了個紅瞼奎神古長啟,可就是閣下?” “奎神什麼的扯不上,在下卻當真是古長啟。請問兄台這店家中還有什麼人?” “有個老娘,有老婆,還有一個兒子。” 古長啟一聽,頓時失聲叫道:“真是造孽,阿彌陀佛!這樣吧,桌上那一千兩銀子,請兄台先發給店家的親屬。以後我每年叫人送一幹兩銀子到他家,撫養這店家的親屬。” 捕頭道:“這店家倒是因禍得福了。” “官司那面,請兄台多周旋。受恩之處,容後再報。” “不敢。只是這位姑娘的……” “你想查明我的身分,好要上報具結?”水夢薇笑道。 “不敢。不過官府的規矩……” ”好,我告訴你。我叫水夢薇,是山西霸主宮的公主。”說著,解了其他差役的穴道。 然後,她走過去牽起古長啟的手道:“啟哥,這就走吧。” “好。走吧。” 話音一落,公堂之上,已經不見了兩個人的影子。 縣令悶了半晌,才問捕頭道:“趙捕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霸主宮?什麼奎神?” 捕頭道:“大人,這等事情,可不是嶺南縣管得了的。那奎神是四川出身的武林高手,連當今國師陶大人都敢打,咱們算老幾?依小人之見,具結上報,再將那一幹兩銀子發給家屬作撫卹,如此結案,那是再好不過了。” 縣太爺道:“看來也只有如此了。” 古長啟與水夢薇離開大堂後,連馬也不回去拉了。二人就沿著烏江邊上順流而下。這一路山道艱險,好在二人武功高絕,也不感艱難。 “啟哥,咱們這樣行走,還不如租條船沿江而下。” “走路好些。說不定就撞見了離恨宮人。” 古長啟以他的中速行走,水夢薇卻得將輕功展至極限才能跟上。但她不願求他。古長啟沿途仔細查看,指望能遇到離很宮人,以便跟蹤,也沒注意到水夢薇走得很吃力。 如此一直急掠到黃昏,水夢薇才冷笑道:“啟哥,你想要累死我麼?’” “哦,你累了。遇到集鎮就住下吧。” 水夢薇抓住他的肩道:“好吧。” 天黑時分,他們到了四川的一個小鎮。這小鎮只有一家客店。水夢薇要了一間上房,還是吩咐店家把晚飯送進房來吃。 這一次,水夢薇預先吩咐店家送兩斤酒進來,但古長啟卻對酒連望也不望一眼。 “啟哥,你不喝酒麼?” “不。說正事。這一帶有霸主宮的分壇嗎?” “沒有。霸主宮為了表示對峨嵋派和魔殺門的敬意,在四川不設分壇。你有什麼事要辦?” “據離恨公主自己誇口道,她在中原各地有十二處別室。你能不能傳訊回霸主宮,讓你母親令各處分壇查一查?” “好。這事由我來辦。啟哥,該對我講了吧?” “講什麼?” “我失蹤以後,你和翠薇仙子的事。” 古長啟沉思半晌,終於還是對她講了。但他隱瞞了和京師佛陀結盟的事,也隱瞞了在霸主宮洞底放走曹琪的事。其餘的,他都講了。 水夢薇聽完後,默默離開飯桌,和衣上床,扯了一條被子,側身向內,自顧睡去。 古長啟喚來店家,等地撤下酒菜後,關上房門。他吹熄燈,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來。 水夢薇喚他:“你不睡嗎,啟哥!” 古長啟走到床邊,默默在她身邊睡下。 水夢薇轉過身,摸著他的臉問;“你說實話,你愛她甚於愛我?” 古長啟墨不作聲,良久才嘆了一口氣。 水夢薇盯著他的眼睛道:“我不如她美麗?” 古長啟搖頭. “我不如她溫柔迷人?” “不。”他說。“我忘不了那春藥。” “忘不了那春藥”水夢薇重複他的話,突然一下子哭出來。她一邊哭泣,一邊用拳錘打著他的身子,哭叫道:“那麼一點小事,你忘不了?梅九牧燒燬霸主宮,殺我霸主宮幾百人,霸主宮忘得了嗎?為什麼沒和你計較?你和翠薇仙子在我霸主宮的喜堂上成親,我又忘得了嗎?為什麼我又沒和你計較?你這醜八怪!醜八怪!水夢薇是沒人要的姑娘嗎?” 古長啟捉住她的手,把她抱過來,摟在懷中。他承認她說的是真理。他為什麼要計較那點小事?他的心胸真的就那麼不開闊? 他摟緊她,但也只是摟緊而已。她感覺到這摟抱其實是冰冷的,沒有一點熱情。 她慢慢止住哭說:“你還是沒有原諒我?” “是的。我們之間總象有個陰影。一個女人被強姦,會比死看得更重。那是因為她要尊崇的道德被毀壞,她失卻了做人的尊嚴。我是個男人,男人倒沒有那種貞操上的顧慮。但我從小受師父教誨,要行至善。那春藥,毀壞了我的信仰,使我不能獻身佛門,光大九華佛門,使我還是感到……感到……” “感到屈辱?” “正是如此” “放開我!”水夢薇一下子哭起來,在他懷中掙扎,要掙脫他的擁抱。他緊緊摟著她。 只怕她一掙開出去.就要殺了店家。 “放開我,”她哭喊。 “你要幹什麼?” |
第13章 至情化刁頑b
“我要回家去!” “不!你不能走!” “你怕我又出去殺人?” 他不回答,只是摟緊她。在她掙扎得太兇時,抬起手想抓他的臉時,他出指如風,點了她的穴道。 她穴道被點,不能動了。 他把她平放在床上。 她睜大淚眼,默默地望著他。 “不要鬧了。咱們要辦的事情太多。沒有空閒鬧這種兒女私情。”他說,低下頭去親她的嘴,一邊撫摩她的柔嫩的臉。“不管過去發生過什麼,我會對你好。這是我的良心和責任。但你也不要對我要求太高。好不好?” 她眨眨眼,表示同意。 他脫開她的衣裙,開始溫存她。他順手解了她的穴道。她的身子一能動彈,便上去迎合他。她口中不承認,其實心中是承認的:霸主宮屈辱了他。 第二天他們繼續沿江而下。直到烏江與長江交匯處的涪州,也沒有發現一個離恨宮人。 二人無法可想便商議再沿江而下。水夢薇去河邊包租了一條船。二人便乘船順浪而下了。 經過那一夜溫存後,水夢薇突然一下子變得柔順而再也不鬧了。好些時候,古長啟膝坐在船頭,一日半日不說話,水夢薇也不多嘴打攪他。她知道他是在運神功查看兩岸有無離恨宮人走動。他有時無視太遠,功力發射太強,身周發出一圈一圈的光環,嚇得船家磕頭膜拜不迭。水夢薇一路催促船家用力劃槳,快些行走。但究竟要去哪裡尋找,卻一點底也沒有。 離恨宮人,好象忽然從大地上化作輕煙消失了,一點影子也沒有。 船到宜昌,二人棄船上岸。霸主宮在宜昌有分堂。水夢薇引著古長啟來到宜昌城外一座小山前,霸主宮宜昌分堂,就設在山上的一座巨大的宅第內。 四個門人守在門口,一見二人,便有人飛報進去。堂主淮安一劍許地剛,是十六年前五台山大戰時就跟著水麒麟的武林老臣,今年近六十歲了。他從裡面飛奔出來.正好迎上二人。許地剛跪拜下去道。“霸主宮宜昌堂堂主許地剛,叩見駙馬爺和公主!” 他一跪拜.所有在場的門人盡皆跪拜,在門口就跪了一地。 “免禮。有話進去說。” “駙馬爺和公主請。” 許地剛將二人迎進內堂,重新見禮後,才各自坐下。 許地剛從懷中摸出一張二指寬的氏片,雙手呈與水夢薇。 水夢薇看後道:“啟哥,這封飛鴿傳書是三天前發出的。是母親從武昌發來的。她老人家調宜昌堂三名高手去武昌助戰,堵殺梅九牧。你看這事怎麼辦?” “那就趕快去武昌吧。師父失蹤,傳我為魔殺門長徒。我不能眼看著梅九牧整天殺人。 我要將他擒下,押回魔殺門,等師父出來後再裁決。” “如此最好。”水夢薇說。她明白以梅九牧目前的功力和武技,霸主不在,那是誰也製不了他的。 她吩咐許地剛道:“快備四匹快馬!” “啟稟公主,這湖北一帶,河流和湖泊甚多。騎馬反而不如乘船方便一些。” “那就趕快準備快船!” 這所謂快船,是一種類似龍舟的船隻,只是稍寬稍深一些。二十四名劃漿手同時或輪流划船,那的確是快如飛箭。這快船隻用了一天時間,就將二人送到了武昌。 古長啟坐在船頭,遠遠看見一座重鎮出現在前面的江霧之中,不禁想起翠薇仙子董秋萍,想起被神道教燒燬了的龍門鏢局,想起她被她師父抓走,不知去了何處。茫茫大地,卻叫他到哪裡去尋找? 霸主宮武昌分堂還是設在城外。堂中除了留守的一個副堂主,高手都出去圍追悔九牧去了。副堂主告訴他們,梅九牧已經向北方逃竄,霸主宮娘娘已經帶人追殺過去二人從武昌分堂出來,準備向北方追去。古長啟忽然道:“薇妹,有一個去處,實在該去看看。” “什麼去處?” “被神道教毀了的龍門鏢局。” 水夢薇尚未答話,武昌堂副堂主已經答道:“啟稟公主和駙馬爹,那龍門鏢局被燒燬後,一年前已被神道教佔據修復。如今是神道教湖北總堂。堂主是陶仲文弟子何廷玉。” 水夢薇道:“啟哥要看,你就帶路好了。” 當下副堂主帶著二人打馬繞城而行。行至城南。將馬交與隨從,三八步行進城。進城不遠,便到了昔日龍門鏢局的門口了。 這龍門鏢局在南門大街上,如今成了神道教湖北總堂,門樓高大堂皇,石階寬大。兩個石獅子更是威風凜凜。可是,大門緊閉,卻不見一人。副堂主欲要找人詢問,古長啟卻插手止住了他。他已經聽得裡面有一個女子在又說又笑又吟。他已經聽出,那是夢魔女的聲音。 他知道裡面有事。他將副堂主遣回,與水夢薇繞至一條小巷,待得前後無人,二人突然飛身躍起,便已經站在了高達三丈的圍牆之上。 二人上得圍牆,藉著大樹隱身,一眼就看見下面的院落中和回廓上躺著二十多具屍體。 大廳的廳門緊閉,門外卻有十多個神道教的道人,各持兵刃,將大廳緊圍著,一聲不響。 古長啟看了看大廳的屋頂,離圍牆約有二十丈遠。他知道水夢薇功力不夠,射不過去,便伸手一抄,挾起水夢薇。雙腳一點,已經如飛鴻一般掠了過去,又輕又快,眨眼間便已落在屋頂之上,下面十數人竟無一人知覺。 古長啟放下水夢薇,二人伏在屋頂上,靜聽下面的動靜。 下面大廳中,夢魔女還在發功呻吟。突然,一個聲音冷笑道:“夢魔女,你那點道行,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本堂主縱然不運功相抗,你那勞什子也不能催得本堂主眼皮眨一下。 本堂主來遲一步,被那年經人殺了二十多個門人。年輕人,你出來,本堂主與你作個了斷。” 沒有人回答。 只聽夢魔女冷笑道:“我身後這年輕人麼?他只會殺人,不會談話。” “他是啞巴麼?” “不是。他只是血有點冷。” “冷血劍客?” “正是。你知道他是冷血劍客,卻並不知道他究竟是誰?” “那他究竟是誰?” “他麼?他是軍……” “住口!”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夢魔女的話。 下面一時間沒有一點聲音。 少頃,只聽得神道教武昌分堂的堂主何廷玉說道:“你年紀輕輕竟有如此功力!一聲輕喝,震得積塵下落。難怪能殺得了我手下二十多個門人。只是閣下為何不敢以真實身份示人呢?” “你不配。”冷血劍客說。 “本堂主不配,那天下誰配?” “只有十來個人,你神道教,就只有二人才配。” “哪兩個人?” “一個是陶仲文。” “大膽!本堂主師尊的名,是你叫的麼?” 那冷血劍客毫不理睬何廷玉的威脅,只管自己說下去,“另一個人,就是四年前親手燒了這龍門鏢局的人。就是那胡大順!” 何廷玉驚愕道:“你是董家的後人?你是童不辱?” 沒有回答聲。 “好!董不辱,你自己找上門來送死,倒可免了神道教的人到處找你!小子,拔劍吧!” 只聽下面兩聲輕響,顯然,二人都已經拔劍在手。 古長啟知道下面是董不辱,是翠薇仙子的哥哥。還知道他武功極高,何廷玉只怕也非敵手。但這裡是神道教的地盤,神道教人多勢眾。門外便圍十多人。可能強援還在後面;想到這裡,他傳音入密向水夢薇道:“薇妹,我下去將神道教人製住,你稍後下來,以免驚動裡面的人。” 水夢薇點點頭。 古長后輕輕站起,身子一飄,已經斜掠出去,掠向附近的一裸大樹。他再悄悄順著大樹的樹前往下滑到一半時,已經在那些包圍大廳的神道教人的身後。他吸了一口氣,身于一晃,已經快如閃電地欺向那些神道教人,出指如風,雙手連點,眨眼之間,就將十數個神道教人的昏穴製住,十數個神道教人齊齊昏倒在地。以他這等大高手,別說是偷襲,就是在打鬥中要製這十數人,只怕也眨眼間的事情。 他走上台階,就著半開的窗戶向內窺視。他聽到水夢薇已掠下來,在另一扇窗戶窺視。 裡面已經交上了手。 裡面二人都是使劍,而且,二人的劍招盡皆異常繁複。古長啟從十五歲起,才蒙天君上人授以靈猿劍法。他的內力比梅九牧強,但對劍法的領悟力始終不夠。此時的內力深不可測;目力大異常人,對二人的劍招看得清清楚楚。他學靈猿劍法時,就對靈猿劍法的繁複感到頭痛。此刻看何廷玉的劍法其繁複程度,竟比董不辱所使的靈猿劃法還要更加繁複無比,只是使來更為輕靈 簡直就象若有若無一般。有時看來一招明明可以遞實,他偏又吞了回去。他的步法更是怪異:零亂但卻輕靈,輕靈卻又穩重,穩重而又快如閃電,簡直就象一縷輕煙一般飄渺無定。 打到七八十招時,冷血劍客動了真火,他喝道:“他遊劍法不過爾爾!注意了!” 話音一落,董不辱卻反而一動不動了。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場中,右手持劍平伸出去,連雙目也閉上了。 這一手大出在場所有有的意外。各人都以為莉不辱要痛下殺著了,豈不料他反而一動不動。但古長啟隨即記起他以長劍一動不動地刺向水達那一招,立即就明白,這殺著即將出現,而且是當初天君上人也不懂的。 何廷玉吃驚更甚。但他的身步手法卻毫不停滯。他仍然繞著董不辱不住轉動,長劍仍如靈蛇、輕煙一般吞吐不定地攻殺。而董不辱卻轉動很小,僅僅將一支長劍從右手遞到左手,再從左手送回右手,見虛招而不動,見實招而折解,就如歇息一般。那何廷玉竟然就攻不進去。 但何廷玉又如何不明白這以靜製動的後殺之著厲害無比?可是,連攻了近二十招後皆不得手,不禁煩燥起來。 董不辱就是要他頒燥。 突然,何廷玉的身形無聲無息地陡然拔起。他沒有暴喝。可是,那陡然拔起的身形無比快速,快速到不顧後果的地步,就是煩燥不耐的表現。只見他身形拔出兩丈時,一折變勢,竟然在董不辱頭上繞空一圈,董不辱剛一移動,他便看準董不辱移動的下一個步位直撲下去,同時,只見漫天劍影,齊齊罩向董不辱,連攻七招,數十個劍式,再無一招虛著,盡是絕殺的實著。 夢魔女大叫:“快躲閃!” 董不辱哪裡會躲?他要的就這不再“仙遊”的實攻。只見他迎著何廷玉撲下來的方向一滑,身形半矮,手中長劍迎了上去。只聽得一片金戈之聲暴響,其中夾雜著“曄”的幾聲劃裂之聲。同時,董不辱在掌拍出,一股劈空掌力結結實實打在何廷玉的大腿外側。 何廷玉大腿外側中了靈猿毒掌,一聲慘叫,身子飛出去撞在廳柱上。何廷玉不敢戀戰,藉力一彈,衝破一扇半開的窗子,射出大廳,什麼也不顧,連連幾個跳跨,再飛上圍牆,竟在大白天從鬧市之中,人海之上,越房而去,落荒而逃。 董不辱沒有追。他走了幾步,從地上撿起一軸紙卷。那是何廷玉衣袍破裂,滑落下來的。董不辱撿起軸卷打開,只看了一眼。立即神色大變。脫口而出:“秋萍!” 古長啟在窗外聽得喊聲,身子一晃,已經破窗而入,只一抓,便從董不辱的手中奪過紙卷。他也是只看了一眼,頓時就脫口喊出:“秋萍!” 一條人影一閃,場中又多了一人。水夢薇站在古長啟身邊,脫口叫道:“翠薇仙子!” 一時間.場中寂然。靜得連落一顆針都能聽到。各人都在靜思默想著各人的心思。 只聽董不辱喝道:“古長啟!” 古長啟望著他,等他說下去。 “江湖上傳說你和翠薇仙子在霸主宮的喜堂上成了親。可是此事?” “是……有些事。” “翠薇仙子可就是董秋萍?” “是。就是她。” “她如今在哪裡?” “她被她的師父離很公主抓走了。” “離恨公主是她師父?” “正是” “你既然武功夫下第一,秋萍和你在一起,她師父又怎能抓走她?” “我中了離恨公主的計,失陷在鋼柵囚牢之內,秋萍就被師父抓走了。” 董不辱一聽,頓時默然。過了一會兒,他才嘆口氣道:“你不是破解了靈智神珠麼?不是成了奎神麼?怎麼還老是中別人的奸計?” 古長啟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 “那不是神珠麼?你破解了神珠,怎地還是如此愚直?” “那不是神珠。” “不是神珠是什麼珠?” “說不明白。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古長啟說到這裡,腦中靈光一閃,急忙道:“外面被我製了十數個神道教人,快提了進來盤問!” 董不辱一聽,立即衝了出去,又提又挾,一下子就弄進來四個。如此幾次,將十數個神道教人盡數提了進來,扔得滿地皆是。 古長啟選中一個四五十歲的道人,將他的穴道解了,道:“這些人中間,以你的武功內力最高。你可是副堂主?” 那人急忙道:“不是!”但神色間甚為惶恐。 水夢薇道:“你就是副堂主!你還敢否認?” 那人一聽,頓時啞然。 “你告訴我,何堂主懷中為何有這樣一幅畫像?” 那人一口回答道:“在下不知道。” 董不辱一聲不響走過去,伸手指在那人腰助處京門穴上一點,那人一震,悶哼一聲。隨即一聲呻吟。呻吟之後,牙關咬緊,頭上卻立即冒出無數汗珠。他堅持片刻,再也忍受不住,一聲慘叫之後,倒在地上,身子不住地抽搐,接連慘叫不已。 董不辱從懷中摸出一顆藥丸說道:“你說,何廷玉懷中為何有這幅畫像?說了我給你解藥。” 那人不住慘叫,但就是不說,望了董不辱手中的藥丸一眼,又閉上雙目。 董不辱恨聲道:“狗才!你知道小爺以什麼指力傷你的?這是靈猿毒指!這指力一點,你已經中了靈猿巨毒;再過片刻不服解藥,你就沒命!” 那道人熬不住了,才道:“你……先給我……服了解……藥。” 董不辱將解藥扔給他道:“諒你也不敢搗鬼。” 那人服了解藥,過了一陣,才慢慢不再慘叫,緩過氣來道: “這幅畫像是從大內皇宮中發出來的,叫各處神道教人尋找這個女子。” 董不辱道:“是陶仲文要找她?” “不是。是皇上!” 董不辱大吃一驚,叫道:“皇上?皇上找她幹什麼?” 夢魔女笑道:“好!真好!翠薇仙子艷名傳天下,如今傳到皇上耳中去了。連皇上也驚動了!世宗皇帝好色好仙,乃舉世皆知。他密令神道教人找這翠薇仙子,還不明白麼?” 董不辱大怒道:“狗淫皇!老子叫你們這些狗才盡嘗靈猿毒掌滋味!”他望著躺了一地的神道教徒。“都是你們這群該殺的狗才,知道皇上好色,就投其所好,在他耳邊去亂吹! 還不是為的吹一個什麼官兒噹噹!當真該死!” 說著,那靈猿毒掌就要向副堂主拍下去。 副堂主大叫:“小俠錯了!” “小爺哪裡錯了?” “沒人向皇上……吹風!” “那他怎麼知道武林中有個翠薇仙子?” “皇上……做夢……來著!” “做夢來著?什麼意思?” “皇上接連幾天,每次入睡。都夢見……他那死去了十多年的瑞妃……從天上……王母娘娘的瑤池……引來一個美若天仙的仙子,瑞妃娘娘告訴他,這仙子的正身肉身還在凡間。 皇上自從見這仙女,醒後便茶飯不思。所以才……畫了這幅畫,令各地官府和神道教人…… 秘密尋找……這個女子。” 董不辱吃驚更甚:“天下竟有這等奇事?怪了!”他高舉的右掌也請不自禁地放下來了。 水夢薇喝道:“你早知道得這麼詳細?” 副堂主忙道:“何堂主從京中回來,聽他師父除國師講得這些,喝酒之後,作為笑談,何堂主又講與堂中的弟兄們聽,講時還一邊大笑不止。” 古長啟忽然大叫一聲:“我明白了!” 董不辱大聲問:“明白了什麼?” 古長啟伸指一點,先點了那位副堂主的昏穴。其他神道教人並未解穴,這樣,就不會有別人聽到了。他說:“離恨公主就是十多年前被方皇後處死的瑞妃娘娘。” 水夢薇是知道這事的。董不辱一聽,頓時驚道:“果真有個瑞妃娘娘麼?’,古長啟接著道;“她心中一直懷恨世宗皇帝,一直在尋思報復。” “她沒有錯?她變成離恨公主?” “是的。她知道世宗皇帝好色無度,就擄了秋萍去皇宮,故意讓皇帝看見,折磨皇帝!” 董不辱大叫道:“這……真是匪夷所思!”他此時不再冷血,或者說,不再裝得冷血了。 古長啟一邊想一邊說道:“我遍天下尋找秋萍,不想她被她師父擄去了皇宮。二十多天前在望神嶺,離很人駐說她要秋萍隨她再去辦一件事,原來卻是擄她去折磨皇帝。離恨公主說她在中原有十二處別宮,原來卻是世宗皇帝的行宮。世宗皇帝的行宮,她暗中據為別官,普天下武林人誰又想得到?只怕我師父他們還被囚在這十二處行宮之中的一處哩!” 他轉身對水夢薇道:“薇妹,咱們這就去京城救師父和水師伯。” 水夢薇恨聲道:“還是 水師伯?” 古長后一愕道:“是。是去救岳父。” “岳父?”董不辱大叫道:“你既與秋萍成婚,水麒麟又是你什麼岳父了?” 水夢薇大怒,身于一晃,雙手就向董不辱抓去。古長啟一見晃動,連忙阻在中間,拿住水夢額的雙手,水夢授頓時就動彈不得。她大叫道:“放開我,我要殺了這狗才。” 古長啟明白董不辱不是水夢薇的對手,不敢放手。“薇妹,怎地又耍孩兒心性了?咱們快去京城救師父和岳父吧!走漏了消息,可就麻煩了。” “你去京城救他們是假!你是想去救翠薇仙子!” “都救!不該麼?” “不該不該就是不該!”水夢薇大叫大嚷。極力掙扎。“你捏痛我了!你這醜八怪!” 古長啟手一放鬆,水夢薇身子後縱,撞破窗戶,飛了出去。古長啟身子一晃,就要追去。但他剛追去,又退了回來,對童不辱道:“你這就去京城吧。這事,以後再解釋。” “好。董不辱說,隨手拔出長劍。 “你要幹什麼?” “我先殺了這些神道教徒!” “不可!你怎可濫殺無辜?” 董不辱一聲不響,突然一劍向古長啟刺去。古長啟向後一縱,躲過了這一劍。哪知董不辱要的就是他這向後一縱,只見他一回手,長劍連揮連斬,眨眼間就將那些被製了昏穴的神道教人齊腰塹斬斷了數人。 古長啟靠在牆上,眼見得董不辱狀如野獸,殺劫之際,咬牙節齒,滿臉獰笑,他不禁心灰如死,不明白這董不辱為何如此嗜殺。他就這麼一猶豫,董不辱已經將剩下的神道教人盡數殺死。 董不辱抬起長劍,看了看還在下滴的血跡,嘴一咧,現出臉上冷酷的笑容,隨即便笑出聲來。他一邊伸出長劍在一具屍體的衣抱上揩擦,一邊越笑越響。等他長劍歸鞘後,已經笑得發狂了。 他狂笑一陣,陡然止住笑聲,對著滿目淒迷的古長啟道:“你這笨才!在這充滿血殺的武林中,偏你想做好人!你做得到麼?請了,妹弟!快些到京城來,到時再謀一見!” 古長啟靠在窗旁的牆上,只感到心中一片死寂,空蕩蕩的。這時候,他好想師父。他一想他師父,雙目中就湧出了兩行淚水。他眼睜睜地看著董不辱和笑魔女雙雙離開大廳,揚長而去,卻說不出話來。 他一回頭,又看見了地上的屍體。他忽然想起,這個殺星走了,去了京華;而另一個殺星,她還在城中。董不辱殺的還只是神道教人,而水夢薇要殺的卻是她撞見的任何人! “天呀!”古長啟一聲大叫,奪門而出,飛身上牆,向著南門外飛掠而去。他要去霸主宮武昌分堂找到水夢薇,制止她濫殺無辜。 他從南門城牆飛掠而出。這時正當中午,沿途行人只見一團灰影急掠,這團灰影帶起的風嗖嗖急響,有人想要仔細看看灰影時,卻早已經不見了灰影。 古長啟很快來到了霸主宮武昌分堂。古長啟一直飛掠到廳中,飛掠到那個留守的副堂主面前,才停住身形。 那個副堂主陡然看見面前出現一人,嚇了一跳。等到看清是古長啟時,連忙跪下道: “叩見駙馬爺!” 古長啟問:“公主回來沒有?” “啟稟駙馬爺,公主一直不曾回來。” “趕快派所有人出去尋找,找到後請她立即回這裡來。我每隔一個時辰來這裡看一次。” 話一說完,他又飛掠走了。 那個副堂主以為公主又失了蹤,連忙派人四出尋找。 古長啟出得門來,先是沿著武昌城外飛掠,四處尋找。後來又找出十裡外的一個大圈子。遇到幾十丈河流也是一掠而過。如此繞著武昌城找了幾匝,不見水夢薇的蹤跡。他每隔一個時辰回霸主宮武昌分堂去看,也是一點消息也沒有。 但古長啟明白,水夢薇並未遠去。她說不定就在城中。 他回到城中,再在城中尋找。 這時已經是下午時分,武昌城中,仍是熱鬧非凡。古長啟在人海中不住尋覓,找遍了大街小巷,仍然不見水夢薇半點蹤影。 他這麼一找,反倒讓武昌城的武林人眾都看見了他。他這張紫色臉膛,滿頭紅色頭髮,許多人在霸主宮的喜堂上見過。沒見過的,還沒聽說過嗎? 不用多久,他的身後就遠遠地跟上了一群武林人。只是人們對他敬得有些懼怕,一時間還沒人敢上來和他搭話。 古長啟找了一個多時辰,看著快近黃昏了,他不禁有些煩燥。他站在十字街頭,雙目一閉,運起天視神功,找那些已經找過的小巷和街道。可是,他看見的盡是人群,盡是成百成千成萬的陌生面孔。在人海之中任你什麼神功又豈能將要找之人一下子找到? 他嘆了一口氣。收了神功,睜開雙目。他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腰懸佩劍的中年人,便向那人走去。 那人見古長啟向自己走來,立即迎上前來,深深一揖道:“在下漢陽飛星子蔣虎成,拜見奎神大俠!” 古長啟苦笑道:“什麼奎神大俠?我想找一個人,可否請閣下幫幫忙?” 二人一說話,遠處跟著的數十名武林人一下子圍了上來。 蔣虎成道:“願為奎神大俠效勞。不知大俠要找誰?” “霸主宮的水公主。” 蔣虎成一聽,頓時支吾起來:“這個……這個……小人不敢多言。 古長啟一想到霸主宮對武林人動輒殺伐,不禁嘆了口氣,對周圍的人也不再問,轉身便離開了眾人。 他又走……又找。 他心中一急,紫紅色的臉膛變得越紅。 那數十上百名武林人還是遠遠地跟著他,既不上前,也不離去。 他看見了黃鶴樓。 黃鶴樓,籠罩在一片夕陽的紅色之中。那古舊班班的朱漆,在夕陽下就象是斑斑血跡。 古長啟望著黃鶴樓,似乎看見那血跡在擴大、擴大,嶺南府那個店家、神道教武昌堂那數十個被腰斬的門人,神道教與霸主宮的廝殺,還有梅九牧……啊,到處是血殺!難道佛法真的就不能化解嗎? 他非要將她找出來。以免她又去亂殺無辜。魔殺門有一手武功,叫魔殺搜魂大法,他目前的功力禦使此術,可搜及十裡以外,受者聽到這魔殺聲音,魂飛魄散,心意迷亂,那是非要受製出來不可。愛真力聲功夫攻擊者如是運功抵抗,整個腦子將如重錘擊打一般,變為癡呆、變為殘廢。 但古長啟只運功喊了一聲,便立即收功不喊了。他問自己:我要殺她嗎?她受得了嗎? 她性子倔強,寧死也不會認錯出來的。那麼,她豈不是要變成癡呆、殘廢? 直到這時,他才明白,他其實是愛她的。她呢?她也是真心愛他的,所以才不願意翠薇仙子分去他的感情。她對他的感情,遠不止利用他去應付霸主宮的危機。 霸主宮武昌分堂的副堂主帶著幾個隨從,從小街那面匆匆趕來。一見古長啟站在朱欄前流淚,頓時止步,不敢過來。 “找到公主了嗎?”他大聲問。 “沒有。請駙馬爺回去歇息。” “不。”古長啟盤膝坐下說。“我在這裡等她。你們再去找。找到以後,就說我在這裡等她。我哪裡也不去了。” 副堂主跪地拜道:“駙馬爺如不回去用膳。只怕娘娘以後知道,會要了奴才的命。” “我自己要如此,與你何干?你們再去找,去吧。” 天黑了,街上行人少了。往日這附近的酒樓很熱鬧,今日卻鴉雀無聲。百多個武林人坐了酒店,或站在附近。他們知道霸主宮的水公主在生氣,一生氣就要殺人。她此時就正在武昌城中躲著。武林人跟在古長啟後面.是崇敬他?還是怕水夢薇? 飛星子蔣虎成自己表示要效勞.但一聽說尋找水公主,立即退卻。此時心中負疚,叫了幾樣好菜,一壇美酒,親自端著抱著,送到古長啟身邊,古長啟不想多說,只道了一聲多謝,就閉上雙目。 飛星子知趣而退,別的武林人又送酒菜來,一時間就擺了一地。 霸主宮武昌分堂的副堂主帶著二個人,提了兩個大飯盒,輕輕放下,輕聲道:“爺,奴才送來的東西是熱的,你請嘗點。” 古長啟睜開眼道:“找到了嗎?” “沒有,爺。” “再去。” “求爺還是回去歇息吧。” “退去。再去找。” 副堂主帶人退下了,但只退到附近就不走了。而是守在那裡侍候。 夜漸漸深了…… 這是一個無月的夜晚。江水在夜風中輕輕嗚咽,無休無盡,就像是一支唱不完的悲歌。 古長啟忽然覺得有人從遠處悄悄掩來。他不禁失聲呼喚:“夢薇!” 沒有人答應。 他說:“你如不是水霸主的女兒,你如不是武功極高,如若有人要期負你、殺你,你是什麼感受?” 沒有人回答。 “人的命運本來就很悲慘,你又何必再加進去無數的血殺?” 古長啟忽然覺得這附近的武林人正在陸續離去,不多久就離去得一個不剩。霸主宮的那個副堂主是最後帶人走的,走時還朝古長啟磕了四個頭。古長啟心一念轉,明白是有人在通令他們一齊離開。他不動聲色。逼令這些人離開的人,應該是她。 黃鶴樓附近,已經空無一人。 從江面上刮來一陣大風,卷得落葉到處紛飛。十多年前,有一個小孩,也是常常這樣坐在街邊或房前樓前。他常常被夜晚的風凍殭。深夜,無人的街上,會突然間充滿風。無人的街是風的世界。落葉到處飄,就象他的命運;或者說,他的命運,多象落葉! 他感到遠處那個悄悄而來的人靠近了。那是個年輕女人,她靠在牆上,靠在店舖的門板上,藏在樹幹後面,一步一閃,一步一藏。她正在慢慢朝黃鶴樓走來。 “夢薇!” 古長啟睜開雙眼,失聲大喊。 從一棵樹後,突然閃出一個年輕女子,大聲哭泣著,猛烈地奔跑著,朝著古長啟飛快地衝過來。 古長啟站起身,衝下黃鶴樓。朝著那女子飛快地跑過去。 二個人一下子擁抱在一起。 “啟哥,你為什麼要自己折磨自己?”水夢激哭泣著輕聲說。 古長啟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話。他說的是自己的話:“我就知道你沒遠去。我在這裡等你。知道你會來。” “你是神人嘛!”她止住哭泣。 “你沒再殺人吧?”他板過她的臉問。 “殺了。”她說:“殺了一個。”她才止住哭泣,又哭泣起來。 古長后搖頭道:“你沒有殺,我知道。”他親著她的頭髮。 “殺了。我殺了我自己。” 她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脖子。 “啊!殺了你自己?” “是的,過去那個劫殺人的水夢薇已經死了。是水夢薇殺了她。不不,是古長啟殺了她!啟哥,那天你在荒島上當眾宣說你是善的兒子。你知道什麼是善嗎?” “濟世救人,做好事。” “不,那是小善。” “小善” “對,只有愛,只有愛才是大善,才是真善。你是怕我濫殺無辜才留在這兒找我的嗎? 你如僅僅怕我濫殺無辜,你完全可以殺了我。佛門常說‘除惡便是衛善。’你不殺我,也可以保了我武功。你找不到我,也不必當街啼哭。你心急如焚時,不是用你魔殺搜瑰大法想逼我出來麼?但你為何只喚了一聲就停了?你怕傷了我,是不是?啟哥,其實你很愛我,是不是。” “是。我很愛你。” “我再也不會濫殺無辜了。因為 有你愛我。” 他緊緊抱住她,感動得又流下了眼淚。然後,他笑了。他這一生,還從來沒有這麼開心地笑過。他一下子抱起她,拔腿就朝長江的河灘上跑去。 他說:“我們這就過江到京城去。” “我知道。我已令人在江邊備好了船、備好了馬。” “不要馬!” “走到京城嗎?那可是數千里,路途遙遙!” “你怕走路嗎?我抱著你走!”他感激她沒有濫殺無辜,又犯了傻勁。 “天呀!”她一聲驚叫。她摟住他脖子的手摟得更緊了。“幾千里路,你抱著我走完?”她的臉上現出了滿足的甜笑。 但她突級皺了皺眉:“啟哥,當日你和翠薇仙子到太白山望神嶺也是抱著她走的嗎?” 這個 ”他一下子呆了。 “好呀!你這愚魯不可教化的蠢才!從這裡到京師,你非要抱著我走完不可了。”她惡狠狠地說:“記住,你是怎麼愛她的,就非得怎麼愛我。否則 ” “則怎樣?” “否則我又要亂殺人了!” “天呀!”這一次輪到古長啟叫天了。 他抱著她走上停靠在江邊的一艘大船。他對跪在江邊恭迎他們的霸主宮人視而不見。他心中只在叫天:“天呀!” (後面缺了一些情節) |
第14章 “夢”中仙子
(皇上道:“古長啟,朕喜歡翠薇仙子。朕以後宮三千佳麗與你換,你可答應?” 眾人一聽,盡皆驚呆,好一陣才有人大笑出聲。古長后嘆道:“陛下將此念作罷,好好治理江山,才是正事。陛下年近六旬,為何不為後世留點可頌之德?”) 世宗皇帝病了。 他躺在床上,既不視朝(他本來就近二十年不視朝了),也不通經偈,更不召嬪妃。好幾位國醫診脈之後,也說不出所以然,只好開些太平藥方先試試。 其實,他躺在床上,卻不為別的,只為入睡入夢,好夢見那瑤池來的仙子。 瑞妃將翠薇仙子的魂魄攝來世宗的夢中與他相見的第二天,世宗閉門畫了十數幅翠薇仙子的丹青,總覺得不盡人意。瑞妃告訴他,翠薇仙子是他的子民,他卻半信。另一半信的卻是修仙到天庭,王母娘娘令瑤池仙子來慰他修仙之苦。 所以他才時時躺在床上,巴不得早些入夢。 果然,這一天晚上,他又入“夢”了。 內寢中似乎飄過一縷祥雲,雲霧過後,他的床前已經多了一位垂頭的女子。他奇怪,仙子這次為何不著薄紗?仙子為何也穿了一身宮女才人的服色? 世宗慢慢坐起身子,不滿地說:“仙子跨越陰陽大界,與朕夢中相見,也是姻緣。卻為何如此著裝?豈不落入俗套?” 那女子以袖掩面道:“陛下,臣妾哪是什麼仙子?臣妾蒙陛下打入冷宮,已成亡魂。 啊,陛下,臣妾好冷呀!” “卿既不是仙子,為何不蒙召見,私自闖入朕的夢中?你是何人?快快奏來!”世宗發怒了。他好不容易入夢,見到的卻不是翠薇仙子。他要見不相干的人作甚? “臣妾是誰?臣妾念一首詩給陛下聽,陛下就知道了。”說著,那女子從袖中摸出一幅羅巾抖開。 世宗一看,似曾見過這幅羅巾,但一時又想不起來。那女子以羅巾掩面念道: 悶倚雕欄強笑歌, 嬌姿無力怯宮羅。 欲將舊恨題紅葉, 只恐新愁上翠蛾。 雨過五階天色淨, 風吹金鎖夜涼多。 從來不識君王面, 棄置其如薄命何! 世宗皇帝一聽,頓時叫喊起來:“你——你是誰?” “我是亡魂。我不是啟奏過陛下了麼?” “亡魂哪能闖進朕這大內之中?朕這大內之中,到處是陶國師的避邪符咒,鬼魂哪得進來?”世宗皇帝說這話時,忽然覺得他已不在夢中,好象清醒了許多。 其實,這只是離恨宮主製他昏穴時,所製較其它穴位要淺些,她要讓世宗清醒地悔恨一件事,然後再捉弄他。 “陛下有什麼不安麼?” “朕有何不安?” “那你為何叫陶國師將避邪符咒貼滿宮中?” 世宗想了想道:“張宮人,朕負你了。你回陰界去吧。朕會令人設壇超度你的亡魂。” 世宗這時已想起來了,這女子是才去世不久的張宮人。這張氏宮人入宮之時,才色俱是上上之選。入宮當日,即蒙寵幸。但這張宮人自恃才貌皆在他人之上,卻沒能入冊嬪妃,心中有氣,便表現得有些不服不滿,對世宗卻又不肯阿順求懇。世宗與她寢數夕後,便責她恃才太傲、持貌太冷,一怒之下,將她打入冷宮。 張宮人被打入冷宮之後,長期抑鬱,日久成疾。歸天之前,連續幾個月嘔血不止。她將嘔出之血,用手指沾著,在羅巾上寫了那首七律,死時就系在腰間。 明朝後宮有一條規矩,凡是皇帝寢幸過的宮人去世時,殮屍之際,要留下宮人身邊的一件物事,呈與皇帝過目並留作紀念。 世宗皇帝那一天剛與壽妃尚美人陰陽交融,正在如膠似漆,內監忽然趨入,呈入一物,就是那寫了血詩的羅帕。 似夢非夢之中,世宗覺得奇怪:他當時就已令內監將羅巾收斂在庫禁之中。這鬼魂怎地又去拿了出來? 世宗見那女子不走,便又道:“卿才華橫溢,色藝雙全,本當封冊為妃,都是朕負卿太多。當日朕聞得愛卿身亡,便已令人杖擊內監。都怪這些狗才,見卿在冷宮受苦,公然匿而不報!朕好恨那群奴才!” “陛下將內監杖死四人?” “是的。朕也總算是為卿出了一口氣吧!” “呸!”那女子一聽,大怒唾道:“明明是你負了我,卻偏要拿內監作替罪羊。你——負心絕情,還要如此殘忍狡詐!” 世宗怒道:“賤人還是那麼狂傲!” 那女子冷笑道:“為人傲,為鬼更傲!陛下,你看好了!” 話音一落,那女子飄近世宗,驟然放下手中的羅巾,世宗皇帝頓時嚇得大叫一聲,昏死過去…… 他看見了一個鬼,一付頭骨架,漆黑的、發出綠光的頭骨架。但在骨架的目洞中,一對眼睛炯炯發光。世宗皇帝昏過去了,那鬼魂也就不再做恐怖動作。她失望地道:“這麼不經駭!”她以袖掩面,取下頭骨架,蒙上黑巾,放下袖袍時,已經又是離恨公主了。 她站在床頭,對著世宗遙點數指,然後就飄身退開,退到內寢的一架屏風後面。 世宗又慢慢醒過來了。他睜開眼,目光空洞而呆滯。他一下子記起了剛才夢中看見的鬼魂。他又驚駭起來,雙目又現出恐懼的神色,額頭又現出了冷汗。他張大口喊:“來人!” 但聲音細如蟻嗚,不及五尺之處。他喚了幾聲不見人來,又想擊掌喚人,但極盡全力,僅使雙掌靠攏,卻拍不出掌聲。他的額頭,鼻尖,下巴,一時間都沁滿了汗珠。 他無助地喚著:“來人……” 喊著喊著,他覺得眼前又飄過一陣濃霧,他又睡過去了。 離恨宮主從畫後面飄出來,手臂中挾著翠薇仙子。她走到床頭,將翠薇仙子放在地上站好,為她整理好薄紗和飄帶及秀髮。然後她又在世宗皇帝身上力度很準確在又點了六處穴道。這一切幹完,她便隱身在翠薇仙子身後,不讓世宗看見。 世宗皇帝醒過來了。他還沒有睜開雙眼,就用手肘支著坐了起來。他一邊喚“來人”,一邊睜開了雙目——他立即驚訝地睜大了雙目––他看見了翠薇仙子。 “朕還沒有醒?還在夢中?” “是的。陛下還是在夢中。不然,仙子又哪能得見呢?” “朕剛才做了一個惡夢。不想上蒼倒也公正,又讓朕做美夢了。” 翠薇仙子緊鎖娥眉,滿目悲傷,但卻發出了笑聲。 “仙子,是你在笑麼?”世家不見仙子口唇張動,不禁便問。 “是我在笑。” “怎不見你張口?” “夢中嘛!夢中嘛!陛下什麼時候做夢,見過夢中人說話還要張口的?” “哎,仙子,你的聲音真甜。” “有昔日的瑞妃甜麼?” “不好比較。朕閱歷的聲色大多,不好比較。” “陛下真是閱盡人間春色了。” “可是,朕卻連仙子的飄帶都摸不著一下。朕所享受的不過是一些清溪辛夷,連春風桃李都說不上,比起仙子,就更望塵莫及了。”世宗雙目寂然,嘆道:“朕這一生是枉活了。” “陛下有此感覺,那是太好了。那麼你後悔你這一生麼?” “後悔,後悔及了!” “你就慢慢後悔吧!”仙子說,向後飄動,似乎想走開。 “仙子留步!” “陛下還要說什麼?” “朕好不容易才做一次美夢。仙子怎地如此忍心,就要離去?” “陛下還沒看夠麼?” “國色天姿,聯怎麼看得夠?” “那陛下怎不畫出丹青,尋訪臣妾?陛下不是已經知道,我只有魂魄來陛下夢中為陛下圓夢。臣妾的肉身,其實正在國中,正在陛下的治下。” “朕下書房中整整畫了一天,不盡得意。仙子何不留在夢中,讓朕多看幾眼?” “好。陛下著仔細了,記牢了。” 翠薇仙子又飄了上前。其實,是離恨宮主在後面將她輕輕推上前。同時離恨宮主衣袖一指,一陣輕煙飄起,籠住翠薇仙子的下半身。她再撮嘴吹動飄帶——如此一來,便真正成了“仙女立在雲端,薄紗掩體不住,秀髮披肩長垂,飄帶隨風飛舞”的天上美景了。 由此可見,離恨宮主用心何其險惡。 “陛下看夠了麼?” 離恨宮主見世宗目瞪口呆,得意地笑道。“臣妾的魂魄又該歸位了。” “朕如何看得夠啊!”世宗皇帝絕望地叫喊。“陛下,夢總是夢,夢是鏡中月、水中花。魂魄總是要歸位的。這時不歸,肉身就要死去。陛下如要與臣妾比翼連理,唯有儘快找到臣妾的真身,陛下。”翠薇仙子向後飄去,離恨宮主故意用多情的、期待的聲音喊道: “你快些出來尋找臣妾啊!臣妾等你!臣妾等你!” 離恨宮主用衣袖揮出一陣煙霧,掩住了翠薇仙子,隨即隔著煙霧向世宗點去隔空指力。 “仙子留步!仙子留步!” 世宗大喊大叫,但仙子還是走了。一陣雲霧飄來,仙子就不見了。世宗怒道:“朕好恨!”話畢,中了指力,人一軟,又倒在床上,昏睡過去。 第二天醒來,世宗清醒地記起昨夜的兩個夢:一個惡夢,一個美夢。他仔細品味美夢,極力要忘記惡夢。他沒有想到,他的一生就是一個夢:修仙之夢。皇帝沉湎於美夢中,大明朝就不得不經常做惡夢了。 造物之上蒼,自有它的公正規律。 第二天,世宗皇帝終於繪成了翠薇仙子的丹青,他令內監去請陶仲文。 陶仲文聽得召喚,匆匆趕進宮來。 “先生來了?賜坐。” 陶仲文未行君臣之禮,他為君的反倒先行招呼。還是陶仲文禮畢之後才坐聽候宣諭。 世宗道:“朕連得二夢:夢見一位仙子前來相見託夢。朕醒後,畫了丹青一幅,先生不妨先看看。” 陶仲文起身,走近禦書案。陶仲文一見畫像,雙目便睜大了。 “先生驚異什麼? ” “好美的仕女!”陶仲文掩飾道。他一眼就認出是翠薇仙子,他在海島上見過,但他不願說出真相,怕惹麻煩。而且,翠薇仙子怎會入宮來託夢?他還沒弄清。 世宗不悅道:“這是王母娘娘瑤臺一側的翠薇仙子,豈可比作仕女?” 陶忡文更為心驚,知道這皇宮之中,出了一件他不知道的大事:“陛下怎知她是翠薇仙子?” “這是仙子親口對朕說的。國師,你將這丹青拿去,再將城中的丹青好手盡數找來,描摹數十百幅,送去各地州府。令他們儘快找到這仙子,送來大內。” 陶仲文伸手去拿起畫,慢慢地卷,等著世宗再說話。他若要說,自己會說。追問反而會弄僵。但世宗雙目神色空寂,不願多談。陶仲文不動聲色卷起畫幅道:“陛下還有聖諭麼?” “畫師來後,先臨摹數幅,趕緊將這幅原畫送回來。” “是。啟奏聖上。老臣想,這事交與各州府官辦,只怕不妥。那些人大驚小怪,後生話端。依老臣之見,不如讓大內高手和神道教高手秘密行事,還要穩妥一些。” “如此甚好。” 陶仲文將畫像之事交與值房後,便回府下,召來陶世恩和胡大順,附耳密言一番,自此之後,世宗皇帝居住的萬壽宮,便日夕處於陶仲文的密切監視之下。 這以後,世宗便再也沒有夢見過翠薇仙子。他日夕思念,不久便患了怔仲之症。離恨宮主因萬壽宮有人監視不能親來折磨世宗了,世宗便開始自己折磨自己。後人發明了心理戰,其實古人早就時常在用。 數日之後,世宗再召陶仲文。 世宗斜靠床上,一開口便問:“朕托先生所辦之事,可有進展?” “啟奏萬歲,六十位大內高手和神道教高手,正在加緊密查。不日會有消息傳來。” 世宗不說的事,他能弄清。他不說真相,世宗便無從知道。陶仲文采用的手法是以玄對玄。他如奏明翠薇仙子的真相,只怕世宗聽說真有其人,就會日夕催他去弄,那時,他陶仲文就無半刻安寧了。 隔兩日,內監進奏:“啟奏萬歲,禦林總指揮陸炳在天津衛找到了翠薇仙子,已經送到了窗外。” “快宣進宮!”世宗翻身坐起,病好了。 翠薇仙子被引進來了。可是,世宗只看了一眼,便勃然大怒:“宣陸炳!” 陸炳進來,宣禮未畢,皇帝的雷霆之怒已經降臨到他頭上:“陸炳,你身上可有翠薇仙子的丹青?” “啟奏萬歲:有。” “你取出來,你自己對一對看,這女子可是翠薇仙子?” 本已站起的陸炳一下子又跪了下去:“這個……依臣看……來……似乎是極為……相象的……” 世宗以拳擊床道:‘如此俗氣的女子,與朕夢中所見之要相差天遠。速將這女子送回原籍!聯如不看你當日衛輝救駕有功,今日絕不輕饒!” 陸炳退出去後,世宗恨猶未消。如此欺君大罪,而且欺的是君之所好,豈可輕饒?他瞪大雙目,順手將床邊的一架花飾打倒,喝道:“傳旨!將陸炳的二品俸停俸一年!” 一喝之後,怒氣未消,反而更熾:“傳旨!將陸炳拿下大……” “陛下不可!”陶仲文趕來了。如非他及時趕來,只怕陸炳連命都會丟掉。 “陛下不可。”陶仲文輕聲說。“與陛下夢中相見的仙子來自上界,本來就不住在人間。陛下如為此降罪大臣,只怕滿朝文武又要議論紛紛了。” “誰敢?”世宗怒道。但這麼說了之後,畢竟怒氣小了一些。“先生的意思是說朕之所夢,不是真的?” “老臣敢如是想,不敢如是說。” “那麼,先生所會之奇門、招鶴法、掐指算之類仙術,也都不是真的了?” 陶仲文心中大驚,但隨即笑道:“這是兩回事嘛。” “怎麼會是兩回事?” “請問陛下,百姓做不做夢?” “自然做夢的。人皆會做夢,這個誰不知道?” “那麼,百姓都會奇門遁?都會招鶴法?都會掐指神算?” 世宗默然不語,良久才道:“那麼,先生以為此事當如何處置?” “老臣以為,為聖上效力的諸多高手如能選美納上,聖上不如便安心享用。夢中之事嘛,作不得真的。順乎自然好了。” 世宗沉吟道:“先生且退下。朕想歇息一會兒。” 世宗上床躺下,極力想要入睡,心中只盼上蒼賜夢,好與仙子相會。他卻不知,此時這大內之中,絕頂高手雲集,各自隱藏在不為人知之處,等著自己的機會到來。 這天晚上,交更時分,兩條人影出現在高達數丈的宮牆上。這是從武昌匆匆趕來的古長啟和水夢薇。 隱藏在暗處的離恨宮主一見到那魁梧高大的身影出現,便冷笑著心中暗道:“小子,你終於找來了!”她只看了一眼就從她藏身的地方退回了西宮。 過了不久,從西宮的宮牆上掠出一個人,這人面蒙黑紗,身穿皇妃服色,她的腋下挾著一個散發女子,急急地向皇宮外面飛掠而去。她的輕功好高,竟比餓鷹撲食還快。她幾個起落,就已掠出宮去。 站在宮牆上的古長啟一見,立即便尾隨追去。水夢薇一見,立即隨後邊去。 古長啟剛追出皇宮,從西宮中又掠出來相同的一對,也是一個面蒙黑紗的官裝女子挾著一個散發女子,但她掠出西宮,直往萬壽宮撲去。。 這兩個女子一撲進萬壽宮,從樹後、假山後、宮殿的頂蓋上、回廓柱後等許多地方,立即就鑽出了無數的身影,竟有數十人之多,盡皆手執兵刃,立即將萬壽宮悄悄圍了起來。 一個身著金色道袍、鬚眉皆白、頭戴香葉冠的老道,手提金文帚,身子一閃,緊跟著前面那女子撲進了萬壽宮。 這以後,一個身材矮小,袈裟破爛、年約六旬左右的光頭和尚,從一座高大的香塔後面一閃而出。他身子一矮,從地上抓起一把泥沙,向著萬壽宮東西打擊。泥沙打出時,全無一點破空之聲,泥沙打實時,卻傳來一聲慘叫。留守西牆的十數條人影立即向東面撲去。這矮小的老和尚待這裡一空,身子一彈,無聲無息地就掠進了萬壽宮——這矮小老和尚進去後,真身的陶仲之才從一尊大香鼎後面飄出來。他毫無聲息地飄進西宮,一路上用無聲無息的仙遊指力製了七個離恨宮門人,最後製了兩個守在大地窖口的離恨宮人,停了一息,他才慢慢走下地窖。地窖很深,竟有四層。陶仲文一路下去,不見有人守衛,他開啟石門時,不輕也不重,就象平常的離恨宮人進出一般。但走到第四層時,他手中已多一支細管。他將細管含在口中,推開石門時就已吹出那霸絕天下的迷藥。 他邊吹邊走。下面大鐵球中的兩個高人根本就始料不及情形有變,等到吸入那無色無味的迷藥,感到了身體異常時,已經遲了。 陶仲文將文帚別在腰間。走近鐵球,再吹迷藥。查得二人中藥無偽時,便將手扣住鐵球的氣孔,將兩個鐵球硬生生地提出了地牢。 地窖口已有八名神道教高手在接應。眾人將早已準備齊了的工具取出,套好鐵球,抬起就走。 這些人將大鐵球抬出西宮,眨眼就隱沒在夜色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世宗皇帝躲在床上,尚未入睡,忽然聽得附近有什麼東西接連輕響。他正想叫人詢問,只見一個宮裝蒙面女子飄了進來,腋下還挾著一個女子。 世宗正想叫喊,那蒙面女于朝他點了幾下,他就坐在床上不能動、也不能說話了。 離恨宮主這次闖進來,不象以往。先要悄悄製了內監和宮女,再以神仙遊手法制穴世宗。她這次急闖進來,逢人就以迅快手法制其昏穴。所以世宗聽到接連的倒地聲。 離恨宮主將翠薇仙子放好後,又朝世宗輕點三指,那是調整所製的啞穴,使世宗能說話,但不能大聲喚人。 世宗皇帝此時驚恐異常。他從邵元節進宮起,就練氣修仙。陶仲文首任國師後,也常傳世宗養生之功。所以他懂得經脈穴位之說。 “汝是何人?敢製朕之穴位?”他大著膽子說。 離恨宮主道:“陛下,瑞妃又看你來了。” “瑞妃?朕又入夢了麼?”他患了怔忡之症,被弄得連自信都失去了。 “沒有。陛下今日沒有做夢。今日陛下又何必再做夢?”離恨宮主說。“今日我只將你的啞穴製了五分,你說話也能大聲些。但你的動穴卻被製夠,你只能這麼坐在床上,一動也不得動。其它昏穴暈穴,一概未製。我要你將一件事看得明明白白。” “你究竟是誰?”世宗恐怖地問。 “我是誰?興世子,你以為我是誰?” “瑞妃已經死了十七年。你無論如何不會是瑞妃。” “瑞妃是死亦好、活亦好,都無關緊要。這皇宮之中,只有瑞妃一條冤魂麼?興世子,我是瑞妃亦好,不是瑞妃亦好,其實又有何關?所有的宮中女子,一經你召幸過後,很快就會失寵。興世子,大約只有這個翠薇仙子能夠令你遺憾終生了!” “翠薇仙子——她究竟是天上的仙子,還是人間的絕色?” “都是。” “怎麼會都是?” “她對她的丈夫而言,是身可暖體的人間絕色。對你,興世子,對你卻是天上的仙子,可望而不可及。” “翠薇仙子還有丈夫?” “有。她丈夫叫古長啟,武功天下第一,武林人崇為奎神。” “怎麼叫奎神?這古長啟是二十八宿之奎星下凡為人的麼?” “興世子,你貴為天子,卻好奇如小孩。幸好今日環視在側的眾多高手都不急,都想將今日之事看個明白。興世子,這古長啟是四川魔殺門的長徒,是當世高人天君長人的長徒。 因為破解了靈智神珠,武功神通。你這京城之中,縱有十萬禁軍,他卻視作無人之境。你這宮中縱有上千衛士,如若惱了他,一舉手全殺了。” “天下……哪有這等奇事?” “有。這天下什麼稀奇古怪的事都有。比如這翠薇仙子,你如先沒看見,有人說她國色天香,你會不信。如今看見了,刻骨銘心地愛上了,你也就相信確有其人。” 翠薇仙子站在床前,世宗皇帝的雙目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她的臉。他此刻是在完全清楚的情形下見到她的,他心中百感交集,如此天下僅有的絕色,他貴為天子都不能佔有,眼睜睜地看著她是什麼古長啟的妻子。 離恨宮主笑道:“興世子,她的夫君古長啟再有一會就要來了,就要來帶走翠薇仙子,帶回家去,軟玉溫香。而你貴為天子,卻不能佔有她,豈非千古遺恨?興世子,我好為你惋惜!好為你惋惜!” 世宗氣急攻心,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興世子,她的夫君就要來了。我告訴你,這翠薇仙子的俗名叫董秋萍,是武昌龍門鏢局總縹頭董陽歌的女兒。陶仲文當初殺她全家,就是想搶她為妾。古長啟更近,是京城中玄極門掌門人梁建成之子。這梁建成不是還被你封官為勇武忠勤正使麼?興世子,我看你只有將陶仲文、、樑建、古長啟盡數殺了,你才能搶到這翠薇仙子,才能享受你這一生中最後的人間春色!” 哇地一聲,世宗皇帝又吐出一口鮮血。 忽然,離恨宮主手一抄,已將翠薇仙子的脖子卡住,再一轉,就到了世宗所坐之床的一側,而在床頭,已經站定了一男一女。正是古長啟和水夢薇追到假的後又轉來找真的了。 古上啟恨聲道:“離很宮主!你果然在這裡!” 離恨宮主道:“你才知道?你這枉蒙神授的傻小子。老身如不叫皇上將你妻子畫成丹青,四下尋找,只怕你還想不起老身將她弄到了這裡!” “是的。離恨宮主,你好毒的心計!你好深的毒計!” 水夢薇是第一次闖進皇宮,滿目好奇地將四周打量片刻後,便盯住離恨宮主和翠薇仙子,一聲不響。 “離恨宮主!我師父和岳父被你囚在哪裡?” “古少俠何必如此心急?你說老身之計毒,毒計深,你將老身心計毒在哪裡、毒計又深在哪裡說明白了,我就告訴你。” 古長啟想了想道:“從武昌龍鏢局被屠殺那一天起,你就開始玩心計了。” “怎麼從那一天起?龍門鏢局可是神道教屠殺的。與老身無關。” “從你收秋萍為徒開始。” “這還差不多。接著說。” “秋萍麗質天生、美貌絕倫,加之心地善良,溫柔重情,這外秀和內慧合而為一,使她有了絕世佳人的氣質。加之她身世淒慘,眉目間更有一種出自內心的憂傷,使得她的美更帶有一種高雅脫俗的格調。” 離恨宮主奇道:“小子,你並不笨嘛!” 離恨宮主又轉向世宗道:“興世子,你可聽到了?如此美女,不屬於你這貴為天子的萬歲爺,反倒屬於一個出身卑微、長相粗俗的傻小子。你恨麼?” 世宗皇帝心中恨極,口一張,又噴出一口鮮血。 這是第三次吐血了! 水夢薇道:“瑞妃娘娘,你當日在武昌收翠薇仙子為徒,一定就看中了她的美貌,存下了用秋萍來逗引皇帝相思、卻又不讓帝得到的心計,達到你報復皇帝誅殺你全家九族的大仇。所以你心計毒。對吧?” “水公主說得很對。” “可是,你這等慢吞吞地折磨世宗皇帝,豈非同時也折磨了自己?你何不將他一劍殺了,反倒乾脆?” 離恨宮主聽畢,雙目一動不動地盯著水夢薇,良久才道:“水公主忘了一點,老身在梵淨山的大溶洞中一住十數年,那真是生不如死。這種慢吞吞的折磨,對老身來說,是家常便飯,是刀割不出血的硬繭。但這種方法,對這朱厚熄,可就不同了。他貴為天子,一言九鼎,腳一蹬,半個明帝國都要震動。這種慢吞吞的折磨,對他是再合適不過了。” 水夢薇嘆了一口氣,表示贊同。 世宗皇帝這時忽然開口道:“古長啟!” 古長啟一驚,料不到世宗皇帝會和他說話,不禁問道:“皇上有什麼事?” “朕不會讓瑞妃的毒心計得逞的。朕封你為大官,你為朕將她殺了。” 古長啟立即反對:“我縱然要殺她,也不是為你。我更不要你的封官。” “奇怪。你竟不想做官。古長啟,朕實說了吧。朕極喜歡這個翠薇仙子。朕以後宮三千美女與你交換這個翠薇仙子,你可願意?” 古長啟聽皇帝說完,開初很迷惑,似乎不懂他說什麼,後來一下懂了,不禁失笑起來。 水夢薇也失笑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三千美女換一個?董秋萍,你的身價也未免太高了一點。” 翠薇仙子一直面容悲戚,此時也不禁苦笑了。 離恨宮主道:“只因那三千佳麗,皆為行屍走肉,除了為這興世於洩慾以外,別無一點令人著迷之處。” 古長啟笑後嘆道:“明朝遇你這皇帝,也算是太祖當日殺劫太重之故。陛下快將此念頭作罷了!好好治理江山才是正事!也是快近六十歲的人了,為何不為後世留一點可領之德?” 古長啟話音一落,這內寢之中,同時響起了兩個聲音的長嘆。這兩個聲音的嘆息中,都是那麼失望、那麼痛惜,竟使皇宮中這間內寢罩上了一片悲哀之色。 古長啟向空拜道:“言老前輩和佛陀前輩,請現身同解此厄。” 但一聲嘆息之後,再也沒有聲音響起。 古長啟見他二人不願現身,便向離恨宮主道:“離恨宮主,請你將秋萍放了吧。” “早著哩!你二人合力,才將老身的心計毒說清,還有毒計深沒有說哩!” “你究竟要幹什麼?”水夢薇喝道:“你這老妖婆!” “我要你們和我一起來折磨一下這興世子。到老身覺得夠了,才將這董秋萍還與你。古長啟,那時你除了將董秋萍帶去海外,只怕世宗皇帝絕不會輕放過你。” “我要你立即放了她!”古長啟怒道。 “老身偏不!古長啟,你想威脅老身麼?老身以太陽神爪抓住她的脖子,並以她擋在身前,緊緊貼著,就是防你暴起發難救人。告訴你,你就算用能夠轉彎的魔殺指魔殺掌也沒用。老身生不如死,死不足惜。你卻不捨得這董秋萍,不敢冒半點險。對吧?” 古長啟頓時沉默。 水夢薇道:“好,我來和你一起折磨這皇帝老兒。” “多謝水公主。咱們二人,倒是忘年之交。” “我用 陰搜魂指去點他十八處大穴,叫皇帝老兒生不得生,死不得死。” “下乘!落入下乘!水公主,想點上乘的法兒。” “那好,我來猜猜你那毒計深在哪裡。” “這才不離譜嘛!” “你要讓皇帝老兒從今以後生不如死?” “只說到一點兒。” “你要激起啟哥憤怒,讓他殺了皇帝老兒,造成天下大亂,至少造成宮廷大亂?” “這小子太不爭氣!連一個皇帝都不敢殺,還算武功天下第一?” “如果啟哥不殺皇帝,皇帝為了搶翠薇仙子,就會遍天下緝殺啟哥。那時,天下人都會知道皇上為了一個女子不惜興師動眾。如此一來,這天大的笑柄,就落在了天下人手中。” “說得好!” “可是,這麼當皇帝一說穿,他不省悟了麼?” “你不了解這皇帝,老身卻了解他。他一省語,就更要緝殺古長啟了。他根本就未將天下人看在眼裡,放在心上。不然,他不會二十年不問朝政,還弄死那麼多以死相諫的忠臣。” “這倒也是。”水夢薇嘆道。 “好了。”離恨宮主道。“陶仲文,你出來吧!” 沒有聲音回答,也沒有人出來。 突然,內寢左角的房梁上,響起了佛陽的聲音:“好呀!原來你是替身!陶仲文呢?” 話音一落,窗外傳來了陶仲文的笑聲:“老道在這裡。” 隨著話聲,室內忽然多了一個人。這人驟然出現在世宗皇帝身側,只有古長啟才看見他掠進來的身形。正是陶仲文到了。他說:“佛兄下來吧。老道辦了一點小事,來遲一步,還望恕罪。” 眾人眼前一花,室內又多了一位矮小的和尚。這老和尚一現身,就對世宗合十為禮道: “阿彌陀佛!大興隆寺住持參見皇上。” 陶仲文譏道:“佛兄怎不三呼九叩?未免失禮。” 佛陽笑道:“老衲三十年不食皇糧,這三呼九叩倒可免了。道兄身兼六職,食一品俸,見了皇上,連招呼也沒有一個,豈止是失禮?” 兩個世敵,一見面就是唇槍舌戰。 “皇上身處險境。”陶仲文道:“老道對著皇上叩下頭去,豈不是將背部暴露於敵人? 佛兄久欲除去老道。佛兄如若得手,皇上更加危險,只怕這正統就給各位亂了。” 古長啟冷笑一聲。 佛陀卻嘆道:“這大明朝的正統,早已給你亂了。” 陶仲文聽而不聞,對古長啟道:“古少俠,今日不管如何收場,請古少俠務必於三日後到居庸關與老道一悟。到時老道有要事和少俠商量。切記切記,勿要忘了。” 古長啟道:“有什麼事,請在此處講。” 離恨宮主忽然大喝:“陶仲文,你到西宮去搜查過了?” 陶仲文嘆道:“老道被江湖風雲弄昏頭,竟不明白陛下當日下旨封西宮悼念瑞妃實在事出有因,以至被你這鬼魂鑽了如此久的空子,也算仲文大意失策。” “那麼,老身藏於西宮地窖深處的兩個大鐵球,你已令人搬走了?” 一聽說大鐵球,古長啟和水夢薇同時失聲驚叫。 陶仲文笑道:“這宮中太亂,老道已將他們二位高人請到了一個清淨之處。老道約少俠三日後到居庸關見面,就是要談這件事。” 古長啟大怒:“陶仲文,你將他們二位劫去作人質,是何居心?” “古少俠錯怪老道了。老道仰慕他們二位高人久矣。如今接去府中,敬為上賓。少俠可不要誤會了。” “好吧。陶真人,反正我師父和岳父,如今就在你身上找著落了。我也不怕你飛上天去。屆時我到居庸關來見你。” “老道到時恭迎少俠。”陶仲文說,轉向離恨宮主道:“離恨宮主,你整日面蒙黑紗,吃飯、睡覺、梳洗,從不揭開。今日天下高人盡集於此,你何不揭下面紗,讓我們看看你的真面目?” 世宗一聽,頓時就想調頭去看,脖子一調,居然能動了。他被離恨宮主製了動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解了。 離恨宮主道;“興世子,你不願意別人看你的妃子吧?” 世宗身邊有陶仲文,他膽子大多了:“無所謂!他這心中,除了翠薇仙子,其他瑞妃什麼的,都是行屍走肉了。” 陶仲文大叫:“好!來人!準備護駕!” 陶仲文雙目盯著佛陽和離恨宮主,口中卻說:“此乃是非之地,陛下請移聖駕。” 世宗道:“膚要翠薇仙子……” 陶仲文道:“容臣後議!” 陶仲文口中說“容”字時,已經左手一把抄起世宗,說到“臣”字時,已經縱出窗外,說到“後”字時,右手袖袍一拂,已經彈出幾道霸絕天下的火藥粉末,說到“議”字時,他已帶著世宗掠到御花園中了。 陶仲文眉頭剛動,古長啟便已向離恨宮主搶去。離恨宮主將翠薇仙子往前一推,趁古長啟抱住翠薇仙子時,離恨宮主已向上縱起,撞破宮殿的大項蓋,飛了出去。古長啟身子隨後縱起,人在空中,已經與隨後緊緊跟來的水夢薇合在一起,三人抱成一團,就從離恨宮主撞破的大屋頂破洞中,緊跟著離恨宮主,一前一後地飛了出去。 佛陽是怎麼走的,誰也不知道。 言央沒有露面,如何走的,更沒人知道。 內寢中立時便是熊熊大火。這大火一起,立即就蔓延開去。不過片刻工夫,這大火就竄上了屋頂,封了門窗。救火眾人來不及搶救,眼睜睜地看著大火越燒越大。一個多時辰萬壽宮已經盡付灰燼了。 護駕諸人將世宗擁到玉熙宮。他站在數十個高手中間,眼睜睜地望看著沖天烈焰,既不問怎麼起的,也不問救他出來的陶仲文又去了何處?他心中只在默念著一個名字:“翠薇仙子……翠薇仙子……” 天明時分,離恨宮主飛掠到了居庸關前。 這一段古長城,關勢險要。長城騎山而立,蜿蜒而上,直至遠處的鬼愁台,已是峰火台建在百丈懸崖上,雄踞群山了。 離恨宮主掠上長城,一直飛掠至鬼愁台,站在這最高的烽火臺上,面朝關外,望著關外的莽莽群山,等著追蹤而來的人追上來。 她從萬壽宮破頂而出後,立即向宮外逃去。她知道人們會追來。只因她太神秘,身分至今未穿。她明白她拋不下追蹤的人。那是些武功比她高的人。她拋不下,也不想拋。她明白自己行蹤敗露,只有死路一條。而她自己實在不想活了。 古長啟最先追來。他左手抱著翠薇仙子,右手牽著水夢薇。他不疾不徐地跟在後面,直到離恨宮主不走了,他才放下翠薇仙子,三人慢慢走向離恨宮主。 走到距離恨宮主六七丈時,灰影一閃,長城中間的磚道上已經多了一人。 這是佛陀。他合十道:“少俠止步,請勿逼她。” “晚輩還想問她幾件事情。” “少俠宅心仁厚,為何看不見她此時淒慘至極,大限將即?” 古長啟沉默了,不再前行。 山風勁猛,吹得離恨宮主袍發亂飛。她耍盡陰謀詭計——她是壞人麼?不!她從未濫殺過一個無辜的人。她比年紀輕輕的水夢薇好一百倍,古長啟想。她用盡一切卑鄙手段折磨世宗皇帝,可皇上卻也並非無過。應當如何評價她?她是一個大英雄?一個女中豪傑? 古長啟調頭去看董秋萍,只見她雙目淚水滾滾,急湧而下。她走過古長啟身邊,走過佛陽身邊,走到離恨宮主身後,雙膝跪下,嗚咽道:“師父!” 離恨宮主並未回頭:過了很久才輕聲道:“多謝你還認我。” “你永遠是我師父。”董秋萍伏在地上哭泣道。 離恨宮主猛地回頭問:“你不很我?我做了那麼多傷害你的事!” “弟子不敢恨師父。師父對弟子做的事是好是壞且不評說,沒有師父,就永遠不會有弟子今天。” “這倒也是。”離恨宮主上前一步,扶起黃秋萍道:“好意也是成全,惡意也是成全。 這就是天意。”她調頭望著關內一片山野,運內力喊道:“言掌門,瑞妃有請。” 眾人回頭,只見遠處山野間有一個灰影飄然而來。轉瞬之間,已到了眾人面前。這人身材高,一張國字臉不怒自威。只是那一襲灰袍太臟太舊,一雙千層底鞋也是腳趾外露。 “言掌門出門很久了吧?”離恨宮主問。 “是的。快有一年了。” “聞報天君上人失蹤之日,言掌門就從普陀山出來了?” “是的。” “你是知道夫君上人被囚在地窖中的,但你卻未救他。為什麼?” “我救他,他也不會走。因為我不想救水霸主。水霸主如若出來,武林中會太鬧雜了一些。何況劫數如此,我也無能逆轉。” “是的。是這樣。言掌門,陶仲文隱於一側,我想請你為我護法一個時辰,還望恩允。” “行。”言央一口答應。他忽然向著關內方向左臂伸直,手掌從袖袍中伸出來,手掌掌心中擺著一柄八寸長的短劍。那短劍忽然平平飛起,然後就如一只飛鳥突然昂頭向天上飛去。這短劍飛出十丈左右,突然加速,快如閃電,繞著三十丈方園的一個大圈子轉了二匝,然後又平平緩慢地飛了回去,飛回言央的掌心之中。言央將手掌縮回袖袍,手臂垂下,別在身後,端立不動。 離恨宮主道:“普天之下,大約只有這一手飛劍術才能對付陶仲文了。峨嵋掌門一清師太的功力弱了一點,她的飛劍就破不了陶仲文的真力罩。古少俠內力比陶仲文強得多,但又對付不了陶仲文的霸烈火藥。言掌門護法之恩,瑞妃只有來世相報了。” 言央道:“請開始。” 離恨宮主對翠薇仙子道:“萍兒,為師厭惡這人世已久,久已想要解脫自己。今日正是時候。為師對不起董家,對不起你!董家的滅門之禍,實在是由為師奪鏢而起,為師一來是為了贖罪,另外也不想讓離恨門香火中斷。你坐下,為師將這一身功力度化給你。” 翠薇仙子大驚,向後退道:“師父不可!” 離恨宮主厲聲道:“甚麼不可! 古長啟於這女色並無癖好。他不會整日帶你在身邊而有事不做的。你如異日落單,怎麼對付水麒麟、陶仲文之流的好色之徒?又如何對付世宗手下那成千上萬的高手追捕?你只有集為師這內力於一身,才能自保。快坐下吧。” 佛陀合十道:“阿彌陀佛!古夫人快坐下受度了。別的不說,你如不要你師父的內力,以後在古家,只怕這水夢薇的日子,你就過不出來。” 董秋萍調頭向古長啟道:“你以為如何?” 古長啟點了點頭。 董秋萍走近離恨宮主,再跪下去,異常恭敬地叩了九個頭,然後盤膝坐下,伸出手臂,豎起雙掌,垂下雙目。 離恨宮主在她對面坐下,伸直手臂,以雙掌貼緊董秋萍的雙掌,然後將內力源源送出。 佛陀在旁,輕輕同董秋萍喝出引氣的經脈穴位,助她受氣。 一個時辰後,離恨宮主的雙臂忽然無力地垂了下來。董秋萍滿臉排紅,額際沁滿了汗珠。如非她從入門那天就受到藥物培元,練化之後,內力大增,經脈異常健壯,只怕今日就受不住這至陽至剛的太陽內力衝經過穴。察覺到她師父的雙掌脫離後,她又引氣三匝,然後才睜開雙目。 她一睜開雙目,就看見離恨宮主正在慢慢軟下去。她驚叫一聲,連忙伸手抱起。 離恨宮主有氣無力地道:“為師三月前已傳曹琪為離恨門掌門人。你要助她。” “是。弟子遵命。” “你不必受離恨門門規限制。我不要……你受離恨……之苦。” 董秋萍又點了點頭。她已悲傷得說不出話來。 離恨宮主倒在她的臂彎中,輕聲說:“就將我理在這秦磚下面。” 離恨宮主此時正在受散功之苦。她躺在董秋萍的臂彎中,仰頭望天。她的臉被蒙面黑巾遮住,只有一雙無神的雙目裡,瞳孔正在慢慢放大。 她突然低吟: 雕欄笑歌逝如夢, 紅葉不題新舊愁。 君王恩愛似寒風, 幾多落葉化塵土? 她喘息著,繼續吟哦: 冷宮悲吟和者多, 千古離恨唱不窮。 從來不識君王面, 棄置其如…… 她已經沒有氣力吟完了。這後兩句,是被世宗打入冷宮悲憤而死的張宮人所作絕命詩的最後兩句。董秋萍聽她對世宗吟過。此時她聽得淚流滿面,悲咽不已。她見師父無力吟完,落不下這口氣,痛苦至極,不禁就接口吟道:“棄置其如薄命何。” 離恨宮公主一聽,雙目中的瞳孔一下子擴大、散開,頭一軟,歪倒下去,就死在翠薇仙子董秋萍的臂彎中。 董秋萍哇地一聲,抱住離恨宮主的屍體,失聲大哭。 言央站在一邊,紋絲不動,雙目中卻熱淚滾滾。他那玉鳳門的創門開宗者鳳仙的母親郭玉鳳,就是明太祖的妃子,被太祖扔碗擊破額角後羞憤自殺。這後宮中多少唱不完的悲歌怨曲,盡在這詩句中了。 只有水夢薇,她恨透了這個離恨宮主。她走上前去,假作勸慰翠薇仙子董秋萍。她蹲下身子,卻悄悄揭開了已經死去的離恨宮主的蒙面黑巾。她想看看她深惡痛絕的這個離恨宮主究竟是什麼樣子。 她一揭開,忽然大叫一聲,飛身後退,躲到古長啟身後,抱住她的肩頭,抖個不停。 所有的人,都被蒙巾下面離恨宮主的那張臉驚呆了。董秋萍驚得哭不出來了。 只見離恨宮主那張臉上,布滿了疤痕——不止是布滿了疤痕,簡直是疤痕之上再結疤痕。 周圍的人都是武學大師,盡皆一眼就看出,這疤痕不是劍傷、刀傷之類的兵刃造成的,而是抓傷的傷痕造成的。離恨宮主是被別人抓傷?還是她自己抓破自己的臉?她的功力武功比水夢薇還略高一籌,誰能抓傷她?如是她自己抓破自己的臉,又是為什麼?她為何要不斷地、反覆地抓破自己的臉? 水夢薇大叫:“她不是瑞妃!” 古長啟大喝:“住口!” 佛陀雙掌合十道:“阿彌陀佛!水施主,她是瑞妃。她在離恨宮那大溶洞中,在大山底下,一住十多年,那些日子何等淒苦。你可知道?沒有白天,沒有黑夜。只有對死去的親人無盡思念。只有對世宗皇帝又恨又愛的情感日夜折磨著她。她痛不欲生,瘋狂之際,便抓破自己的臉……” “你在現場看見?”水夢薇大叫。 翠薇仙子哇地一聲大喊起來:“水公主,求求你,你少說一句吧!” “人死不能復生。”言央開口道。“任何人不要再驚擾亡魂。” 言央對著屍體一拜道:“是瑞妃也罷,不是瑞妃也罷。她無疑是明宮中的一個冤魂。瑞妃是可以裝的。但這悲痛欲絕的離恨之情是不能裝的。誰也裝不出來。古夫人,請將你師父安葬了吧。” 說完言央伸出雙掌,平平一吸,便將長城上面鋪的秦磚吸起一片,古長啟默默上前,蹲下身子,以手抓泥。不久,便抓出了一個深坑。 翠薇仙子哽咽著,將黑巾重新罩住離恨宮主的瞼,抱起她的尸身放進坑中,復上泥土重鋪秦磚,埋下了瑞妃。 長城內外,自古兵禍不絕,不知死了多少人。兩年前,陰山附近的韃靼頭目俺答,便和明軍在這居庸關打了一仗,因關勢險阻,入不得關,才繞得宣府,直逼京城。長城內外的山野間不知有多少無名無姓的荒墳。而今這長城上面的秦磚下,葬了一位皇妃。不知她的冤魂要在這長城上與荒山野嶺同悲多久,何時才能超脫情孽緣,重入輪迴? 水夢薇走了。言央一開口,她就賭氣走了。古長啟跪在地上挖泥坑,知道她賭氣走了,也沒有阻留她。直到翠薇仙子鋪好最後一塊秦磚,拜畢起身,他才走上前去挽起她的腰說: “我們走吧。” 言央身子一晃,倏忽不見。 古長啟挽著翠薇仙子最後離去。翠薇仙子還在抽泣,一步三回頭,不忍就舍冤魂,昆讓她獨留嶺上。但在古長啟的勸護下,還是走了。 只有山風沒有離去,它是冤魂的長伴。 |
第15章 壽宮秘戲圖a
(舊時的皇宮王府,乃是污垢大成之處,一部春宮秘戲圖,幾乎每個朝代都有新的手抄本在宮中悄悄流傳。其中戲狎圖,多為男女房事) 翠薇仙子下得居庸關來,走得幾步,又回過頭去望著居庸關上,熱淚又如泉湧一般流了出來。她直到看到離恨宮主那因為離恨而抓得爛如竹籬一般的臉,才明白她師父在梵淨山大溶洞中,十六年來所受的苦究竟有多深。 一想到這裡,她萌發了要刺殺世宗皇帝的心思。 她跪拜下去,對著居庸關上離恨宮主的葬身之處跪拜下去,發誓道:“師父,你的一生太淒苦。弟子發誓,非要殺了皇帝,為你報仇雪恨!” 古長啟站在一旁,一聽大驚:“秋萍,你怎麼會忽然想起要刺殺皇上?” 自從在太白山望神嶺分手至今,二人重逢之後,還沒來得及說一句溫情的話,還沒來得及敘過離情,如今劇變又要來了。 董秋萍遙遙拜畢,站起身來,走近古長啟道:“長啟,你在幫我。師父一生太慘了。都是淫皇害的。不殺淫皇,叫我師父的靈魂怎生安息得下?” “可是……”古長啟為難道:“家師天君上人未被困前,時常告誡門人,不得隨意插手武林之事,更不得插手皇家官府的事。只因這帝脈帝統,存亡皆是天意。如若由武林人因個人恩怨而壞正統,給天下蒼生帶來災難,那是家師所不允許的。” 董秋萍不解道:“當日從霸主官出來,佛陀前輩不是說到了你聯手對付陶仲文麼?那還不是已經干涉皇家的事了麼?” “但殺陶仲文和殺皇帝不是一回事。陶仲文本來是龍虎山正一教的道人,是武林人,他本來就不該和嚴嵩一起擾亂朝綱。一個皇帝如若死於非命,那是要造成天下大亂的。百姓因天下大亂而受的苦,那是……是……我佛慈悲……所不能容忍的。” 董秋萍一見古長啟不幫她,雙目又流下了熱淚。 她說:“我忘了……你對天下武林人宣布過,說你是佛的兒子、天的兒子、善的兒子。 那好,你不去算了。我已對師父在天之靈起過誓,我是必須去殺了世宗皇帝的!” 說著,董秋萍身於一掠,便向京城方向急射而去。 古長啟身子一晃,擋在董秋萍面前,情急道:“秋萍,你不能去!” “讓開!” “你不能去!大內之中,別說陶仲文一黨武功非同小可,就是大內侍衛中,也是高手如林。你的武功 ——— ” 他本來想說“你的武功太低”這句話,忽然想起她才受度了她師父的百幾十年太陽內力加上她自己本身靠靈藥助練的近百年內力,如今一身功力已是武林少見。再加太陽內力本身至陽至剛,霸絕武林,只怕還真的可以去皇宮闖上一闖,放手一搏。 董秋萍冷笑一聲道:“我的武功太低?是不是?比你算低。比言掌門、佛陀、陶仲文也可能不及。但要暗殺淫皇,卻是辦得到的。那些大內侍衛也攔不住我!你讓開!” “可是,你不能因為師門恩怨亂了正統,給天下百姓帶來大禍。” “殺了一個朱家皇帝,朱九自有別人登基,怎麼就亂了正統了?” “這個 ” 古長啟一時語塞,說不出理由來了。 董秋萍身子一晃,又問京城射去。古長君情急之下,身于一晃,急追上去,將董秋萍一下子攔住,道:“秋萍,不可!” “為什麼不可?” “這皇帝還是亂殺不得的!” “為什麼殺不得?殺了世宗,換一個姓朱的,或許比他還好些。” “也可能更壞。反正這皇宮中的事太微妙,稍一不慎,就會禍及百姓。咱武林人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那麼多武林人都插手了,咱們為何就插手不得?” “這個 ”古長君又語塞了。 翠薇仙子第三次身子一晃,便向京城射去。 偏生這古長啟是個死心眼。他師父十多年的教誨,他一時無論如何也丟不開。他幾乎是情不自禁地又是身子一晃,追上去一把拖住了董秋萍的手臂。 董黃秋萍恨他三次阻擋,抬手想將他推開。哪知一掌推出,只見一道橙黃同色的光芒一閃,轟地一聲大響,古長啟的身子便被擊飛出去,直落在五丈之外的草叢之中。而董秋萍自己身子也向後飛去,落在好幾丈外的一塊巨石下面,哇地一聲,嘔出一口鮮血。 古長啟站起身子,發了一下呆。他無論如何想不到董秋萍會推擊自己。好在他神功護體,功力又比董秋萍強了不知多少。雖然被擊飛出去,但卻不曾受傷。 董秋萍自己更是莫名其妙。她想不到自己隨手一推,竟能將古長啟擊飛,而自己受到反震,雖然反而受傷嘔血,但卻受傷不重。 她口角還在流血,人已一晃射近了古長啟,一把抱住他,哭泣道:“長啟,我擊傷你了麼?我……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想推開你。” “我明白。”古長啟說,他笑著低頭看了一下身上的長袍,說:“好厲害的掌力,將我的長袍都燒焦了。” 董秋萍注意一看,這才看見,古長啟右肩的衣袍上,有一個就象是被火炭燒焦了的掌印。她急忙問:“你快動功看看,太陽內力竄入你的經脈中沒有?” “沒有。你別著急。” “你不怪我麼,長啟?” “我怎麼會怪你?只是秋萍,我求你,你別去殺當今皇帝好不好?” “哎!”董秋萍一聲年嘆。“長啟,我若答應了你,你叫我以何良心正視師父在天之靈?又以何臉面去見離恨門的師姐師妹?” 古長啟想了想道:“你先療傷吧。這事可以從長計議的。” 董秋萍盤膝坐下,以她師父往日教她的法門療傷。真力一發努,猶如江河巨流一般在經脈中急速湧動,不時便將受傷經脈中亂竄的真力理順調勻了。 她站起身來。 古長啟驚道:“好了麼?” “好了。”她說,明白自己在眨眼間就將受到反震後逆竄不休的真氣平息理順,說明她的功力已入絕流。 董秋萍喜極而泣道:“長啟,我這一身功力,全是師父給的。我又怎能不將師父終身的仇恨為她討回?這太不公道了。你別攔我,好嗎?” 她說著就要跪下去。 古長啟連忙扶住她,明白她如此執著,正是天性純正的緣固。當下嘆了口氣,也沒再說什麼。心中想的是以後有機會再行勸阻。 萬壽宮被大火燒了之後,陶仲文帶著世宗移駕玉熙宮。世宗站在玉熙宮外的迴廊上,望著萬壽宮的大火燒紅了半邊夜空,將近半個時辰默默無言,倒嚇壞了趕來護駕的文臣武將。 眾人擔心世宗會嚇病,哪知世宗不但未病,反倒精神爍爍,他站在那兒,口中不時長嘆。嘆聲中雜著低語:“翠薇仙子……哎!世上果有這般美人……” 聞報後匆匆趕來的嚴嵩和徐階等人,圍在世宗身邊勸慰.不明白皇上時不時喚一聲“仙子”是什麼意思。 剛剛升為大學土的徐階知道皇上好仙好色,但卻不敢亂進勸言,怕的是弄巧成拙。 嚴嵩卻是媚上的天才。他想玉熙宮中麗妃甚美,或許以慰帝心。陪站良久,嚴嵩躬身進言道:“啟奏陛下,夜深了。園中露氣潮濕,怕的是有損龍體。做臣斗膽懇求陛下移駕,回宮安寢。” 世宗發了一陣呆,轉身向內走去。 “仲文呢?他到哪裡去了?”世宗在迴廊上邊走邊問。 陶仲文將世宗從萬壽宮抱著掠出窗外,交與陸炳等人,眨眼間就不見了他本人的蹤影。 陸炳道:“啟奏陛下,恭誠伯正在與賊人苦鬥,只怕一時不能應召前來。” “賊人一旦平息,請他立即來見我。” 經此一戰,世宗更將陶仲文敬若神人,比以前以又多了幾分敬意。 世宗徑自入宮。眾大臣未蒙召喚,只好留在宮外。 玉熙宮此時住著一個揚州美女,年方二十,長得豔麗異常。六年前,此女由揚州關進宮中時,世宗一見此女,便失聲道:“豔麗絕世,真乃朕的麗妃也!” 君口無戲言。此言一出,那揚州美女一聲謝恩,便真的成了麗妃。世宗卻也並不後悔,擁著此女,著實快活了幾個月。後來卻嫌此女麗質十足,秀質七分,文質便連五分也不足了,漸漸便少來了玉熙宮。 哪知世宗少來這些年,麗妃卻在宮中苦習琴棋書畫,加以形體日漸豐滿,此時已是麗質十二分,秀質十分了。 如非世宗近來已對翠薇仙子如痴如狂地迷戀,他對麗妃是不會視而不見的。麗妃迎至殿中,跪迎下去,世宗竟一眼不瞧,徑直往內寢走去。 麗妃起身,輕輕拍手,將一個貼身宮女喚至面前,耳語幾句,那宮女便匆匆出宮而去。 麗妃進入內寢,輕聲對坐在椅上發呆的世宗道:“啟奏陛下,容臣妃服侍陛下安寢。” 世宗嘆道:“好。” 麗妃上前,輕款款為世宗寬農解袍。 突然,世宗道:“卿將頭抬起來。” 麗妃抬起頭來,望著世宗嫣然一笑,這一笑,本是百媚滋生、喚起萬欲的一笑,偏生世宗嘆道:“麗則麗也、艷亦艷也,只是笑得太俗。哪比仙子?淒清艷俗,不帶半點人間煙火氣味!” 麗妃莫名其妙,無端受此奚落,卻一點原因也摸不著。不禁呆如木雞,笑不出來了。 世宗搖搖頭,上床睡下,卻大睜著雙眼,望著虛空,似乎翠薇仙子就在虛空中一樣。 麗妃上前,跪於床前,撫著世宗的手背,泣道:“陛下,奴妃無知,開罪聖上。乞聖上恕罪。” 世宗一揮道:“別煩朕了。退下!” 那手一揮之際,打在了麗妃臉上。 麗妃一聲輕喚,頓時淚水長流,卻不敢哭出聲來。 世宗不忍。坐起身子道:“朕無意責卿。別哭了。你如想睡,就上床來吧。” 麗妃站起身子,將身上的睡袍解開,輕輕一抖,一任睡袍落在腳下,頓時露出一個豔麗絕俗的雪白裸體。 這時已是五更左右。世宗從萬壽宮移駕過來時,已過半夜。麗妃早已入睡。待得皇上進宮,宮女喚醒麗妃,麗妃匆匆出迎時,便著的是這襲睡抱。所以一抖睡施,便露出一個光艷逼人的絕色裸體。 世宗是色中聖手,哪有不識絕品的?世宗情不自禁,看得呆了。 麗妃輕移蓮步,走近世宗,聲音含泣低喚。“陛下……” 世宗伸出手去,在麗妃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輕輕摸弄,然後坐起身子,攬著她的細腰,攬近身前。世宗坐在床上,麗妃站在床下,世宗的頭正及南妃的胸部,不禁便伸出嘴去,輕輕食住了麗妃的乳頭。 離恨宮主以為她用翠薇仙子可以喚起世宗的單相思,這單相思會終生折磨世宗,她是想錯了。世宗五十好幾,早已不是癡情少年,也不是以詩召仕的唐明皇。好仙的人是冷酷的,不比好文的皇帝,多少還有一絲浪漫,對屈死的楊貴妃念念不忘。 麗妃抱著世宗的頭,任皇帝的嘴在她自己的胸脯上四處輕吻輕咬。她怕自己笑著去俯就皇帝會被他斥為庸俗,乾脆便不時假作抽泣。 果然,世宗的動作開始強烈了。他的嘴含著麗妃的乳頭吸吮,雙手卻在麗妃的臀部用力撫摸起來。 這時,內寢外面傳來太監的聲音:“啟奏萬歲,梁高輔窗外候見。” 世宗怒道:“梁高輔?他此時要見聯幹什麼?不見!” “是。”那太監要退出去。 “且慢!”世宗道。 “呈上有何旨諭?” “著他將藥交與宮女送進來。” “遵旨。” 這梁高輔乃是麗妃令宮女去召來的。她對世宗獵色太多、此時只能靠春藥應戰早有耳聞。所以世宗進宮,她便令宮女去找梁高輔。不然,這梁高輔起五更進宮見哪門子皇上? 麗妃輕聲道:“陛下,奴妃聽說,服了那藥……要十女伺候。只是……只是奴妃已不蒙陛下臨幸,陛下忍心讓其他嬪妃來玉熙宮與臣爭奪春色麼?” 世宗笑道:“那藥十分霸道,你一人受不了的。” 麗妃忽然跪了下去,道:“奴妃便被聖上臨幸而死,也心甘情願,只求陛下不要召喚別人,讓奴妃與聖上獨享這良辰……美景。” 世宗笑道:“好。你上床來吧。” “謝過聖上。” 麗妃起身上了床,為世宗褪下內衣,然後在世宗的盯視下慢慢躺下身子。 世宗伸出手去,在麗妃身上到處撫摩,慢慢調情。 一個宮女垂頭走近大床,在帳外道:“啟奏聖上,梁高輔進獻的藥送來了。” “送進來。”世宗令道。 宮女一聲不響,垂著頭前行幾步,將藥送進香帷之內。 世宗接過藥,一眼看見這個年方二八的宮女十分秀麗,不禁隨口道:“你就留在床前伺候,待會兒朕要人扶持身子。你別離開了。” 宮女頓時漲紅了瞼,但又不敢違旨,便垂頭停立在床外邊上,身子莫名其妙地直是發抖。 世宗將梁高輔送來的藥服下肚去,對麗妃道:“愛卿看好了,現時要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果然,不一會兒。皇上的情慾似若癲狂…… 麗妃大駭,但卻又驚又喜。 這幾千年的皇室王府,乃是污垢大成之處。一部春富秘戲圖,幾乎是每個朝代都有新的石印本在宮中流傳。其中戲仰之圖,全為男女房事。主管後宮之事的皇后,如非十分拘泥,其實都不真正嚴禁,為的是讓嬪妃有識,服侍皇上時別出差錯。只要此事不壞了宮禁名聲,便睜只眼閉只眼讓其悄悄傳閱。 世宗一生,連克三位皇后,都是中途死去。世宗欲立莊妃,偏生莊妃不入陶黨,陶仲文便下莊妃的壞藥,進言世宗道:“帝命只可特尊,不應他入敵體。” 所以,十年前方皇后死後,宮中一直沒有皇后統管佳麗,一直未立新後。世宗因此倒免了有人叼念宮規祖律,隨心所欲。 這麗妃平日除了修習琴棋書畫。閒得慌時,也偷偷看過點兒春宮秘戲圖,這時見了那物事大異往常世宗臨幸她時的樣子,不禁駭異中帶著新奇又羞又愛。 世宗見狀,頓時喚起了情慾,一下子撲了上去…… 麗妃吃痛不過,一聲尖叫,幾乎昏暈了過去。床外的宮女,身子急劇地抖動起來。 世宗皇帝此時的虐待狂情慾被喚起,什麼離恨宮主、什麼翠薇仙子,都已不在他的思念之中了。世宗皇帝此時就只想看到有女子在他身下哀叫、悲泣、哭喊、求饒,他那受到傷害的帝王尊嚴才會重新恢復。他這時候施淫女子,就好比他下令將仇敵凌遲處死一般,會帶給他至高無比的快感。 麗妃雖許久不獲皇上臨幸,但畢竟是花信年華,情慾正濃的年齡。她第一陣吃痛之後,慢慢有了適應,漸漸喚起了情慾需求,不禁喜極而涕。 世宗道:“卿如吃痛不住,朕可召別宮前來共同侍寢。” 麗妃答道:“奴妃死而無悔!” “好!”世宗大喜,獰笑著向香帷外的宮女令道:“你將衣裙褪下,上床來扶穩了朕。” 那宮女一聽,頓時嚇得跪在床前,一個身子直是抖動,卻是嚇得說不出話來。 麗妃道:“皇上令你上來,聽見沒有?” 那宮女這才脫了衣裙,只穿了褻衣褻褲,爬上床來,扶住了撲在麗妃身上不住聳動的世宗皇帝的肩頭,怕他動作太猛,跌落下來。 這宮女上床之際,又駭又羞,閉著雙眼,不敢正視。 不久,麗妃開始吃痛不住了。只感到下身火辣的疼痛,似有皮破肉爛之感,不禁失聲哀求道:“陛下,請容奴妃息得一息。” 世宗獰笑道:“愛卿不是雖死無悔麼?怎地告饒了?愛卿須知,朕取了這藥,那是停息不得的,否則,朕將被藥性催發而死。” “那……那麼……卻是……如何是好?” 麗妃疼痛得說話都口吃起來了。 “愛卿真的不能忍痛了麼?” “那……也不是……哎喲……我的媽呀……” “愛卿可要朕將諸宮嬪妃宣來,同事這雲雨之樂?” “不!哎喲……不!哎喲……奴妃要死了!” “要死了麼?那就死吧!” 世宗狂喜,抱住麗妃的脖子,一邊狂吻,一邊狂聳。忽然,只聽得麗妃一聲慘叫,昏死過去。 世宗一邊動作,一邊狂笑,感覺到一種至高無上的權威和戰勝感。可是,當他發現這麗妃真的昏暈過去後,卻也覺得無趣之極,不禁坐起身子,望著昏死的麗妃發起呆來。 世宗發呆之中,眼光落在了宮女身上。 “你——快將褻衣脫了!” 宮女親眼看見她的主母麗妃被淫至昏死,早已嚇得呆了,此時被皇帝喝令脫下褻褲,明白皇上要她伺淫,不禁駭得哀求起來:“不!……奴才不敢……” “甚麼不敢?你這不識抬舉的賤人,快!” 世宗一把將宮女掀翻,抓住她的褻褲一把扯下,看得呆了。 宮女雪白無暇的玉體,柔滑而光潔,一看便知是個純正的處女。好色的世宗,每臨幸一個處女,就感到一陣狂喜。這時候,他和一個市井無賴毫無二樣。而與宣見大臣時肅殺少言的嘉靖帝就判若二人了。 宮女嚇得直是求饒:“聖上……饒了奴女……吧……奴女年幼……忍受不住……” 宮女口中求饒,卻又一把抱住世宗。 世宗道:“年幼?你比朕那壽妃還大兩歲吧?哪會忍受不住?” 但他口中這樣說時,心中還是怕這宮女昏死過去,大煞風景.那宮女身於一陣狂抖,抱緊了世宗,連失去貞操的痛楚也感覺不到了,反倒如一個老淫婦一般本能地扭動起來…… 過了一會兒,麗妃甦醒過來,一看宮女正在雲雨之中快活得不得了,不禁大怒,厲聲喝道:“你這賤人!怎敢引誘皇上?” 世宗一邊喘息,一邊喝道:“卿快住口!不關她的事。朕服了那藥,半刻也不能忍受,你想讓朕脹襲而死麼?” 麗妃泣道:“陛下請快些下來,奴妃願以帶傷之身伺候陛下。” 世宗笑得咧歪了嘴,道:“卿先息著,自有少不了你伺候的時候。 好在梁高輔進獻之藥,不是那霸絕天下的“天癸九”,如此半個時辰,麗妃與這宮女二人交替服侍世宗,倒也將世宗服侍得舒舒服服,天亮不久,世宗完事之後,沉沉睡去。 世宗這一睡,直睡到下午時分才醒。麗妃與眾宮女服侍皇帝梳洗完畢,令人擺上禦膳,皇上進食之時,才令太監傳出話去,說是皇帝已經起床了。 世宗進食之際,問隨侍太監黃錦道:“陶先生今在何處?可曾前來求見?” 黃錦道:“啟奏皇上,恭城伯忙於追殺賊人,直至唐庸關上,大約快要回來了。倒是嚴大人來過二次,詢問皇上至體安否。” “傳話出去,朕今日感到疲乏,不見大臣。唯有陶先生回來,請他速來見朕。” “是。”黃錦說,退出傳旨眾人。 突然,世宗驚問侍膳太監:“外面是誰在喧嘩?” “不知道。奴才這就出去查問。” 正說間,一個太監慌慌忙忙奔了進來,驚駭道;“啟奏呈上……又有…賊人殺進宮…… 中來……了……!” 世宗一聽,頓時大駭,連手中的筷子也落在了地上:“陸炳……在哪裡?快傳他將賊人拿下了!” “陸指揮正在與賊人打鬥。” “有多少賊人?” “只有一個。” “甚麼?只有一個? 世宗恢復了鎮靜。他明白經過昨夜事變後,今日這皇宮之中到處都是大內侍衛,一個賊人進宮鬧事,不是自尋死路麼? “賊人是誰?”他問。 “是一個女子。” “甚麼?一個女子也敢來皇宮尋釁?傳旨陸指揮,快將這女子拿下了!” 這時,只聽外面有人奏道:“真人府陶世恩公子求見皇上,請皇上恩準近身護駕。” “陶公子求見麼?宣!” 話音一落,陶世恩已經飄了進來。只見陶世恩腰懸長劍,道:“啟奏萬歲,賊人董秋萍進宮尋釁,家父特令臣前來近身護駕。” “甚麼?董秋萍?你說進宮尋釁的女子是董秋萍?” “正是。” “董秋萍不就是翠薇仙子麼?”世宗起身,向外走去。 “請問陛下要去何處?” “朕要出去看看。” “陛下留步,那董秋萍實在厲害,陛下出去不得。” 世宗怒道:“一個女子有多少武功?爾等怎地對一個女子怕的如此厲害。” “這個 啟奏萬歲,董秋萍受度了她師父離恨宮主的一身功力,此時在一二百個大內侍衛中橫衝直闖,如人無人之境。臣斗膽懇請聖上不要出去,萬一聖上露面,激怒了賊人,稍有閃失,臣吃罪不起。” 世宗見陶世恩說很懇切,不禁心生懼意。但想到來人是翠薇仙子,又忍不住想多看一眼,沉吟半晌,他問:“此刻她在何處與眾侍衛打鬥?” “在玉熙宮外的御花園中。” “那好。朕有一個去處,可以看見她,她看不見朕。” 玉熙宮外,打鬥正烈。 董秋萍和古長啟於下午回到京城,一路上,二人不住爭執,最後,董秋萍說:“這樣吧,長啟。你且讓我到宮中去試試,能否殺得了皇帝老兒,一任天意。果你還要阻攔,我就自震經脈,先死在你的面前。” 董秋萍如此一說,古長啟再也不敢多言。她知道董秋萍性子剛烈,如再攔她,她說要自震經脈,就會自震經脈。但古長啟又言明師令不敢不從,自己可不能出手幫她。翠薇仙子倒明事理,沒有逼他幫忙出手刺殺皇帝。 二人從城牆上射進京城,從房頂上飛掠而過,直掠到皇宮的禁牆外面。董秋萍向古長啟點點頭,身于一晃,已經上了禁牆,空手闖進了皇宮。 最先看見她的一隊侍衛算是運氣好的。剛一喊叫,就被翠薇仙子先後製了穴道。其中一個使劍的順手又被董秋萍奪去了長劍。 聞聲而來的高手們一開始圍鬥,董秋萍便慢慢地開了殺戒。如以二百多年的功力展開步伐,那真是快日閃電,詭如鬼。縱是下午時分的大白天,眾大內侍衛也只看見一些影子,這些大內侍衛中,平日仗著天生蠻力或健壯體魄,能稱一聲高手,但真正內家高手有幾人?眾大內侍衛阻攔不住,只聽得打鬥場中不時傳來慘叫聲。直到陳炳趕來,方才暫時阻礙一時。 陸炳手提一柄寶劍聞聲趕來,看見只有翠薇仙子一人,不禁冷笑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董姑娘,當日老夫為了尋你,差點被皇上降了重罪。你到好,今日自己送上門來了,老夫正好捉你去皇上面前請功。” 翠薇仙子站定道:“好。你來捉捉著。” 這陸炳自幼行武出身,本來並非出自武林何門何派,年輕時有次出軍差去過送信,在回營途中,遇見一個高大頭陀不勝酒力,跌入一個糞坑。陸炳見這頭陀生得面目睜獰,一柄鐵大鏟重達百斤,知道遇見了異人,便不避臟臭,將頭陀救起,背到附近小溪中洗乾淨,再將頭陀放在草坪上,守著他等他酒醒。 頭陀酒醒得,收他為徒,帶回山中。十年後藝成下山,來到京師,一應考便奪了個武狀元,在御林軍中苦熬了十數年才混上個錦衣衛指揮使。今日他是志在必捉翠薇仙子,以討得皇上歡心,圖個進身。 陸炳身子一晃,右手長劍一引,攻出一招殺著,左手二指並攏,便悄悄向翠薇仙子肋下大穴點去。 翠薇仙子一聲冷笑,羅袖揮出,只聽叭的一聲,陸炳的長劍斷為兩截。再一藉步,人已到了陸炳的身後。 陸炳長劍被拍斷,二指點空,不禁惱羞成怒,回過身來,將手中斷劍向翠薇仙子扔去,雙掌一錯,展開一套詭異而又飽含劇毒的五毒蜈蚣掌,便向翠薇仙子拍去。 一時間,只聽掌風呼呼響不絕耳,同時,陣陣惡臭隨著掌風飄出,罩及數丈方園。原來是陸炳一擊受挫,此時從掌力中退出巨毒,想先將翠薇仙子毒倒,捉住後再給她服解藥,然後送與皇上。 翠薇仙子一聲冷笑,身子倒縱而出。她此時的功力並不怕毒,但她厭惡那股惡臭。陸炳卻以為她怕了這五毒蜈蚣掌的掌力掌毒,一聲冷笑,便欺身上去,勢必要將翠薇仙子拿下了去邀功請賞。 只見翠薇仙子又是一聲冷笑,抬起左掌,向著陸炳輕輕一拍,只聽轟的一聲炸響,就象天上無端響起一聲炸雷,一道黃光一閃,那陸炳的整個身子,便如一只巨大的糧倉,倒飛出去。好在翠薇仙子不想多傷性命,只用了六成力道。 突然,只見兩條人影從御花園中的花叢裡飄起,猶如大灰蝶一般向陸炳飄去。其中一人先一步飄到,在空中接著陸炳的身子,後退一步,便消解了力道,將陸炳輕輕放在地上。 只聽哇的一聲,一口黑血從陸炳口中噴出,達三尺之外。 那後一步飄到之人,順手將一顆藥丸塞進陸炳口中。然後,兩個人一齊飄身,飄到離翠薇仙子三丈遠處站定。 翠薇仙子早已看清,這是二個身穿黑色道袍的道人。其中一個頭挽道,用一根金釵別住,滿臉紅樸樸的。另一個頭髮蓬亂,披在身後,滿下巴都是胡茬子,猶如刺猥一般。 二人齊聲向董秋萍打個稽首。 頭挽道髻的道人說:“原來董姑娘是本城大興隆寺佛兄的門人。老道先看董姑娘和眾人打鬥,武功龐雜,各門各派的武功都有,還真有些猜不透董姑娘的出身。直至董姑娘使出太陽神功,老道才明白,原來來頭不小。” 那個刺蝟的道上大咧咧地道:“只是在下怎麼也想不明白,那大興隆寺的佛兄據說是佛門唯識宗高僧。但他甚麼弟子不好收?編生要收這麼美貌一個女弟子!莫非是準備用來取悅皇上,爭個國教?” 翠薇仙子忍著怒火,冷聲道:“兩位道長是何方高人?” 頭挽道髻道:“老道是龍虎山飛龍長老。” 臉如刺猥者道:“老道是龍虎山黑虎長老。” “明白了。二位長老是來阻攔小女子的?” 飛龍長老道:“請問姑娘打進皇宮欲為何事?” “小女子來取皇帝老兒的性命!” 黑虎長老一聽就大笑起來:“你——來取皇上性命?” 董秋萍道:“皇帝老兒在哪裡?” 黑虎長老詫道:“你問誰?” “問你。” “憑你也配問我?” 飛龍長者道:“董姑娘,你是佛門唯識宗傳人,輩分自然是極高的了。只是我龍虎山連那佛兄本人都不一定買帳,你最好將傲氣收斂著點兒。本長者看在古少俠面上,對你已經很客氣了。” 董秋萍冷笑道:“這倒也是。武林人向來是刀劍為長。咱們何不先見過瞭高低再說?” 飛龍長老道:“也好。”望了黑虎長老一眼,退在一邊。 黑虎長老看似粗野,實際很精明。他早已想好了打法,此時故意說粗話刺激董秋萍道: “董姑娘,聽說你在霸主宮和古長啟成了親,但老道還是要稱你一聲董姑娘,而不稱古夫人。因為你是皇上要的女人。我勸你還是跟了皇上吧。” 董秋萍大怒,一聲怒斥:“如此狂徒,也配是龍虎山正一道長老?” 隨著喝聲,她已攻了過去,右手長劍急攻,左掌劈空掌力猛打,竟是掌隨劍走、掌劍齊攻。只是攻勢雖然凌厲,卻甚為浮燥。已經是中了黑虎長老的計了,未打便已輸招了。 黑虎長老身形暴退——他明已經退了,翠薇仙子卻忽然看見他從空中無聲無息地撲了下來,身形輕靈竟不帶破空之聲,飛撲之勢快如閃電,竟成一道失形光影,直到撲至董秋萍近空,指尖打出數道劈空指力,發出尖銳的破空之聲,才使人明確到他已攻上來了。 董秋萍大驚失色,不知這黑虎長老用的是什麼身法——明明看見他身形暴退,並未縱起,哪知他卻忽然出現在進攻者的頭頂,成虎撲之勢攻了下來。董秋萍連忙向旁橫掠。 哪知董秋萍剛向左方橫掠過去,那黑虎長老在空中成虎撲之勢的身形,忽然無端向董秋萍橫著飛來,右腳尖一踢,正好踢中董秋萍的肩頭,頓時便將董秋萍踢得一個踉蹌。 董秋萍肩頭穴道被踢中,只感右手一陣麻木,連長劍也震落了地上。陡然間,董秋萍看見地上灰影一閃,立即感到腰脅間三處穴道一麻,頓時便不能動彈了。 董秋萍大怒:“飛龍長老,你好卑鄙!” 原來是飛龍長者見董秋萍身形跟蹌,趁機偷襲。 飛龍、黑虎二長老,用調換武功打法的詭計,一舉製住了董秋萍。黑虎長老使了飛龍長老的成名絕技“飛龍年”:暴退、飛縱、下撲、橫飛一拍四式一氣呵成。而飛龍長老則用了黑虎長老的絕殺招“黑虎躥”,一躥攻實。 董秋萍剛被製了穴道,黑虎長老的身形己跟著落了下來。只見黑虎長老的手中忽然多了一條黑色的長索,黑索一拋便纏住了董秋萍的手和身子,連繞七八圈,連腳也捆了起來。然後一挽便是一個死結,將董秋萍捆了個結結實實。 “長啟!”董秋萍失聲大叫求援。 但古長啟卻不知到哪裡去了。 場中不知何時忽然出現了幾個宮女和太監。宮女將董秋萍抬起放進一抬軟轎,然後兩個太監將軟轎抬起,便向玉熙宮走去。 軟轎直接抬進了宮中。 眾侍衛受令繼續巡查。 兩名龍虎山長老隨在軟轎後面,大約是有人用傳音人密令他們走開,他二人忽然轉身,消失在宮中。 太陽偏西了,藏入了宮殿大屋頂下面。皇宮中到處是陰影。 太監和宮女,將軟矯直接抬進了玉熙宮的內寢。 董秋萍一被抬進內寢,頓時氣得怒目圓睜。只見內寢中間,站著身穿便袍的世宗皇帝。 這世宗皇帝一見翠薇仙子,便露出滿臉笑容。 宮女將董秋萍抬起,放在床上。 董秋萍運氣衝穴,不但衝不開,真力一衝至被製之穴,便引起一陣萬針刺骨的疼痛。龍虎山正在一道的獨門點穴法,她一時衝不開。 世宗道:“鬆綁。” 眾太監尚未動作,只聽門邊傳來前來護駕的陶世恩的聲音:“啟奏皇上,松不得!” “為何松不得?你剛才不是對朕說,龍虎山長老製了她的動穴,六個時辰內,她一動也動不得麼?” “啟奏皇上,”陶世恩極力勸阻。“唯識宗武學淵博,翠薇仙子又內力通神。只怕她此時正在運氣衝穴。如若將黑虎長老的虎筋繩鬆開,只怕她衝開被製之穴,那就後患無窮了。” 皇帝沉思起來。他還是怕死的。但他想了想道:“鬆綁之前,陶公子可以再加點她的穴道。這虎筋繩嘛,還是要鬆開的。如不鬆綁,即對美人不恭,朕也——” 他沒有說下去。使陶世恩明白皇上想說的是:“朕也臨幸美人不得。” 陶世恩眨眨眼道:“臣道縱然遵旨鬆綁,只怕也解不開黑虎長老的獨門締結。因為這締結已用內力封閉過了。” “有這等事麼?”世宗詫道。 “有。” “傳旨。”世宗想了想道:“令庫禁將朕的寶劍取來,割斷虎筋繩。” 陶世恩在門邊禁不住發出一聲長嘆。他是武林中出了名的蝴蝶王,也沒世宗這樣急色。 “陶公子,你為什麼嘆息?”世宗問。 “臣道不敢妄言。” “說吧。朕先免你妄言之罪。” “如此,臣道便多嘴了。啟奏皇上,這董秋萍於今日凌晨在居庸關受度了她師父的一身功力,加上她自己的功力,功力已比臣道還強三分之一。龍虎山飛龍黑虎二長老,如是單打獨鬥,縱然能憑獨門武技擊中董秋萍,卻傷她不了。只因他們的功力相等,功質還不如董秋萍的太陽內力。皇上如若定要臨幸董姑娘,只怕董姑娘是一萬個不願意。她如異日脫困,定會殺回宮禁中來,見人就殺,只怕皇上以後——” “以後怎樣?” “臣道不敢妄言。” “只怕朕以後這皇帝也做不安穩了,是不是這樣?” “臣道敢如是想,不敢如是說。” “可是,朕如臨幸她之後,立即冊封她為正冊貴妃,她感恩還來不及哩!” “陛下錯了。” “朕怎麼會錯?放肆!” “董姑娘是可殺不可辱之烈女。她哪會稀罕什麼貴妃之類的冊封?” “朕封她為皇后!” “她也不會要的。不信,陛下可以親口問問董姑娘。” 世宗沉吟半晌,走到床前,望著被太監平放在床上的董秋萍道:“仙子,朕為你憔悴,你可知道?” 這明世宗乃是大明朝十七個皇帝中著名的文皇帝,為了哄女人,竟連青詞中的柔情也用上了。而且語氣卑下可憐,著實難得一見。 “呸!” 翠薇仙子一張口,便是一口唾沫吐出去。只是她動穴被製,頭脖子不能擺動,吐不到世宗皇帝。 世宗正在溫情之際,竟未在意。他又說:“仙子,你為何如此冷淡?朕為你動了真情,你竟一點也不知感恩圖報?” 翠薇仙子大罵:“淫皇!我殺了你!” 世宗一愕,頓時呆了。他這一生,幾曾被人如此罵過?滿朝大臣,進諫之時言詞過火一點的言官,被他殺了或下獄死去的,也不曾如此罵過他。想到此處,世宗不禁怒從心起。 “仙子,朕貴為天子,哪一點不及你那個土地山神一般醜的丈夫?你為何放著榮華富貴不享,非要跟著那個醜八怪受苦一生?” “呸!”翠薇仙子怒目圓睜,開口又罵:“狗皇帝!我抓到你千刀萬剮!”她罵人之際,痛得冷汗直流。她一直在運氣衝穴。但連換了幾種衝法都衝不開。每次真氣衝到被製之穴處,便引起一陣萬針刺痛的感覺。此時心意一亂,更不知該如何衝穴了。 世宗接連被罵,怒極反笑道:“好!罵得好!朕讓你罵亦罵了,辱亦辱了。朕把斯文掃地,可要非禮了。” 世宗說著,走上前去,伸出手掌,在翠薇仙子的瞼上和脖子上摸弄起來。 翠薇仙子頭脖不能轉動,仰面躺在床上,除了大罵之外,臉頰被摸,卻是半點對抗之力也沒有。不禁急得淚如泉湧,決意世宗再有非禮,就斷舌自殺。 從世宗眼中看出去,此時的翠薇仙子,卻是另有一番韻味。她鬢髮零亂,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就象荷塘中荷葉上的露珠,更由於心急如焚,一張臉漲得緋紅,動人極了。 幾十年來,三千粉黛,誰不爭著以笑臉曲意奉承於他世宗皇帝?他幾十年來都生活在女人的媚笑包圍之中。以至他內心早已厭惡了這種媚笑,還不自覺。當十三歲的尚美人在經堂中憨態嬌羞畢露時,那毫無媚上曲意的自然之美,竟弄得修仙的皇上心猿意馬。 明世宗忽然間明白了:言官不畏死,他要的偏是他們的柔順;女人柔順急寵於他,他要的偏是女人的反抗。那些臭言官,動不動就向天下喧嚷他不畏死,要以死相諫,作皇帝的還得忍讓三分,怕史官亂記。而女人,越是反抗越能刺激起你侵犯她的慾望,才越有味道。 他的手從翠薇仙子的脖子上滑下了胸脯。翠薇仙子的胸脯被黑索捆綁,乳部分為二半,由於繩索的相壓而越發突出,好看極了。世宗禁不住便將手摸了下去。 翠薇仙子雙目暴睜,銀牙一張,舌頭一伸,便要嚼舌自殺。 突然,有兩只圍棋子從門外打了進來,打在翠薇仙子的頰車、大迎穴上,翠薇仙子一震,舌頭自然縮了回去,而上下頜不能動,牙齒便咬不下了。 只聽幾聲低喊,內寢之中的兩個宮女兩個太監,盡皆被人製了昏穴,倒在地上。世宗站在床前,未及回頭,只感到身後一麻,隨即便昏睡過去了。 世宗倒地之前,一個面戴人皮面具,易容為青年書生的人伸手扶住了世宗,將他扶到牆角,輕輕放在地上,輕聲說:“陛下到夢中去臨幸仙子吧。陽界這裡,讓我來。” 這人說完,走近翠薇仙子,在她的肩脖處幾處穴道輕輕點了幾下,翠薇仙子不雅地大張著的嘴合上了,恢復了櫻桃口型,暴突的眼球還原了,一張臉也變得柔和起來。 但翠薇仙子同時也失去了嚼舌的能力,連嚼舌自殺都不可能了。 翠薇仙子一看見那人的眼睛,就嚇得要死。那人的眼睛是人皮面具遮不住的。那雙眼睛射出一種熾熱的淫慾的火焰。翠薇仙子一下子明白,這人不是來救她的,是又一只色狼,是一只比淫皇還厲害的色狼,因為世宗好色全賴別人為他賣力,而這人卻用不著任何人幫忙。 以他進來時的輕功和眨眼間連製五人的速度,這天下沒有多少事他辦不到。 果然,那人抓住龍虎山黑虎長老捆綁董秋萍的黑索三扭兩扭,但將那旁人弄不開的套給弄開了。他托著翠薇仙子的肩頭,將黑索慢慢抽出,生怕弄痛了她,還真有點憐香情玉的柔情。 那人將抽出的黑索扔在地上,身子一斜,便坐在了床沿上。他一坐上床沿,一只大手便一把抓住了翠薇仙子的乳房。 翠薇仙子明白這次只怕再無倖免了。但她穴道被製,絲毫不能動彈,連自殺也無法可想,熱淚從她的眼中流出,從眼角流下去,流進了耳朵裡面。 那人似乎不忍。他抬起手去揩翠薇仙子的淚水,俯下頭在她的腮上親了一下,耳語說: “仙子,哦,仙子!誰叫你是仙子,人見人愛?與其讓那老色鬼服了春藥糟蹋你,不如讓在下奉給你萬千柔情。” 一邊說著,那人一邊撩起了翠薇仙子的羅裙,撩上來放在翠薇仙子的肚皮上,然後坐起身子,便要去脫翠薇仙子的內長褲。 突然,那帶人皮面具的人身子一震,頓時便昏厥過去。接著,整個身子平平飛起,直向內寢門外飛去,然後,翠薇仙子聽到從門外傳來啪的一聲響,顯然是有誰打了什麼人的耳光。然後,一條人影晃進了內寢之中,抓住翠薇仙子的肩頭,提起來立著一抖,翠薇仙子的羅裙便落下遮住了下肢。接著,那人將翠薇仙子放在地上.將她身上的穴道盡數解了,卻又隨手輕製了她的另一處一般動穴,最後提著翠薇仙子走到一扇花窗前,一掌將花窗拍破,將翠薇仙子的身子朝窗外一扔,直扔出去近十丈遠。 翠薇仙子的身子直飛出去,落在一處假山石前。她的人還在空中飛行,便聽到有人大聲喝問:“什麼人?” 翠薇仙子一落地,一震之下,被淺製的動穴立即解了。整個身子活動如常。她站在假山石前,微一運氣,覺得真氣通暢,再無阻隔。 這時候,夜幕已經降臨了。皇宮之中,到處是燈火照出一團團光影。 夜色中十數個大內侍衛飛奔過來。一下子將翠薇仙子團團圍困在假山石前。其中有幾個人同時認出了翠薇仙子,幾乎是同時失聲叫出:“賊人逃脫了!” 翠薇仙子大怒。她進宮之際,只製人而不殺人,想的是她要殺的只有一個皇帝老兒,又何必多殺無辜?可是,中了龍虎山二長老的算計後,在玉熙宮的內寢中又受了欺凌,雖未失身,但卻受到世宗和另一個易容這狼的摸弄,從她的貞操觀念來看,幾乎便等同於受了失身之辱。此刻她又聽得大內侍衛罵她“賊人”,不禁便殺意狂湧,雙掌一抬,掌力猛吐,只見兩道橙紅色的光芒一閃,一聲巨響,那掌力帶著強烈的火煙氣味,排山倒海一般向迎面攻來的四個大內侍衛擊打過去。 只聽四個大內侍衛齊聲慘叫,同時向後飛去。落地之後,便即悄沒無聲,已經死硬了。 從四具死屍身上,發出一種烤肉燒焦了的強烈的臭氣味。 其他的大內侍衛駭呆了,竟然駭得呆立原地,既不敢攻,又忘了逃跑。這些人從未看見過這種神功——不但打死人,掌力還能將人的肌膚燒焦! 翠薇仙子的殺意狂湧,掌力發出將正面四人打死後,一轉身,又向左面的幾個人拍出二股剛猛掌力。那幾個嚇呆了的大內傳衛眼見掌力發出,才想起逃命——已經遲了,幾聲慘叫後,又是幾個大內侍衛向後飛去。 這時候,其餘的大內侍衛才想起逃命。發一聲喊後,剩下的大內侍衛向西方狂奔,一邊狂逃,一邊還有人大喊:“快來人呀!” 翠薇仙子從大內侍衛們落下的武器中拾了一柄長劍,身子一射,便從自己被人扔出來的那扇破窗中,兩個起落便射了回去。她要重回玉熙宮內去殺了皇帝,才解心頭之恨。 可是,內寢之中已經沒有皇帝的影子了。牆角處已經不見了皇帝。連那些昏死的宮女太監都不見了。 翠薇仙子略一思索,但明白是那個救了自己的人將自己扔出窗外,趁自己收拾大內傳衛時,已將皇帝轉移到別處去了。這人既不願看見自己受辱,又不願皇帝被殺,這人是誰呢? 翠薇仙子想不透這人是誰,此時她也不願多想。她心中只有一團殺意,狂湧著向上衝起,直衝得她頭腦微暈。 她提著長劍,從內寢中向外面搜索,只盼能找到皇帝,一劍砍下他的頭顱。 但整個玉熙宮中空無一入。連宮女衛士都看不見一個。翠薇仙子一路氣極,見到什麼礙眼的物事,便以長劍猛砍,以腳亂踢,將一個玉熙宮打得稀爛。 翠薇仙子一路打將出去,來到窗外。只見夜色中的御花園裡。站著二條人影,不是別人,正是下午時分將她製了穴道、捆綁起來送與皇上的龍虎山二長老! 一見仇人,翠薇仙子頓時大怒。她身子一晃便搶了過去。 但她人剛射出,猛地又站住了身形。她陡然想起,以自己此時的衝動和暴怒,正好犯了拚搏之大忌——不冷靜。 飛龍長老在十丈之外贊道:“唯識宗的傳人果然不剎!盛怒之際,竟然要製怒便能立時製怒。請問董姑娘,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法門?” 董秋萍站在原地,心中仍然惡氣難平,她見飛龍長老先發了話,便趁機藉談話來調息穩氣。她答道:“我不是唯識宗的傳人。” “怪了!”飛龍長老道。“這太陽神功,從唐朝的玄奘法師帶回中土後,傳與門人窺基,以後在佛門唯識宗內代代單傳,這太陽神功規定只傳掌門宗師一人。你若不是唯識宗的宗師傳人,這太陽神功又怎會傳與你?” 董秋萍道:“長老若不說起,我還真不知道。既然長老將話挑明暸,還盼說明前因後果,指點迷津。” “怪了。你自己身具太陽神功,卻不知太陽神功從何而來。莫非你那一身神功是撿來的?” “不是撿來的,但與撿來的也差不多,是師父度化的。” “離恨宮主?” “正是。” “離恨宮主真是十六年前的瑞妃?” 董秋萍尚未回答,耳中已經鑽進了一縷話音:“不要多說師門秘密。怒氣已平,可以一戰了。飛龍長老的死門在腳三陰商丘穴,穴下骨骼一破,五尺也飛不上天。黑虎長老的死門在泥丸宮。” |
第15章 壽宮秘戲圖b
董秋萍一聽,頓時明白是佛陀在指點她。同時也明日飛龍長老在拿話套她,大約是想了解唯識宗近來的隱密。 當下她一聲冷笑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你提起太陽神功的來歷,卻不直說,反要拿話套我。飛龍長老,你是個卑鄙小人。你先出來,我與你公平一搏。” 說罷,心意一動,人已飄前三丈,長劍還鞘,準備先以己之長與飛龍長老硬拼掌力,不能取勝時再拔長劍。 飛龍長老見董秋萍指名叫陣,不便示弱,飄前三丈,也是抬起雙掌,只是那掌式一前一後,一陰一陽,明顯是想以掌法而不是以掌力取勝董秋萍。 董秋萍明自他不想拼功力,而要比武技,當下也不喝破。她想到佛陀在側,至少對黑虎長者不必防得那麼專心,心中又多了一分取勝的把握。 兩人相隔四丈距離,對視良久,董秋萍一聲大喝,對掌掌力猛吐,兩道黃光直向飛龍長老擊打過去。 董秋萍掌力甫吐,前面已經不見了飛龍長老的人影。這種結果其實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早已用雙眼看定了飛龍長老的身形變化。飛龍長老的身形剛剛向右飛起,她的掌力已經轉向空中,追著飛龍長老拍出了第二輪掌力。 哪知飛龍長老的身形,明明是向右邊上空飛起,董秋萍第二輪掌力打出後,卻忽然又一次失去了攻擊目標。當下連忙換步移形,怕的是飛龍長者改攻下三路。步法變化時,左腳已經踢出,果然一腳踢出,便聽到“噫”的一聲驚叫。飛龍長老的身形已經飄開了去。 這一來,飛龍長老幾變身勢後,力道已經減弱。飛空之勢已經不是快如電,已經有跡可尋。而董秋萍,已經展開了一套五行門的密宗步法。這是她從五行門的關山肅那裡打賭得來的武功。她一邊躲閃飛龍掌老的攻勢,一邊看準敵蹤,以剛猛無敵的掌力猛攻。一時間,二人便在玉熙宮外的御花園中打成了一團。 黑虎長老在一旁暗提功力,正準備從旁襲擊,忽然肩上被人輕輕拍了一下,一個聲音說:“不要插手,讓他二人公平搏鬥。” 黑虎掌老一驚,那冷汗一下子就鑽了出來。他那等武功,竟被人欺到身一尺之地,拍了肩了,還不知道,豈非怪事?又豈非是要命的事? 從元朝以來,龍虎山正一教欽命主領三山符錄,教眾遍及中原者,少說也是三五萬人。 黑虎長老身為正一教人大長老之二,武功、地位僅僅低於教主副教主和飛龍長老。連神道教的教主陶仲文也敬他三分。如今被人拍了肩頭,這個跟鬥栽得太大了。 黑虎長者驚駭得一動也不敢動。怕的是那人一見他動,就立施後殺。他想了想問:“來人可是玉鳳門言掌門?” “不是。”那人回答,聽聲音似乎很年輕。 黑虎長老陡然想起一人。他問:“那麼可是古少俠?” “正是在下。” “你纔來?” “是的。在下剛才有事纏住了。” 黑虎長老見他言語平和,不帶敵意,不禁調頭去看——只見古長啟站在他右邊,氣定神閒地看著場中二人打鬥,似乎對黑虎長老站在身側並不在意。 大凡江湖中的大門大派大教,對江湖中異軍突起的門派和個人,總是不放心的,總是心存敵意。能合便思拉攏為我所用,不能合便想除去以絕後患。 黑虎長老也不例外。他見古長啟站在身邊不足一尺之遙,雙目看定了場中打鬥之人,一臉關切之情,生怕他夫人董秋萍吃虧,對他黑虎長老全不在意。當下黑虎長老便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調開頭去——可是,頭剛擺開,右手已偷襲而出,二指並攏直點古長啟後腰部大穴。 可是,一指點出,卻點了一個空。幾乎是同時,左肩又被人拍了一下。 還是古長啟,站在左邊說:“飛龍長者要敗了,你先看完。” 這一下,只嚇得黑虎長老三魂六魄少了大半,差點就堆了下去。他那一指點出,真力貫注,別說是速度快於眨眼十倍百倍,僅那內力,點空之後,內力直射出去,竟將它丈之外的一根小樹擊穿。而古長啟,既不驚奇,也不報復,簡直沒將他的偷襲當作回事。 黑虎長老再也不敢妄動了,明白武林傳說古長啟是武功神入,半點也不假。 龍虎山八大長老,這次一舉六人進京,自然先是因為陶仲文有了計謀,大量需要人手。 而六長老也是想要坐會古長啟,看看武林傳說的‘神人’是否果真是‘神人’。 這一下他相信了。 這時,只聽古長啟道:“陶真人既然來了,何不現身?” 只聽遠處傳來陶仲文的笑聲:“多謝少俠相邀。” 聲落人到。場中已經多了一個陶仲文,站在打鬥場中的另一邊。再過了一瞬,才另有三人飄至,落在陶仲文身後。 黑虎長老一見陶仲文和龍虎山另外三位長老現身,便想趁機脫身。他轉身同古長啟拱手道:“古少俠,在下有點事,想先過去一下。” 古長啟點點頭,寬厚地道:“請便。” 黑虎長老先想藉口走開,心中其實一點不存希往。別人可先殺你而未殺你,你卻偷襲人家,別人還會饒你活命?古長啟一言“請便”,使黑虎長老先是一怔,隨後便大受感動,細道這年輕人不但是武功神人,而且是個心胸寬闊的“善之兒子。” 黑虎長老後退三步,一揖到地。說:“多謝少俠高抬貴手。從今以後,凡是少俠所到之處,在下先行退避。” 古長啟搖搖頭,拱手還禮道:“心存一善,即是朋友。又何必退避?長老請便。” 黑虎長老又是一怔:這人不但饒恕敵人,而且將敵人視作朋友。善心博大,已臻愛心之高度。這人不但是武功神人,還是人中之! 黑虎長老一聲大吼,便如受傷的猛獸一般突然向宮外飛奔而去,轉瞬間失去了蹤影。 陶仲文將一切都看在眼中,心中暗暗吃驚,面上卻不動聲色,似乎一句都與他無關一樣。 他說:“古少俠,前四十招,尊夫人和飛龍長老一直打成平手,不分高低,從第四十一招開始,尊夫人卻招招料敵先機,將龍虎山很少示人的獨門道家武功一下子熟悉得瞭如指掌。少俠不奇怪麼?” “有什麼奇怪?秋萍資質過人,數十招一過,便能將敵人的武功各類看出一些底細,也是正常的。” “少俠一點也不懷疑有人暗中指點她麼?” “陶真人懷疑在下搗鬼?” “非也。老道指的是大興隆寺的佛陀。” “哦。原來你是懷疑佛陀老前輩。” “這不公平。飛龍長老的功力稍遜於尊夫人,功質也略差一些。佛兄還要從招式上去指點,使尊夫人招招料敵先機。如此作為,分朗是想置飛龍長老於死地。借刀殺人,未免太卑鄙了一點。” 只聽一聲長笑,場中已多了一個矮小的老和尚。正是佛陀本人現身了。 他一現身。便站在離古長啟六尺遠的一條小徑上,大聲道;“奸邪己辯,善惡已分,敵友已明。陶真人又何必再作遮掩?” 陶仲文笑道:“果然是佛兄在搞鬼!” 佛陀道:“陶真人注意看好了。” 這時,飛龍長老在平地與董秋萍以指力對掌力互攻。等到董秋萍忽然改用太陽指力與他強攻時,飛龍長老忽然雙腳一縱,又向上縱躍而起,再以自己的飛天特異功展開攻殺。他一縱起,便即向左繞空一匝。飛龍長老本是向左繞的,哪知董秋萍卻不攻左方,反而身形拔起,從上向下,將掌力向左方打去。 在場之人,都是武功甲天下的絕流大高手,哪裡看不出飛龍長老在空中的變勢?原來,飛龍長老形左實右,縱起之際,左手一揮,打出一團黑影向左方飄去,就象是他自己向在飛繞一樣。而他自己的真身,卻繞向了右方,十指連射,竟然是十道指力,成兩個扇形發出,一攻前右、一攻左右,將董秋萍的身形可能移動的前後左右各個方位都罩了個透死。 這樣,董秋萍唯有向上猛拔才能躲開攻擊,才有還手的餘地。 所以董秋萍猛然拔起七丈高,那掌力居高臨下轟打下去,猛如千斤重錘。幸好飛龍長者見勢得早,指力甫發,已知打空,連忙施展生平絕技,藉著指力打在地上的反震力道,已經藉力飄開。董秋萍的掌力打在地上,只打得泥土飛揚,地上現出二個土坑。 佛陀道:“陶真人,貧僧可沒有指點她吧?” 陶仲文失聲道:“言掌門?” 陶仲文話音一落,只見夜空忽然出現一物,冉冉從遠飛來。這東西飛得很慢,在皇宮內燈火反射下,閃閃發亮,猶如一只會發光的飛鳥。飛到打鬥場的上空,即便停住,眾人看清,這是一柄短劍。 這柄短劍飛到眾人上空,竟然停在十數丈高的天空中,劍尖指著陶仲文,凝然不動,極為詭異。 陶仲文沉默半晌道:“言掌門,你與大明朝朱家有著血緣關係,卻為何不助皇家,反助暗殺陛下的賊人?” 言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古夫人要刺殺皇上,自然有人攔阻她。陶教主將三千御林軍和八百錦衣衛盡數調進宮中,究竟是要除去武林強敵,還是要不利於皇室?” “貧道忠義之心,皇上有知。言掌門欲要離間麼?” “大明後宮禁律,太監宮女,亥時熄燈,不當值隨侍主人,不得主人令,不能在宮中隨意走動。陶真人,你將御林軍調進後宮,究竟有什麼圖謀?” 陶仲文額上沁出了汗珠:“貧道蒙聖上厚愛,得出入宮禁免報權。” “三千御林軍、八百錦衣衛、龍虎山長老,也得出入宮禁免報權麼”? 陶仲文怒道:“言掌門欲要何為?” “罷鬥。維護宮闈。” “好。飛龍長老,請回來。”陶仲文說。 言央在遠處道:“古夫人,請隨古少俠先退出宮禁要地。” 場中二人,打了近二百回合。董秋萍是功力稍強。飛龍長者憑一套飛龍三十六式,武林中人絕大部分連聽也沒有聽說過。飛龍長老一個變勢,飛回陶仲文身邊。 董秋萍恨聲道:“言老前輩,這飛龍長老太過卑鄙,晚輩吞不下這口氣。” 言央道:“生死之際,誰還顧得太多道義?普天之下,大約也只有天君上人和他那弟子古長啟,還講這個。古夫人不要太責他人了。你自己年前縱橫江湖時,不也行事詭異麼?” 董秋萍站在場中,還恨恨不想罷鬥。 言央又道:“明日戚繼光將軍要面聖議事,商討沿海退倭之事。古大俠千萬請以百姓安危為重。” 古長啟一聽,身子一晃,已到董秋萍身邊,挽著董秋萍的腰道:“言老前輩,晚輩夫妻,這就退走。”言畢,帶著董秋萍,掠出宮去。 佛陀隨後一晃,倏忽不見。 那柄飛劍,同時倏忽不見。 御花園中,只留下陶仲文數人,怔怔發呆。 三人掠出大內,從燈火通明的京城屋脊上掠出京城,來到郊外。古長啟在一處無人的郊野停下,放下董秋萍,等著從後面趕上來的佛陀。 董秋萍慢聲問:“我進皇宮後,你到哪裡去了?” “先是有人從身後偷襲我,我追上去時,他卻鑽進街市的人叢中不見了。後來又遇到水夢薇與一個蒙面人打鬥。那個蒙面人一看見我就跑了。水夢薇也是一看見我就跑。我追上去逮住她時,卻是一個易了容的不認識的女子。” 董秋萍明白中了敵計,倒也怪他不得,只好嘆了一口氣,將心中的萬千委屈盡數藏於心底,連說也不敢說出來。可是,一想起自己在玉熙宮中所受的侮辱,便又想進宮去將皇帝殺了。 這時候,佛陀趕上來了。 翠薇仙子知道佛陀親眼看見了自己在宮中所受的非禮,怕他不小心說出,引起夫妻不和,便搶先斂衽為禮道:“多謝老前輩指點武功之恩。” 佛陀道:“老衲當真只是你的老前輩麼?” “老前輩的意思是……” “龍長老說那些話,你當真不懂麼?” “這——你老的意思是,家師與你老真有師門淵源?” “無師徒之名,有師徒我實。你當是老衲的徒孫。” 董秋萍明白此話不假,便問古長啟:“長啟,你看此事應當如何處理?” 古長啟道:“理當回歸師門。” 董秋萍見夫君同意,便向佛陀叩了九個頭,算是認歸了師門淵源。 佛陀受了禮道:“古少俠,此地無人,咱們何不席地而坐?” “如此甚好。” 三人席地而坐。佛陀道:“萍兒,老衲與瑞妃娘娘的淵源,你已知道的了。今晚時日不多,這佛門唯識宗的事,你該知道。中土佛教從隋唐起,開始逐漸分化為天如宗、華嚴宗、淨土宗、唯識宗、密宗、禪宗等大宗派。各宗信奉的菩薩不同,修習的佛經有別,武功修為法門也不同。老衲的師門唯識宗,是唐朝玄奘法師與其弟子窺基法師創立的。玄奘法師去天竺取經,帶回了《解深密經》和《瑜伽師地論》等玄奧無比的博大經書。天竺遊學十七年,神師心中已有了經範。將青年時期對佛經的紛歧迷惑一掃而光。回國之後,將所帶回的大量經書,選其經義相近者編撰為《成唯識論》,遂開唯識一宗。” 佛陀合十道:“本宗的經義博大深玄,連許多佛門宗師也證論不通。總的說來,‘我’和‘法’,都不是真實的存在,僅僅是‘識’的一種變化。所以窺基神師說:“識即佛。但僅僅破除了‘我執’和‘法執’,仍不算‘識’,只有以‘三相’經義解釋宇宙萬有事物的起源和演變,方為‘大識’,方能成‘佛’。法相經義太過玄深,所以在佛門中也是曲高和寡。窺基神師又太執著,令門人不得俗解法相經義。所以傳了幾代,門人修習不通,紛紛改投他宗。但祖師卻不求招賢門人而放棄對高深佛學的修習,反而擇徒更嚴。所以,禪宗少林每逢開講或慶典,在家俗家弟子一去便是人山人海。唯識門人論經時卻只三五人、多時也不過八九人。但一開堂便是三五個月,甚至一年半載。” 古長啟道:“請問大師,如此一來,秋萍又怎能算得上唯識門人呢?她連一句最簡單的經文也不懂。何況又是俗家女子。” 佛陀道:“經義無緣,武功可證。玄奘法師在天竺那爛陀寺修習佛學時,從藉賢法師處學回深密練骨神功。人之一體,元陽從何而來?練武之人皆會回答。從真氣而來。真氣又從何而來?人皆會答:先天者由母本丹田來,後天者為天地靈氣來,守先天不洩,來後天而補,得其氣而足。可是,至陽真氣又從何而來? 三陽經固然可得少陽、三陽、六陽、九陽、真陽、玄陽,但都不是至陽。只有以真氣練骨,由人之骨骼中濾化之後,方得至陽,這便是太陽內力。” 佛陀說著,向旁邊五丈遠處的一棵小樹虛空一抓,那小樹咋喳一聲應聲而斷。然後,佛陀抬手一招,那小樹便到了佛陀手中。 佛陀將小樹丫枝用二指剪斷扔開,將小樹的生濕丫枝插在三人中間的空地上,就那麼盤膝坐著,雙掌虛空圈抱著小樹丫枝,從掌心中吐出一團團紛黃色的煙氣,將小丫樹裹在中間,旁人頓時感到熱氣撲面而來,片刻工夫,那又生又濕的樹幹就開始冒煙,不時更燃起點點火星,再隔片刻,那稍細的丫枝已經開始燃起火苗了。 “果然是太陽神功!”古長啟驚道。 翠薇仙子翻身跪倒道:“徒孫從師父只學得練骨的初級功法。這一身內力,又是師父白白傳與徒兒。徒孫空有一身太陽內力,卻不會太陽神功的種種禦使法門,還求師祖成全。” 佛陀收功道:“你起來。老衲追上來認你這個徒孫,就是要傳你太陽神功。我唯識宗在整個中原,門人不足五百,其中修習太陽神功者不到十八,還是強敵對峙,才擴大傳功的人數。以你此時的內力武功修為,在老衲圓寂後,正當為唯識宗護法,老衲怎會不傳你神功法門呢?” “且慢。”古長啟道。“前輩為何忽然提到圓寂?莫非 ” 佛陀道:“陶仲文勢力雄厚,一戰下來,只怕老衲已經不在人世了。所以要對身後之事預先做些安排。” 古長啟沉默了。 佛陀道:“此處離京城太近,不是傳功之處,異日有暇,再傳秋萍功訣。”他起身要走。 “前輩要去何處?” “後日是你去居庸關與陶仲文見面之日,老納要回京城加緊打探,看他有何密謀。”佛陀言畢,身子一晃,倏忽不見。 古長啟與董秋萍站在荒郊,此時已過交更時分。古長啟道:“秋萍,既已回到京城,咱們不如回玄極門去看看。你以為如何?” “也好。到了京城,也該去看著公公婆婆。” 於是,二人再越京城城牆,回到城中。 京城中,此時燈火稀少了一些。但許多茶樓酒肆,仍然人聲嘈雜。 二人來到玄極門外,只見玄極門大門緊閉,裡面似乎沒有聲音。但二人都聽見園中有人悄悄遊行,而玄極門內更有人隱伏,那些隱伏者雖然極力屏息閉氣,但二人聽來,卻如打雷一般。 二人對望一眼,走到旁邊胡同,看準一棵大樹,先後縱躍上牆,再隱入大樹的樹葉濃蔭中,悄悄觀察下面的梁府動靜。 不時,只見二個人伏著身子,竄到大廳外面,這二人東張西往似乎正在尋找什麼。不時,這兩人來到大廳外面,正準備潛進大廳,突然間,燈火驟明,只見四下里一下子掠出十數人,將二人圍住。 翠薇仙子一見二人,不禁失聲驚叫,幸好古長啟及時掩住她的口,她才沒有叫出聲來。 下面二人,正是董不辱和笑魔女。 廳門洞開,走出一個身穿武官袍服的人,正是勇武忠勤正使梁建成。 梁建成喝道:“二位深夜人府,到處搜尋,究竟要找什麼?” 董不辱拱手為禮道:“梁姻伯,晚輩董不辱,乃是翠薇仙子董秋萍的哥哥。” “是又怎樣?老夫並不認識你。” “秋萍和古長啟成婚之後,咱兩家……” “甚麼?啟兒當日在霸主宮與水公主成親,這事老夫知道,怎地又鑽出翠薇仙子來了?” 童不辱驚道:“這天大的事情,武林中誰人不知,梁老伯會不知道麼?” “不知道。老夫日日入宮早朝,於這武林中享,早已不感興趣。你二人趕快離去吧。” 說罷,轉身就要進去。 “且慢! ”董不辱喝道:“秋萍與長啟的婚事,不管你知與不知,認與不認,有一件事,還請前輩留步講明。” “什麼事要老夫對你講明?”梁建成傲然道。 這是古長啟在海岸邊與他父親分手後第一次見面,他總覺得父親在眉宇神情間,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這時,只聽董不辱厲聲道:“請前輩放出一個人來。” “放誰?” “董——陽——歌!” 梁建成聽罷,忽然仰天一陣大笑:“老夫那啟兒破解神珠都幾個月了,為了不使武林人再無端爭奪,已將神珠劈成兩半扔進了大海。你這小子想神珠想昏了頭,到如今還要找董陽歌查那神珠的下落麼?” “晚輩對神珠不感興趣,只對人感興趣。” “為什麼?” “因為董陽歌是晚輩的父親。” “哦,原來如此。只是你為什麼要到我這裡來找?” “晚輩前不久捉到了嶺南鐵觀道人。” “那又如何?” “晚輩嚴刑逼他,他說出,當日家父三人最後落在南劍範玉平手中。” “那你該找范玉平要人才對呀!” “這世上其實根本沒有范玉平這個人。” “哦,是嗎?”梁建戍雙目中陡然現出一片殺意的光。 “晚輩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查清,北刀的玄極門和南劍門早已秘密結盟。” “這在武林中已經不是秘密。” “秘密結盟是騙局。只因玄極門和南劍門,本是一人開宗之兩處門戶。” “小子,記住‘禍從口出’這句老話!”梁建成慢慢抬起了雙掌。 “在下是怕死之輩麼?”董不辱傲然道,連晚輩二字都不用了。“在下查清,秘密結盟是個幌子,目的是讓人們查到這個秘密,就不再查下去。其實,南創北刀是——啊——” 董不辱剛說到是字時,他的身上突然燃起一團烈火,他剛啊地慘叫出聲,他身邊的笑魔女也幾乎同時起火慘叫出聲。頓時,兩個人成了兩個火團,遍地滾動。 翠薇仙子一聲驚叫,身于一晃,便從大樹上射了下去,口中大叫:“哥哥!” 古長啟不知陶仲文隱身在側所以想不到二人會受到火攻。他見翠薇仙子射了下去,連忙隨後跟著射下去。 翠薇仙子一落地,大叫著,伸手便往火球抓去,想要從烈火中救出她哥哥,古長啟一把抓住她,一邊大喝:“抓不得!”一邊雙腳一縱,便往大樹上跳回。果然,他剛剛射起,他與董秋萍落在之處,轟地一聲又無端地燃起兩團大火。 陶仲文知道董秋萍到了樹上,也等於知道古長啟到了。他火攻董不辱,就是算準了董秋萍要撲救。董不辱並不值得他花費那極為難煉的火藥,他的目的是燒古長啟。不想古長啟一沾地又射起,根本火攻不到。 古長啟射回大樹,翠薇仙子還在大叫,狀似瘋狂。古長啟隨手點了她的穴道,挾著她,又向旁邊的一棵大樹射去。他剛射出去,他身後的大樹轟地一聲又燃起沖天大火。 古長啟不敢停留,他挾著翠薇仙子,從他才落腳的大樹上再藉力一縱,身子斜斜地向玄極門對面的一幢府第的屋頂射過去,落上屋頂後,藉力又射,如此連射六七次,隱沒在黑暗之中。 片刻之間,古長啟已掠出城去,又飛掠一陣,估計已在數十裡以外了,才找了一個地方,將翠薇仙子放下來。 剛剛放下,他似乎覺得有人正向自己追來。他運起地聽神功,聽得大約十裡外有人飛掠而來。他再查周圍,沒有動靜,就決定等這人追上來。 來人近了,是佛陀。 佛陀老遠就道:“少俠有驚無險,可喜可賀。” 古長啟不悅道:“甚麼可喜可賀?秋萍的哥哥被陶仲文的邪火燒死了。她若醒來,還不知如何悲傷呢。” “人已死了,只有盡力安慰她,助她報仇好了。陶仲文在京師勢力甚大,咱們不如再奔遠些,才好讓古夫人靜心養歇後半夜。等天明時分再為她解開穴道如何?” “如此甚好。” 佛陀帶路,直奔妙峰山上。佛陀對這一帶甚熟,他將古長啟引進一個山洞,二人相對而坐。 古長啟道:“陶仲文既然約了我三日後會談,為何今夜卻又下手?” “你以為他會守信與你會談?這時你心中對他最無戒備,其實是他下手的最好時機。他正是選準這時機想一舉燒死你,他不知你已知他有此手段,倒失算了。” “請問前輩,陶仲文將兩個大鐵球藏於何處,你可知道?” “還未打探出來。不過,陶仲文約了你後日去居庸關見面,倒是一個機會。” “陶仲文約我見面,只怕未安好心。他不過是想以家師二人作人質要挾我歸服他罷了。” “正是如此!”佛陀以掌擊膝道:“少俠如何處置?” “寧死不從!” “少俠深明大義,老納放心了。少俠昨晚在看不見陶仲文的情形下,僅憑感覺,就能躲開他彈出的火藥,說明你完全可以與他正面一戰。異日大戰時老衲與少俠共同對付他。” 古長啟熱血沸騰:“好!” “後日去居庸關時,不宜帶尊夫人前去。她一見陶仲文就會衝動蠻打,反要誤事。” “是。晚輩設法安排。”古長啟道:“咱們何不多約人手,到時候在居庸關上將陶仲文除去,豈不省事?” 佛陀苦笑道:“少俠想的太天真了。陶仲文半官半道勢力之大,你簡直無法想像。為官,大內高手他盡可調用,為道,神道教高手如雲,演練有素。屆時他在居庸關必有安排,咱們反算不到他的。你說多約人,約誰?因陶仲文深得聖寵,八大門派擔心與他對抗,會激怒官府和皇家。霸主宮在京一代根本就沒有勢力。而且,一般武林人,約去也不過送死。少俠一人前去,能談就談,不能談時,你要走,誰也攔不住你。” “好吧,我先一人前去。” “如此,老衲先回城再打探。” 二人站起,古長啟拜道:“老前輩偌大年紀,如此辛勞,晚輩深感不安。” “道興佛滅,老衲睡不安穩。哦,對了,那天一清師太在路上等你,以傳音入密對你講話。大約就是說老和尚親近皇權,不太靠得住,是不是?” “這個……” “你太厚道,撒不來謊。老衲是佛門長老,豈能眼看著佛教衰微?老衲不滅道,但發誓要滅陶仲文。為了滅陶仲文,老衲除了正當手段外,萬不得巴時,連卑鄙手段也要用一用。 這大約也就是一清師太和言央瞧不起老衲的地方了。” “他們不是瞧不起你……” “是!這清修派見了接近皇權的和尚,都是那付自命清高的嘴臉。他們當老衲看不出來麼?他們一生宣佛講法,不過感化千人成萬人而已。老衲如遇明主,以佛法善化於他,施出仁政,那是億人休息安居,天下樂業繁榮的極樂景象,那才是我佛的最高宗旨。為了宏揚我佛,老衲別說耍點手段讓人瞧不起,那是連命也願意搭上的。” 古長啟見佛陀如此坦誠,不禁大受感動,想到那些清修派的前輩不苟言笑,反覺得這熱血沸騰的老和尚更接近凡人。 佛陀伸出右掌道:“瑞妃死後,老衲只有你這同盟了。咱們再擊一次掌,如何?” 古長啟伸出手掌。二人擊掌,幾乎是異口同聲道:“為盟!為生死盟!” 天明時分,古長啟解了翠薇仙子的睡穴,翠薇仙子一睜開雙目,一看見古長啟,就想起她哥哥慘死的事,哇地一聲又哭起來。 日光從洞外照進來,照著鬢髮零亂的翠薇仙子哀哀啼哭。古長啟心中老大不忍,心想她一家人數年前盡皆慘死,父親至今生死不明,哥哥如今又死於非命。說起來,自己梁家實在擔著老大關係。他想了想說:“秋萍,你不要哭,聽我說。” 董秋萍慢慢止住哭泣道:“你說吧。” “昨晚上哥哥到玄門去向父親要人,接著便慘遭殺害。這說明哥哥去那裡要人要到點子上了。今日咱們不防再去玄極門要人。” “我也正這樣想,咱們這就走吧。” 二人出得山洞,找了一條下山的路,向山下掠去。 二人剛掠下坡,只聽有人大喊道:“主人!” 這喊聲一停,立即有幾個聲音大喊: “主人!” “主人在那裡!可找到了!” 古長啟和翠薇仙子剎住身形,只見山野間一下子鑽出十個二十歲到三十歲間的年輕人。 翠薇仙子臉色大變道:“夫君,這些人陰魂不散,可不是我的錯。” 古長啟道:“我並未責怪你。” 這些劍俠奔近了。這次公然十個人一齊找來,一個不缺。連在望神嶺被斬斷了一臂的沈存信也在其中。十人齊向翠薇仙子揖拜道:“參見主人!” 翠薇仙子怨聲道:“我早就講明從此解除賭約,你們為何還纏夾不清?如今我已成親,為人妻內,更不能隨便與人交往。你們去吧!” 沈存信大聲道:“主人寬宏大量解除賭約,可我等在武林中也是小有名氣的人,如若順勢賴賭,豈不被天下人恥笑?”話音一落,九人附和,齊聲道:“正是如此。” 古長啟失笑道:“各位遊俠江湖,那是何等瀟灑?我夫妻得罪了陶仲文,隨時都有性命之憂。各位何必來淌這淌渾水?” 小千手殺向仲龍道:“古大俠武功天下第一,得罪陶仲文有什麼了不起?就算得罪了皇帝,我等也是一條命奉陪!古大俠這麼說,可太瞧不起人了!” 古長啟道:“我夫妻二人還真得罪了皇上!” 武當派的石兆鱗道:“古大俠,小可想請你藉一步說話。” “好,石兄請。” 二人走出幾十丈外,於一無人處站定。石兆鱗道:“古大俠真以為我等是為拜倒石榴裙而來的麼?” “石兄此話怎講?” “小可是受一清師太差遣而來。” “哦,原來如此。在下時常納悶,奇怪一直不見師太。石兄快講下文。” “一請師太差遣我等前來,今小可向古大俠解釋。因陶仲文與皇家關係太深,所以這次武林紛爭,八大派實在不便大規模捲入。師太為八大門派執旗盟主,也不便調八大門派的高手去救天君上人和水麒麟。請少俠諒解。” “這個……她實在是不便。石兄請講下文。” “近些時日,師太一直在江西貴溪密切注視陶仲文的老巢的動靜。原因是師太仍然發現神道教的高手盡集貴溪仙源宮,日夜訓練一個奇陣,名曰‘陷神陣’。” “陷神陣? ”古長啟驚道。 “又叫‘誅神陣’。古大俠,你在江湖被人稱為奎神,而這陣又名叫‘誅神’,只怕陶仲文是容你不得了。” “這陷神陣很厲害麼?” “集道家方術武術之大成,更集火藥之大成。誰若入陣,萬難生還。”石兆鱗道。“則時師太會告訴你的。明日去居庸關見陶仲文時,古大俠不可露出已知此事。” “多謝石兄指教。” “我十人如今以奴才身份跟隨你們夫婦二人,還可做些送信、探馬一類小事。師太的意思是請古大俠假作糊塗。” “很好。就這樣吧。” 二人正待走回,只見梁中舒走了過來:“二弟,為兄有話對你說。” 石兆鱗走開後,梁中舒道:“二弟,你見過父親沒有?” “沒有。昨晚的事,大哥可聽說了?” “聽說了。” “父親為何要加入神道? ” “不知道。這事實在有鬼。頭晚宴席上父親還說梁家有了你,從此可以睡安穩覺了。那知第二天就宣布並入神道教,並接受皇上封賜。我後來知道這消息,進後院找父親,父親已進宮去了。”梁中舒道。“兄弟何不回去查查?” “大哥,還有一事,父親將董陽歌三人囚于家中,可有此事?” 梁中舒尚未回答,只見白影一閃,翠薇仙子已經到了二人身邊。她大約是聽到了問話,關心過切,一到就問:“大哥,你快說!” 梁中舒道:“三年多前,董姻伯最後失鏢在洞庭王和陰山九煞手中,洞庭王使藥將董煙伯三人藥倒,令陰山九煞將其活埋。家父將陰山九煞殺了,奪下姻伯三人,關在地牢中。父親宣布並入神道教後,我曾偷下地牢看過,地牢中已經無人,顯然是神道教劫走了。現在只怕兇多吉少。” 翠薇仙子一聽,又哭起來。 古長啟道:“秋萍莫哭。咱們這就回家去問父親。”他與二人走回對八位劍俠道:“各位既要追隨內子,在下也無話可說。只是我二人有事要辦,各位在此等候如何?” 眾人齊道:“‘遵命。” 二人掠下妙峰山,向京城掠去。二人一齊展開輕功,快如閃電,縱是大白天,路上也只看見兩團影子一間即逝。二人來到京城,就從僻靜城牆處飛躍而上,竄房越簷,到了玄極門。 玄極門大門緊閉。古長啟二人掠過大街,直落玄極門門樓之後的院道之上。 只聽一個聲音沉聲道:“啟兒,你終於來了。” 梁建成夫婦坐江大廳正中。除此而外,四周一個人也沒帶。但古長啟已聽出四周都是埋伏者的呼吸聲。他二人走去,跪拜道:“孩兒(兒媳)叩見父親母親!” 梁建成身著四品武宮袍服。正容道:“啟兒,你當日和水夢薇一起北上,去霸主宮成親,這事滿天下誰人不知?為夫雖然瞧不起水麒麟的為人,但木已成舟,為父也無可無不可。但翠薇仙子實在是紅顏禍水。她是當令皇上要的女人,你卻去沾惹她作甚麼?”說到後來,梁建成聲音嚴厲起來。 董秋萍越聽越不能忍受,加之想起淒慘身世,不禁失聲哭了出來。 古長啟老大不忍,心中對父親充滿反感,他站起,又扶起董秋萍道:“不要哭了。我二人在兩千武林面前拜的堂,你生是我的妻,死亦是我的妻。莫不成有人要你,我便將你送人不成?” 他對梁建成道;“父親母親,這董秋萍嫁與孩兒,就是咱家的人了。總不成皇上要,咱梁家就拱手獻她進宮?那豈不枉遭天下恥笑?” 梁建成大怒:“逆子住口!玄極門在京城稱雄,怎能無端開罪皇上?自古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今晨下詔,今梁府將這女子送入宮去。咱梁家如此違抗,以後怎麼在這京華之地立腳?你為一己之樂,置玄極門上千人的生死而不顧。真是大逆不孝!” 古長啟見父親如此不可理喻,不禁怒從心起。陡然間,他父親將他從小棄於街頭的種種不慈之事,一下子湧上了他心頭。他曾聽母親講過梁高輔召妹子進宮一事,當時梁父誓死不從。如今卻要逼兒子將妻子送與皇上,此等醜事,只怕天下少有。他抱起董秋萍的腰道: “愛妻,咱們走吧。這個家容不下咱們。咱們也只當沒有這個家好了。” 突然,人影一晃,他母親已離坐擋在二人面前。他母親哭泣道:“啟兒,你父親是為你好呀!這女子會為你的一生帶來災難與不祥,你休了她吧!你休了她吧!” 古長啟傷心透了,他料不到母親也會如此不慈。此等丟盡顏面之事,縱然是一個三五流的武林人也不恥幹的。想不到梁家為北方武林大豪,卻如此丟臉!他明白哀求無用,帶著董秋萍,繞過他母親,就要奪門而去。 只聽門外有人大喝:“拿下二人!”隨著喝聲,從四周湧出二三十個大內高手,為首一人,正是當日在梵淨山追了他很遠的棉衣衛指揮使陸炳。 這陸炳昨日下午在大內中了翠薇仙子的掌力,當時受傷不輕,口吐黑血,不想服了龍虎山黑長老的靈藥後,今日又能逞能拿人了。不過他也知道這二人實在利害,自己在武功上連邊也沾不上。所以,他只是阻在路中間虛張聲勢,並不認真拿人。 古長啟正在氣頭上,未看出陸炳為了交差,虛張聲勢。他怒極反笑道:“就憑你等也要拿人? ”當即挽著董秋萍身子一晃,只聽轟地一聲震響,陸炳一個龐大的身軀已經飛起,重重地撞在牆上,落下地後,好一陣才爬起來。好在古長啟並不想傷他,連三成力道也未用上,陸炳才未又受重傷。 大廳之中,已經不見二人的身影。 古長啟帶著董秋萍,從房上飛掠出城。 出得城來,古長啟將董秋萍放在一個荒郊無人處。董秋萍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抱住古長啟,痛哭失聲。古長啟也感到無話可說,只好默默抱住她。 良久,古長啟將董秋萍的臉扳過來道:“當日我從離恨宮得了靈智寶珠出來,一路南下,父親均在暗中保護。當日的父母,與今日的父母判若二人。我懷疑這中間另有原因,只是一時也說不清。秋萍,你莫傷心。古長啟既已娶你為妻,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人欺負你的。 再說,以你目前的武功,當在水夢薇之上,誰又能欺負得了你?你將當日從離恨宮剛剛出山時的氣度拿出來,硬氣一點,莫要過分委屈了自己。” 董秋萍一聽,頓時喜笑顏開。她怕的就是古長啟抗不過父母之命遺棄自己。如今見他如此體貼,方才放下心事。她拉著古長啟的手,貼在她的臉上,無言地望著他,雙目中充滿了溫情。 突然,風聲勁急,古長啟一把抱住翠薇仙子向上縱起七八丈高,下面一道人影,夾著一道白光,從他們所站的位置直射而過。這人連火帶劍,直刺翠薇仙子。一刺不中,立即遁走。但古長啟已經看清,那人是水夢薇。 “薇妹!”古長啟人在空中,未落下地,就失聲大喊。 水夢薇一聲不吭,飛掠而去。 古長啟落下地來,手中還抱著翠薇仙子,便展開身形,朝水夢薇追去。 董秋萍被古長啟抱著去追水夢薇,那心中的滋味才真是亂七八糟,酸甜苦辣,甚麼都有。她想掙脫,但掙不脫。她想求古長啟別去追水夢薇,又明白這辦不到。想到水夢薇出身華貴,霸主宮勢力又大。自己卻父兄家人盡皆慘死,剩下孤單單一個人,天賜了一張美麗絕倫的臉,卻時時被壞人算計,隨時有受欺辱的可能。離了夫君,連幫自己的人都沒有一個。 一身血仇,一點未報,更有昨日所受的侮辱,傷害還只能藏在心中,對誰也無法訴說。 她想到這裡,不禁在古長啟懷抱中大哭起來。 古長啟抱著董秋萍去追悼水夢薇,跑著跑著,見董秋萍一下子哭起來,水禁慌了,道: “別哭別哭,追到她就好了。” 一陣急掠,他終於追到了水夢薇。水夢薇聽得身後風聲勁急,飛掠之中,忽然一個變勢,一回身一劍便向古長啟懷抱中的董秋萍猛刺過去。 古長啟奔行之中,忽見水夢薇身形迴轉,肩頭一引,一劍刺來,急忙往旁一繞,躲過了直刺劍勢,順勢伸出左手,夾指一奪,硬生生將水夢薇手中的長劍奪過來扔出去老遠,然後三轉二轉,一把抱住水夢薇,高興得如孩童一般大叫:“你再也跑不掉了!你再也跑不掉了!” 忽然,只聽一聲嬌喝,兩個女子已經在古長啟懷抱中打起來了。 原來,古長啟一抱住水夢薇,水夢薇一轉臉,就看見了董秋萍的淚眼正在盯著自己。一看見這另一個女子也在同一個夫君的懷抱之中,水夢薇不禁大怒,右手一伸,二指一鉤便向翠薇仙子的眼睛插去。 翠薇仙子早有防備。水夢薇剛才第一次偷襲,她就已經明白水夢薇要殺自己。古長啟追上她時,她回劍猛刺,還是要殺自己。此情此景之下,她怎會不防呢? 所以,水夢薇一把二龍搶珠攻出,董秋萍立即豎掌如刀砍下,去切水夢薇的手腕。 水夢薇一抓不成,手一縮,一把小擒拿,就去扣董秋萍的腕脈大穴。 翠薇仙子一切不中,見她扣來,手掌一翻,單指敲下,便去點水夢薇手背的中渚穴。 如此你來我往,二人展開小巧功夫,就在古長啟的左右懷抱中,面對面對拆起來。 先是以一隻手對拆,後來兩隻手都用上了。一時間,招式越打越快,內力越貫越強。只聽得一陣劈劈啪啪的擊打聲,響不絕耳,眨眼間便拆了數十招。 這一來,只苦了一個古長啟。他的頭直往後仰,還是躲避不了。他左手抱的是愛妻,右手抱的也是元配夫人。這兩個女人都是他的妻子,並無大小之分,妻妾之分。如今二人在他懷中以四隻手象飛梭一般打個不休,時不時便有一隻手擊打到他本人的臉上。他又不敢運出護體神功,怕是反震之力傷了二個愛妻中的哪一個,他都心痛。 這一來他便苦了。二個女人,都是內力一二百年的絕頂高手,都是一掌能拍破老虎天靈蓋或者一拳能打死蠻牛的重手。如今時不時有掌或拳打在他臉上,雖不能傷了他,卻也叫他頻頻吃痛。 看來,無錢無能之人找不到老婆,不一定便是壞事。明世宗三千佳麗,煩惱不少,古長啟尊如神人,一個妻子天下最美,一個妻子天下最強,他卻弄得閉著一雙眼睛挨打,亂了方寸,失了主意,連將兩個女人丟開躲躲拳掌,也想不起來了。這煩惱還小了麼? 終於,兩個女人在古長啟懷中拆了數十把小巧功夫後,打得上火了。水夢薇先使出了重掌力,那 陰化力掌發將出去,周圍的空氣驟然變冷,猶如刮起一陣寒風。翠薇仙子將太陽內力使將出來,周遭的冷空氣驟然又變熱,猶如三伏天守在火爐旁。 水夢薇一掌掌擊出,一邊大罵:“皇帝要的臭女人,你怎不去死7要殺皇帝又不真殺,裝樣子給誰看?” 董秋萍大怒,氣得說不出話來。一聲斷喝,雙掌猛推。水夢薇見來勢不好,也將功力急提猛推出去。 只聽轟的聲大響,掌力接實,古長啟再也抱不住,二個女人同時倒飛了出去,連古長啟這等功力神人也連退三步才拿樁站穩。 翠薇仙子此時功力比水夢薇強了三分之一,震出去後,幾個空翻就將反震之力化掉。水夢薇倒飛出去時,還在空中,已經慘叫出聲,落在地上,口一張,吐出一大口鮮血。 古長啟一見翠薇仙子無事,水夢薇受傷,當然先照顧受傷之人。 他朝水夢薇跑去,連聲問:“夢薇,體傷得重麼?” 水夢薇本來受傷不重,一見他如此著急,索性雙眼一閉,又是一聲慘叫,隨即向後便倒,詐詐昏死過去。 古長啟一見,頓時手忙腳亂地將她扶起,又是餵藥,又是度去其力,搞了好了一陣,水夢薇才睜開雙眼,倚在他懷中撒嬌。等到古長啟想起翠薇仙子還未安撫,回過身來去尋找董秋萍時,她已不知去向了。 古長啟猛然大叫:“不好!她又到皇宮中刺殺皇帝去了!” 想到言央說今日戚繼光將軍要面聖,不禁心急如焚,轉身就往京城射去。他掠出去幾百丈後,才又記起水夢薇還在身後,一聲大叫,折回來又找水夢薇,要將她帶在身邊。可是,水夢薇也不見了。 古長啟一聲長嘆,想到這日子甚不好過,大大不如在虎跳峽天君上人身邊單純而寧和。 但一想到沿海百姓大受倭寇騷擾,其苦不堪,翠薇仙子會驚了聖駕,壞了軍國大事。當下他甚麼也不顧了,展開身形,如飛一般向京城皇宮飛掠而去。 |
第16章 慾海苦海
(世宗慢慢從小絨毛少女的身上站起來,就看見有一條灰影一閃而沒。他大吃了一驚,失聲喊道:“有刺客!”……) 登基幾十年來,世宗皇帝的脾氣從沒象今日這般壞過。他頭天晚上服禦太醫給他的一服安神丸,沉沉睡到今日一大早。可是,早上睡醒後,卻發現自己睡在太監黃錦的床上,不禁勃然大怒,立即追問這是怎麼回事。 眾人答道,這是國師陶仲文的主意,怕的是刺客去而復返,防不勝防.驚擾了聖上的美夢。 如此一說,世宗便不好發作。但又勾起了無限心事。 昨日,他明明已將天下第一美人翠微仙子,置于龍床之上,眼看便可享受此生最大的艷福。可是,眨眼之間,美人去也,天子驚也。這才真正叫煮熟的鴨子飛了。 想到那些後宮佳麗的媚笑,他就厭惡。三千媚笑不如一個童女的憨態撩人心懷。那些佳麗卻就是不懂這一點。還是不住望著他媚、永遠望著他媚笑。 媚笑!媚笑! 天啊,還有比這更反胃、更不自然的麼?那些女子為什麼不能象修仙一樣順乎自然。 她們想以媚笑求得春風一度,她們想以媚笑求得皇上冊封,她們想以媚笑得到榮華富貴,她們想以媚笑出人頭地! 可她們怎不明白,皇上修仙之後,早已順乎自然,師法自然,識透了媚笑乃女子之大惡,早已厭惡了媚笑? 世宗想起了尚女、尚美人、他的壽妃不媚笑。 眾太監不敢多問,只好默默隨後,小心侍候。 尚女壽妃一聽說聖駕臨宮,急忙迎到五花宮外,一見世宗就喜笑顏開地跑迎上去,口中唱禮道:“臣妃恭迎聖駕。” 一段冷窗式的日子,使她成熟了。她沉思失寵的根由。調笑不當是失禮。皇上是不喜歡屬臣嬪妃失禮的。她的笑容變得春花般燦爛,屬臣般恭謹。 世宗一見,調頭就走。就象在躲避瘟疫或刺客。 媚笑! 壽妃抬起頭來,頓時目瞪口呆。 五花宮,還是猶如冷宮。 皇帝信步宮中,無人敢上前交談。他看見什麼都厭惡。他眼前只有一個幻影:仰面躺著,淚珠掛在睫毛上,那腮上的肌膚就象凝脂一般白活柔嫩。三千佳麗從無一人可以比擬。 他夢遊一般地回到玉熙宮,時已接近中午,禦膳上來,他一揮手便令撤下。 “啟奏萬歲,大學士嚴嵩求見。” “宣。” 他本想不見,但還是說了一聲“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嚴嵩進來了。他那一張臉上,最突出的是兩條壽帶紋深如刀切,紋尾直入口唇角中。相學稱為金蛇人口。主餓死。 嚴嵩見過禮後道:“陛下面色之間,似有不樂,臣斗膽想為聖上排憂。” 世宗道:“住在這巴掌大的玉熙宮內,真是悶死了。” 嚴嵩眨了眨眼,沉吟半晌道:“這五熙宮確是規模狹窄,建築也太古舊。依臣之見,南大堂倒還差強人意。南堂的亭臺樓閣,佈局典雅,園林別致,花木繁盛,正合陛下養氣所用。” 世字一聽嚴嵩奏請他遷居南堂,心中便老大不悅。但世宗修仙日久,面目呆滯,喜怒亦不常在大臣面前流露,天長日久,使人常常捉摸不透地的心思。 這南大堂,乃是明英宗朱來祁鎮經“土木之變”後,被瓦刺國俘去。後來回國,便幽居在南堂。他從不去南堂居住,怕英宗的霉氣會沾染上他,他甚至連英宗的名字也從不提起。 世宗沉默半晌道:“卿入內有何事要奏?” 嚴嵩道:“東南軍鎮大臣胡宗憲將軍麾下參將戚繼光,數日前帶來宗憲要求增撥軍餉、加練新軍以抗倭寇的一封奏折,奏請一次撥白銀一百萬兩,加練十營新軍。臣和徐階及各部議後,認為此事太大,不敢擅專,特來面奏聖上,以求聖援。” 世宗沉吟道:“東南數省,閩廣軍務,皆是宗憲一人主持。朕聞宗憲驕氣甚重。再練新軍,只怕倚重不馴。” 正說間,外面有太監奏道:“大學士徐階、工部尚書雷利、邊將戚繼光,求見萬歲。 世宗想了想,想從戚繼光口中了解一下胡宗憲的動向,便道:“宣。” 少時。三人進來,就在便殿上行了屬臣大禮,站在二邊。徐階道:“胡宗憲大將軍下參將戚繼光,送奏折進京,求撥軍餉一次性一百萬兩白銀,以練新軍,抵禦倭寇。臣與各部商議,因國庫不豐,擬駁回所求。無奈戚繼光聲稱事關邊境安危,百姓苦樂,大有不撥餉銀不離京城的架勢。再議之際,嚴相國委決不下,擬有所準。朝議各半,只好前來打攪陛下清修。” 徐階說罷,將奏折交太監奉與世宗。 戚繼光此時僅為一名參將,職卑位微,未蒙詢問,不能議奏。此時便殿宣進,也是破格,佔了世宗猜忌大臣的機緣。日後的戚總兵,重兵在握,國人推崇,自非今日可比。 世宗接過秦折時,望了戚繼光一眼。只見戚繼光不卑不亢,沉穩中透出一股將氣,不禁多看了一眼,才打開奏折。 世宗閱置奏折。重重放在幾上,道:“戚繼光,你說,倭寇究竟有多少兵力?” 戚繼光道:“沿海一代,估計總數在五萬至七萬之間。” “閩廣及東南其它幾省的兵力,總數又是多少?” “邊軍和守軍加在一起,大約有三十萬。” 世宗冷笑道;“好啊。如此重兵,不能返倭,其中究竟有什麼弊端7” 戚繼光沉默不語,但他眼光卻並不躲開世宗的注視。 “戚繼光,怎不回話?” “末將世襲軍伍,只知衝鋒殺敵。其它事情,應有司職之人向陛下奏報。” 戚繼光的意思很明白,主帥的作為,不當由部將背後非議。 世宗沉默半晌,道:“撥五萬兩銀子給戚繼光,由他主練新軍。” 戚繼光詫道:“五萬兩?招練五百新軍都不夠。末將不敢領旨!” “不足之數,著地方士紳攤派。退下。” 戚繼光倔強地說:“臣不敢領旨。” “還嫌少麼?朕的萬壽宮燒了,還不知哪裡來銀子修復,退下!” 戚繼光虎目含怒,隨太監出宮而去。 世宗並不糊塗。只是仙癖、爭癖、青詞癖之所在處,不容言官有半點非議,所以落個昏庸。他好真是昏得一踏糊塗,又真能在位四十五年麼? 嚴嵩奏道:“萬壽宮燒燬嚴重,旬年無能修復,陛下如嫌玉熙宮狹窄,不如遷涉南堂。” 嚴嵩年邁,竟看不出世宗對他的第一次所請即已反感。此時竟又奏請遷涉南堂。 世宗不答,冷哼一聲。 這一聲冷哼,方才將嚴嵩嚇得明日起來。 徐階心有靈犀一點通。他立即奏道:“啟奏陛下,臣在進宮的路上,曾與工部雷大人說過萬壽宮修復一事。據雷大人說,萬壽宮的修復大約三個月便可峻工。” 世宗大喜:“所需幾何,工部可曾算過?” 雷禮道;“大約要用白銀七十萬兩。” “好。即日動工,百日之內完成。” 徐階雷利齊聲道:“遵旨!” 世宗猜忌嚴嵩,重用除階。當由此事開始。陶仲文與武林為敵,無暇內應嚴嵩。嚴嵩少出內應,不能家當年對付夏言一般對付徐階。當然,徐階也遠比夏言更厲害。 徐階與雷利“領旨”聲剛落.只聽一個女聲大喝道:“無道昏君拿命來!。 隨著話音,只見一道白影猶如一道閃電,直向世宗射去。這人長劍在前,連人帶劍直向世宗的咽喉刺去。 突然,世宗身前,無身無息地多了一個白髮白髯的道人。這道人手提一條金絲文帚,身形無風自起,迎面向那條白影飄去。 那條白影本是偷襲世宗,只盼一舉格殺掉皇帝,如今被道人突然殺出,反到措手不及,手中長劍不及變招,已被人用文帚的金絲一搭上長劍便纏了個結實。那道人喝聲一“脫!” 白影手中的長劍便脫手飛去,直釘在一根樁梁上,穿木而過。二人正面相迎,勢如飛鳥相撞,長劍文帚相交時,二人同時也發掌相擊。只聽轟的一聲震響,道人被反震回世宗身前,那條白影也被反震到對面的牆壁上。 道人落地後若無其事,好整以暇。而那條白影卻被震回去撞到牆上,滑落下來,口中鮮血狂噴,將白衣紅羅裙濺得盡是鮮血。 便殿之上,一片靜寂之中,世宗皇帝陡然站起大叫:“仙子!”一聲喊叫之後,離座便向受傷的翠薇仙子走去。 道人一下子橫在世宗面前,稽首道:“陛下留步。董姑娘取高手性命,也只須一掌一指。陛下與她相見,甚為不便、” 世宗停步道:“先生武功通神,何不點了她的穴道?朕要與她說話。” 這道人被世宗皇帝稱為先生,自然是陶仲文了。 陶仲文轉身對嚴篙、徐階、雷禮道:“此處雲集了無數武林絕頂高手,恐開戰釁,三位大人何不暫避一時?” 三人急忙向皇上告退。眼光望向皇上時,才看見世宗身後不知何時站了四個奇形怪狀的道人,環在世宗身後作護衛狀。連世宗自己也不知道。 嚴嵩與徐階道:“老臣這就出去,著手指揮將錦衣衛調進來護駕。” 三位大臣縱是文職,也不敢在皇上有難時先退。調陸炳等語,不過是藉口而已。世宗嚇昏了頭,竟然不識。這與他冷靜時算計戚繼光,不撥銀兩而令他主練新軍,簡直判若兩人。 三位大臣走了。世宗想起陶仲文在側,才又放下一些心事。他催道:“先生快去點了仙子穴道,免得仙子無禮。” 陶仲文道:“她的夫君古長啟,已經掠過皇宮來了。陛下何苦要惹麻煩?天下比之古夫人貌美姿豐的女子多的是,陛下何必定要對她多思?” 世宗搖頭道:“朕愛仙子,有情無欲。先生此言就欠妥了。”說完,便徑直朝翠薇仙子走了過去。 陶仲文不便硬攔,只好緊隨一側,一齊向翠薇仙動手。 翠薇仙子與陶仲文對掌,本已受傷,坐在地下時,已急速運氣療傷。此時已療復九成。 她靠著牆壁站在那裡,見世宗陶仲文走了過來,雙掌一翻,猛然推出,只見二道黃光,迅如閃電,向世宗皇帝猛擊而去。 陶仲文一聲冷笑,道袍一拂,董秋萍二道剛猛無情的掌力攻到世宗面前時,竟被這一拂化解得無影無蹤,猶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地便不知了去向。 翠薇仙子大驚失色,雙目瞠視,驚慌失措,竟忘了逃走。 唯識宗主佛陀大法師,太陽神功練到幾乎完美的地步,尚只能和陶仲文打個攻少守多,一見陶仲文要使火藥,便趕忙退走。翠薇仙子不但功力不及佛陀,連太陽神功的許多禦使法門也不懂,如今連應戰的餘地都沒有了。 世宗皇帝又走向翠薇仙子。還有兩丈距離,他已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掌,想著要撫摸翠薇仙子那柔如凝脂的臉頰了。 突然,翠薇仙子的身前,無端出現了一個高大威猛的老人。這老人大約六旬左右,比陶仲文還高出半個頭,比世宗皇帝幾乎整整高出一個頭。他身穿一襲破舊的灰抱,頭頂一張灰色的人字巾。他橫在眾人中間,冷峻而威嚴。 “你……你是誰?”世宗驚道。 “老夫言央。” “言央?”世宗一時記不起言央是誰。 “正是言央。” “言央是什麼人?” 陶仲文在一側道:“言央是普陀山玉觀門和山西太原言家劍門的掌門人。” “記起來了。”世宗說。“他的老祖宗郭玉鳳是太祖皇帝的妃子。這言央該是皇室的遠親了。世系簿中有這條偏注。朕記起來了。” 言央一聲不吭,只是盯著世宗。 “你站在這中間幹什麼?”世宗說。“退下吧。” 言央還是一聲不吭。 陶仲文連忙打圓場道:“陛下,言掌門乃是當今武林數一數二的高人。如在平時,八抬大轎也請不進宮。今日得見,也是有緣。陛下何不治席敬言掌門一杯?” 世宗道:“好。治席。請言掌門西暖閣便宴。” 言央一聲長嘆道:“老夫從不飲酒。只是你要那戚繼光招練新軍,五萬兩銀子太少,何不多撥一點?” “朕撥多少銀子,與你何關?你想做官麼?” “不想。比不想飲酒還更加不想。” “那你為何要干預朝政?” “修復萬壽宮,你一花便是白銀七十萬兩。招幕新軍,抗倭公民,你好不容易才出五萬兩,還是為了藉戚繼光製肘胡宗憲,以削軍鎮大員的權勢。你昏庸中包涵自私,自私又使你更加昏庸。哎,身為天子,不以天下百姓為重,你究竟何以治國?” “放肆!”世宗喝道。“陶國師說你是武林高人,朕又看在你與皇室沾點遠親的分上。 沒治你私闖皇宮之罪,還賜你暖閣便宴,不想你卻越來越放肆。來人,拿下他!” 言央一聽,猛然仰天大笑,那笑聲中包涵的大陰陽和合真力,直衝上玉熙宮便殿的大屋頂,竟將七八丈高的便殿屋頂的硫璃瓦紛紛震破震碎,震了下來,落在地上,摔得叭叭直響。 世宗大驚失色,後退不迭。 言央止住笑,回身道:“古夫人,古少俠在宮外等你多時了,你何不隨他離宮而去?” 董秋萍跪拜下去道:“是。晚輩這就離宮。前輩不一起走麼?” “你先走一步。” “前輩,咱們何不合力將這昏君一舉除去?” “沒有用。換一個皇帝,也好不了多少。何況這是劫數。” 翠薇仙子再跪了下去,拜了一拜,起身一晃,掠出宮去。言央道:“陶真人。” “言掌門有何指教?” “陶真人是從萬玉山出來的。” “是又怎樣?” “不怎樣。你身後站著龍虎山正一教八大長老中的四個。你一召喚,龍虎山正一教八大長者就來了六個。誰不知道,龍虎山的長老,從沒有將天下武林看在眼中。什麼霸主宮、八大門派,只要龍虎山要在江湖辦事,誰都得退讓一步。是不是?” “是又怎樣?” “如此威赫的一個大教,從東漢算下來,一千三百多年的根基。比任何一個皇朝都傳得久遠。如今卻被陶真人玩於手掌。陶真人真的是武功天下第一麼?” “那麼言掌門以為又是因為什麼呢?” 言央忽然改用傳音入密道:“歸心散。” 陶仲文一聽,頓時臉色煞白。他明白言央不用常人說話的聲音說出這件事是因為他想拿自己一手。留了一手,是有事情要作交換。 陶仲文想了想道:“老夫明白了。你是想說,你懂萬玉山仙遊老人的秘法,你要我別對天君主人和水霸主使用歸心散?” 陶仲文這一段話也是用傳音入密說的,說話之時,二人的口唇都絲毫未動。在旁人看來,好象二人在“武功天下第一”那一句上就已談僵,正準備動武。 “正是這個意思。”言央傳音入密道。 “好。老夫賣這個人情給言掌門。言掌門,咱們索性生意做到底。老夫從明年起,每年令人送一萬兩白銀上普陀山供言掌門用度。言掌門這就回普陀山納福,如何?” 言央道:“這個生意談不成,老夫日食三升,要那麼多銀子幹什麼?只要陶真人以武林規矩辦事,不亂正統,老夫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又哪會千里迢迢,去追壓糧的軍車呢?” 陶仲文眨眨眼,明白這人什麼都知道。 “還有件事。”言央繼續用傳音入密說。“龍虎山正一教主也來了皇宮,他好象並未誤服歸心散,你是怎麼把他騙來的?” 陶仲文想了想道:“君子可欺以其方。” “果然如此。”言央說完,倏忽不見。 世宗在一邊眼看二人談僵,然後各人緊閉嘴唇,似乎馬上就要火拚。不料看見二人各自盯視了對方一會兒,然後,莫名其妙地,言央就不見了。 陶仲文回身笑道:“陛下受驚了。” “這……這言央走了麼?” “走了。” “先生怎麼不將他拿下?” “老臣與言央武功不相上下,打起來非有三天三夜分不出高低。恐驚聖駕,老臣不能在宮中出手。” “那……那翠薇仙子這一走,又到何處去尋她?先生不知道朕要她麼?” “陛下要的不是仙子。只不過是純情女人罷了。”陶仲文抬起雙手,拍了三掌。“陛下要的是實實在在的溫香軟玉。陛下萬尊之體怎可去什麼狗屁仙子的賤軀上犯險?萬一雲雨之際,被她點上一指、拍上一掌,這皇帝的帝位豈不是會換了別人?” 世宗一聽說話隱含不恭,正想開言責備,只聽一陣腳步聲響,二名太監引著六個美女從一道側門走進便殿中來。 陶仲文一揮,四個龍虎山長老退出殿外去了。 進來的美女,沒有 名身穿宮裝,全是平民或深閨打扮、甚至裸體。 為首一個美女,身穿白衣粉裙,娥眉深鎖,大眼低垂,櫻唇緊閉,怕兮兮的,猶如受驚小鹿。一頭秀髮,松松摘了一個偏馬髦,吊在雪白的酥肩上,年約十六七歲。 第二個美女眼淚還掛在臉上,更是淒淒切切。這美女身披粉紅的薄紗,映得下面的雪白肉體瑩瑩閃光。這美女更嫩,不過十四五歲的樣子。圓圓的猶如滿月的臉上,鼻下長著一層絨毛,象徵著早熟的性慾。 第三個美女年齡大些,也不過十七八歲。她的平民衣前不知怎的被撕破了,掩不住前突的高聳乳峰。這美女羞不勝羞,以小手按著乳房,卻被太監用文帚將手打了下去。她更羞了。她將散發拖過來,遮住了乳房。可是遮不住。秀髮滑下去,那乳房還是要突出奇峰。 第四個美女又年輕又漂亮又豐滿,只穿了褻衣褻褲,大約進來前衣裙被人剝下了,現出圓滾滾的偏又緊繃繃的一身肥肉。她怒睜著大眼,緊握著雙拳,似乎要找人打架。那潑婦架式煞是逗人,使男人一見就不禁想侵犯她一下。 第五個女子以秀髮選入。一大束秀髮披在肩後,如瀑布般一瀉而下,長及腳彎處。她的全身竟然一絲不掛,竟是純裸。她躲在那個胖姑娘身後,羞得以長髮拖過來遮掩下身的羞處,樣子只恨不得鑽入地下藏起來。 第六個美女全身赤裸,卻不知從哪裡得到一條又長又寬的絲紗.披在肩上。她將絲紗抓來死死摀住瞼孔,不讓人看,卻偏偏又使人十分想看。 世宗皇帝吞了一下口水,環視左右的太監宮女道:“退下。” 眾太監宮女眨眼間就走於淨了。 世宗道:“宣通妙散人。” 聖旨一遞一遞地傳呼出去,通妙散人也是眨眼間就來了,就象是等在外面的一樣。 世宗說:“散人,朕要真正的天癸丸。” “遵旨。臣道為陛下帶來了真正的天癸丸。”梁高輔說著遞上藥。 “可是真的?” “臣道以人頭擔保,千真萬確是真的。” “那好。你送了六次假藥,朕都替你記在帳上了。這一次,再是假藥,朕立即令人將你的頭砍了。” “臣道不敢欺君。”梁高輔退了出去。 世宗將藥服下,問陶仲文道:“先生真是朕的知己。這些女子弄進宮來時,市井之中無人抱怨吧?王公大臣們又知不知道?” “這些童女少女,是從各地秘密買來的。沒人抱怨。王公大臣無人知道。老臣哪敢讓陛下枉遭非議?” “如此甚好。”世宗說。“這些少婦甚合朕意。美,就象天地日月。純,全是剛出娘胎的處女。真,沒有一個面帶媚笑,先生真是朕的知己也!” 世宗說著,一邊脫下便袍,隨手扔出去,一邊向內寢走進去。 陶仲文打個手勢,六個女子便跟進了內寢之中。 其實,這六個少女並不是才從各地買來的,這些少女其實就是後宮宮女。皇宮各宮之中,許多宮女比妃、嬪娘、才人都美。只是宮中女子太多,世宗從來就沒有看見過。 這些女子送進來以前,都預先被打了招呼,叫她們不准笑、不准媚笑!可以裝出怒、哀、悲、傷、羞、怨、恨、哭……等,什麼怪名堂都可以裝,不會挨打,就是不准笑、不准媚笑!誰笑就打誰! 於是,一下子,六個少女全合了聖意。 於是,一場肉慾大戰便拉開了序幕,開始上演。 天癸丸是從這些童女身上提練出來的。世宗服了之後,又藉以發威反過來糟蹋這些少女。 女人是漫長封建時代的受害者。 翠微仙子從玉照宮出來,古長啟站在宮外的太陽下等她。六七十名錦衣衛高手遠遠地圍著他,卻不敢上前。高手們靜靜地看著這個年輕的紅臉大漢,不象是防備一個敵人,反象是在觀仰一個神人。這個武功神人從不首先攻人。別人攻他,他也只製人而不殺人。 做他的敵人,比和某些人做朋友還安全。 他上前幾步,挽起從玉熙宮出來的董秋萍的腰,向宮外慢慢掠去。 “秋萍,你傷得不重吧?” “不重。已經療好了。” “我要進來時,言老前輩說,他進去好些。他讓我在外面接應,你不怪我吧?” “不。不怪你。” “你真美。如果不是師父還沒有救出來,我真想立即代你回虎跳峽去。” “水公主呢?她也去嗎?” “這個 大約也該把她帶去吧?” “那麼,她和我天天打架,你的日子怎麼過?”她目含憐憫。 六七十個大堂高手不遠不近地跟在二人身後或周圍,似乎是在為他二人送行。 古長啟一怔 是呀,兩個女人如若天天打架,怎麼辦? 他搖搖頭說:“不知道。”他又說;“你武功比夢薇高,你讓著她點吧。” 忽然,古長啟皺皺眉頭。 翠薇仙子一怔,然後,立即跟古長啟一樣,也皺起了眉頭。 好強的殺氣!從皇宮那一邊逼近過來的。這時本來是個無風的天氣。突然間,樹葉嘩嘩地響了起來。殺氣一下子充斥在靜止的空氣中,引起空氣流動,變成了風 肅殺之風。 兩條人影突然出現在前面的演練坪上。四下里大堂侍衛本來靜靜地跟著古長啟夫婦,平和而充滿敬意,這時一下子哄地一聲喧嘩起來。 兩個怪人站在演武坪的中間。 一個是頭陀打扮,又高又胖又橫,一件外衣大敞著。現出一心窩和一肚皮的黑毛,一條鑌鐵大鏟重逾百斤。他一站定,便將鑌鐵大鏟插在地上,雙掌慢慢挽著掌花,開始運氣集毒。 另一個身穿一件黃金色的金絲道交,腰懸一柄長劍,雙眼又低垂得只剩米粒般粗一條線。他隨意一站,便如站著入地一般。他的口唇輕啟,念念有詞。他念得幾乎無聲,但古長啟卻聽得明白,他念的是八個字:“天地玄黃,唯我正一。” 這時,只見灰影一閃,古長啟身邊多了一個矮小和尚。正是佛陀本人現身了。 佛陀說:“古少俠小心了。這一位是百毒頭陀,已經五十年不現江湖了。他此時揮舞掌花,不是運氣,而是在集毒。他將體內所蓄百毒分門別類,十種運集到十指經脈中,兩種最毒的運集在左右掌心。臨戰之際,要用哪種毒,真氣一逼,便劈空發出。十丈之內,沾到一點,不死即傷,不殘亦廢。” 百毒頭陀一聲不響,自顧運氣集毒。 佛陀道:“陸炳是他的弟子。陸炳被你夫妻二人兩次擊傷,所以百毒頭陀找你夫妻二人報仇來了。” 古長啟道:“那另一位,大約是龍虎山正一教教主了?” “正是。身穿金絲正一道袍,口念‘天地玄黃,唯我正一’的,普天之下,只此一人。 少俠聽明白了。這八個字旁人念來,毫無意義。如是正一教主念來,那是正在將全身真氣集于奇經八脈之中,準備大戰。每一個字,是一條經脈的一句功決的第一個字。運動完畢,據說可上天、可入地、可潛海。只是正一教只注意與皇家修緣,不屑惹武林鬧氣。以至二百年來,人多知武當山而不知龍虎山。尤其是正一教主,從不露面,幾乎比天子還尊貴。教中天大的事也只是長老出面。如今張教主親自來會你,少俠可要小心了。” 古長啟道:“多謝前輩指點。前輩請與秋萍退到一邊,任何時候都不要插手。”接著他用傳音入密說道:“我若有什麼意外,請前輩將秋萍帶回梵淨山。” 佛陀點點頭。 古長啟身於一飄,上前五丈,離兩個怪人七丈左右站定身形,一聲不響,靜等二人運氣或是集毒。 世宗皇帝一邊向內寢走去,一邊脫掉身上的衣物,隨手扔將出去。他此時心意激動,就象初戀少年每一次看見裸體婦女,第一次體驗到性激一般。他走近床邊時,已經將衣物脫光,龍靴踢脫,站在床邊,有些急不可耐地等著六個少女走近來。 六個少女走得很慢,簡直就是故意磨蹭。似乎是害羞、似乎是害怕、似乎是天願意。 其實這是陶仲文教的手段 吊胃口2 世宗站在床邊,通妙散人的通妙藥力開始發生作用。世宗覺得迫不及待起來,便過去拖拉在前面的少女。 於是,擠在前面的往後面躲,擠在後面的往別處跑,幾個少女發一聲喊,便在內寢之中和世宗跑起圈子來了。 世宗此時行動不便,跑動甚難。好在內寢不寬大,目標又多,少女們又不是真的要躲。 如此逗跑一陣,笑鬧聲也有了,倒挺熱鬧。不知如何,幾個少女忽然抓住那個裸體披紗的少女,推向世宗,於是,世宗便抓住了她,一把掀翻在地、就在地毯上開始了興雲作雨。 那個胖姑娘在旁邊一看,頓時心中又慌又疼又酸。她走過去,拍拍世宗的屁股,輕聲說:“萬歲爺,有床不用,多麼不雅?萬歲爺乃萬民之尊,又不是鄉痞村夫,什麼地方都可以方便的。萬歲爺快上床來,奴家陪你。” 這些宮女平日在宮中無聊。背著主子與太監逗樂慣了,所以什麼話都說得出來,只是從來沒有見過真傢伙。今日一見真刀真槍,這才後悔吊胃口吊得過分了,連忙又上前去逗引皇帝。 世宗身下的少女一把抱住了世宗,緊緊不放。 世宗本人此時正在藥力發作,急不可待之際,好不容易找到宣泄之處,哪肯立即起來? 他一邊喘息,一邊動作,一邊哼道:“愛卿莫急。朕今日非要和幾位愛卿快活到欲死欲仙的地步。如若不然。怎麼對得起通妙散人?” 這時,六個少女倒有四個圍在了世宗皇帝身邊,一邊觀看皇帝與那少女幹那雲雨之事,一邊嘻嘻笑著,七嘴八舌地發著議論。 只有一個少女,即進殿走在第三,扮作平民少女的那一位宮女,她坐在床上,已將破衣舊格脫來丟在了一邊,全身赤裸著。正用雙手不住地搓揉乳房,不時皺皺眉頭,似乎在苦熬著情慾的燒煎…… 這時,她感到有什麼東西在背上吹了一下,她回過頭去,看見床那邊露出了一個腦袋,是一張呆滯的、不笑的、但異常年輕的男人的瞼。 她大吃一驚。她想不到皇宮的內寢之中,皇上正在雲雨作樂之際,會有另外一個男人出現在內寢之中。 那年輕男人一見她回頭,便伸手把招。 少女忍著,任那面容呆滯的年輕男子將氣一口口吹在她裸露的背上,不走過去。 那地上,世宗皇帝正在又忙又亂之中搞之不贏。地上那少女在世宗身下呻吟著,忍不住開始哭泣起來,旁邊四個少女看著開心地又笑又鬧,有嘻嘻取樂的,有推著世宗加油的,有扶著世宗怕他摔下來的,簡直就象妓院的姐兒一樣浪蕩。 世宗越玩越興奮,覺得此生從未如此快樂過。 坐在床邊的少女忍不住了,見無人注意,使起身悄悄走到床後。那年輕男子見她走了過來,做了個手勢叫她躺下。她猶豫了一下,果然便在地上躺了下來。那面目呆滯的年輕人撩起長袍,無聲無息地伏了上去,就在皇帝的內寢之中,和皇帝同處一定,偷起了皇帝的一個女人。隔著一道床,行起了巫山雲雨。 一間內寢中、隔著一道床,那邊地上是皇上在作樂,這邊床後的地上是野漢在偷情。 偷情少女悄聲道:“你是誰?這麼大膽!要殺頭的!你快走吧。我住在五花宮,你晚上到那裡來找我。” 那人道:‘別怕。皇帝發現不了我們的。縱然發現了,他也殺不了我,因為我是 ” “你是誰?” “蝴蝶王” 百毒頭陀與張教主幾乎是同時運功完畢。 二人之中的任何一個人,殺人何須專門運氣集毒?二人都是數十年的內力修為,天下能找到的靈藥都用上了,早已登堂入室,早已進入意氣到的境界。殺人 甚至殺高手,根本就用不著運氣集毒。 但今天的對手不同。今天的對手是古長啟。是奎神。是神的世界、神的天車、神的神珠所造就的奎神。傳說他一跨步就是幾十丈遠!傳說他的氣罡至今還無人破過! 所以,他們要運氣集毒,不能掉以輕心。 二人對望一眼,以目光詢問誰先上去對付這個紅臉膛的年輕人。 張教主垂下眼簾,表示可以等一等。 百毒頭陀拱拱手道:“承讓!”說罷,一步一步走上前來,走到離古長啟只有兩丈遠,才站定身形。 “年輕人,聽說你是奎神轉世。老夫呢?老夫不是什麼神轉世為人,老夫憑本事自己修練,硬是修練成了神仙。今日我二人一戰,不管誰勝誰負,都將在武林中流芳千古,令後人驚駭幾十技。老夫有幾十年沒有出來殺人了。因為老夫找不到可殺之人。老夫要殺誰,只消對著他吹一口毒氣,他就嗚呼哀哉了。那又何必再打呢?太容易了,反而無趣。” 百毒頭陀極為自得,聲音時高時低,就象念三子經一樣。他又說:“許多武林中呼聲很高,獨霸一方的武林大豪,老夫都只消吹一口氣,他就嗚呼了。年輕人,你站好了。老夫吹一口氣試試,看你是不是那種經不住一口氣吹一下的天下第一。” “且慢!”古長啟道。“你是地仙,我卻不是什麼神人。我是天君上人的弟子。我也不會站穩了讓你吹。因為你的毒太厲害。所以,你吹,我亦吹。” 於是,二人隔著二三丈遠的距離,運集真氣於丹田,再提上來,從口中吹出去。 “呼 !”百毒頭陀先吹出一口氣。 這是一股有形的黑氣。這黑氣就象一根煙柱,迅如閃電,硬如鐵槍,帶著強烈的破空之聲。這是百毒頭陀集五十年之力苦練出來的真力一吹。和劈空掌力、指力類有異曲同工之妙,殺人威力一樣的強。別說這真力其中飽含巨毒,就是不含毒,那力道也是梁建成之類的一方大豪受不了擋不住的。被吹中的部位照樣洞穿。加之其中飽含百毒被吹中的人,眨眼之間就會倒地而亡。 古長自見得毒氣吹出,連忙也吹了出一口真氣呼 !” 這是一股白色的真氣,又純又正,就象普通人在冬天哈出的氣團一樣。只是古長啟吹出的真氣也成氣柱,既純又強。這是以佛門正宗功法吹出的天外長風、宇宙長風,一吹出去,便綿綿不斷。 兩股真力在中間相碰了。叭的一聲震天脆響,白色的氣柱撞散了黑色的氣柱,向四處漫散而去,而那白色的真氣柱,就停在半道,既不再攻進,也不收回。 百毒頭陀大驚。他從未遇到過這麼強勁的真力吹。他甚至不明白,這天下怎麼還會有別人也會真力吹功夫?這是他百毒頭陀集四五十年功夫苦練出來的。這年輕人才幾歲?怎麼也會? 百毒頭陀一捏功決,將真力提至極限。他已明白真力強度不如年輕人,不敢再綿綿不斷地吹去,故作顯示。這次他將力道集中,驟然吹吐出去,猶如一塊氣團,氣彈驟然射出,只聽一聲尖嘯,直向古長啟攻擊。 古長啟那吞吐不定的氣柱並未收回,這次見百毒頭陀將真力吹變為了真力吐射,連忙加強力道,迎將上去。只聽“叭”的一聲爆響,幾乎是黑毒氣彈消失的同時,百毒頭陀一聲大吼,如受重擊,連退四步,方才拿樁站穩,伸手一摸口唇,一手盡是黑血。 百毒頭防大怒:“媽呀!孺子竟敢傷了老夫?!當真找死?” 百毒頭陀抄起鑌鐵鏟,單手揮舞,就如常人揮舞一根竹棍一般輕靈,展開鏟法,風馳電掣般地攻向了古長啟。 這百二十斤重的厚鐵鏟,在套路中藉著慣性的力勢擊打在物體上,可產生數千斤的擊打力,任誰也經受不住。套路一展開,百每頭陀將另一隻手的巨毒用劈空掌指力打了出來,一時間,只聽場中響聲不絕,只打得遍地泥土飛濺,飛沙走石。 百毒頭陀暴怒之中,鐵鏟如飛攻出,指掌劈空力道四方亂打,一心一意要將古長啟立斃場中。在旁邊近百人看來。只見一團大黑影在場中亂滾,裹帶著飛沙走石,根本看不清人影人形。 場外,正一教張教主嘆了一口氣。 佛陀肅穆的臉有了一絲微笑。 百毒頭陀大約是在暴風驟雨的攻勢中聽不到一點反應,開始冷靜一些了,此時他已攻了近百招,再攻了一二十招,這才終於看清,場中根本就沒有敵人的影子。 古長啟又到哪裡去了呢? 百毒頭陀停止了揮舞大鐵鏟。 他一停止,近百名大堂侍內便發出一聲驚叫。 百毒頭陀莫名其妙地一怔,不明白眾人驚叫什麼。他向四塊轉了一轉,仍然不見古長啟。他隨即明白了 古長啟一直在他身後! 他發了一陣徵,頭也不回地問古長啟:“你一直貼在老夫身後?” “是。晚輩無處可躲,只好躲到你身後。” “你一伸手就可殺了我。你為什麼不殺我?” “我為什麼要殺你?” “因為我要殺你。我們是敵人。” “縱然如此,我也不必殺你。” “為什麼?你想恩惠於我?你想收買我?” “不是。我聽家師天君上人講過你。家師說你不該叫百毒頭陀。你有三痴。武痴、毒痴、酒痴。你該叫三痴頭陀。你一身武功,專與成名人物糾纏,對百姓卻不動一根指頭。既是如此,我又何必殺你?至於恩惠什麼的,沒那回事。因為我無求於你。” 百毒頭陀沉默半晌,道:“多謝你不殺我。我要走了。” “前輩請便。” 百毒頭陀走了。他沒有回頭,對一直站在他身後的古長啟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這時候,龍虎山正一教主走進了場中。 這時候.陶仲文正隱身在遠處的更樓上,雙唇緊閉,將這一切默默地看在了眼裡。 他心中無端地湧起了一種恐懼。 這個紅臉堂的年輕人或許沒有學過孫子兵法,不懂得攻心為上策,不戰而勝之策。但他的心地的“善”,卻處處天然流露,比對孫子攻心謀略的最完善的運用還更能感化人。 這是武林領袖的氣質。比一清師太正直領袖武林更深了一個層次。四殺神中的兩個生還者,一回去就再不涉足武林。陶鍾文百般召喚,都不出來。甚至表示殺身滅門都不與古長啟為故。黑虎長老虎吼著竄出京城,照直回龍虎山閉關去了。躲起來了,找不到。歸心散對他好象也沒有作用了。 如今百毒頭陀又走了。他也不會再涉足武林,只要武林中有這年輕人在。 這年輕人以“善”去領袖武麼? 不!天生仲文,豈是叫他到人世來讓人的?不! 這個年輕人是他的最大敵人。他要了解這個年輕人的武功家數,然後一舉格殺。 或許,正一教的張教主,能讓這年輕人展示出他的武功根底。這年輕人,反過來又會逼張教主展示出他那龍虎山教主的不傳武功。 陶仲文笑了。 真是一石二鳥。 世宗皇帝這時正在巫山興雲作雨,欲死欲仙 …… 他已經換了四個少女了。那位胖少女尤其使他陶醉。那一身富于彈性的肥肉特別刺激他。他是帝王,一切嬪妃都要是最標準的:不胖不瘦、不高不矮。這種擇美標準排斥了特異體型。這對帝王來說,是一種遺憾。 而這個胖姑娘正好屬於特型少女。 世宗全身都在動,沒有一閒著。嘴在親吻,手在撫弄,身子在大動,猛烈而快速…… 忽然,他感到一陣頭暈。 世宗急忙停止動作,一動不動地伏在胖姑娘身上。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頭暈?世宗問自己是早膳時悶酒喝著了一點?是剛才受了那玉鳳門掌門人的驚駭?還是睡眠不好?還是雲雨過度?或者,是這種胖姑娘太霸道,根本就是專克男人的禍水? 頭暈了一下就過去了,世宗又開始動作。那天癸丸也極霸道。那藥力還在不住催發,使他血脈賁張,以至元陽不射,平靜不下來。 世宗覺得應該換馬了。 他問:“鼻下長了小絨毛的愛卿呢?快來,快來,輪到你來服侍朕了。” 他這時還在地上施雲降雨。那個胖少女先是要世宗上床去與她同樂的,後來不知怎的改變了主意,說是地毯上寬些。大家可以一齊行樂。所以他們這時還是好些人赤條條一齊並壓在地毯上。 世宗問那少女,連問了幾聲,那個鼻下長絨毛的少女才在床那邊答道:“來了來了。求皇上先讓奴家養養神好麼?” 世宗道:“養什麼神?你還沒有服侍過朕哩!快來!” 他邊說邊從胖姑娘身上抬起身子,從圍著他的幾個少女的肩頭看過去,看見那個鼻下長絨毛的少女正在從床那一邊的地上站起來。 “你在那裡幹什麼?”世宗問。 那個少女繞過床跑過來,一絲不掛,一臉紅噴噴的,一下子撲在世宗身邊,大聲說: “喊喊喊!這不是來伺候你了麼?萬歲爺!”她那樣子又嬌又嗔。 世宗笑道:“讓朕嘗嘗,你又是什麼滋味!”他說著從胖姑娘身上滾下來,撲到了鼻下長絨毛的少女身上。 他覺得不對,她身上粘粘的,盡是汗。然後,世宗陡然看見。那少女導尖上有汗,鼻下的絨毛中有汗,嘴唇發熱、滿臉即紅,嘴角旁邊,赫然還有一個才咬出來的唇印痕跡! 龍虎山正一教張教主走進場中,從腰間撥出長劍道:“少俠請拔劍。” 古長啟作禮道:“聽說張教主從不過問江湖是非,極少在武林行走。晚輩與張教主從未謀面,更未結怨,張教主卻為何要與晚輩生死相見?” “咱們不是私仇。是國仇。” “國仇?”古長啟大惑不解。 “是的。是國仇。”張教主說。“道教正一教。千多年來,皆為華夏民族的國教。佛教,仍是天竺宗教。乃是從外國傳來的他國國教。佛教傳入華夏後,竟敢取道教而代之。所以,你我之爭,乃是國仇。” 佛陀見狀,急忙從旁答道:“張教主此言差矣 ” “老和尚與我住口!” 佛陀身於一瓢,已到場中。他也不和張教主爭論道教與佛教誰是國教誰不是國教這個大問題,他只是幹乾脆脆說了三個字:““樑高!” 張教主皺了皺眉頭,道:““樑高是南陽方士,乃道教之週邊旁支敗類。你我今日之爭,與與樑高何關?” ““樑高就在宮中。” “什麼?他在宮中?” “他不但在宮中,而且是陶仲文代為引見了。。樑高一進宮中,就以迷性之藥天癸丸作進身之物,得到了皇上心,立封他為通妙散人,專在民間選了三百童女,取天癸為皇上合煉霸烈春藥。” 張教主大怒。向場外大聲喝問:“陶道友,可有此事?” 沒有人回答。 張教主雙目怒視更樓方向,又大聲問:“陶道友,可有此事?” 還是沒有人回答。 張教主明白此事乃是真的。他站在場中,沉默半晌道;“好,,樑高的事,由龍虎山長老料理。老和尚不是對手,退下。” 佛陀身形一隱,退在董秋萍身邊。 古長啟道:“張教主正人正教,晚輩願意認輸。這一戰不打也罷。” “不判生死,還可較技。”張教主態度稍緩和一點道。“何況我道教與佛教的國教之爭,並未了斷。你又是幫他的,是不是?” 古長啟一揖道:“晚輩無知,於道教佛教的歷史淵源一無所知。家師天君上人,一生行善,於這些事也少於教誨弟子。晚輩可否請教一件事?” “什麼事?” “剛才張教主問陶真人時,用的是‘陶道友’這個稱呼。請問,陶真人不是龍虎山出身麼?” 張教主沉默半晌,忽然改用傳音入秘的功夫向古長啟說:“此事原不向外人講,不過你在武林沒有劣跡,連言央也看好你。老夫例外對你講點。陶仲文不是龍虎山嫡系出身。他是湖北羅田萬玉山仙遊道教出身,從元朝成宗皇帝大德八年受龍虎山正一教主三符錄以後,龍虎山正一教實際上便成了國教。各方道人,順服者居多,但仍有不少地方道派,想取龍虎山而代之。想與正一教、全真道一爭主領符錄權。陶仲文對龍虎山執禮甚恭,年有歲貢。他又是龍虎山前副教主邵元節的密友,邵元節入公主墳後,陶仲文為他效力甚多。所以如今他遇到麻煩時,老夫還得幫他料理一下。” 古長啟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其實他對這中間的關節根本沒有明白,不然,幾句挑撥的話一說,張教主長劍一調,就會將縱橫的劍氣殺向陶仲文了。就象佛陀等老搞武林紛爭的高手,““樑高”三個字,對張教主與陶仲文的離間力,比十個說客還厲害。 張教主長劍一引,大聲道:“古少俠不妨拔劍較技。” 古長啟道:“晚輩無劍。請前輩稍候,我去藉一柄來。” 古長啟走向附近觀戰的大堂侍衛,向一腰懸長劍的中年侍衛道:“這位好漢,可否藉佩劍一用。” 那人連忙解下佩劍,遞與古長啟道:“今日正好一睹少俠的絕妙劍法。” 古長啟腦中靈光一閃,頓時明白,大庭廣眾之下,劍法還需收斂一點才好。他笑道:“在下這一套真陽刻法,誰沒見過?”古長啟一手握鞘,一手拔出長劍,走回場中。他說:“教主位尊輩分高,當然不會先出劍了。晚輩失禮了。” 張教主見這青年甚為周到,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古長啟長劍一引,身形一晃,一招“斜劈玉龍”便攻了過去。他知道張教主這等高人是開不得玩笑的。如苦劍勢上客氣一點,他反會以為瞧不起他。所以一出手便是力沉勢快的真攻。 所以一劍劈出,竟比閃電還快不知多少。隨著身法展開,一刻斜劈之後,回手橫斬、再回腕反挑,整個劍勢無形中成一個三角形一氣呵成,不但攻勢凌厲,而且將自己的中宮守得密不透風。竟在起手的一招三式中逼得張教主搶不到中宮,被迫邊門遊鬥。 “好劍法!”張教主大叫,聲音中飽含激動,就好比一個酒鬼看見了一壇美酒一般。他也是一個武痴。 張教主身形一晃,比眨眼還快百倍地搶到了古長啟偏門,突然劍交左手,長劍大劈而下,竟是從刀法中化出來的一招劍法,名曰“大劈天地”,一劍劈出,步法彈為弓步,也是一劍橫斬、斬向敵人下肢。這時他已到了敵人背後,回斬不成,已是變勢直刺古長啟背心了。 古點啟劍法一展開,身法也同時展開,所以張教主那比眨眼還快一百倍的偏門搶攻,又是出奇換手,卻毫不奏效。 剎時間,場中二人便如游龍一般纏鬥起來。而場外之人,除了三二個還看得清人影外,其他大堂侍衛。便只看見二團光影晃動。誰出劍,誰還把,怎樣攻防,一概看不明白了。 陶仲文在更樓上觀看二人鬥劍,本想從中看出古長啟的武功根底,可是,他越看越失望。 古長啟所使的劍法都太一般。全憑力沉勢快支撐。他連靈猿劍法都不用。看來要想偷窺他的武功根度是不行了。 從張教主遙遙喝問:“陶道友,可有此事?”開始,陶仲文就知道“君子可欺以其方” 的計謀不能再用7去了。不能欺瞞的人,也就無法再利用了。因此,必須除去。 陶仲文多少次想對這個張教主使用歸心散,但都無從下手。這張教主深居簡出,若有事找他,只能隔著二進天並說話。如有外人進入龍虎山,那更是日夜監督,直到這外人離去。 陶仲文修書與他,說“奎神”要助佛陀影響是皇上,重開國教。他一聽大怒,使出山了。可是,他幾時來了京城,陶仲文也不知道,只知道古長啟離宮時,他會出手阻攔。但佛陀只說了三個字,他就起疑了。 陶仲文不知他以傳音入密和古長啟說了些什麼。反正他和古長啟打鬥時,劍招毫不起眼,根本沒有看頭。他大約更不會使出龍虎山的護教絕攻八脈飛龍七十二抓了。他知道陶仲文偷看,所以故意打一場來穩住他。這以後,他就會慢慢追查,慢慢佈置,然後一下子來個清理門戶,重整國教。 看來,他陶仲文必須先下手。 世宗皇帝的身體還在那個小絨毛少女的上,但卻沒有動作了。他疑心一起,就扳住那個少女的臉看。痕印是才咬的。而他皇帝本人,還未與這個少女雲雨,不可能在狂吻中用牙齒咬她的唇角。 那麼是誰咬的呢? 世宗慢慢從少女身上下來,慢慢站起。他一站起身,似乎看見一條灰影一晃而沒。他大吃一驚,失聲喊道:“有刺客!來人呀,有刺客!” 自從第一個少女開頭和那面容呆滯的男子雲雨後,六個少女眨眼間心意相通,便以數人擋住世宗,輪著過去與那自稱是蝴蝶王的男子偷情。如今事情敗露,世宗大呼“來人,拿刺客”,六個少女頓時嚇得擠成一團。這時候,她們才想起種種官刑 凌辱、指刑、挖止斷肢、刺鞭……相比之下,殺頭還是痛快的一種享受了。偷情的時候,她們似乎什也不記得,以為皇上不會知道。如今皇上發現了,立即嚇得要死。 進來了幾個太監,一看六個裸體少女擠著擁著坐在大床上發抖,而皇帝那樣子也十分不雅,急忙弄了一件長袍為皇上披上。 外面已經一遞一遞地喊出動了:“有刺客!” 演武坪中,觀看古長啟與張教主打鬥的大堂侍衛越來越多,連當班的也跑來了。一聽到宮內太監喊有刺客,有人立即問:“刺客在哪裡?” 宮內太監回答:“在玉熙宮內寢之中!” 於是,眨眼之間,百多個大堂侍衛跑了個精光,職責所在,誰也不敢玩忽職守。 古長啟與張教主,一聽到喊聲便同時分開。二人隔著五丈距離,古長啟說:“張教主好武功。可惜皇上將我三人視作刺客,我們必須要避一避才好。晚輩不能再多領教了。” 張教主點點頭道:“此乃是非之地,稍一不慎。便落個大逆之罪,你們去吧。異日有緣,再與少俠切磋。” 古長啟一揖道:“如若教主允許,晚輩倒真想到龍虎山來拜見前輩,恭領教益。”這話說得很誠懇,絲毫沒有敵意,反倒是充滿敬意。 張教主點頭道:“歡迎之至。你們先去吧。” 張教主說完,身子一晃便向玉熙宮掠去。他比大堂侍衛們後去,卻搶先進了玉熙宮。 他問一個太監:“刺客在哪裡?” 太監說:“皇上一喊,刺客就從玉熙宮內寢中逃了出來。此時不知藏在哪裡。” “皇上如今日在哪裡?” “皇上還在內寢之中。” “有誰在那裡護駕?” “沒有人。侍衛們都偷跑出去,看教主你和古長啟打鬥,都說是千古難逢……” “混蛋!”張教主大怒。“通通該死!怎麼不留人護駕?” 張教生說著,身子一晃就進了內寢,太監想攔,卻連人也沒看見,也無從攔起。 張教主一掠過內寢,立即目怔口呆。象他這種整日打熬內力、沉思武功的武痴,他想一百年,也想不到皇上是這樣玩女人的! 世宗皇帝,正在龍床上與六個少女再次展開人肉大搏鬥…… 那些太監聽說有刺客,進來一著,又看不見刺客,壯起膽子在內寢中找了一遍,不見刺客,便安慰皇上說:“哪裡有什麼刺客啊?是不是有誰眼花了?真有刺客,一個侍衛也沒有,他還會不得手麼?” 世宗想了想有理。他想道:那影子不知是什麼影子。是風吹窗簾晃動的影子?是六個女人逗樂亂跑的影子?反正不會是刺客,因為刺客如是已進內寢,還會不取他的性命麼? 藥力還在發生作用,正是高潮時候。於是,世宗揮退太監,只叫他們小心查看,便又向那幾個少女走了過去。 那幾個少女見皇上發現了“蝴蝶王”,正在害怕天子的怒氣會降臨在她們身上,正擠成一團,抱著在龍床上嚇得抖成一堆。 這種害怕極了的樣子、怯生生的樣子,在世宗眼中看來,中意極了,他要的就是女人對他的害怕! 他脫掉外袍,一下子又成了裸身。他安撫六個宮女道:“各位愛卿莫怕,大概是朕眼花了,將虛光浮影看作了人影,看作了刺客。來吧,咱們再來作樂。各位愛卿小心侍候了!” 六個少女一見化險為夷,高興得十二萬分了不得。於是,各展神通,將個世宗皇帝擁上床去。 那個小絨毛少女搶先伺候。正在高興時,想趁機進一步打消皇帝的懷疑。她在世宗的鼻子上添著,嘴唇上親著咬著,逗得世宗狂性大發,咬了她一口。於是,她嬌聲叫道:“還來!還來!皇上又咬奴家了!你咬了奴家,一會兒又要亂懷疑了!” 這等下里巴人的調情味道,世宗幾時見過?他喜道:“剛才朕真的咬了你了麼?” “怎麼沒咬?咬了嘛!奴家是中間不知第幾個伺候你的,你弄得奴家熬不住了,奴家才找個清淨的地方歇息一下。” 世宗拿不准是不是這樣,他問:“各位愛卿,是這樣麼?” “是呀是呀……” “怎麼不是呢……?” “我是第一,她是第二,她是第三,小絨毛是第四,然後是她……她……又是她……!” 幾個少女七嘴八舌,七個赤裸身體,就在這七嘴八舌的聲音中,亂翻亂滾,亂笑亂鬧,亂推亂拉,弄得烏七八糟、欲海大翻騰…… 張教主就是這時候進來護駕的。 他一看見這種場面,就目瞪口呆 教權,是皇權的一種補充,一種支持,一種精神支柱。可是,皇帝如若是這般模樣,教派中的正直人士也未免太失望了一點。 龍虎山正一教張教主,突然勃然大怒:“狗淫皇!” 他一聲大吼,便想離去 突然,他的身上驟然燃起一團火! 因為失望和憤怒,他疏於了防範。於是,一直尾隨著他的陶仲文便趁機下了手。要除去正一教主,或許這是唯一的機會了。陶仲文從身後偷襲,用無聲無息、無影無蹤的仙遊內力彈出了霸烈火藥。於是,張教主的整個身體驟然燃起了一團大火。 “陶仲文 !” 張教主一聲大吼,急忙中著地一滾,想將火團滾熄。但那火團卻根本波壓不熄。絕望之中,張教主同時也明白再無倖免,心中便想與陶仲文來個同歸於盡。 只見張教主又是一聲大吼,一個身子突然騰空而起,他已展開了龍虎山正一教教主才有的護教神功八脈飛龍七十二抓。向守在便殿中的陶仲文攻去。一時間,只見一條火龍在大殿之中四處飛騰展躍,同時,雙手連抓,那劈空的神爪之力一抓一抓地向陶仲文攻去。縱然是在火傷之際,張教主的神撲力道也猛烈無比。陶仲文見那力道剛猛,一抓抓出,便是一聲爆響,就如打雷一般,陶仲文心中大驚,不敢硬碰。那龍爪抓空,抓在什麼東西上,那東西就應聲成為粉碎。一時間,只聽得大殿之中砰砰叭叭響聲不絕跑得稍慢的太監宮女,盡被抓得血肉模糊。連陶仲文也看得心驚肉跳,只好暫避其鋒,不住躲閃。 張教主的八脈飛龍七十二抓,還未練到極項。運足功力,在空中也只有十二個變熱,無物可資藉力時,便得落地後再起。這時在大殿之中,四處皆有柱梁,可資藉力,這飛騰挪簪,便不必再落地,一個身子在大殿中四處飛移,飛龍爪一抓一抓地朝著陶仲文抓去,但總是慢了一拍,抓不到陶仲文。 陶仲文只打得心驚肉跳。這張教主全身著火,帶著一團大火尚且能在空中飛出三十多個變勢,抓著二十多爪神抓,如在平時,那還了得?難怪他說一句“老和尚不是對手,退下” 那佛陀便乖乖退在一旁。 陶仲文下決心要除去張教主,躲閃了一陣,見張教主力道減弱,身上皮膚已發出焦臭氣味。但不再躲閃,站在一處段角,引誘張教主作最後一搏。 張教主哪會看不出來?只是想到早遲是個死,不如將計就計,作最後一搏。於是,雙腳在一根柱梁上一點,便向陶仲文飛撲而去。 撲近五丈時還見陶仲文站在那裡未動,撲近三丈時,他便雙爪左右抓出,哪知雙爪抓出,前面已經不見人影 猛然間,張教主感到背上如遭重錘,似有千鈞力道一齊打在背上,他忍不住口一張,哇地狂噴出止不住的鮮血,人也撲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陶仲文,他直到張教主雙爪抓出,才騰空而起。翻到張教主的背心上空,打出剛猛無情的萬鈞掌力.齊齊打在張教主背上,將已經燒得半死的張教主打昏過去,在火團的包裹之中被活活燒死。 這時,大殿中四處已經火起,眾大堂侍衛已經湧進來救火了。陶仲文這才搶進內寢,挾起已經昏迷不醒的世宗皇帝,從無火處掠出去。臨走前,袖袍一指,六個少女便紛紛中毒死去,此時少了許多話端,便有大臣想查點什麼,也無從查起了。 世宗皇帝病了。 惡夢、相思、天癸丸、過度淫慾、失眠、驚駭……他終於病了。 龍虎山正一教主死了。數日後,是上傳出聖旨,說刺客就是一個身穿黃金色道袍的五十多歲的道士,就是龍虎山正一教主。他去救駕,結果還落個大逆之罪。他對古長啟說:“乃是非之地,稍一不慎,便落個大逆之罪。”結果,這大逆之罪落到了他的身上。 龍虎山的長老,許多服了陶仲文的歸心散,對他是言聽計從。 陶仲文冷笑著對自己說:“應該全力對付古長啟了。” |
第17章 聰明反入魔道
(他將水奴的衣裙扯光,仰天發出一陣大笑……他伸出雙手將她托起,送到嘴邊狂吻亂咬……。突然,他雙臂前伸,將她高高托起,似乎要將她的裸體送到離太陽更近一些的地方。他瞇著雙眼,透過太陽的逆光欣賞著水奴的玉體和長飄在地的濃密秀髮……) 居庸關永遠是那麼偉岸地屹立在群山之巔,肅穆伴著荒涼,任隨廝殺在它腳下或身上展開。 一座烽火臺上,站著四個人。當先一人,道袍飄飄,鬚眉皆白,正是陶仲文。他的身後,另外站著三個年約五十左右的道人。四人皆是腰懸長劍。 “少俠來了。真守時也。”陶仲文前行兩步,滿面笑容,竟然還拱手為禮。在這權順朝野的陶仲文來講,是對人最為客氣的了。除了對皇上以外,只怕見了少林武當掌門也未必會如此客氣。他說:“這三位是龍虎山正一道十大元老之八、九、十、分別為狂風、毒霧、飛沙三長老。” 古長啟見陶仲文客套,不願失了氣度,也拱手為禮。不想那三人甚為傲慢,只點點頭,咧咧嘴,就算敘過了禮。 古長啟道:“陶真人可否先告訴在下,家師今在何處?” “在老夫的府中。” “請問陶真人,你要怎樣才能放了家師二人?” “少俠快人快語,老道也就不繞彎子了。少俠如今有三件事要和老道合作,才能解決。 少俠可承認?” “陶真人的意思是說,在下有三件事捏在你手中?” “少俠何必說得如此生分?一、你師父和岳父如今在老夫府中;二、你父親在朝中為臣,更為神道教外北堂堂主;三、皇上見了尊夫人,心中戀戀不捨。這三件事,少俠都需要和老道合作才能化解。想來,少俠是極願化解的了?” “這三件事,第一件是你順手牽羊、劫為人質,第三件是秋萍的師父一手造成。第二件,家父忽然成為神道教的堂主,誰人聽了都會說一聲怪。陶真人,你將家父怎樣了。” “少俠又多疑了。令尊久在京華,習俗脾性都與一般武林草莽大為不同。令尊與令岳同是武林大豪。但水霸主住在遠離皇帝的地方,令尊卻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討生活。令尊自己也覺得不能完全無視王法和官律。他要和達官顯貴相安共處,才能發展勢力,才能不為法度與顯貴所不容。所以,冷尊走半官半武林的路子實在是勢所必然。” 古長啟一聽,頓時沉默了。 陶仲文笑道:“當今武林,八大門派代表白道,霸主官代表黑道。可是,白道盟主一清師太,因和黑道霸主水麒麒是親兄妹,本是水火不容的黑白二道,突然變得和睦相處,十七年來從不交惡。以至于白道不白,黑道更黑。黑道霸主水麒麟壞事做絕,白道卻看在一清師太面上,一聲不吭。神道教應運而生。站出來主持公道,制裁黑道。這是應時順天,于國于民於武林都大有稗益的事。令尊處此夾縫之中,既不能依靠白道,還得屈從霸主官,年年進貢,方保平安。可以這樣說,令尊歸順是皇權,投入神道教,其實正是水霸主逼的。” 古長啟想了想道:“陶真人誇誇其談,其實是文過飾非。水霸主小惡不斷,十七年卻未作什麼大惡。這完全是一清師太在制約地。正因如此,武林中才享了十七年太平。八大門派在五台山大戰後實力大損,也因此才得以壯大。家父向霸主宮納點貢就會逼得他失去自主,投向首府和神道教麼?不見得吧?陶真人定不會說出真相了。但這三件事,確實又有利於幫忙化解。請問真人,你有什麼條件?” “好,那就恕老道直說了。請少俠加入神道教,恭為神道教副教主。” “果然不出所料,陶真人要藉這幾件事迫我歸降。” “少俠意下如何?” “我若不呢?” “ 這事對少俠有百利而無一害,少俠怎麼會不呢?” “不!”古長啟幹乾脆脆,一口回絕。 陶促文眨了眨眼睛,良久才道:“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請陶真人另外指一條化解之道。” “少俠自恃內力天下第一,不願傷於人,可是,霸主宮一用美女,少俠便歸順了。少俠如要美女,老道可令人將普天下的美女都送到少俠的床前,任由選擇 ” 古長啟打斷他的話道:“陶真人說歪了!長啟豈是好色之徒?” “那以少俠要什麼?”陶仲文道。“少俠要什麼,老道都給!” “在下什麼都不要。”古長啟道。“你既食皇糧,又怎能再組武林門派?陶真人,因你和嚴嵩媚上專權,朝中枉死的忠臣言官已經太多了。你將神道教解散了,回羅田萬玉山修真去吧。” 陶仲文沉默半晌,才道:“少俠恨老道,原來恨得如此深沉。老道倒是一廂情願,自作多情了。”言畢,失望地袖袍一拂。 古長啟一看,便明白他要彈出火藥了,當下身子一縱,沖天而起,拔起十數丈高。果然,古長啟縱起之處,驟地燃起一團大火。 古長啟大怒。人在空中,一個轉折,便如一只大鳥一般撲下,雙掌猛拍,二股如雷擊,如怒濤一般的真力,挾著呼嘯之聲,向陶仲文四人猛擊而去。 但下面四人這時已分開,各站一個方位,不斷變位,異常靈動。古長啟的掌力打在城道上,擊出兩個深坑。狂風、毒霧、飛沙三長者各持長劍,口中念念有詞,左手連抓帶拍,長劍挽著各式劍花,居庸關這座烽火臺上,突然無端地卷起了陣陣狂風,狂風之中,夾著毒霧飛沙,直向古長啟刮去。 古長啟身子下撲,驟然感到狂風撲面,頓時雙目刺癢。他身形一折,斜射而出,本想射下長城一走了之,但一轉念頭,雙手一展,變勢又飛掠回四人上空。此時地的力道將盡未盡,全憑一股蠻勇.不願輸了這口氣,絕不遁走。他下降到七八丈時,瞇著雙眼,使出真力箍功夫,雙手連抓,但由於懼怕黑霧,黑霧遮眼,看不準確,加之自己在空中繞飛,自己的身形移動將自己的力道帶歪。數抓不准,眼看自己的力道將盡,身形越降直低,就要沉入黑煙中去了。古長啟覺得非走不可了。他猛地拍出兩股掌力,打在城牆上。他已藉力再度升高。升高之後,他身形一折,就射到長城旁邊的荒山上去了。 古長啟站在長城上,就見古長啟一個身子在空中轉折自如、升降隨意,真是有如神人或巨鳥一般。尤其是在最後這一射,公然射出數十丈遠。此等內力,只怕自古罕見。他這三仙陣,是靠方術召來狂風,夾以毒霧飛沙,這毒霧毒絕天下,任何人受到一點,即刻昏迷,比霸主宮的萬毒一拂更兇一籌,就是因為它用方術召來狂風,定向攻擊刮向敵人,而不受自然風力的影響。可是,古長啟明明受到毒霧籠罩,卻毫無中毒現象,照樣飛掠而去。身形之快,連他用仙遊真力彈送的霸烈火都追不上。陶仲文不除此人,實難安寢。 古長啟站在長城外的山上,急速地運氣高息。剛才在空中那等飛騰,使他的功力耗損太巨。同時還得屏息閉氣以防毒霧毒沙。如若以為內力通神,真能水火不欺,萬毒不入,那就未免自欺欺人了。 這時,他耳中鑽進佛陀的聲音:“少俠這打法錯了。這等無根的打法,哪及在平地有力可藉?有處可閃?退可避、進可攻?” 古長啟點點頭,想到自己的經驗真是不中。他大聲說:“陶真人,剛才那幾招,是在下輸了。但在下輸得不服。咱們再來打過。” “且慢,少俠既然約了幫手一起來,為何卻不請他現身?” “在下沒有約幫手。” “剛才有人以傳音入密向你指點,你當老道不知道?” 古長啟沉默了。他想,陶仲文既已喝破,佛陀當會出來共同對敵,不料佛陀並不出來,只在遠處送來話音:“陶仲文,你那龍虎山十長老,還有七長老隱而不出,老衲也就再等一會兒吧。” 古長啟道:“隱在四周的人很多,原來還有七大長老。陶仲文,你以為在下奈何不了你麼?” “那麼,少俠仗持內力,以為老道製不服你麼?” “那好,咱們再打過!”古長啟恨聲道,雙腳一縱,向著長城上射去。哪知他剛一射起,狂風、毒霧、飛沙三長老,齊立城邊,三柄長劍一點,狂風、毒霧、飛沙混在一起,就如一股有形的龍捲風一般迅猛異常地刮向古長啟。 古長啟這次卻學乖了。他射起時似乎是直射城上。哪知射出之後,中途一折,頓時前面就不見了他的人影。那毒霧狂風頓時卷了個空。眨眼之間,古長后卻從數十丈外的長城腳下躍上城垛,從側面直欺三長老。 陶仲文遊走在三仙陣外,就是防的古長啟身法太快,三仙陣躲避不及時,他才能從旁補救牽制古長啟。他一見古長啟出現在長城上,立即迎面射過去,雙手連彈,彈出數道火藥。 古長啟見得陶仲文迎面攻來,知他要用火藥攻自己,連忙閒避,彈出城垛之外。果然,他剛剛閃開,城道上連連無端燃起幾團大火。他從城垛另一處再躍上長城時,只見迎面攻來的陶仲文右手已多了一柄烏黑無光的古劍。古長啟一見,知是專家內家罡氣的神兵,當下連忙收攝心神,凝神對敵。 陶仲文劍花一挽,一招“仙人奪魂”攻出,後面一套仙遊劍法便源源不斷,比之當日何廷對玉對董不辱所使的仙遊劍法,何止快上千倍?更奇的是,他這仙遊劍法,與何廷玉使的仙遊劍法竟然不相同。任何一招都象是隨意攻出,招無定招。但任何一招中,攻與防虛與實,都配合得無比巧妙。古長啟以魔殺掌,魔殺指、真力抓,連攻數十招,都是眼看要製住他的穴位,又被他閃躲開,眼看要抓住他的手腕,結果卻是劍刃擋在前面。 古長啟無奈,只好憑藉極快的身法與之周旋。可是,如此一來,卻又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中。十招之中,陶仲文倒攻了八招,真是奪奪逼人。 可是,在陶仲文眼中看來,他這仙遊劍法之下,便是仙人也無倖免。偏生這個年輕人,身法極快,他的若干殺著,眼看就要遞實,卻均以毫釐之差,失之手裡。他對付佛陀,常憑一雙肉掌,少許火藥,便追得他不敢常駐京師。如今對付這年輕人,他將霸烈火藥、仙遊劍法和三仙陣齊用,以四人對一人,才勉強打下平手。陶仲文只打得心驚肉跳,當下一聲 哨,招呼場外三長老,同時進攻,務必殺了古長啟。 三長老在場外只看得目瞪口呆,根本就分不清場中二人誰是誰。陶仲文身穿金絲道袍,閃動快時當是一團黃影。古長啟穿灰袍,閃動快時當是一團灰影。可是,如今場中除了風聲和掌力聲及兵刃破空之聲,根本就分不清黃影灰影。三長老功力與陶世恩等同,卻看不清誰是誰,想幫忙也插不上手。 場中二人越打越快時,這二團光影,竟時而在長城垛內,時而在長城垛外,上萬翻騰,猶如二條騰龍,或二股鬼光。三長者被刮臉風力逼得愈退愈遠,離開烽火台達三四十丈,擠在一起,不敢分開。 直至陶仲文一聲 哨,三長者才驚醒過來。三人同時吐出真力,施出三仙毒陣,毒霧毒沙隨著狂風,同時打向場中二人。 陶仲文先已服過解藥,自然不懼。古長啟見毒霧狂風又衝卷過來,自己要閉氣提防,久戰自然不利。當下一記魔殺掌劈出,趁陶仲文躲閃之際,雙腳一彈,就沿著長城飛掠而去。 他已飛掠走了,三長老還未看出,還在急急施術,直到陶仲文喝止,他們才停。 古長啟戰無算勝,但要走,卻誰也攔他不住,追地不上。佛陀說得很準。 陶仲文收住身法,呆立良久,才調頭向關內方向喊道:“老道有幾句話說,請言掌門現身一見。” 遠處山上,一條灰影慢慢飄來。他雖然飄得很慢,但還是眨眼間就到了長城之上。 “恭城伯將老朽喚出,不知有何見教?”言央站在長城中間,聲調平和地問。 “今日之戰,言掌門還滿意?” “不滿意。” “不滿意?為什麼?” “古長啟本當勝了這一仗的。”言央道:“只要再打上個把時辰,他一看清你的劍法,就能勝了這一戰。” 陶仲文嘆了口氣道:“當日在廣西奪珠,老道鞭長莫及,來不及調遣人馬。老道見你與佛兄、一清盡皆在側,一時竟下不了決心拚命爭奪。以至一失足成千古恨。以今日之戰來看,你和佛兄盡皆在側,卻為何不出手助那小子?為何不趁機將老道除去?說到底,你們還是沒有自信。” 言央不正面回答,卻道:“恭誠伯一生唯謹慎,從不打無絕對勝算的仗,以今日為例,正一教龍虎山十長老齊調至此,另備騎兵一千,用的全是戚繼光將軍發明的石灰噴筒和淬毒強駑。這陣勢本也夠強了,但在恭城伯的實力中,卻還只算九牛一毛,恭誠伯壓箱底的絕活,卻不在此處。老朽屆時再領教好了。”言下之意,竟是手中飛劍,不屑用來對付官家騎甲。 “很好”陶仲文本來仗劍在手,並未回鞘,這時話音一落,忽然一劍刺出。這一劍乃是集畢生功力刺出,速度之快,比眨眼還快何止幹倍?他一劍刺出時,只見白光一閃,一聲短嘯,仙遊真力從劍尖射出,猶如當年猿真人真力彈丸。陶仲文是存心想除去一個生平勁敵。 可是,一劍刺出,眼前陡然不見了言央。陶仲文那集束成彈的仙遊真力,從劍尖脫射出去,竟將十五丈外的一堵城垛擊碎,碎石飛出,竟還又打死了附近的幾只鳥。隱在遠處的其他人偷看到這等內力,心中無不驚駭稱奇。 陶仲文收回劍,言央又站在了原處。 “你為何要躲?”陶仲文若無其事地問,但心中已不後悔當日在廣西不曾換命太珠了。 “我為何不躲?”言央若無其事地答。似有似無地嘆了口氣。 “言家的大陰陽和合真力罡氣罩,不是攻不破的麼?” “天下哪有攻不破的真力罡?普天之下,有一物強,就會有另一物更強。比如唯快不破這個武學至理,遇到料敵機先,再快也是枉然。” “很對。你能躲過我這一劍,是因為你對老道這仙遊創法太了解了。古少俠呢?他能躲過麼?” “你剛才為何不試試?” “剛才忘了。以後再試。”陶仲文說,身影縱起,人在空中,連連跨步,眨眼之間,人就在居庸關內的山裡間了。三長老隨在他身後,也是一式天馬行空,飄然而去。隱在附近的七長者各自飄出,隨後跟去。 唯有那一千騎甲,撤退之際,人喊馬嘶,著實熱鬧了一陣子。 言央立在長城上,慢聲道:“恭城伯請恕言央不送。”這聲音充滿尊敬,一點諷刺意味也沒有,唯其如此,才更充滿了諷刺意味。以至一閃便到了他身邊的佛陀失聲笑道:“陶仲文回府,該要嘔血了!” 言央道:“陶仲文回府,會笑話咱兩根老骨頭,連面也不敢露。” “笑亦好,不笑亦好,都是妄見。古少俠內力天下第一,缺少的是實戰經驗。如不讓他一人多打幾場,逐漸積累經驗總不成讓他那一身空前絕後的內力,專用來抱著董施主從北而西,再抱著水施主從南而北,幾千里幾千里路地瘋跑吧?誅陶妖非他莫屬。他如有閃失,咱兩個老骨頭莫非去找水霸主那等奸雄並盟麼?” “這倒是真話。老夫要先南下恭候了。”言央說罷,一聲輕笑,抬腿一跨,人便已在關內的山崗上了。 佛陀合什道:“阿彌陽佛!” 佛陀走時,朝關外的一座山崗上有意無意地望了一眼。 長城內外,復歸寧靜。 不久,居庸關外的一座山崗上,一片長滿雜草的泥土忽然向外飛起,頓時露出一個洞穴來。接著,從洞穴內飛出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人,他身後還跟著飛出一個女孩,正是梅九枚和水奴二人。 “熱鬧!”梅九牧站在山崗上大笑道:“真熱鬧!”說完後,他一下子沉默了。他雙眼盯著長城,一動也不動。 水奴在他身後道:“牧哥,咱們怎麼辦?” 梅九牧大怒:“怎麼辦怎麼辦?一天到晚就聽你問這句怎麼辦!你與我好好坐著,不准說話!小爺有大事要想!” 水奴站在一分,頓時啞口無言。 梅九牧靜靜地呆想了許久,雙手的手指不斷地捏著各式功決和劍訣。突然,他拔出長劍,腳一跺,一劍刺出,只見一道劍芒,突然從劍上吐出,長達四尺左右,不住晃動、異常嚇人。水奴在一旁看見他的郎君如此功力,不禁失聲叫道:“好!” 梅九牧收了神功,滿面怒容,他忽然抖動劍身,將長劍震成六斷,任由斷劍落在腳下,將手中的劍柄扔了出去,罵道:“好?好個屁!小爺連試七種運氣方法,這真力始終附在劍上,脫射不出去。還好?你這賤人!以後再亂叫亂嚷,我殺了你!” 水奴一聽,頓時沉默了。淚水從她的雙目中無聲的流了下來。 梅九牧對她一眼不顧,雙目只盯著長城,口中一邊呢喃自語:“那一劍好霸道!一股真力,從體內逼到劍上,再從劍上逼出去,射將出去,猶如發鏢筒機反彈射出一支飛鏢。這股真力從劍上脫射出去,將十五丈外的一堵城垛磚打得粉碎,碎石飛濺,還擊死附近的飛鳥。 天呀……那一聲短嘯,一響即道,一道白光,一閃即消……天呀!好霸道!我如會了這一手,這天下除了一二人以外,還有誰是我的對手?” 呢喃到這裡,梅九枚突然一聲大吼:“誰來教我?誰來教我這一手神功?如是我一人苦苦思悟這一手神功的運氣法門,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學會?” 他發瘋似地衝了出去,見樹就劈打。剎時間,就打斷了十幾棵樹,最後,這荒山上無樹可打了,他便去掌擊山巖,直打得肉掌出血,直喘粗氣,這才停下手來,伏在地上,痛哭失聲。 水奴走過去,撫著他的肩頭,輕聲說:“牧哥,你別哭。咱們找一處無人的大山,結廬而居,住下來慢慢思悟,總會有破解這一招的一天。” 梅九枚慢慢調勻氣息,翻身坐起。他的雙目停留在水奴臉上,只見水奴那一張秀麗的臉上,淚痕尚未全幹,鬢髮零亂,臉色蒼白,卻是另有一番秀氣之色。 梅九牧伸出手臂,一把將她摟在懷中。一種心魔立即轉換成另一種心魔。失敗的心態需要勝利來慰藉。戰勝水奴既容易又有特殊意義,因為梅九牧將她當作霸主宮。 梅九牧把手伸進水奴的衣襟下面,抓住她的乳房,用力搓揉。水奴痛得不住呻吟,卻又異常滿足。她抱住他的脖子,忍著痛楚。她別無選擇。她既已失身於他,就成了他的人。生為他生、死為他死,不管他是人或魔。從春秋諸子到大明律典,女人始終是一種附屬。 梅九牧一把扯開她的衣衫,把手伸進了她的裙下。他的手指肆無忌憚地在她的下身玩弄,到處狂撫亂捏…… “牧哥……別這樣……大白天……關上會有巡查……兵丁……看見……多不雅……”她低聲求他,卻無力反抗。 “看見,小爺怕誰看見?” 梅九牧惡狠狠地說,一把扯下她的羅裙,登時露出了她那雪白的,但卻咬痕密布的大腿。梅九牧一把摀住她的下身,仰天發出一陣大笑。 “霸主宮!她就是霸主宮!” 他伸出雙手將她托起,一張斜咧的嘴從她的臉頰、嘴唇開始, 狂吻亂咬……直咬到肩部、胸部、腹部……大腿…… 他將她托在空中,一張嘴在她赤裸的身子上到處亂咬。他發瘋似地折磨她,她卻忍著劇痛,除了呻吟,連一點反抗都沒有! 突然,他不咬了。 他雙臂前伸,將她高高托起,似乎要將她的裸體伸到離太陽更近一些的地方,看得清楚一些一樣。 他的雙目現出魔鬼一般的瘋狂和難怪。他又叫又笑:“霸主宮……她是霸主宮……我在×誰?霸主宮” 他狂笑起來。 梅九牧被霸主宮娘娘調集八十多名壇主以上的高手圍追堵截,霸主宮娘娘本人更是咬尾追殺,梅九枚疲於奔命,心態早就失去人性。後來,有一天,霸主宮娘娘接到一清師太派人送給她的一封信,叫她帶人去江西貴溪。梅九牧才得以喘息。 海九牧瞇住雙眼,透過太陽的逆光欣賞著水奴的裸體和她那長垂在地上的濃密的秀髮,他久久地盯著……。 忽然,他猛地縮回手,水奴就平平地仰面跌在地上。 梅九牧一翻身子,壓在水奴身上,分開她的大腿,就要宣淫 突然,一條人影從附近的一道岩縫裡射出,無聲無息地射向梅九牧,長劍在前,看似極慢地挽著劍花,其實那是一招極為厲害的殺著,梅九牧此時內力充沛,耳聰目明,那條人影儘管是無聲無息。但這是指功力比那人影低的人而言,梅九牧功力比這條人影高,就仍然能聽到那微弱的風聲。 梅九牧知道有人偷襲,當下雙腳一蹬,向前直射,猶是他躲得快,背上仍然中了一劍。 一條傷口,入肉近半寸之深,從左肩頭斜劃至右腰背處,鮮血長流。 梅九牧一聲厲叫,身子射出,撞在上坎上,他趁勢一翻,人便立了起來,面向偷襲者。 梅九牧一看清偷襲者,頓時擰笑起來:“原來是水公主!你讓小爺好找!” 偷襲者正是水夢薇。 她於半夜到了這居庸關外,先找了一處岩縫藏好身子。一個時辰後,梅九牧帶著水奴來了。梅九牧藏好,用樹枝蓋住,然後是陶仲文與江西龍虎山正一道十位長者來了。七位長老隱身待命,三位長老眼陶仲文下城打坐等候古長啟。佛陀來時,卻無人知道。 水夢薇見眾人走了,梅九枚還不出來,她也就不出來。她躲在石縫中,親眼目睹水奴所受的非人折磨。她明白自己打不過梅龍牧,但一怒之下,甚麼也不顧了,決心藉著偷襲殺了梅九枚,以報梅九牧燒殺霸主宮之仇和辱婚之根。 水夢薇偷襲不成,但不遁走。她覺得對不起水奴。水奴落到今日這境地,完全是她當初使計造成的後果。她扶起水奴,替她扯下裙子,一支長劍,仍然指著梅九牧,充滿戒備。 梅九牧雙目盡赤,反手點了背上肩上的七處大穴,血流頓止。他慢慢走了過來,雙掌慢慢抬起。錯開,五指慢慢收縮成抓狀。他要以真力箍功夫抓住水夢薇,慢慢消遣。當日他中計錯姦了水奴,不但未曾辱到霸主宮,反使自己蒙污。他今日要抓住水夢薇,再剝光她的衣裙,將她丟在關內人煙稠密之處。他決心要使霸主宮蒙污,讓霸主宮十年百年都受人恥笑。 水夢薇知道此時逃走不及,一聲大喝,飛身而起,人在空中,一柄長劍脫手扔出,當作暗器打向梅九牧,隨即十指齊點,十股指力同時攻向梅九牧。她知道這二手殺不了梅九枚,趁梅九牧後縱躲避之機,她再隨形附影,人在空中,雙腳一碰,藉力再向前時,袖袍朝前揮打,已經打出萬毒一拂絕殺之招。 只聽梅九牧一聲短嚎,向後便倒,倒在地上,抽搐了二下,就不動了。 水夢薇落下地來,恨恨地道:“你這狗才,你也有今日!” 可是,她話音剛落,只見梅九牧一彈而起,雙手一抓,頓時就將三丈外的水夢薇的左右雙臂,同時用真力箍功夫遙遙抓住。 “薇妹妹。”梅九牧狂笑著說。。你父母只教了你這一手功夫麼?當日對付離恨公主是這招,今日對付你牧哥哥,還是這一招,只是多了萬毒一拂一式後殺。你父母號稱精通數十個門派的武功,你卻為何使去使來都是這一招?” 水夢薇雙臂被梅九牧用真力箍牢牢抓住,動彈不得,知道再無倖免,只怕便要受辱失身了。 突然,只見水奴身子一閃,一柄長劃已向梅九牧攻去。梅九牧對水奴從無真情,豈有不防之理?待得水奴攻近,他一腳飛起,踢個正著,腳尖跟在水奴腹部,頓時將水奴踢飛出去六七丈遠,落下地時,口中鮮血狂噴,動得幾下,頭一歪,就一命歸西了。 梅九牧罵道:“該死的踐人!” 他對水奴不屑一顧,回頭過來,左手仍然抓牢水夢薇,右手放開,迅如閃電地連點水夢薇身上的十二處大穴,然後收回力道,將水夢薇吸到面前。 他伸手在水夢薇瞼上摸一把,獰笑道:“薇妹妹.當日在去梵淨山的路上,本當我二人同享夫妻之樂,你卻用一個奴才來騙我。太不夠交情了!今日我二人後補那絕妙的夫妻之樂,卻也為時不晚。” 水夢薇此時動穴啞穴同時被製,心急如焚,卻又不可能咬一咬,又再打一個耳光。 梅九牧大笑起來,笑後又高聲大吼道:“霸主宮!霸主宮也有今日!” 他吼完又突然柔聲說:“薇妹妹,我是邪魔,我殺的還是武林中會武之人。你卻連山民店家都殺,你比邪魔還邪魔!我倆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古長啟那種呆子怎麼配得上你?小爺百思不得其解,他既然要做佛的兒子善的兒子,卻又為何要愛你這種比邪魔還邪魔的女子?” 說完,他一把扯下水夢薇的衣衫,頓時露出雪白而豐滿的酥胸和肩頭。 梅九牧目瞪口呆,他從水奴那裡,何曾見過如此美麗迷人的肩和胸乳?他一時間竟驚得忘了報復。 良久,他倒吸一口氣,又仰天大笑起來。 正在這時,只聽長城上有一人大叫:“主人快來!水公主在那裡!” 梅九牧猛然止住笑,往喊聲看去,只見天台武林世家的掌門公子司馬一關正在指著這面。梅九牧知道是翠薇仙子來了。他一把抄起水夢薇,就向關外逃去。他並不怕翠薇仙子,他怕是古長啟,他怕古長啟敗陣逃走會合到翠薇仙子,又一起找了回來。 梅九牧挾著水夢薇,向關外逃去。跑了不遠,就聽得身後有人追了上來。他一聽只有一人的飛掠風聲,從速度判斷又不是古長啟。他回頭一看,看見翠薇仙子一人快劍追來。那十個青年劍俠,連影子也沒有,更沒有什麼古長啟。 梅九牧剎住身形,將水夢薇扔在地上,站在那裡,等著翠薇仙子追近。 翠薇仙子追近了。她在離梅九牧五丈之處站定,望著水夢薇道:“薇妹莫急、看我今日殺了梅九牧,為你報仇。” 梅九牧冷笑道:“古長啟沒有一路來,你用什麼殺我?用你那美絕天下的色相麼?”說到後一句時,自覺有趣,不禁又仰天狂笑。 “狂徒找死!”翠薇仙子一聲冷哼,長劍還鞘,抬起雙掌。 梅九牧冷笑道:“又想用太陽內和點燃小爺的指力麼?你功力太低,點不燃的。當真是想死了!”說著,他也始起雙掌。 二人對視有瞬,同時一聲大喝,同時雙掌猛翻,發出劈空掌力。梅九牧那陽剛內力厲嘯尖銳,兩道白光亮如閃電。翠薇仙子的內力卻微帶橙紅,聲含劈劈爆裂,帶著煙氣。二人的掌力按實時,只聽一聲轟響之後,梅九牧的內力忽然燃燒起來,直向梅九牧的掌心卷去。眨眼間就將他的衣袖也燃燒了。 梅九牧大驚,驚駭之下,連內力也駭得中斷了。也幸好他內力中斷,不然,太陽內力竄入地的經脈,立時便會死去。 梅九枚大驚,驚駭之下,不知翠薇仙子的內力怎地一強如斯?幸好他天性靈活,驚駭中沒有忘記逃跑。當下迅猛地身子後縱,落地之後,又是斜掠,然後轉身,連衣袖上的火也來不及撲滅,就落荒逃去。 翠薇仙子忙著照看水夢薇,也不追趕。她先將水夢薇的衣裙整理好,然後查看她被點的穴位。查看之後,她為她解穴。可是,剛一解穴,頓時疼得水夢薇身於發抖。翠薇仙子大駭,明白這是獨門手法,她自己解不開的。 她歉然道:“薇妹,真對不起,魔殺門這種獨門點穴手法,我可解不開。我只好抱你去找長啟為你解穴了。” 她抱起水夢薇,向關內進發。走出不遠,就遇到十大青年劍俠追了上來。眾人合在一起,又向關內進發。 不久,眾人來到居庸關外,水夢薇一看見水奴的屍體,雙目就不禁流下淚來。 翠薇仙子道:“死者入土為安,讓我將水小姐埋了吧。你如同意就眨眨眼。” 水夢薇垂下眼皮,表示同意。 翠薇仙子將水夢薇放在草地上,與眾人一起挖坑。挖好坑後,翠薇仙子抱起水奴屍體,放進坑中,想到她的一生這麼短促這麼淒慘,不禁流下了同情之淚。 埋了水奴,她又抱起水夢薇,越過居庸關,再向關內進發。走了不遠,就遇到古長啟迎面找來。 古長啟一見眾人,頓時大喜。他從翠薇仙子手中接過水夢薇,略一查看,就為她解了穴。水夢薇穴道一解,哇地一聲便哭起來。她一把勾住古長啟的脖子,哭泣道:“你好狠心!你就不出來找我?差點……差點……”差點怎麼樣,她沒有說下去。 古長啟明明沒錯,此時也只好軟語相慰。 好半天,水夢薇止住哭泣,走到翠薇仙子面前說:“多謝你救了我。以後有機會,我也救你一次,還你的情。”說後,又忍不住笑了。 二女總算和好了。 古長啟道:“好了,現在該去陶仲文的府上救師父和岳父了。” 眾人從居庸關趕回京城。古長啟將眾人安置在城外,自己一人入城,直奔國師府第,先去打探。 陶仲文的府第在王府井北端。那府第乃是嘉慶九年上世宗皇帝專為邵元節的師父范文泰修建的真人府,府內一應布設,象王宮一般豪華。范文泰、邵元節一應登天作古後,這府第便是歸陶仲文居住了。 古長啟半夜時分來到府外,驚異地發現,國師府的大門大開,府外內燈火通明,但府外無人守門、守內也無人站值,那情景異常詭異。 古長啟正驚疑間,只聽裡面一人大聲說:“龍虎山飛沙長老恭候古少俠!” 古長啟登上台階,只見裡面大廳門口,有一道人長揖相迎。那道人揖罷,立起身子,果然便是三仙陣中的飛沙長老。 古長啟運起神功,查得真人府內確實只有飛沙長老一人,其他就連雜役也沒有一個。他驚疑無比地走過去道:“陶仲文搞什麼電?使得是什麼空城計?” “陶真人令在下在此專候少俠,有一帖轉呈少俠。”飛沙長老說罷,雙手呈上了張帖子。 古長啟伸手一招,那貼子便到了手中。 只見貼於上寫了四句似偈似詩的話: 神力通神不算神, 謀深似海方為仙。 要找鐵球來貴溪, 似源宮內真蓬萊。 古長啟大驚:“你們……將兩個大鐵球運到貴溪仙源宮去了麼?” “正是如此。”飛沙長老恭敬地道。 “什麼時候運走的?” “三天前。從離恨公主那裡劫得鐵球的當夜,馬上就運走了。” “這……這怎麼沒有一人知道?” 飛沙長老恭敬地說:“這事辦得極為機密。陶真人預先將一切算好,令一隊押運糧草的軍旅候在城外,鐵球一到,便藏進糧草車中。然後,馬上起程南下。路上晝夜不停,換人換馬換軍旅,但不換糧草車甲。三日三夜急馳下來,這時嘛,大約已在安徽境內了。少俠奔行縱然快逾奔馬,只怕也追不上了。” 古長啟呆如木雞,嘆了一口氣道:“的確是追不上了。” 飛沙長老道:“好在有處可尋,少俠倒不必著急。” “是的。”古長啟想了想道。“陶仲文不比離很公主。離恨公主是幽靈,來去無蹤。陶仲文人大面大,他便上天入地,也總有人知道的,那就總有地方找他要人。” 古長啟離開恭城伯府,回到城外,向眾人說明此事。眾人大罵陶仲文老姦巨滑,卻也無奈,只好連夜南下。 天明時分,眾入在一處集鎮買了幾匹好馬,也不歇息,騎上馬又南下了。 |
第18章 仙龍接力大法a
(奇門遁甲、五行障、大搬運術、遠達里許之外的指力……,這是神話?還是高功夫之迷?原來有一條“仙龍”貼在正一道人陶仲文的背心大穴上,源源送去強絕人寰的真力,催動一座布滿殺著的誅神大陣……)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江西龍虎山正應了這句古言。 西元一四二年,東漢順帝漢安元年,沛國豐人張道陵,帶著信徒來到四川崇慶縣境內的鶴鳴山,設壇開講《老子五千文》(即《道德經》、《正一經》、《太陽洞極經》,並用符水咒法為人治病。當時社會貧富兩極分化極為嚴重,皇家卻沒有半點調節手段。窮人相信符水咒法,倒不如說相信入教後獲得的某種保護。宗教手段說明宗教目的。入道者交納五斗米,即為教徒。後來張角張魯的太平軍起義,就是以太平道和五斗米道為本而起事的。) 張道陵東游時路過龍虎山。 龍虎山,由龍山和虎山組成。在貴溪西南方向。這裡風景優美,氣候宜人,物產豐富。 張道陵一見,立即看中了這裡,便留此修道修仙。張道陵每每天壇,於《正一經》都能闡述新意,所以有人崇他為正一天師,崇其道為正一道教。 後來,張道陵的第四代孫張盛定居於此,廣招門人,其勢更著,世人稱為天師道,聲勢遠在上清、淨明、靈寶各道派之上。到了元代,這幾個道派則歸併到了正一派中。元成宗大德八年,欽授張道陵第三十八代孫張與材為正一教主,主領三山符錄。 龍虎山著名于世,就因為它是正一道派的發源地、張道陵修加之處。以後信徒中多有狂妄者,自稱張天師的也不乏其人。直到金大定七年,王重陽在山東寧海創立全真教,道教才分裂為全真、正一兩大教派。正一道人不必強求出家修真。也就是說,這些火居道士、俗家道人的思想、習俗、行止、戒範等方面,都不強求“全真”。 所議,陶仲文有兒陶世恩,恭城伯府中亦妻妄成群。 世宗改號嘉靖第十年,曾大興土木,為方士邵元節修建仙源宮於貴溪山中。 世宗皇帝好仙,對凡是在他面前露了兩手離奇方術的道人。都大為折服。有一次,世宗令邵元節祈雪。那年北方久旱,蟲災嚴重,如無大雪化水,來年土壤乾燥,難以下種。邵元節登壇焚符,過些時日,果然彤雲密市、天下瑞雪。其實這北方哪一年又不下雪?只爭早遲而已,又何必著急?焚符便能雪降千里,道家又何必崇尚“自然”?順乎“自然”? 世宗好仙,竟為此封邵元節為致一真人。連邵元節之師範文泰也封為真人,並為范文泰在京城中修真人府,耗金巨萬,二年始成。修成之後又贈田三十頃、遣緹 四十人。尊榮之極,勝過王公大臣。言官為此大為不滿,朝議紛紛。 世宗登基十年,而立之歲。尚無子嗣。便令邵元節設壇宮中,主壇求子,祈求數月,子息仍然不至。邰元節說要回山中,藉賴得道列仙共祈,世宗便遣使中官,專至貴溪山中,為邵元節造仙源宮一座,猶如行宮一般豪華。 邵元節死後,這裡就成了陶仲文的大本營。 古長啟一行連夜急馳,二日之後,到了泰安。古長啟問明霸主宮在山東泰安有分壇,眾人便隨水夢薇去分壇小歇,以便換馬後再趕夜路。 泰安壇一見來了天下第一高手,比撿了夜明珠還高興。連忙安排眾人漱洗小歇,一邊便令人張羅盛宴。 華燈初上時,眾人已坐在盛宴席分,吃這南下的第一頓可心飯菜。 正宴飲間,只見門人來報:“八大門派信使求見古大俠!” 古長啟一聽,連忙出迎。信使部已隨後步入大廳。 只見一個三十多歲的精幹和尚,一見古長啟,便彎腰揖拜道:“少林寺無塵拜見古大俠!” 古長啟連忙還禮。 無塵和尚道:“貧僧無塵,受令前來山東,專門知會山東各處武林門派。其餘各省,各有專使前往。七日前,八大門派掌門人齊集武當山,併發武林貼邀請了附近的武林大豪。武當山上,一清師太宣布辭去八大門派盟主職位,從即日起,八大門派盟主由武當派掌門人雲陽道長擔任。同時,一清師太藉武當山三清殿,正式將峨嵋派掌門一席傳與她的師姐一淨師太。從此之後,一清師太閒雲野鶴,無門無派。所作所為,概與八大門派無關。小僧無塵,知會完畢,這就告辭。” “大師何不一起用膳?” “霸主宮分壇處,貧僧不便久留。請古大俠見諒。” 無塵說完就走。怎麼也留不住。無塵走後,眾人就議論開了。古長啟催道:“快吃飯,吃完飯好趕路!”他心中明白。一清師太要攻打陶仲文的陷神陣,不便牽連八大門派和峨嵋派,所以才有辭去盟主掌門之舉。 飯後,眾人登上換過的力馬,又連夜趕路了。 不日,眾人從安慶渡過了長江。再一日過了景德鎮,已經離貴溪不遠了。 從景德鎮有一條官道直通貴溪。世宗皇帝一生與貴溪正一道教結下了不解之緣,這一條官道也比其它地方的官道要寬一些,可平行六騎,尚有餘土。 行至離貴溪六十裡路時,突見前面官道上塵土飛揚,一隊快騎飛馳而來。為首陶世恩,身後分二排隨著六十名騎手,皆是身著道裝,腰懸長劍。 行至近處,陶世恩右手一舉,六十騎說停就停,猶如一人一騎一般自如。 陶世恩下馬揖道:“家像得知少俠要去仙源官,特令小可前來迎接古少俠。” 古長啟知道仙源宮已擺下了陷神陣,為的就是自己的命。可是,對方既然遵循“王者之師,交戰不交惡”的古訓,自己也不可少了禮數,讓人笑話。他還禮道:“多謝遠迎,請。” 再向貴溪進發時,陶世恩的衛隊改由二十騎開道,四十騎殿後,眾人打馬行走在中間。 陶世恩與古長啟並排而行。 前行不到三裡,開道騎隊中左列後騎的騎士,忽然無端飛起,平平落在前一騎的騎著身後,而那匹空馬上,卻無端多出一位身材矮小的袈裟破爛的老和尚。 騎隊有些驚慌。 老和尚道:“各位莫慌。老衲有幾句話與古少俠說完就走。” 古長啟在馬上揖拜道:“長啟見佛陀老前輩!” 佛陀道:“陶世恩,你不必瞪眼睛。你怎地見了老衲就失了氣度?” 陶世恩一聲不響,揮手讓騎隊照常前行。 佛衲道:“老衲在山野間隨隊飄行,突然想起一故事,忍不住想講給少俠聽聽。” “多謝老前輩教誨。” “元成宗大德六年,距今大約二百八十年,茅山道士和合皂山道士前來龍虎山論道證術。鬥法之際,三山道土各坐一洞穴之中。龍虎山張與材坐主穴,二位客道居客穴。三位道長成品字形坐於三個洞穴之中,各人隔著大約三十丈遠,中間是一個大水潭。 “各人坐定,尚未講經,正一教主張與材說:二位道兄可滯將所坐之穴對換一下?’一邊說一邊伸出雙掌,掌心向茅山道士成上下合抱形一抱,便將三十大外的洞穴中之茅山道士托起,移至合皂山道人的洞穴,又用同樣的手法將合皂山道士虛空移到茅山道土的洞穴。” “這種神功一露,二山道上自知功力遠遠不及,長嘆一聲,連經義也不論了,垂頭認輸。” “所以才有大德八年欽授張與材為正一教主之事。二山也才甘心受領。” “過了很久,才有人透露。張與材的洞穴中後面很長,三十丈後面坐著七七四十九個道士,各自以手掌抵住前一人的背上大穴,將功力遞送到最前一人,最前一人則藉一條三十丈長的軟帶,將內力送與張與材。所以張與村內力一強如斯,才能將三十丈外的二山道士搬去調來,猶如玩兒。” 陶世恩大喝:“妖增胡言……” 佛陀望他一眼道:“陶施主住口,休得妄動!”也不見他抬手。出指,陶世恩就被製了穴位,不能說話不能動了,只能任馬前行。 馬隊在繼續前行。 佛陀道:“這一手功夫道家稱為仙龍接力法。”說到這裡,他突然改用傳音入密功夫向古長啟一人說了一會兒話。” 水夢薇等他說完,大聲問:“陶仲文約啟哥去仙源宮,大概要仙龍接力大法對付啟哥了?” “這個,老衲不知。少俠,道家有一手功夫,叫大搬運術,比如我要將水公主從景德鎮搬到武昌,怎麼搬?傳說這搬運術有七種法門。老衲知道一種,很簡單:用攝魂術之類邪功控制水公主的頭腦,讓她自已昏頭昏腦從景德鎮跑到武昌去。” 水夢薇奇道:“施術者也去麼?” “他不。” “那被搬的人走遠,施術者功力不及時,被搬者不就不受控制了。” “他就有法門在你身上固定邪功功力,使你一路受製。少俠,天君上人可曾教過你奇門遁甲之術?” “沒有。” “哎,都怪老衲思慮不周,早該想到以天君上人那麼單純的人,是不會去深究三奇八門六儀九宮、貴甲不露面遁的高深奇學的。如今時辰不待,老納又如何現教?算了,少俠進陣之時,老袖定在左右,少俠倒也不必現學。” “多謝前輩。” “霸主官娘娘在前面等你,老衲迴避 下。”佛陀話音一落,倏忽不見。那騎上又坐在這匹馬上,陶世恩的穴道也解了。 陶世恩恨聲道:“妖僧!只敢在小爺面前發威!見了家父卻躲之不及!妖偽!” 水夢薇罵道:“狗才!你以二百年功力專門糟蹋良家婦女,佛陀怎不取你性命去?” 古長啟一舉手,眾人便噤回了。 眾人默默前行數裡,忽見前面官道旁的一個山坳中,黑壓壓坐了一地人,約有二三百之數。這些人一見古長啟,立即翻身跪倒,齊聲道:“參見駙馬爺和公主!” 古長啟一見水達居前,便知這全是霸主官的高手。他問:“娘娘在哪裡?” “啟稟爺台,娘娘在前面。”水達拜道。 古長啟大奇:“怎麼稱起爺台來了?” 水達大聲道:“居庸關一戰,天下武林大驚失色。水達崇尚武功,見了神人豈敢不稱一聲爺台?” 古長啟見水達興奮莫名,不再理他,便回身對十大青年劍俠道:“各位兄台,此去不遠,恐有惡戰。請各位屈留此處,不知尊意如何?” 十人道:“遵命!” 再往前行,馬隊由一處山坳轉了進去。山口處架著木柵,有大隊神道教人守衛。這些人彎腰迎候,但卻都以眼睛瞟著古長啟,目中充滿驚異。 山道漸行漸險。 陽光下,只見遠處一架山勢磋峨的半山坡上,一座壯麗的建築物,既象宮殿,又象道觀,靜靜地座落在一片綠蔭之中。古長啟知道,那就是仙源宮了。 突然,眾人眼睛一花,道路中間已多了二個人。一個是一清師太,一個是霸主宮娘娘許小薇。 許小薇一現身就道:“啟兒何不下馬?再往前行,就進誅神陣了。” 陶世恩一見陰謀揭穿,神色大變,掩飾道:“哪裡有什麼誅神陣?水夫人離間古少俠,豈是高人風度?” 一清師太道:“有也好無也好,長啟總歸是不進仙源宮的。” “八大門派要與皇家為敵麼?”陶世恩拉大旗作虎皮道。 一清師太正色道:“神道教並非皇家。再說,貧尼一人來此,與八大門派何干?” 陶世恩知她已辭去盟主一席,他冷笑一聲,帶著隨從急馳而去,不時就消失在山後。 眾人見禮之際,許小薇望著翠薇仙子,目中殺意隱現。但她隨即笑道:“大戰在即,啟兒何不靜思半 “一路南下。孩兒已經清理過了。倒是這隱神陣,究竟有些什麼殺著?” “奇門遁、方個時辰,將自己的武功家數清理一下?” 術、五行障、毒、火攻、劍陣、炸藥、機關。如若這些都奈何不了你,最後是最后是。” 許小薇話音一落,遠處傳來一聲輕笑,只聽陶仲文的聲音傳來:“這些東西,為敵就有,為友就沒有。古少俠,有兩個人想要見你,請你過來。”聲音傳來,卻不見人。 古長啟一聽,頓時明白自己的父母被陶仲文弄進陣中,以此要挾自己,心中一急,頓時臉上紫光大盛。 一清師大道:“陶仲文,你將梁掌門夫婦挾持在陣中了?” 陶仲文聲音含笑道:“師太乃是白道高人,為何說出如此不負責任的話?老道這通天臺上,客位第一坐就是梁掌門。少俠可要見見?” “要見。” “好!”陶仲文話音一落,遠處大約一里路外的山坡上,突然無端地慢慢現出一座高台。這高台約有三十丈高,不知用何物搭成。 剛才陶仲文說話時,眾人根本沒有看見這座高台,也沒有見到陶仲文其人,只聽到的聲音傳來。如今高台突現,就象妖術一般。 董秋萍驚駭道:“奇怪!這是妖術麼?” 霸主宮娘娘喝道:“孺子無知,信口胡說!這是高功夫,將山裡的濃霧逼住了,需要現身時再驅開,天下哪有什麼妖術?” 古長啟道:“這大約就是五行障中的水障術吧?我聽佛陀講過一點。” “正是。這在方術中稱為仙力幻物。純以真力為綱,法門為目。你岳父極精這一套仙家吞吐。只可惜他不在,不能傳授你。” 古長啟道:“無妨。我先去見過父母。” 一清師太道:“且慢!前行七丈!地上有兩塊怪石處,便是陣口。這誅神陣撲朔迷離,無人能解。貧尼曾請來二位此中高手,也看不破個中究竟。長後,你真要進去麼?” “父母在通天臺上,神色漠然,顯然已受製于陶仲文。為人子豈能坐視不救。” “好,你先進陣。我居中,你岳母斷後。”說著,一清師太解下腰間的龍泉寶劍,遞與古長啟道:“以你此時的功力,縱然不能破陣,這陣也未必真能陷你。你只消照直闖上通天台,最後與,最后便是決一死戰。你將此劍拿去吧。” 古長啟正欲推辭,但轉念一想道:“好,只怕找到大鐵球,也要用這龍泉劍才能削開咬口處。”說著接過龍泉劍。 翠薇仙子道。“長啟,我與你一起闖頭陣。” 水夢薇道:“你去得,我也去得。” 一清道:“我三人進去,全力一搏,尚無勝算,如要分心照顧你們,豈不同歸於盡?” 古長啟道:“就照師太的意思辦。秋萍薇妹,你二人退出山外去吧。”說完,身子一晃,已從兩塊怪石中間進了陣中。 古長啟掠去的身形並不快,但他一掠過那兩塊怪石,眾人就看不見他了。怪石那面忽然卷起一陣濃煙,向著古長啟掠去的方向湧過去。 一清師太大叫。“薇兒快退出山外去!”說著雙掌向濃煙猛推出兩股掌力,濃煙一散,她已隨後闖進了陣中。 霸主宮娘娘緊隨其後,闖進了陣中。 古長啟闖人陣中,忽然覺得眼前的景物大異。他在陣外時,曾看清怪石後面是條大道,可以四騎平行,繞過一座小山,直通仙源宮。陶世恩的騎隊就是由此路離去的。但他一過怪石,這路就沒有了。他的面前卻是條小河。他已站在河邊。 他覺得奇怪,他細看周圍景物:小溪對面是一座高山。山上是密林莽騰,虎狼聲聲。山下小溪卻是潺潺流水,雀鳥歡鳴。他想,好一片自然風光! 這與他原來想像的陣勢完全是兩回事。他原以為這陣內劍如林,毒氣漫野,火光沖天鬼魅遍地。如今這陣內卻如此寧靜,一點殺伐之氣也沒有。 他想,還是先找到仙源宮再說。 他沿著小溪,向上游飛掠而去。 可是,這條小溪好象源遠流長。他一直掠了好久,仍然不見一座房舍,更看不見什麼仙源宮。他飛掠而行。好一會兒,他猛然想到:這樣飛掠,半個時辰下來,豈非奔行了百里之遙了麼?這是怎麼了? 古長啟站定身子,猛然想起一二個時辰前,佛陀他講過的搬運術,莫非自己被人搬運了?而誰又有如此高約的功力搬他?莫非陶仲文真的用了仙龍接力大法?他覺得這事不可理喻。他並沒有頭腦受製的感覺。莫非從一開始就走入了什麼陣圖?始終在一個怪圈內打轉? 佛陀說定會在自己左右,又怎不見他? 但他還未看見什麼眉目,溪流上游傳來了一陣琴聲。這琴聲彈奏的是一支古曲。他想,總算遇到人了,可以問一問路。縱然是敵人,打上一架,也比在一個怪圈內鬼打牆好些。 走了大約和十丈遠,地看見那個彈琴的人。那是一個童女,年齡不過十三四歲。她不醜,也不美。但她的臉是那麼單純,因而顯得天真爛漫而且很柔很甜。她穿了一身閨秀衣裙,但頭上毫無金銀玉飾。她的秀髮披散在肩後,長及腰下。她的頭髮上套著一個由山花編成的花環。這使她坐在小溪邊彈琴時,更象是一個山精。 她彈得很專注,沒有注意有人向她走去。 古長啟站在童女身後,突然間無端地想起自己的童年,同時感到異常不安。他感覺得這女孩身上絲毫不帶殺氣,那麼,氣感為何忽然加強? 童女彈完一曲,嘆了一口氣。 古長啟這才開口說:“小妹妹,你彈得真好。” 那女孩吃了一驚。她調頭看見古長啟時,雙目中頓時現出驚駭的神色。嚇得直往後退道:“你是誰?” “我是個迷路的人。” “迷路人的?這桃花溪從來沒人來過,你怎麼會在這裡迷路?” “桃花溪?這是什麼地方?” “桃花溪就是桃花溪嘛!”童女說,不那麼懼怕了。 “我的意思是問,桃花溪是什麼州什麼府管的地方?” “桃花溪歸濟南府管。我叔叔就在濟南府住家。” 古長啟嘆了一口氣,心中道:“嘿!真是大搬運術!我怎麼被弄到濟南府來了?”江西貴溪到山東濟南,中間何止相隔數幹裡路?乾里路感到真是不可思議。 他說:“小妹妹。你剛才說這桃花溪沒人來過,那麼,這桃花溪住了多少戶人家?” “一戶。” “整個挑花溪就住有你一戶?” “正是。” “那你家有多少人?” “一個人。” “你家就你一個人?” “正是。” 古長啟抬手摸摸腦後,心中覺得奇怪極了。 “你為什麼摸頭?”童女問。 “我……覺得奇怪。” “奇怪什麼?” “奇怪你一個人,怎麼會住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 “有什麼可奇怪的?我父母前不久病死了。我的家就在這樹林後面。一個人又怎樣?我能丟下家嗎?” “那你怕不怕?” 女孩聽到這麼問,臉色一下子變得哭兮兮的,她說:“白天不怕。” “那麼,晚上就怕了。怕野獸?” “正是。” “那你怎不到有人的地方去?” “我找不到出山的路。” 古長啟想了想道:“這樣吧。我帶你到濟南府去找你叔叔,你不是說你叔叔在濟南麼?” “是。他在濟南府當捕頭。” “那麼就走吧。” “我要先回家,回家去收拾東西。” 古長啟跟著她走進樹林中有一間小屋,小屋旁有二座新墳。古長啟不便進屋,就站在門外等她進去收拾東西,一邊觀看四處地形。這時,他感到頭有些眩暈。他覺得奇怪。 不久,她從裡面出來了。古長啟回過頭問:“收拾好了……啊!”他是一邊漫不經心地問一邊回過頭去,就到“了”字時,正好面對童女。他驟然覺得雙眼刺痛,猶如針刺。他閉上雙眼時本能地推出雙掌,只盼能將從童女雙臂衣袖下的小管中射出來的毒粉拍散。掌力推出,他聽到有一個物件被擊飛出去。他怕有後殺,立即彈開。他剛彈開,他腳下所站之處,轟地一聲燃起了一團大火。 一時間,他本能地明白:這是陶仲文的霸烈火藥燃起的火團。他雙目刺痛,緊閉,但卻不斷地閃掠。閃掠之中,撞上什麼,什麼就倒塌,他腳下走的是魔殺步。陶忡文從遠處連彈四次火藥,攻他不著,也就罷了。 古長啟逐漸放慢身形,運功退出了雙目中所受的些微毒粉。他一睜開雙目,立即就看見了通天台。他看見他父母撲向通天台邊,對著他大吼:“畜生!你打死了你妹妹!” 兩個老人被人抓住,在通天台邊又哭又罵,悲傷極了。 古長啟目瞪口呆,但卻慢慢明白了:他打死了他的妹妹! 他忽然一聲大吼 這聲大吼是魔殺們的武功中專門消除別人的邪功控制的 一他的頭腦不再眩暈了。他立即記起,他在海船上航行時,聽他母親講過,他有一個妹妹在京城玄極門家中,年齡正好是十三四歲。但從未見過,更想不到她會在誅神陣中彈琴,更想不到她進屋去將小管綁在袖中,他一調頭,她一抬手,機括一彈,毒粉就射向他的雙目…… 古長啟撲過去,猛地跪在童女的屍體的。童女中了他的掌大。跌下地時就已先死了,叫也沒叫一聲。古長啟先聲痛哭。 這時,他聽到一個聲音傳來:“古少俠!” 他一聽出這是陶仲文的聲音,立即止住哭泣。他聽不到父母的哭叫了。他站起來,轉過身,看見陶仲文站在通天臺上,望著自己。 “陶仲文,這一切都是你的陰謀?”古長啟大聲問。 “這一切,其實都是你逼的。”陶仲文道。“你硬要與老道為敵嘛!” “好!陶仲文,你下來與我決一死戰!” “你為何為不上來!老道在這通天臺上,又不離開,你為何不上來?” 陶仲文站在通天臺上,雙掌慢慢挽著一套掌花,就象在練功導氣一般。他的額上有汗珠,人也顯得疲乏。古長啟記起佛陀對他用傳音入密講的,小陣靠奇學。大陣靠真力。大陣的陣勢陣煞,全憑設陣者以高功力設遁布障啟煞。那麼,他剛才所遇的鬼打牆怪圈,頭腦眩暈等,都是陶仲文在發動施術了?他此時還未對自己發功施術,卻不斷地挽掌花,那自然是因為陣中還有別人。 古長啟雙腳一彈,整個身子就如一根離弦之箭,向通天台射了過去。 但他的身子剛射起,他眼前的景物忽然又變了。他前面忽然卷過來一陣狂風,狂風中夾著毒霧毒沙及石塊。古長啟知道又是什麼三仙陣類的龍虎山十長老在作怪了。他身形一折,斜身出去,看得前面有一片林子,便落在一棵樹的樹丫上。 但他才落上樹丫,那大樹轟地一聲便燃燒起來。古長啟此時功布全身,反應極快,腳剛沾上樹丫、立即又彈了出去,於千鈞一髮之際免了燒身之禍,落在三千丈外的另一塊山巖上。他驚得發了一下呆,失聲問道:“陶仲文,你哪來這麼強的功力?你怎能將火藥彈身二三百立遠?” 陶仲文在通天臺上笑道:“少俠能成神人,老朽就不能成為地仙?” 古長啟一聽,頓時就爆發了粗豪性情:“好!陶仲文,你既是地仙,何不將障眼術收了,咱二人硬對幾掌?你死我活、我死你活。都用不著如此拖泥帶水!” 突然,陣中響起一聲梵唱:“阿彌陀佛!” 古長啟身子一震,頓時清醒過來。他明白差點又上了陶仲文的大當。他大聲問:“佛陀前輩,你在哪裡?”但他一問出聲後,陣內就聽不到聲音了。 另一個聲音傳來:“少俠不要找他。他此時集畢生功力,只能應付陶仲文的陣殺。他見你頭腦衝動,才被迫現身提醒你。” 古長啟聽出是言央的聲音,心中一喜道:“言長輩快些救援佛陀前輩!” “不必。你能應付。倒是你何不歇息?陶仲文調動陣勢,先要將你拖得心煩意亂,他才好施出絕殺之著。你要儘量與他周旋,耗他功力。” “陶仲文聽你這麼說,豈不改變方略?” “我用集束定向傳音功夫和你說話,他聽不到的。你不妨一邊應付陣煞,一邊說些話去擾亂陶仲文的心性。你保重,我要離開了。” 古長啟站在岩石上歇了片刻,又傳來了陶仲文的聲音:“古少俠,你怎不上來和老道抃掌力了?”他的聲音從幻障中傳來,人卻不現身,古長啟看不見他。 “你用障眼術遮掩了路,我怎麼過去?” “你不是神人麼?怎地不識仙障、不懂破障之法?” “將火藥彈那麼遠,那是借用了仙龍接力大法的力道。你說,是不是?” 很久沒有聽到陶仲文回答。 古長啟又道:“據在下所知,施此大法設陣陷入,確實能將方圓一里多的地方置于你的真力陣煞之內。仙龍接力,七人是基數,然後十四、二十一、二十八、三十五、四十二,集至四十九八,那是仙龍接力大法的極限了。你身後如有四十九位道家高手為你運送真力,那麼此時由你一人發出的功力何止幹年?常人道:‘修道千年,登月摘星。’那確實是法力無邊的了。只是哪一個人又能真的活上幹年?上乾年,你在微微喘息?那是你的經脈受到四十九人的巨力衝激,已經受損。所以調息時就不能得心應手。你應當明白,任何人的經脈,無論多強,都有一個極限。受力一超過極限,或者走火火魔、或者經脈破裂。陶仲文,你冒的風險太大了。” 古長啟說了這麼多話,陶仲文那方還是沒有聲音傳來。大約是被言中之後確實有些後悔了。 古長啟又道:“其實,施這大法,不止你一個人冒險。你身後一長圈坐了四十九位內家高手,越是前面的弟子,受的風險越大。陶仲文,你的經脈若受幹年內力衝激,你身後那人受的內力衝激會少於九百年麼?以此類推,前十名弟子所受的經脈衝損皆常人無法忍受的。 而且,越是坐在後面的弟子,內力送出後,自身所存的內力越來越少,最後送完,成為廢人。一戰下來,四十九人中,大半都會成為殘廢。陶仲文,你在造孽!” 這後一句話,已幾近罵人了。但陶仲文還是沒有出聲。 古長啟詫異了,不明白陶仲文何以沒有反應。他問:“陶仲文,你不和我硬抃掌力了麼?” 不知從何處又傳來佛陀的聲音:“他不敢硬抃掌力的,硬拚之時,稍有反 震,他的經脈立時肥損破裂。他誘作前去,另有殺機。” 古長啟問:“前輩福體無恙麼?” “受了點輕傷,不礙事的。陶仲文想將我們五人陷在陣中一網打盡,那是蛇吞大象的打算。少俠可見過能吞大象的蛇麼?陶仲文就想當這條蛇。你說他笨不笨?” 佛陀說完,開心地大笑起來。 陶仲文在幻障後面終於說話了:“佛兄可以笑,只怕古少俠笑不起來。他殺了親妹子,父母又危在旦夕。古少俠,你真的要做大逆不孝之人麼?還不歸順,更待何時?” 古長啟一聽,恨得鋼牙磨響,費了好大氣力,才重新鎮定下來。他說:“在下誤殺妹子,大不了事後一死謝之。在下父母受製於你,一時救他不得,自有天數。陶仲文,我若歸順了你,只怕要死的就不是在下和父母三人。玄極門、白道黑道的武林人,凡不歸順你的,只怕都會遭你算計。陶仲文,你武功超凡、神道教又勢力極大,還有皇家的國力可以借用。 你卻利慾燻心,陰險毒辣。你和嚴嵩勾結,朝中死了多少忠良言官?古長啟豈能再助紂為虐?古長啟一家就算死絕了,也要先殺了你這妖道!” 他越說越激動,說到後來,已是大吼。 “好!” 古長啟話音一落,陣中另外四人同時叫好。 言央道:“均衡與共存就是人和。人和就是天道。古少俠,咱們各人全力施為,將這株神陣一舉破了吧?”言央話音一落,一柄飛劍沖天而起。言央要開殺戒了。 古長啟眼前的幻障消失了。陶仲文將功力用去對付言央,這面的五行障少了真力發動,消失或淡薄了。古長啟又看見了通天台,他雙腳一縱,便向通天台射去。 他一射起,前面忽然間又是狂風大作,黑霧瀰漫。古長啟縱是神眼,也看不出前面是什麼在等待著他。他的身形如離弦之箭往前直射,直到手掌拍在岩石上,才落下身形,才看清他射進了一個山洞之中。 洞中黑霧薄談,他一站定身形,就看見洞外黑影幢幢,數十條人影無聲無息地搶了進來。最先搶近他的人影一言不發,舉刀就砍。古長啟身子一側,一掌拍出,那人影被拍飛出去撞在石壁上,發出一聲空洞的脆響。 古長啟一呆。這脆響不是人撞石壁的聲音,一聽就能聽出來。可是,古長啟來不及多看,因為其他人影陸續攻了過來。古長啟只好拍出掌力,先將逼近的人影拍退開去。 可是,這些人影拍飛出去,立即又再攻回來。最先拍飛的那位,這時也腰不折、膝不彎地站了起來,就象是拉線拉起來的一般,一立起身子就又向古長啟揮刀砍來。 “殭屍!”古長啟失有大叫。 “殭屍”足以在任何人心中引起最原始的恐懼。因為它沒有生命,所以也就打不死。它只會單調行動,但卻勇往直前。除非有人用神力將它脖子上的骨架扭斷,各自丟開。 古長啟展開身法,想要穿行出去,無奈洞窄殭屍多,門得幾閃便撞在一個殭屍身上,頓時將殭屍撞飛了出去。 古長啟失聲咒罵自己:“好笨!”意念一動,已運出真力罡氣罩。那些殭屍衝過來,撞在罡氣罩上,紛紛彈了出去。 古長啟慢慢向洞外走去。 洞不長,他很快就出了洞。他一出洞,就看見了那條小溪 他一怔:怎麼又是那條小溪? 他不知道其他人在陣中遇到了些什麼。他們互相間被陣煞隔絕,誰也看不見誰。站在小溪邊,周圍靜悄悄的。只有潺潺水聲。但他明白這誅神陣的其它地方一定打得天翻地復,血殺殘忍。 這時,他聽到,從小溪的上游又傳來了琴聲。 古長啟一呆,心中隨即絞痛起來,心目中一下子想起了妹妹。他們兄妹一場,一生中從未見過面。可是,剛一見面,她便迷知地要殺哥哥,死在了哥哥的掌下。天下還有比這更慘的事情嗎? 但他立即想起,這是陶仲文一手謀劃的,目的是要使他心性迷亂,心浮氣燥。他鎮定下來。要去看看是誰彈琴。他邊走邊想,小妹妹攻人時,半點殺氣也沒有。她以為她在遊戲? 走出半裡路後,他看見了彈琴的人 梅九牧! 梅九牧!怎麼會是梅九枚!他怎麼會在誅神陣中彈琴? 古長啟心中驚疑,但還是走了過去。 梅九牧側身對著他,並不調頭,冷笑道:“古師弟來了?” 古長啟也學著不動聲色道:“梅師弟好閒情。這殊神陣中,平和與凶殘分不清,寧靜中藏著血殺。天下如此之大,何處不可以消遣?梅師弟又為何恰恰出現在此地?” “古師弟第一次聽到琴聲時,如是存此心機,豈不是就不會錯殺親妹妹了?” “住口!”古長啟大喝。他不能忍受別人提起這件事。 “說不得麼?小爺偏要說。你自持內力進階,不妨就將小爺殺了!梅九牧站起身傲然道。 古長啟怒極,觀掌一翻,掌心吐出兩股剛猛掌力。 梅九牧識得厲害,卻也不敢硬碰,他連忙斜掠七丈,邊閃邊叫:“古師弟,你真要同門相殘麼?” 古長啟住手道:“那你為何在陣中?” “我來救師父!” “你這琴,是誰給你的?” “誰給我的?你懷疑是陶仲文?告訴你,我是在地上撿到的。” 古長啟半信半疑,想了想道:“那好,你既然是來救師父的,咱二人就合力往通天臺上衝去,將陶仲文殺了,救師父出來!” “可以。可是我內力不如你,你須得事事打前。到時候可別怪我畏縮不前。” “誰怪你了?可是,我們該往哪方衝殺?” 梅九牧一聽,仰天一陣大笑道:“往哪方衝?你破解了神珠,連一點障術都不認得麼? 這是水障術。以你的功力,只消從地上抓一把泥土,口中隨便念一句什麼經,隨手將泥沙打出,障術就破了。” 古長啟半信半疑,動功探查梅九枚,發現他一派平和,全身半點殺氣也不帶。他想了想,終於從地上抓起一把泥土,隨口念了一句佛門密宗的門字真經,那是他跟從西藏出來賣藥的和尚學的,然後,將手中泥沙隨手打出,打向小溪對面的一片迷霧山巖。 只聽嘩一聲裂響,對面的迷霧散開時,那片大山巖頓時就分裂成兩半,各自向左右兩方退開,山巖中間現出一條通道來。 古長啟大驚失色,那山巖高約十五支,寬約三十大。如說是機關將它分開,天下哪有這麼大力量的機關?如說當真是經符神力,豈不成了說書彈評講神話了? 驚疑之際,古長啟的眼角一直瞟著梅九牧。他注意到霧散完時,那條通道後面正好是通天台,而那山巖夾疑的通道很窄,只有三尺左右寬。但那夾縫卻很才,有三四十丈長。 古長啟腦際一閃。如若他一射出,陶仲文在那方掐算好彈出火藥,人和火藥正好會在夾縫中相碰 那就非死不可了! 想到這裡,到這里明白了:這山巖分開,其實也是方術布障造成的。金水水火土,那是土障術。他同時明白了,梅九牧已經投靠了陶仲文,共同設計在套殺他。他忍不住就想喝破,但又沒有證據,想了想,決定將計就計。 他說:“前面就是通天台,我先攻過去,你隨後跟來。” 梅九牧哈哈一笑道。“師兄我當然隨後跟上,你放心!” “好,來吧!”古長啟雙腳一 ,身形就朝夾縫中間射去。誰知他存了心機,射到夾縫目前,身形一抬一折,就改向岩頂射去。 果然不出所料,他剛射上岩石頂面,夾縫中間轟地一聲燃起了轟天大火。他如不轉向,只怕此刻正好被燒在火團之中。 古長啟大怒:“梅九枚,你竟敢投靠陶仲文?!”他是直性人,靈智無啟,能識破敵人陰謀了,但卻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包不住話,成不了謀略縱橫家。 梅九牧,早已不見了。 |
第18章 仙龍接力大法b
忽然,古長啟覺得腳下一緊,被什麼東西緊緊纏住了。他低頭一看,頓時大驚:那是一條大蟒,已經從他的下身繞上來了。一張血盆般大小的蟒口,已經朝古長啟迎面咬來。幸好古長啟眼疾手快,雙手一伸,便將蟒頭抓住。 與此同時,他只覺得一個身子直往下落,原來他所站之處。並不是什麼岩項,而是一棵大樹的樹巔。他在下落之時,已經聽到獅虎的豺狼的吼鳴嘶叫。由於大火。這些動物皆已驚怕發瘋,在下面亂竄。古長啟尚未落下林底,下面的獅虎已躍起咬他。古長啟心意一動,真力罡已經驟然張出。只聽幾聲裂斷聲響,那條碗口粗的大蟒竟被他的真力罡氣活活脹斷。古長啟一落下地,那些飛撲上來的獅虎之類撞在罡氣罩上,紛紛反彈出去,但那些野獸已經發狂,反彈出去後身子一滾,又立即再撲上來。 古長啟大怒,全身真力在體內迅轉三轉,齊集丹田,驟然大吼,那集聚的真力隨著吼聲噴灑出去。他終於忍無可忍,發出了魔殺吼! 吼聲一起,那些獅虎豺狼紛紛跌倒,那掛滿一樹的大小蟒蛇,紛紛落在樹下。 驟然間,幻障消失了。哪裡有什麼樹林小溪?只在一片斜坡上,有一條火線還在燃燒。 斜坡上到處是獅虎豺狼爬蟲,大一些的正在魔殺吼下面掙扎,快要死去,小一些的已經都死去了。 古長高忽然看到,山坡上,百丈之外,通天台下,有一個清 老人,三縷鬍鬚上,掛滿了淚水。而緊閉的雙目中,還有淚水不絕地流下來。 古長啟收功,止住魔殺真力吼。他的眼睛注意著通天臺上臉色蒼白的陶仲文,口中卻門台下那人:“前輩是誰?為何在此哭泣?” 只聽言央的聲音從左面傳來:“這人是萬獸王。你一聲魔殺吼,殺了他大半野獸,他哪會不哭?” 古長啟調頭一看,左面幾十丈外,站著言央和佛陀,右面幾十丈外,站著一清師太和霸主宮娘娘。四人之中,除言央外,佛陀和一清師太均是滿身血跡,受傷多處,身體周圍有數十具敵屍。其中以霸主宮娘娘最為慘烈,她那一身錦袍已成血袍,滿頭說明華貴身分的金銀玉珠飾品已經一件不剩。手中一輛長劍滴血不沾,身後身周卻有上百具死屍。 古長啟罵道:“陶仲文,這都是你造的孽。你這該死的妖道,你不得好死!” 陶仲文在通天臺上冷笑一聲,卻不說話。 一清師太道:“萬獸王,你顯然是被陶仲文脅迫而來。此時陣勢沒有發動,你巡出陣外,回太白山去吧。” 萬獸王道:“在下對奇門遁甲術似懂非懂,走不出去的。” “你何不求水夫人指你一條路?水夫人精於此道。” 霸主宮娘娘道:“不必指引了。陶仲文這陣,先是布及三百丈外,此時他精力疲損,陣煞已經收縮到百丈之內,不過,萬獸王,你身已上通天台,走得了麼?” 萬獸王回過身去,對著通天臺上的陶仲文一揖道:“陶真人,在下留此,已不能再助你一臂之力。你網開一面,放在下回去吧!” 陶仲文冷笑一聲道:“去吧!” 萬獸王又是一揖,方才走下山坡,一聲 哨,帶著殘餘的獅虎,狼狽而去。 萬獸王走時,沒有望古長啟,古長啟也垂著頭,羞於望他。 萬獸王走後,佛陀說:“陶真人,你那承漿大穴,青中含紫,此仍任脈勞損之兆。你再看自己的手五經,發氣之穴定是一片青紫,老衲算來,你最多還能鬥半個時辰。就是此時罷戰,你也只有兩年壽數了。你又何必如此以死去爭武林天下?陶真人,你將神道教解散了吧。” 陶仲文喝道:“禿驢休要得意!老道歸西,先要送你前行!” 言央一直不曾多話,此時道:“陶真人,你將誅神陣收了回京城去吧。如此也可少造一些殺孽。” 陶仲文道:“事已至此,仲文又豈是拉稀現軟之人?言掌門一直未施全力,不過在陣中起一威懾作用,處處護著古長啟而已。老道每次攻他,你那飛劍便起,總要分去老道法力。 你何不與仲文先決一死戰?” “你既不願收陣,咱二人又談什麼決一死戰?” “你既怕了,那便作罷。各位注意,老道要啟動陣煞了。” 陶仲文話音一落,古長啟又看不見其他四人了。只在陶仲文發動陣煞那一瞬,他聽到佛陀傳來一聲短促的大吼,隨即就是一片死寂。 一片黑霧又在古長啟四周飄起,黑霧中慢慢現起一些黑影。這些黑影在他四周遊動,卻不進攻。這些黑影似乎飄浮在半空,就象幽靈鬼魂一般。 突然,這些幽靈鬼魂中發出一聲怪笑。怪笑聲一起,立即就是一片鬼哭狼嚎之聲。一時間,他的四周響起了各種各樣的聲音:呻吟、低笑、哭泣、悲鳴、幹嚎、狂叫、吶喊、瘋嘶……,什麼聲音都有,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利而含金戈之聲。 古長啟一聽,頓時感到心浮氣燥,感到頭腦中微微刺痛。忽然明白,這是邪功,這是魔音攝魂一類的真力聲功夫。 古長啟運氣三匝,聚隼丹田,又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魔殺吼。 可是,他不發還好。他一發出魔殺吼,這些幽靈鬼魂非但未被震昏震死,反倒越發越高昂尖利,竟然震得古長啟的身子微微搖晃起來。 突然,古長啟一直背在背上從未用過的龍泉劍,陡然發出一聲高吟,就象有人擊響一座銅鼎,由高到低漸次回吟,深沉而幽遠。 “龍吟!”古長啟頭腦一清,失聲大叫:“原來是金障術連環百魔音!” 他反手一抄,已經拔出龍泉劍。他身子一晃,便向那些影子幽靈連連刺出。劍一刺出,四周就響起一片奇怪悶哼慘叫之聲。古長啟大驚,但頭腦迷糊間也不知是鬼魂還是人在出聲。加之劍勢太快,一發便不可收拾。直到刺無可刺,他才收住身形,落下地來。 黑霧驟然散了。 古長啟忽然發現,他的四周地上,躺了一地的屍體,清一色的身穿神道教門人的道袍。 有的已經拔劍在手,沒來得及拔劍的。也腰懸長劍。這是一些實實在在的人,並不是幽靈或鬼魂。 古長啟的頭腦完全清醒了。他望著遍地死屍,雙目中驟然滾出熱淚。他師父在鐵球中被囚時還一再告誡他不要開殺戒,他卻不但開了殺戒,而且一殺就是上百人,甚至還一殺就殺了自己親妹妹! 天呀!這是造的什麼殺孽呀? 古長啟氣得大吼大叫:“陶仲文!你下來和我決一死戰!你為什麼要讓無辜門人出來為你送死?” “阿彌陀佛!”古長啟的身邊又傳來一聲梵唱。這是佛陀。 古長啟身子一震,恢復了冷靜。 古長啟一看山坡上,其餘四人的周圍,同樣盡是死屍,死屍除了身穿道袍的神道人,更多雜色袍服的武林人。整個山坡上一下於擺了二三百具死屍,可見此戰之慘烈。 一清師太身受重傷,口角還在流血。他岳母肩背處有好幾道刀傷創傷。佛陀最慘,已經斷了左臂。只有言央,腳下三十多具屍體,他卻身不沾血,臉上連一滴汗都沒有。他雙眼半睜半閉,誰也不看,只盯著陶仲文。 佛陀道:“少俠,這一百位神道教高手,平日也是作惡人,沒一個善類。你若不殺那一百個神道教人,你此時早已死了。他們全是先被刺聾了雙耳的人。一百人先以百仙吼奪你心魂,再以百仙大劍陣取你性命。所以你的魔殺吼對他們一點作用不起。 這時,通天臺上,出現了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這是陶世恩。他說:“古少俠,你在破解神珠時對世人宣稱,你將做佛的兒子善的兒子。你如今殺人上百,哪裡有半點為善之心?佛有以身飼虎之慈……” 佛陀喝道:“住口!你這邪惡之徒也配講佛?釋家最高境界,連你父親也絲毫不懂 ” 言央忽然大喝道:“陶仲文正在調息。此時仙龍之首,乃是龍虎山的道人。各位,將這陣一舉破了吧!” 古長啟還在自責的心情之下,其他四人卻齊齊身形晃動,直往通天台搶去。言央怕話說多了使古長啟心性更亂,所以打斷佛陀的話,以戰止思,以戰止戰。這四人皆是當世高人,哪會不明白陶仲文的謀略? 陶仲文一黨,被迫發動陣煞。大戰又起。 長啟覺得眼前一花,又出現了那條小溪。 夕陽鮮紅,照得小溪猶如血流。 小溪對面,一片斜坡上,站滿了身穿棉衣衛眼色的大堂高手,約有二百餘人,為首一人,正是錦衣衛指揮使陸炳。他身邊另外站了一個老道,年已八十多歲,正是專為世宗皇帝調製春藥的通妙散人梁高輔。 陸炳大喝:“小子!給命來!” 古長啟本在自責殺人太多,一聽陸炳叫他納命,不禁啞然失笑。這陸炳,也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倒是梁高輔身為武林人,識得利害,說話客氣了許多。他大袖一抖,雙手一洪道:“古少俠,老朽身在宮中,事不由己。還望少俠體諒對懷。” 古長啟道:“前輩既然明哲保身,為何又要為嘉靖皇帝助惡?那三百童女被你選進宮中取那贓物煉治春藥,豈不是害了三百個女子的一生麼?” 梁高輔臉下紅道:“這個 當此惡戰之際,老朽也說不清楚。武林人嘛,誰不想出人頭地?只是各人的出法不同而已。這也怪不得老朽。” “那你今日是要死?還是要活?” “少俠,你 ?” “你好自為之吧!我可是只能前進,後退不得的。我師父被囚在通天臺上,在下就是死一萬遍,也要接他出來的。” “明白了。”梁高輔說,從腰間拔出一柄梨木劍,左手捏了一個劍訣,二指向天,口中念念有詞,梨木劍挽著奇特劍花,似乎馬上就要施出霸道方術來殺人取命了。 但古長啟耳中卻鑽進一縷聲音:“古少俠,你如保證以後不動老朽那清心派,老朽和你做個交易。你如同意,就笑一笑。” 古長啟一聽就明白,這梁高輔假裝念咒語,在以傳音入密功夫和他說話。他立即笑了笑。陸炳看見,卻又怎麼明白? 梁高輔傳音入密道:“老朽為了找那神珠,不惜出下策投靠皇上。古少俠,請你以後不要為難清心觀的道友。作為交易,老朽告訴你一個秘密:你眼前那條小溪,是由九九八百一十塊貼符駐力的奇石排列而成,施術發功後,藉來水霧,便幻化成了溪流。你找到被幻水淹沒的石頭,那就是布列的幻流道。你踩著這石塊往下游走。就能走到通天台後面。別的,老道就不多說了。注意,石塊下有機關,掠過石快時快一些。” 梁高輔說完,梨木劍上忽然冒出一勝黑煙,他再以二指一指,那黑煙便為指力驅使,象長竿一般向古長啟射來。 陸炳大喝:“做火箭!” 可是,這等小玩藝,哪能對付得了古長啟?古長啟隨手拍出掌力,就將那些火箭紛紛震飛回去,並將梁高輔射來的毒煙擊散。 古長啟身子一晃,已經落在了幻流道的奇石上,剛落下去,藉力一點,往前再掠,第一塊石頭周圍的機關才發動,射出弩箭無數。以此類推,他驚到第三塊,第二塊石頭周圍的機關才發動。如此急掠,很快就將陸炳之流丟在了身後。 這幻流道的石頭擺佈得彎彎曲曲。十丈左右擺佈一聲。古長啟一氣掠過兩百多塊奇石,覺得地形越走越高,但那幻水流卻始終是往上流去。他不知道這等幻術是如何弄的,只覺得玄不可測。 突然,這小溪的幻流消失了,前面的一塊而障奇石下驟然打出一陣黑霧,又急又依。古長啟在急掠中已看見前面山坡上有人阻攔。當下身子一縱,向上拔起十數丈高。人在空中,已經看清前面阻攔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陶仲文本人。 陶仲文手握那柄黑黝黝的古劍,遙遙指向古長啟。古長啟在空中看得劍頭白光一閃,明白陶仲文是以真力彈在攻自己。他聽說過陶仲文這一招。古長啟連忙伸出手指,迎頭一點,一道道力點發出.與陶仲文的真力彈撞在一起,發出叭的一聲脆響。但古長啟更怕陶仲文趁他人在空中,無根可藉力時,發出霸烈火藥攻他,他一出指力,人已藉勢斜斜飄遠。果然,在他飄開的上空,轟地一聲無端地燃起一團大火。 火團上升飄向空中消失了。古長啟早已落在一側山坡上,與陶仲文隔著二十丈的距離,遙遙相見。 黑煙還在飄起,但已弱了,且飄無定向,異常詭異,給山野間平添了一些恐怖。 一神一仙二個人相對而站,四目相視,誰也不眨一下。 良久,古長啟說:“陶仲文,今日你的內力一強如斯,只怕還在言央前輩之上。” “ 正是如此。古少俠一直不知道麼?” “但你這內力是才獲得的。你身處仙龍之首,趁後面四十八人的內力經過久戰,逐漸枯少。失去霸氣,不能威脅你時。你便將所受之力不再吐發出去。而是蓄在了經脈之中。你此時滿面通紅,猶如喝醉了酒。便是因為才收容的內力還未練化為己力的症狀。只是你練的力法門太高明,你可以邊說話邊練氣,甚至還能趁打鬥之機將在經脈中衝來撞去的內力外洩,以減輕經脈所受的衝撞。你真高明。” 古長啟說“你真高明”這句話時,那是由衷地贊嘆他練氣的法門了。“神珠”給他的.只怕還不如陶仲文所懂的多。 陶仲文道:“古少俠說得很對。古少俠,你知道大明朝大約有多少僧、尼、道家?” “這個,不知道。” “總數約在百萬之間。” “這麼多?” “如不限制佛教發展,還會更多。大明朝的國土上,大約有六十多萬全真和正一教人,另外還有許多方土散人。這些人誰又不修真練氣?老道在這眾多強人中,獨佔國師之位近二十年,憑的是本事而不是僥倖。少俠,老道將這練氣的至上法門傳與你,如何?” 古長啟一怔:“不必。你又想收買我?” “老道不是想收買你,是想結交你這等天縱英才。少快如不嫌棄,咱二人做個忘年交,結拜為異姓兄弟如何?” 古長啟大驚,他萬萬想不到陶仲文以如此尊榮,意願與他結拜為兄弟。他想了想道: “陶真人,你以父母師尊要挾我,以副教主引誘我,以結義兄弟、傳授練氣門等手段拉攏我,其實都沒有用。你如此看重我,卻為何不聽我勸,硬要作惡於朝野兩道?你要作惡於朝野兩道,咱二人就是死黨。你還不明白麼?”說著,順手從背上將龍泉劍拔在手上。 陶仲文見古長啟拔劍在手,知道要他歸順,絕不可能,嘆了口氣道:“且慢!” “你還要說什麼?” “有一件事,請少俠無論如何要告訴老道。你是如何識破老道那奇門水庫術的?” “這個……” “不必支吾了。有人用傳音入密問你講的,是不是?” “你怎麼知道?” “老道的陣煞已將你們五人隔開。剛才那一陣,是梁高輔與陸炳等人和你對陣。那些人中,只有梁高輔精於此道。對了,肯定是梁高輔出賣了老夫!” 古長啟見陶仲文什麼都能推算,心中佩服,口中卻還不忍梁高輔受清算。他說:“在下既蒙神珠傳授,這點小障眼術自然難不倒我。來吧。要打就打,不必多說了。” “這倒也是。”陶仲文心下已經了然。他本來仗劍在手,如今身子一晃就攻了過來。人在半途,招式已經展開。古長啟閃身迎上去,二人立即打在了一起。 陶仲文此時內力充盈,身法手法更快。比之昔日在居庸關上與古長啟鬥劍時,又更勝一籌。儘管如此,他的內力仍然比古長啟差了一截,身法上還是快不過古長啟。而且,古長啟手握龍泉劍,陶仲文就更不敢大意了。 古長啟展開魔殺劍法,時而夾著使出靈猿劍法和梅家劍法、這三套劍法皆是極為上乘的劍法,可是,仍然不能克制陶仲文的仙遊劍法。游劍法慢慢看出,陶仲文那層出不窮、使之不盡的劍招,其實不是劍招使之不盡,而是刻意不盡。就象武當派的太極劍法一般。使劍人對劍意的領悟越高,劍招越是變幻莫測。陶仲文將他的劍法稱為“仙遊劍法”其意也就在此。 古長啟立即想起他師父教過他的一個法寶:引誘對方劍法重複。引誘的方法是,自己間隔著反覆使出同一招厲害殺手。敵人或許會使用出防衛有效的同一招,危險只在於自己莫要上當,被敵人搶先利用重複。 陶仲文看重古長啟的內力。卻輕視他的經驗,所以上了當。 “魔殺劍法”中,有一招‘七步殺魔’。是以北斗星羅步法套七大劍式,奇詭異常,極具威力。由於一招七式。皆是專攻敵人上盤一大穴,敵人不敢不防。 陶仲文曾使用過一招“七彩飄雲”化解古長啟的“七步殺魔”。這一次,他見古長啟又使“七步殺魔”。力即搶先反攻。誰知他剛使出“七彩飄雲”防衛上盤,古長啟已經變招,忽然伏地一滾,使出他父親當日在梵淨山那招“地趟三絕”。一劍刺向陶仲文的小腹。這一劍挑完,身子已經彈起,順手一劍又劈向陶仲文的後背。 可是,陶仲文是何等身法、步法、眼法?當日被殺的金螳啷如何可比?陶仲文剛使出“七彩飄雲”第一式,忽見眼前沒有了人影,當下本能地向上縱起,方了避過這一招三式的地趟三絕劍。猶是如此,陶仲文人在空中,已看見自己被挑斷的道交衣袖,同時,感到大腿一陣奇痛。那是古長啟劈向他背心的一劍,因他縱起,沒有劈中背心,卻劈中了後腿,傷口深約半寸,長約尺餘,鮮血長流。 陶仲文大駭,縱在空中,一式“天馬行空”便逃向了霧障中,只求掩護逃離。當日在居庸關,吉央說只要多打些時辰,他的劍法被識破,以古長啟之快,就能勝他。今日竟不幸言中。 古長啟料不到自己一手而中,心中狂喜,仰天長嘯。 不時,霧障消失了。只見五十丈外,就是通天台。言央四人,卻又已攻上了三十多丈。 他們身後山坡上,又增添了百餘具死屍。 古長啟望著他們歡聲道:我一劍刺中了陶仲文!我比劍勝了他!” 可是,那四人都不笑,反而一勝悲戚,一清師太和他岳母一見那孩兒般高興的臉就鬧上了雙目。佛陀垂下了頭。言央一看他的眼睛,就調開去望通天台。 古長啟一看通天台,頓時呆若木雞。 通天臺上,一根長繩捆綁了母親。懸吊在通天台外面。溫天台邊上,一排十數人:陶世因、胡大順、何廷玉、龍虎山十長老,陶仲文居中而站。 陶仲文把手一翻,手掌中是一把未幹的部血。他說:“古少俠,這是老道被你一劍劈中的傷口中的血。這血,將由你母親用命來償還!” 古長啟尚未答話,吊在通天台外的他母親身上,突然無端燃起一團大火。他母親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聲音就中斷了。她被大火窒息,昏死過去,只有被燒成灰燼的份了。 古長啟一聲大吼,又腳一彈,照直就向通天台射去。可是,他剛射出十大不到,陳煞發動了,他被迎頭卷向他的狂風毒霧毒沙刮得睜不開眼。隨後,一塊血盆一般大的石塊迎頭砸在他頭上。他只感頭一暈,就跌了下去。他感到有人用雙手接住了他。他昏了過去。 但他很快醒來。他首先看見言央的瞼。他躺在言央懷中。 “少俠請節哀製怒,敵人已經攻上來了。” 古長啟調頭一看,只見狂風之中,石塊亂飛,他昏迷時,全靠言央發出大陰陽和合真力罡抵擋,這些石塊才沒有打到二人身上。狂風黑霧之中。鬼影幢幢,正有無數敵人不躲不間地照直攻向二人。 “這是殭屍群。”言央道。“再強的掌力也打它不死。少俠,只有你用龍泉劍能根除這一百二十名殭屍。破陣之後,如若殭屍失控,就會危及無辜百姓。” “殺!” 古長啟一聲大吼,迎著殭屍衝了過去,龍泉創刺挑劈斬……快如閃電。這殭屍雖然經打,但武功呆笨。在如此神兵利器斬削下,盡皆身首二異。古長啟每斬一具殭屍,便將殭屍頭用掌力打飛出去。 殭屍不久被殺盡,黑霧之中突然又鑽出一群武林人。這些人也是一聲不響,上來便殺,與剩餘的殭屍合在一起,黑霧迷漫中,極難分辨。 古長啟因母親慘死,殺紅了眼,只要是攻他的人,再也無一學免。 言央嘆了口氣,運集和合真力,向著通天台方向說:“陶真人,你明知這些二三流武林豪客不能殺得古少俠,為何還要支配他們來送死?” 黑霧中傳來一聲冷笑。 “你的目的,是要讓這些人來耗損古少俠的功力?還是想讓他因殺人過多、良心不安而發瘋?你明知他宅心仁厚,還要如此幹,不是太毒辣了一點麼?” 黑霧中又傳來一聲冷笑。 言央怒道:“你這誅神陣,本來不需我破的。如今老夫倒只好多事了。” “你要幹什麼?”陶仲文終於說話了。 “老夫離通天台四十丈。老夫的飛劍,重不過七兩。能禦氣飛到臺上,雖然不一定能殺了你,但要殺仙龍中的任何一人,卻都易如反掌。”他的意思是斷了仙龍,陳煞就啟不動了。 “連你也走不出老夫這獨門五行障,”陶仲文冷笑道。“你的飛劍往哪裡飛?” “什麼獨門五行障?陶國師不過是財大勢大手筆大,充陣不用紙刀、木刻、草人、竹馬,再以符錄催幻。陶國師什麼都用真的,遠非一般道家方士可以比擬。要說獨門,不過就是那條仙龍接力大法而已。” 言央說到這裡,喝了一聲“起”,他手掌中的短劍就冉冉飛起,突破黑霧,直飛上天。 倏忽不見。他本人就站在場中,淵停岳峙,紋絲不動,身周為一層淡淡的白色氣體包裹,任何人一撞上這大陰陽和合真力罡,就被彈開,近他不得。 古長啟此時狀似瘋狂,悲憤之際,殺戒大開,功力也因此而催發到極限,全身為一團紫光包裹,誰也近他不得。他所衝殺之處,慘叫之聲連響不絕。可是,那黑霧之後,不知究竟有多少人,不斷地鑽出來,悍不畏死,猶如一群白痴,根本不懂生命為何物一般,一鑽出黑霧就向古長啟殺去,一上去就是一聲慘叫,一命歸西。 古長啟已經不明白自己在幹什麼了。他只記得要撲近通天台,要撲滅那團大火,救下他母親。誰擋他的道,誰就該死。他每前進一丈,身後就是幾具屍體。這一戰,真不知究竟死了多少人。 黑霧突然退遠了。古長啟殺到了一座高台下。古長啟仗劍在手,望著屹立在他前面十三丈處的高台。他突然覺得奇怪,怎麼又沒有聲音? 天黑了。天上似乎有半輪殘月在雲層中時隱時現。 古長啟因為高台突現而冷靜下來,這才隱約感到又被陶仲文用搬運術搬運了,或者又被什麼陣圖引到了別處。但他轉念一想,既然到了這裡,何不乾脆上去看看? 古長啟身子一縱,射上高台。這高台不象原來估計的有三十多丈高。它實際上只有十多丈高。而且,高台頂上不是平的,而是斜的。就象一座宮殿的大屋頂一般。 古長啟覺得不對,便展開天視地聽神功。可是,他什麼也查看不到。周圍太靜,他聽不到聲音,四周濃霧深厚,根本看不出去。 古長啟大怒,將龍泉劍插回背上,扣好卡簧,雙掌向著斜項猛拍出二股掌力 只聽一聲巨響,頓時將斜頂擊出一個洞來。他怕有暗算,掌力拍出即已飄開。但見沒有機關,才又飄回洞口。 他看見,頂洞下面似乎是什麼殿堂。中間有一只大香鼎,飄動著裊裊香煙。古長啟想那一定是毒煙,便將真力運集有掌,對著那大香鼎遙遙擊去。只見掌力一吐,一道白光一閃,那只香鼎頓時被擊得粉碎。 古長啟閉住氣息,身子一晃,已在下面殿堂中間。 突然,四周燈光驟亮。古長啟一驚,這才看清自己確實是站在一座大殿之中。大殿正中,是一尊高約三丈的仙長塑像,古長啟不識他尊號為誰,但卻明白到了道教聖殿。他抬頭看見一塊巨匾,上書四個大字:仙源正一。 古長啟失聲道:“仙源宮?” 一個聲音在外面回答:“此地正是仙源宮!” 古長啟大喝:“陶仲文,你又搞什麼鬼?” 沒有人回答,但大殿的門一下子打開了。接著,走進來七名身披蟬皮薄紗的絕色美女。 這七個美女,一人居先,另六人分兩排隨後。這六個美女根本就沒穿什麼衣裙,只將薄紗披在肩上,與純裸毫無區別。 為首美女對著古長啟斂衽為禮道:“奴妾見過少俠。奴妾能結識少俠,無以相見,先舞一曲,請少俠賞臉。”話音一落,不知何處飄來一陣樂曲聲,這七個美女立即圍著古長啟舞蹈起來。 古長啟問:“陶仲文你怎不現身?” 陶仲文在殿外應聲道:“這些美女,無一不是幹中選一。哪一個又不比翠薇仙子和水公主更美十分?古少俠怎地視而不見,毫不動心?” “你將這些美女進獻皇上好了!” “皇上老了,全靠春藥通妙。少俠正值青年,內力又是天下第一,何不多享受一些人間絕色?” “在下不好此道。”古長啟乾脆道。他想掠出殿外去,卻猜不透殿外是什麼殺機,所以一時不敢動。好在這裡是仙源宮,陶仲文大約不至於火攻,還可乘機調息一下。 六個伴舞的美女隔他稍遠些。那個領舞的絕色美女卻在他的身邊挨挨擦擦。古長啟運出護體罡氣,運的不遠,只離自己的身子一尺左右,但卻將自己的身體罩得密不透風。他怕這些女子藉跳舞之機施放出春藥之類的藥物,那是內力再強的人都會中毒的。內力並不排斥這種“毒”藥。他想著陶仲文究竟要搞什麼鬼。 領舞那個絕色美女毫無衣飾,簡直就象剛從娘胎中出來的一般裸。她秀髮披散,身上那塊薄紗跳著跳著就落在了地上。她的乳頭在舞蹈時不住顫抖,充滿誘惑。而她的雙臂作蛇狀抖動時,雙腿舞動跳躍或旋轉時,腋毛及陰毛更是畢露畢現。他的整個身體發出一種強烈的誘惑。 古長啟看得明白,這女子雙臂作蛇狀抖動時,有隱約的白色粉末向他撤來。古長啟罡氣護體,那些藥物粉一碰到罡氣就反彈出去。他自己一點著藥未曾受到,那些女子反倒將彈出去的毒藥盡數吸入了鼻中。 古長啟不動聲色,等著看結果。 果然,不到片刻,那個領舞的絕色美女開始雙頰飛紅,春情爆發。她開始情不自禁地抬手揉胸抹腹,更不時抓抓大腿內側。 另外那六名美女同樣如此,跳著跳著就靠近了古長啟,開始不斷地挨擦他。 忽然,那個領舞的絕色裸女喘息著張開雙臂,向古長啟撲來,雙臂一圈,就要搶抱古長啟。另外六名美舞女一聲驚叫,一齊撲了過來,都要想搶先抱住古長啟,動作之粗之猛,猶如餓虎撲食一般。 她們當然搶不到古長啟。古長啟身於一縱,就跳出了她們的撲抱圈,站在了圈外。 六個美舞女一抱,抱住了領舞的那個絕色美女。七個赤裸的絕色美女抱成了一團。可是,她們都是女子。誰也滿足不了對方。有一個女子開始撕咬另一個女子。立時間,七個女子便互相撕咬起來,在地上滾成一團。 古長啟對她們不望一眼,慢慢向大殿外面悄悄走去。 他走得很慢,邊走邊問:“陶仲文,你趁我頭腦發熱發昏時,又使出了大搬運術,將我從通天台下面的山坡上,搬運到仙源宮來了?” “正是如此。” “言央前輩,他們呢?” “還在陣中苦戰。” “這仙源宮中只有你我二人麼?” “是的。其他就算有人,也算不上正主兒。正主兒就只有你和我。” “那麼,我二人中有一個必須先死了?” “那又何必呢?古少俠,天下沒有不可化解的怨恨 ” “妖道閉嘴!殺母之仇是可化解的麼?” 陶仲文在殿外沉默半晌道:“那倒也是。仙源宮乃本教聖地,咱們到殿外去決一死戰吧。” 古長啟聽得陶仲文在向遠處掠去,心念一動,人已如閃電一般射了出去。他掠出殿外,看見陶仲文正掠過一道高牆。朝牆外逃去。古長啟毫不猶豫,身子一晃就追了過去。 但他追過牆後,立即就不見了陶仲文的影子。陶仲文已經施用奇門遁甲術逃遁了。 牆外有一片小樹林。 樹林中間有一條路。 路不長。路後面是一個山洞。 古長啟飄到洞口,向內張望。洞很黑。古長啟運起天視神功,但仍然看不進去。他知道陶仲文在洞中又布下了陣煞。 古長啟站在洞外,猜不透洞內有什麼陣煞。他想:“何不用壁空掌力拍一掌試試虛實?” 他退後幾步,抬起雙掌,對著洞內遙遙擊去。只見兩道白光一閃,洞內一處岩壁上轟地一聲塌下了一堆岩石泥土。 泥土跨塌後,跨塌后忽然聽到洞內傳來一陣金屬物件的滾動聲。這聲音尖利刺耳,滾動時發出巨響。隨著滾動加快,響聲也越來越響,直往山洞深處滾了下去。 一下子明白了,是兩個大鐵球! 他一聲大吼,再也顧不得這山洞中有什麼厲害陣煞,身於一掠,就射進了山洞中去。他一邊急追兩個大鐵球,一邊模糊覺得,這山洞內的坡道好斜好陡,似乎是直入地底深處。 但他毫不猶豫,仍然直追下去。他此時功力通神,洞口的視障被他的掌力拍破後,漆黑的山洞內反而視同白晝。他看見兩個大鐵球,就在前面不停地滾動。 就在這時,他的身後,從洞口那面,陡然傳來轟轟轟地幾聲炸響。古長啟身形下掠中,聽得那一段山洞轟轟地倒塌了下來。古長啟頓時明白,陶仲文等他追進洞後,將預先理好的火藥引爆。山體塌下來,壓封了洞口。如此一來,古長啟就算得到鐵球,救出他師父和岳父,只怕也出不了洞了。 但古長啟還是直追了下來。他別無選擇。他轉瞬之間就搶在了兩個大鐵球前面,伸手抵住了兩個大鐵球。 忽然,古長啟一聲大叫,整個身子向後彈擊。只因他的雙掌剛抵住兩個大鐵球時,從大鐵球上,忽然傳出二股霸列無比的力道,將他震飛了出去。古長啟的身子撞在洞壁上,口中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口鮮血。鐵球又從他身前往山下直滾下去。 “啟兒!”一個鐵球內傳來天君主人的喊聲。“原來是你麼?”他從古長啟的大叫聲聽出是他。 古長啟身子落地,又再彈起,又掠過鐵球,伸出以掌抵住,讓它們不再下滾“師父!”古長啟說,雙眼立時滾出熱淚。“我終於找到你們了。” “傷著你了麼?” “吐了一口血,不礙事的。運氣三轉就好了。” “那你快運氣療傷。” “已經運過氣療好了。” “好!”另一個鐵球內傳來水麒麟的話聲。“果然是內力天下第一!我二人出力偷襲你,只將你震得吐了一口血!果然是內力天下第一!” 古長啟一聽,頓時口吃起來:“啟兒……見過……岳父大入!” “好!好!乖孩兒!快將龍泉劍拔出來。” “岳父怎知啟兒帶了龍泉劍?” “老夫能掐會算!我那妹子見你福緣厚重,明白你是有緣人,自然會將龍泉劍交給你。 而且,這天下只有以你的內力禦使龍泉劍,才能削得開這精鋼鐵球的咬口。” 古長啟反手一探,鐺地一聲拔出長劍。 正在此時,只聽轟地一聲悶響,他們下面的坡道中,有幾處地方又傳來幾聲炸響。陶仲文大約是算好了他們的鐵球會滾到哪兒停下,所以先就點燃了一根很長的引線。至於這藥線能否恰好在他們三人停下那個地方時引瀑炸藥,就要看天意了。 炸藥爆炸過後,接著就是塌頂的聲音。一陣轟塌聲音之中,突然傳來水流的響聲。 古長啟頓時驚呆了,忘了以劍削鐵球。 水麒麟大叫:“啟兒快削咬口!” 古長啟這才醒悟,連忙地擺開功架,急速運氣,傳於劍上。真力一通達劍上,那柄龍泉劍陡然一亮,劍體發出一片藍光。他走到天君上人的鐵球前,看準咬口,揮劍削去,只聽六七聲輕響,便將那咬口盡皆削掉。天君上人在鐵球內一舉雙臂,頓時就掀開鐵球,脫困而出。古長啟來不及拜見師父,又轉身將水麒麟所在的那個鐵球的咬口削掉。水麒鱗長身站起,頭將鐵球上半面頂開,脫困而出。 古長啟長劍還鞘,這才對著二人跪拜下去道:“孩兒見過師父和岳父。” 水麒麟道:“啟兒且慢敘禮。這水來得好生古怪。” 天君上人道:“這水越來越猛,只怕通著什麼河道。啟兒,這是什麼地方?” “孩兒是從仙源宮側面入洞的。” 水麒麟道:“想起來。這是信江之水。” 這時,只聽轟地一聲,炸口處連水帶泥帶石塊塌陷下來一個幾丈方圓的大洞。剎那間,一股幾丈方圓的大水柱,從上傾流而下,衝著泥石,流往洞底。 可是,這洞顯然不深,片刻工夫,洞底就蓄滿了水。然後,這水就朝三人所站之處漲漫上來。立時就將三人逼退上去了好幾丈遠。 水麒麟道:“大哥,陶仲文果然厲害。小弟在鐵球中聽得入洞口炸了四處,大約塌了二三十丈長的山體。我三人是挖不通的。只因上面的山體已經震松,一挖就垮,無休無止。而這裡卻又是一條小河在貫進來。洞中蓄滿水後,我三人只有死路一條了。” 天君上人道:“死不了的。我魔殺門的水功還不在乎這信江之水。” “對了!小弟方寸一亂,忘了從天而降的金沙江尚且難不倒大哥,又怕什麼信江小河了?仙源宮在半山腰,信江在它的山腳下,這小河水面不高。洞中的水一漫至小河平面,就不會再漲了。那時 ” 古長啟道:“那時,我們就可以從水洞中潛水出去了。” 水麒麟一聽,大笑道:“天意!無意!” 水流果然不久就靜止不漲了。大水將下面的洞全部灌滿後,與河水平面等同了,水便靜水不動了。 天君上人道:“兄弟將氣閉了,休息片刻,貧僧帶你出去。” 古長啟道:“孩兒先下水去尋找洞口。” 古長啟先下水潛入水中。天君上人用手托著水麒麟的左臂,拖著水麒麟隨後潛入水中。 三人在水中潛了二十丈左右,就找到了洞頂的塌口。三人上縱,就從洞口中浮了 上去。 上浮了片刻,眾人只感耳鼓中的轟鳴聲一下子消失了。他們已經浮出了水面。三人一睜開眼睛,就看見半輪殘月,正從雲層中鑽出來。 “脫困了!”水麒麟一聲大呼,雙腳在水中一彈,人已射出水面兩丈多高。他連水流的力道也能藉來發力。一年囚禁,等於坐關一年,功力不知又增進了許多。只見他一射出水面,人在空中一個轉折,就朝小河的岸邊飄了過去,眨眼之間,已經站在河邊的岸上了。 倒是天君上人和古長啟一點也不賣弄,老老實實踩水上岸。走上岸時,周身一片白霧,待得站在岸邊時,衣服已經幹了,猶如從來沒有沾過水一般。 |
第18章 仙龍接力大法c
水麒麟哈哈一笑,真力發動,全身一亮,猶如一只瑩火蟲瑩光一閃,光亮收斂時,他的衣袍已經幹了。 古長啟對著二人重新跪拜下去:“孩兒見過師父和岳父!” 天君上人細看古長啟,見他此時面色紫紅,猶如廟中上了硃砂色的山神一般,不禁嘆道:“天意!天意!”他伸手一托,扶起古長啟。 水麒麟道:“啟兒要多禮了。山上陣勢未破,咱們快去將它破了。” 眾人看時。只見快到山頂的山腰間,有一團濃霧,約有三四十丈方圓,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不沒有。只有一柄閃閃發光的短劍,時而從霧中飛出來,猶如閃電一般鑽進霧中。 古長啟大叫:“那是言央前輩的飛劍!” 天君上人:“你走之後,陣中只怕唯有言央能與陶仲文一搏了。咱們快上去吧!” 這時,只聽一個聲音大叫:“爹爹!” 水麒麟大叫:“薇兒!是你麼?” 只見兩條人影沿著河岸飛掠而來,正是水夢薇與董秋萍聞聲奔來。 水麒麟望著飛奔而來的水夢薇道:“薇兒休要激動。千言萬語,待破陣之後再敘。”言畢,飄身而起,向山上掠去:“各位,快隨我來!” 水夢薇隨後跟去,見他父親右側無臂,連衣袖也隨手臂一起斷了,心中不禁一悲。但見父親御風飄行的身法和速度,大勝往昔,心中不禁又是一喜。一路上去,只見遍山坡盡是死屍,心中不禁又無比駭異。 眾人很快就到了半山腰,到了那片濃濃的大霧面前。 水麒麟停在濃霧面前,道:“梅花易數套五行障,雖然厲害,卻難不倒老夫!” 只見他轉過身去,用左手掌朝地上一吸,一塊石頭被他吸到掌心,他再將石頭朝團濃霧的主角扔去,擺在巽位。然後,隨手又吸。每吸一聲,就擺一個方位。有的方位上只擺一塊,有的方位上又擺數塊。待得擺佈完畢,只見他從地上吸起一把泥土,提在左手中,朝著霧障的“五鬼”格,脫手打去,大喝道:“散!” “嘩 !”幾聲巨響,空中閃過幾道白光,一陣狂風無端刮來,頓時就將濃霧吹散了開去。 濃霧一散,前面山坡上頓時現出通天台。陶仲文的聲音從高臺上咧咧地傳來:“何方高人駕到?竟能破了老夫的霧障?”言畢站起,慢慢走到通天台邊上。 水麒麟仰天大笑道:“妖道!看仔細了!” 霸主官娘娘失聲叫道:“霸主,果真是你來了麼?” 陶仲文站在台邊,頓時呆如木雞。臉色變得蒼白如紙。呆了片刻,他忽然失聲大喝: “梁高輔!是你壞了老夫的大事!你這老狗!與老夫滾出來!” 水麒麟冷笑道:“妖道!老夫為啟兒所救,怎地扯上梁高輔了?” 陶仲文恨聲道:“這狗才逃了。逃回南陽去了。水麒麟,老夫在那洞中,每隔十丈埋下千斤炸藥,洞深一百四十丈,老夫共令人埋炸藥一萬四千斤。這些炸藥,能將一條山洞盡數炸塌。你們三人,本當埋在山體之下,永世不見日。如非梁高輔偷進洞中,將中間近百丈距離的炸藥線搗了鬼,那些炸藥怎會不炸響?” 水麒麟道:“這倒也是真的。莫非真是梁高輔救了我三人性命麼?但他乃是你的同黨,怎會反救我三人?這中間另有隱情麼?” 陶仲文道:“這就不足為你道了。” 言央道:“架高輔要陶仲文敗了、死了,他才能專寵於帝側。” 古長啟失聲道:“好深的心機!他將水庫術的破法悄悄告訴我,我還以為他明哲保身,全為南陽清心觀作想,不想內心深處,卻是另有遠謀。” 一清師太道:“人心難測。古少俠以後遇人遇事,都還要多個心眼才好。”她說話時,眼睛卻掃著佛陀。幹君上人現身之後,她只看了一眼,就一直沒有再看他。她心中一直懷疑當初離恨公主計陷天君上人二人,是佛陀在背後主謀。但又沒有證據。 佛陀笑道:“師太為何總對老衲放心不下?老衲身上十一處重傷,外加失了一臂,難道還未全力協助古少俠破陣麼?”他全身是血,所言句句是實,誰都能看見。 古長啟道:“前輩大恩,晚輩永記心中。” 水麒麟道:“錯了。應是他佛兄將你的大恩永記心中。” 天君上人一直未說話,此時不禁合什道:“阿彌陀佛!無量佛!恩亦罷,仇亦罷,十年百年都是一死,記它作甚?” 天君上人話音一落,只聽一人在陣外大叫:“師父!” 眾人不用回頭,聽聲音就知道是梅九牧到了。梅九牧不知從什麼地方鑽出來,一晃就到了天君上人身前,跪拜下去道: “師父!你老人家終於脫險!”言畢,哭泣出聲。 天君主人一聲嘆息,卻未說話。他對這個弟子是失望透了。 霸主宮娘娘許小薇和公主水夢薇互相望了一眼,忽然同時向梅九牧撲去,二人四隻手二十根手指頭,不斷點射出 陰於幻指力。一時間,只聽得指力破空聲不絕於耳,猶如打出萬千枚暗器一般。 但梅九牧早已有防,見得二人一動,身子貼地一射,已經躲進了天君老人的身側。 水麒麟喝道:“妖道未死,爾等先打成一團,成何體統?我大哥既已脫困,又哪要你二人再多管閒事?退在一邊了!” 兩個女人經此一喝,恨恨地退在一邊。許小薇從懷中摸出一物,用手指彈上天去。立時,空中響起一聲銳響,尖利而高昂,直響出數裡之外。 天君上人向霸主宮娘娘合什道:“事過之後,貧僧讓九牧還你一個公道好了。”他說這話,明明是看在十七年前梅家的份上,還在護著梅九牧。那公道如何還法?實在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在霸主宮眼中,梅九牧當死十次,他又能眼看自己第一個恩師的唯一後孫死在他的眼前麼? 水麒麟道:“大哥不必放在心上。霸主宮被梅九枚殺了幾百個門人,那又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此事從此揭過了。” 這時,從山下遠處的官道上,傳來一陣得得蹄聲。那響聲猶如天邊滾過來一陣連續不斷的悶雷。眾人向山下看去,只見官道上有一支騎隊急馳而來。這支騎隊竟然長達數裡路,少說也在千人之上,那“霸主!霸主!”的歡呼聲,先還只是隱約傳來。到得後來,千人齊喊,聲霸天地。那些武林草莽,一直對水麒麟怕多敬少。但這一年沒了霸主,多受神道教的氣,反倒念起他來了。 陶仲文站在通天臺上,眼見得如此聲威,不禁心驚肉跳、但真正令他心驚肉跳的,卻是台下這七八個人。這些人相互間不管有什麼恩怨,但都要殺他。霸主宮那些應援的武林豪客自有神道教眾抵擋。可是,水麒麟一到,要想再憑陣煞將眾人隔開來各個擊破,卻是辦不到了。言央、古長啟、天君上人、佛陀、木麒麟之五個人,如若聯手對付他,他只怕連兩招也走不出去。尤其是言央,根本就未出全力,一身舊袍滴血未沾,也不知他的武功究竟有多深。 陶仲文想了想道:“言掌門。” 言央在台下道:“恭城伯要說什麼?” “聽說言掌門懂玄理,能掐知未來。細推起來,言掌門也算大明朝朱家的皇親國戚,不知言掌門可曾掐算過大明朝的帝運沒有?” “恭誠伯究竟要說什麼?” “唐 武 宗”陶仲文一字一字地吐出三個字。 “哦。”言央輕輕哦了一聲道:“逍遙劫?” “正是。昔年趙歸真隱於深山修道練氣,大成之日,正待下山,忽得一夢,見太上玄元皇帝前宣諭……” 佛陀大吼道:“妖道死到臨頭,還要妖言惑眾?” 古長啟道:“太上玄元皇帝是誰?” 水麒麟道:“就是道教的老祖宗 老子。太上元皇帝這個尊號是唐高祖尊封的。” 陶仲文誰也不望,只望著言央道:“太上老君託夢說,武宗登基,天數六年。武宗少時,在宮中頑劣異常,專喜將一株人人喜愛的幹年桃樹,一枝一枝地折斷,用以打馬催騎。 這枝桃樹被他折了兩年,枝丫折盡,開始逐漸枯萎了。” 水麒麟笑道:“妖道,唐武宗犯桃花劫了麼了?” 陶仲文繼續說:“有一天,武宗又到那裡去折桃枝打馬催騎。他見桃樹已枯,便令人將它挖了出去,丟棄在園中。武宗臨去時,又去將這桃樹僅剩的一枝佔枝折斷,用以催騎打馬。他折這最後一根丫枝時,其枝已枯, 喳一聲折斷後,那斷口處突然冒出一縷黑煙,直飄上天,修忽間就不見了。那年他才十四歲,離登基還有十三年…… 佛陀又大吼道:“妖道!哪冊史書上有這記載?正史沒有,野史俾史也沒有!你要妖言惑眾,也得有點依據!” 陶仲文提高聲音道:“武家二十七歲登基,那是他摧殘千年桃樹後的第十三年。這一年他登基後依例大選嬪妃,其中有一位姓武,入選時年僅十三。此女進宮前在邯鄲便已是出了名的美女,琴棋書畫歌舞,詩詞文章騎射,居然樣樣看得。言掌門,此文如非千年桃精,又安得有此才藝色貌?此女入宮不久,便蒙武宗專寵。其實,唐武宗哪裡知道,這王才女就正是那千年桃精轉世而來,是專來入劫的。” 水麒麟高聲笑道:“妖道!你編故事講,是想拖延到官兵來麼?你看山下,你那神道教的牛鼻子可是攔不住老夫的部下了!” 陶仲文笑道:“水霸主稍安勿燥。古已有賢稱這逍遙劫為帝王劫。從紂開始,死於女色,朝廷敗於荒於女色的,你數得清麼?言本朝而有忌。以唐武宗為例,他登基前之兩個皇帝,皆因服食春藥過多而死。唐憲宗唐穆宗之轍,唐武宗豈有不知?但那才女那等絕色,唐武宗又哪裡忍得任讓她置困而不享用?” 水麒麟大笑道:“說得好!帝王癖!確實是忍不住的!” “正是如此。”陶仲文回答道:“玄理有言道:入癖即入劫。水霸主,你且容老道先將趙歸真講完。太上玄元皇上託夢趙歸真,就是宣諭他前去合劫。趙歸真領了這道道諭後,醒來便跨上仙鶴,直飛長安皇宮。” 翠薇仙子失聲道:“越編越玄了!” 佛陀兩次插話,陶仲文望也不望。哪知他專對翠薇仙子解釋道:“古夫人不信麼?那是你于武學一途所知太少了。” 古長啟詫道:“武學?這類奇談與武學有何關係?” 天君上人喝道:“啟兒休要出醜!聽他講下去!” 陶仲文笑道:“古少俠,你雖然得了一身空前絕後的內力,卻對將這內力用于武術技擊的法門所知太少。以老夫本從為例,老夫不發功時,體重約有一百五十斤。可是,老夫如將輕功提到極限,體重僅為一十斤。據先師講,當年趙歸真輕身之際,體重比初生嬰兒還輕。 豈不是只有幾斤重麼?趙歸真馴養仙鶴,體高四尺,望頸達六尺,展翅後寬達五六尺,又豈是六七斤重量便不堪負重不能飛了?” 佛陀大叫道:“妖道東拉西扯,當真是要等官兵前來救援麼?” 陶仲文仍然不理不睬道:“歸真先生騎鶴降於長安皇宮的大殿之前,那可真正驚壞了唐武宗。他見有此仙人下凡輔佐,又哪能不崇信得五體投地?他敬稱趙歸真為道門教授先生,就象當今皇上稱老夫為先生而不名一樣。唐武宗在皇宮中為趙歸真寺修了一座‘望仙觀’,給趙歸真居住。唐武系政躬稍暇,常至觀中聽講法典。他又哪裡知道,趙歸真是領了道諭前去合劫的?” 陶仲文提高了聲音道:“癖,便是劫。帝王癖,便是帝王劫。國事荒廢是劫。眼金丹早夭也是劫”見國色而貪享受,元陽日日宣泄。身子淘空之際,入癖便是日深之時。那時,唯有金丹可以滿足帝王癖。所以,這金丹便是啟劫之手。梁高輔是嘉靖的劫。” 佛陀慢聲道:“陶仲文,你將爾等的作為歸於嘉靖帝的劫數天數,我等便不殺你了麼?” 霸主官娘娘亦道:“陶仲文,咱們拼死間陣,可不是來和你一起戲說歷朝帝王藏的。你見當今天下絕頂高手盡集於此,驚慌之際,知道再也逃脫不了……” “且慢!”陶仲文正色道:“娘娘此言差矣!我陶仲文縱然不能同勝各位,但單打獨鬥卻是誰也不懼的。就算單打獨鬥也不勝,如是要走,那是誰也攔不住的。水霸主,老夫與你皆是武霸,你想不想領教一下老夫的仙遊射?”說罷拔劍在手。他不說要領教水麒麟的什麼武功,卻毫不客氣地要水麒麟向他領教,自然是要激他了。” “這是什麼玩意兒?”水麒麟傲然道。 水夢薇道:“爹爹小心。仙遊射類似靈猿真人的真力彈丸,只是霸道十倍。” “是麼?老夫更得試試真偽了!”水麒麟只想好好揚眉吐氣一番。“啟兒,將龍泉劍藉與為父打上一場。” 古長啟默默拔出龍泉劍,倒轉劍柄,遞與水麒麟。 水麒麟傲然微笑,走了兩步,伸出左手去接劍。他的左手剛剛接過長劍,突然間,他的身上“轟”地一聲,燃起了一團雄雄烈火。 水麒麟是何等樣人?他縱然大意傲然之際,縱然與愛婿打交道最不提防之際,也是本能地眼鳳六路,耳聽八方。他接劍之時,眼角瞟到梅九牧動了一動,手指輕輕彈了一彈,接過劍後,順勢就對著梅九枚。待得火起,他立時明白遭了梅九牧暗算,大火一起,他的長劍已經射了出去,正在插進梅九枚的胸口。 這都是眨眼間的事。 在場之人,誰也想不到梅九牧會在這個時候發難,更想不到梅九牧要偷襲,更更想不到他會用陶仲文的霸烈火藥來偷襲,這種獨門霸烈火藥,陶仲文連兒子門人都不傳,梅九牧怎麼會有這種霸烈火藥? 陶仲文與眾人戲說帝王劫、水麒麟的心態鬆懈,加之環處家人兄妹中,自以為最安全,這時間他最不提防。梅九枚的時機選得很好。 一時間,眾人大亂。 言央一見眾人大亂,立即飛身而起,攔在眾人與通天台之間,一柄飛劍已經脫手而出,就在通天台前飛遊防衛,那自然是防衛陶仲文暴起發難了。 陶世恩大叫:“爹爹,快發動陣勢!” 言央立即大喝:“誰敢?”口中大喝,那柄劍已同時照直往陶世恩頭頂百會穴上飛刺而去。 陶仲文伸出長劍格擋:“言掌門劍下留情!老夫言已達意,難道還會反悔麼?”他的長劍格開了言央的飛劍,但那飛劍卻不知怎的,一下子倒轉劍柄,在陶世恩的右肩琵琶骨上一敲,陶世恩頓時一聲慘叫,倒在通天臺上。飛劍倏忽飛回,又遨遊在通天台前的空中。 陶仲文手扶通天台攔,臉色慘白,說不出話來,明白這才是言央的真功夫。 與此同時,那一面,許小薇和水夢薇同時拍出四股陰寒掌力,意圖將水麒麟身上的雄雄火團拍滅。可是,四股陰寒如冰的掌力拍將上去,卻只能使得火團窒息一下,哪裡撲滅得了?水麒麟一個身子在場中帶著一團大火搖晃不定,踉蹌著不願倒下,口中大叫:“大哥! 這是天靈敏麼?小弟……終於……還是死在司馬家的……後人……手中,大哥!”他一聲大吼,終於支持不住,倒在地上。 一清師太撲上去一把抱住許小薇的腰,同時大叫:“長啟,快拖住夢薇!”如非二人分別拖住她母女,她母女只怕真會不顧一切地撲上去。 水麒麟那一劍正中梅九牧胸窩,直沒劍柄。臺上言央廢了陶世恩,台下眾人見水麒麟起火而束手無策。這一方,梅九牧臨死前卻極盡全力在大喊:“師父!” 天君上人喝道:“你為什麼要這樣亂殺人?” 梅九牧卻不理不睬天君上人亂了方寸的問話,直接喊道:“我恨你!” “你恨我?”天君上人大為吃驚。 “你不該……愛我媽媽!你不愛我媽媽,父親心性……不會亂!他就……不會殺媽媽……!” “你 ?”天君上人氣得大吼,卻說不出話來。 “我很你!”梅九牧用盡力道,最後大叫一聲,吼完之後,頭一垂,就一命歸西了。 在許小薇母女倆的哭喊大叫聲中,水麒麟被活活燒死了。水夢薇嘶裂聲音不住慘叫,古長啟只好順手點了她的暈穴。董秋萍搶過來,從古長啟手中抱過水夢薇。 霸主宮娘娘卻慢慢不哭了。水麒麟被燒死後,她朝著那團大火跪下去,伏在地上,默默送別地亡夫的靈魂向西飄去。 大火燒完了…… 水麒麟被燒得屍骨無存。地上一團焦黑,燒焦的泥土上只有些微骨灰。一代武霸,竟然如此出人意料地眨眼間就死了。 梅九枚亦死了。他十七歲就成了一代魔頭,生平殺人卻比為霸武林十六年的水麒麟還殺得多。 陶世恩成了半個廢人,如今連水夢薇也能輕易勝他。 場中一片靜寂,只有言央的飛劍在空中遨遊,猶如一只餵馴了的小鳥。 霸主宮娘娘從地上站起身來,走到梅九牧的屍體前,道:“言大哥,這屍體怎麼料理?” “你想鞭尸?”天君上人輕輕問,雙目中是一片死寂空茫。 許小薇閉上眼道:“不鞭亦罷。你讓我用藥將它化了。” “求你……讓啟兒將他埋了吧。” “能將你那一錢不值的寡憂一併埋了麼?”霸主宮娘娘陡然睜開經眼間。“梅九牧死前說什麼?” “他說……他恨我。” “是的!你一生盡做爛好事,誰又真正謝過你了?”霸主宮娘娘大吼道。 天君上人垂下了頭。梅九牧的話深深震撼了他。他與梅小姐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但梅小姐嫁到杭州後,天君上人卻悄悄留連在杭州司馬世家的莊外山林間。他雖然清愫純淨,不越軌也無半分所圖,但這等少年人的行動本身就大違封建社會的綱常習俗。司馬靈台猜忌之後,他才離去。他在江湖廝殺中與今日的一清師太當日的水靈秀相互傾慕,卻自以為配不上水小姐,與唐蟬匆促成親。唐蟬卻又為他而死。他也為唐婢而出家做了和尚。他與一清師太都出家後定居四川,一個在峨嵋山,一個在虎跳峽。但出於出家人的戒範,二人從不見面。 天君上人抬起頭時,臉上掛著一種堅定的神色,走向滿身是血的一清師太。 他問一清師太道: “你……的傷要緊麼?” 一清師大道:“不要緊。” “你……你……真的很留戀那掌門之位麼?” “……攻陣之前……我已將峨嵋掌門傳與一淨師姐了。” “哦!天君上人大出意外。 “你才脫困,”一清師太說。你還不知道,我連八大門派的盟主令旗也一併辭了。我如今是閒雲野鶴,飄零一身。” “那麼,你是還俗了?” “還什麼俗?身在空門時,心中其實一點也不空。我其實……從未出過家。”她雙目中,流下了兩行清淚。 天君上人默默地走開了。 他走到場中,對著通天台中的陶仲文道;“陶真人,是你指使我這逆徒,用你給他的霸烈火藥,燒死水霸主的?” 陶仲文答道:“何用老道指使?他找到京城老夫的府中,跪下求我收納他為弟子,要學神功‘仙遊射’。老夫不願壞了武林規矩,沒有收他。老夫也想殺水霸主,老夫又何不樂得用他做做殺手?” “倒是怪你不著。”天君上人道。“不過,今日我與啟兒可是要先將你殺了。” 古長啟道:“陶仲文,你將我父親交出來!” 天看上人道;“啟兒,你找到你父親了?” “是父親找到我的。師父,他就是玄極門的梁建成。他被陶仲文抓去作人質了。” 天君上人哦了一聲,慢慢走向通天台。 陶仲文道:“上人且慢動手。古少俠,你父親被囚於通天台下。老夫這就令人將他放了。以他作人質。其實一點作用也沒起到。一萬四千斤炸藥炸你不死,豈不是天意麼?” “殺母之仇,殺妹之仇,又怎生演算法?陶仲文,我與師父還是要先殺了你!” “老道話說完以死謝罪,古少俠該滿意了吧?”陶仲文說。 古長啟沉默無言,不知該怎麼回答。 陶仲文道:“言掌門,請先將飛劍收回如何?” 言央默默收回飛劍,籠在袖中。 陶仲文說:“咱們不妨先將嘉靖的帝運推算完了,再說其他。言掌門,老道說至金丹啟劫,說梁高輔是嘉靖的劫。其實,天不生梁高鋪,也會有李高輔王高輔出來劫。壞事之禍端,還是那癖、那帝王癖。有帝王癖之所需,才有梁高輔之獻金丹。言掌門,古賢說,飲食男女,人之本性。但一般人又哪能能對國人予取予求?隨心所欲?所以色無度以至成癖者,多為王者。那麼帝王為人,道家便不為人?王有所需,道家便無所需?合劫之際,各取所需,豈不合情合理?” 言央嘆息一聲,沒有回答。 陶仲文又道:“唐武宗當日崇信道教,趙歸真便趁機興道滅佛。唐武宗下令毀寺廢庵近五千所。兩座都城只準留寺各一所,每寺留佃三十人,全為外事所需。如此滅佛,尤勝魅太武帝、周武帝。以至唐宗駕崩之後,各教恨極趙歸真,群起而攻。宣宗繼承大統,納言隊弊,誅死趙歸真,但他卻又多事復興僧尼,西京增寺廟八所,各處廟宇,盡行復修。言掌門,道亂朝為妖,佛敵政難道不亦為妖?所收寺庵良田數千萬頃,又復返還,豈非無謂折騰?更有荒唐者,唐武宗服食金丹通妙。全為享用王才人,以至三十三歲便夭了性命。後宣宗繼統,明知這金丹多服不得,他卻又蹈復轍寵信方士李元伯,大吃其春藥,以至藥性猝發,背上生疽……” 霸主宮娘娘大喝道:“妖道!嘮嘮叼叼說這麼多究竟要圖什麼?” “老道要圖什麼?言掌門明白。教權與皇權時常互為因果。道興佛滅,佛興道衰,都是劫數。這功罪可辯說不清。所以,老道死後,請言掌門、古少俠、天君上人千萬勿多傷無辜道兄。” 言央道:“我可不向你許什麼諾。不過,陶仲文,你那徒子徒孫,成不了氣候,還沒有人願意花力氣去對付他們。” “如此一說,老道多少放下了些心事。”陶仲文說完,額頭突然汗如雨下。 言央道;“陶真人何必再硬掌?水霸主破你的陣障時,你本在調息。你如從那時起立時閉關半年,或許能還原十之六七。水霸主一現身,你就坐不住了。你擋了老夫一劍,又立時震斷了幾條經脈。是哪幾條?” “手三陽,足三陰。” “那麼,你還有什麼丟不下的?” “老道丟不下那位佛兄。”陶仲文說:“佛兄,梅九枚成為魔頭,是你一手造成的。你敢不敢承認?” 陶仲文話音一籌,霸主宮娘娘立即“咦”了一聲,腳下情不自禁地朝佛陀移了過去。除了言央,眾人無不大驚,齊齊望向佛陀。 陶仲文又道:“幾年前,你在徐州將一封信悄悄塞進梅九牧的衣袋。寫些什麼,老道不知道。但肯定不會是好事。半年前,你又串通殺手殺向慶章,將梅九牧送下霸主宮地牢。你又親人地牢,安排他父叔子三人見面,使梅九牧一下子得到百數十年內力,成了霸主宮的克星。” 佛陀笑道:“這些事何用你來多嘴?娘娘不必出手。老納會還你一個公道的。陶仲文你快死吧。老衲與你要黃泉路上再打一架好了。” 陶仲文這才回頭對弟子門人道:“你等速擬奏折,啟奏皇上,就說我突然病死在仙源宮中了。” 陶仲文言畢,身於一彈,縱出通天台下,雙臂如大鳥扇翅一般舞動,直落下通天台來。 落地之後,一個踉蹌,差點跌了一跤。以他那等功力,落這三十丈高,何須扇臂舞袖?又怎會站立不穩?只因經脈不全之故。換了別人,早就廢了。 陶仲文站在通天台下道:“各位請驗明正身,省得以後找龍虎山萬玉山的麻煩。” 言央道:“此人生死,事關重大。佛兄,你多看二眼。” 佛陀將殘存的右手一揮道:“陶仲文,你快死吧!” 陶仲文從身上取出一個小盒,黑黝黝的,不知為何物打造。他將小盒反扣在頭頂,一按機關,那霸烈火藥傾倒而下,落在他頭帶的沉水香葉冠上,轟地一聲,一團烈火沖天而起,火舌衝起二十餘丈高。 陶仲文死了。他一生最得意的武功就是仙龍接力大法和霸烈火藥。他也是死在這兩種武技上。 兩個武霸都死了。 佛陀看得清清楚楚,他合什唱了一聲佛號。佛號宣完,卻怎麼也忍不住心中的高興,仰天一陣狂笑。笑罷,又合什向天膜拜道:“兩個武霸都去了,阿彌陀佛!都去了。武林可享一時之太平,朝中也可少死幾個言官。” 霸主宮娘娘道:“你這大姦大惡,你也該去了!”她一直站在佛陀身側虎視眈眈,但她明白她不能出手。天君上人、古長啟,言央都不允許她出手。何況她也打不贏佛陀。 佛陀道:“老衲事已辦完,當然要去了。言老兒,娘娘稱老衲大姦大惡。你呢,你怎麼看待老衲?” 言央垂頭道:“千秋劫罪,一時也說不明白。不說亦罷。” 佛陀怒道:“怎麼說不明白?老納乃聖僧也!你怎地不敢承認?老納縱然用了不正當手段,卻一力促成了兩個武霸之死。言老兒,換了你來,你敢不敢用這不正當手段?只怕你太愛美名清譽,只能坐著等時機哩!” 霸主宮娘娘怒道:“你想當聖僧?千古留名?好!咱們弄一抬八格大轎來抬你去武林游幸一通!讓萬人景仰一番如何?” 灰影一閃,天君上人已經攔在她二人中間。天君上人道:“薇妹,求你讓他安靜圓寂。” 霸主宮娘娘大吼道:“麒麟卻是被活活燒死的,他怎麼該安靜圓寂?” 一清師太走過道:“嫂嫂,各人命運不同,認命吧。”她勸許小薇,自己卻哭起來。 佛陀道:“多謝二位。老納死後,二位何不出海仙居?中原武林有古少俠,已夠威懾數十年了。” 二人對望一眼,沒有說話。 言央道:“快去吧。你的肉身,由老夫覓地安葬。” “好!”佛陀大聲道:“言老兒,你認帳了!” 佛陀盤膝坐下,身子一抖,已運內力自己震斷了自己的心脈,一命歸西。 言央道:“請娘娘驗屍。” “一具臭皮囊!有什麼好驗的?” “娘娘的霸主宮雜條繁多,何不先退?” “你怕我多殺無辜,要我先走?” “正是如此。”言央說,垂下眼皮。 霸主宮娘娘無奈,對一清師太道:“妹子,你和應大哥什麼時候到紅雪山莊來?” 一清師太驚喜道:“紅雪山莊?” 霸主宮娘娘點了點頭。 天君上人合什道:“如此一改稱呼,貧僧,哎,還稱什麼貧僧?在下是一定要來的!” “那我先走一步了。”她說,身形已向山下飄去。她一邊飄行一邊對古長啟道:“啟兒,你要善待薇兒。” 水夢薇躺在董秋萍懷中,還未醒來。古長啟用力點了一下頭,跪拜送行。 言央等她走遠了,才對天君上人應東陽和一清師太水靈秀道:“恭喜二位。什麼時候,我還要來討杯水酒喝。”言畢,倏忽不見。地上同時不見了佛陀的屍體。 天君上人道:“啟兒,我們也該走了。魔殺門就傳給你了。” 古長啟雙膝跪地道:“師父,你要去哪裡。” “不知道。我會託人送信來的。” 一清師太道:“那柄龍泉劍,就留給薇兒了。我們走後,你先上通天台去接下令尊,然後葬了梅九牧。最後弄醒薇兒。” “是。師父,徒兒有負師父厚望,殺人過多。此事不知當如何處?請師父示下。” “殺了也就殺了。莫不成我魔殺門的人就任人宰割?你不必自責。如今浩劫已過,以後不開殺戒也就是了。” “一清師太道;“你若覺得良心上負擔太重,不妨抄寫一百部《大方廣佛華嚴經》,分送各處寺廟。如得高僧偈誦,倒也可以將血光逐漸化解。” 一清師太說完,就向山下飄去。 天君上人說:“就送九華佛門吧。那是為師出生之處。” 古長啟道:“是。”抬起頭時,他已淚流滿面了。 “不必難過。”天君上人說,隨著一清師太,向山下飄去。直到二人飄遠,才站起身來。 董秋萍道:“長啟,別難過了。你師父有了這歸宿,你該為他高興才是。” “我正是喜極而泣。” “快上通天台去接公公吧。這山上剩下我三人了。天也快要亮了。” 古長啟尚未回答,只聽通天台後面響起一個聲音:“啟兒,不必上去了。為父在這裡。”隨著話聲,從通天台後面走出一男一女兩個人來。為首一人,一張國字臉不怒自威,正是梁建成。旁邊一人,卻是古長啟的母親。 古長啟大驚道:“你 你 ?”他不但大驚,簡直就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梁建成笑道:“啟兒不必驚慌,聽為父細道端詳。”他的聲音抑揚頓挫,微帶戲腔,充滿自得的洋洋喜氣。 倒是梁夫人抱怨道;“陶仲文、水麒麟、梅九牧都死了,可能找你麻煩的大高手都死了。看你高興得那個樣子!啟兒,我們武功不足,你又不在身邊,我們全憑心智自保,我們活下來了。”她從懷中摸了半塊玉佩道:“你怕再有詭計,可看清這玉佩。這是我們母子在海邊相認時那塊玉佩。這玉佩在我身上,替身是沒有的。” “替身?”古長啟開始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梁建成道:“正是替身。從荒島回到大陸,為父算定陶仲文會以為父要挾你歸降。他在荒島上不是乾過一回嗎?為父便潛去嶺南南劍門,將早就備下的兩個替身派去京城執掌玄極門。果然,陶仲文對他二人下了毒手,讓他二人服了歸心散。” “哦,原來是服了歸心散。難怪那麼聽話。”古長啟說,忽然大叫:“不對!” “什麼不對?” “陶仲文搶劫到鐵球後。為何不用歸心散毒害家師和岳父呢?” “他二人功力太高,陶仲文可不敢冒險留在身邊共事。何況他要以你師父岳父誘你進洞一起炸死,又何必浪費歸心散?那等藥物,煉製容易麼?” “這倒也是。那麼妹妹也是替身了?” “哎,你妹子倒是真的死在陣中了。不過,啟兒不必悲傷,你這妹妹不是親生,是為父從小撿回家中義養的。” 古長啟聽後又是一驚,隨即怒道:“縱是義女,也不該讓她遭此毒手!” 梁建成大聲道:“如不舍她,又哪能騙得過陶仲文?” 古長啟頓時默認。但他心中覺得異常悲哀,為義妹感到太不值得,也恨父親太殘忍。為什麼不將義妹送去嶺南避難?想到這裡,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自己是他的親子還是義子? 如是親,哪個父母捨得五歲就將他棄於街頭去涉那等大謀,吃那等苦頭? 他還沒有問出聲,董秋萍已先忍不住問出了聲;“請問公公,長啟是否你的親出之子?” 梁建成勃然大怒:“你這麼問是什麼意思?” 古長啟一下子明白了:他自己並非梁建成的親生之子。如若不然,梁建成不會那麼恐慌不能自製的。 古長啟默默走到梅九牧的屍體前,從他胸中拔出龍泉劍,插回背在背上的劍鞘,對董秋萍道:“秋萍,咱們找師父去吧。” 梁建成夫婦同時大叫:“啟兒!” 董秋萍將水夢薇交給古長啟道:“長啟你抱好薇妹。我問問父親下落。”她走到梁建成夫婦面前問:“請問梁老伯,家父問樑老三人可是被你一直密囚在玄極門? “先是囚在玄極門內。”梁建成一下子垂頭喪氣。他一得意,終於露出馬腳,讓于露出起了疑心。“後來我夫婦避於嶺南,陶仲文吞併玄極門後,將三人都弄去殺了。” 董秋萍拚命克制自己不哭出聲來,又問:“屍體呢?” “不知道。大約燒了。” 董秋萍回身接過被點了暈穴的水夢薇,說:“長啟,我們走吧。”話一說完,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 梁建成夫婦又失聲同時大叫:“啟兒,你不能走!” 梁夫人一下子哭起來:“啟兒,你是我們的親兒子,這是一點也不假的。只是你父親從小在武林血殺中滾打過來,為人……有些冷酷。你不要看不慣……他到底是你父親呀!” 古長啟從地上抱起梅九牧的屍體,說:“母親,孩兒會來看你們的,今日卻要先去了。 話音一落,他和翠薇各抱一屍一人,倏忽不見。 這時,天色才漸漸發亮。 梁成梁站在通天台下,發了一陣呆,陡然長笑起來。他越笑越響,越笑越狂。如非梁夫人在他背上拍了一掌,只怕便會笑得換不過氣來,經脈中出點什麼偏差。 他止住笑,大聲說:“啟兒走了也好。他不走,老夫要稱霸武林,他會阻攔的。他縱然不在老夫身邊,但武林中誰不知道他是吾兒?誰敢不擁戴老夫?” 言畢,建成梁又是一陣大笑…… |
第19章 奎神正果
(古長啟直直地跪在地上,忽然伸出雙臂向著神車喊道:“神呀!你有神諭要向弟子宣示嗎?” 他忽然無端地向神車飄起……) 梁建成回到京城,重召舊部,先培養玄極門。後來,玄極門威鎮北方武林,長達數十年之久。 梁建成在玄極門外的石獅子旁邊立了一塊木牌,上書:武林散人,進門禦戒。如非問話,不得喧嘩。 這等盛氣凌人的牌子,公然立了好些年,竟無一個武林人去將他砸了。 大約是武林人都沒有看見吧? 嘉靖聞得陶仲文病死,著實傷悲了好一陣子。翠薇仙子也因此而無處著手尋找了。正一道在京供奉之人,誰敢妄言知翠薇仙子下落?進言之後,如若送不去人,那是要掉頭的!嘉靖問起,人們盡皆支吾。沒多久,嘉靖也淡忘了。離恨公主以為嘉靖會從此備受相思之苦,實在是謬誤千里。 陶仲文一死,嚴嵩失了內應。 萬壽宮被火燒後,世宗暫住玉熙宮。世宗不滿玉熙宮建築古舊,規模狹窄,居於此地,時常悒悒不樂。 嚴嵩老朽,進言奏請世宗遷居南內。這南內乃明英宗朱祁鎮于正統十四年土木之變被瓦刺俘去放回後的幽居之處,世宗修仙迷信,性多忌諱,哪願去南內沾惹災氣?他將嚴嵩的奏折尚未閱完,便扔在地上,想要罵人,又罵不出來。只因英宗之事,宮中忌諱,從不無端談起。 太監黃錦將此事密告徐階,徐階便與工部尚書雷禮奏請重建萬壽宮。工期不足百日便完,深得世宗歡心。 朝臣見嚴嵩失歡,幾欲趁機扳倒他,御史鄒應龍因南柯一夢而悟出倒嵩之策:欲撼大山,先射東樓。鄒應龍擬奏折,彈劾嚴嵩之子嚴世番。居然一劾便倒。 嚴世番事發,朝臣起而攻嵩。後來,嚴嵩被謫回鄉。回鄉之後,仍然胡作非為。最後嚴世番被斬決市曹。嚴嵩自己被查抄家產後,寄居墓舍,兩年後病餓而死。 有一天,梁高輔忽然失蹤了。不知是死了還是潛回南陽伏牛山去了。總之,他在宮中煉製的以童女天癸為主料的春藥也隨之而失蹤了。 徐階理朝,圓而滑之,善迎帝心。戚繼光戍邊抗倭,勇而常勝。世宗皇帝以為此後天下太平,越發注意玄修。這一下可忙壞了八方方士術士道土。舊的去了,新的又來。一個皇朝,就象鄉街擠滿了趕溜溜場的小商小販一般熱鬧非凡!如要書夠世宗修仙之軼聞奇事,一者徒惹讀者噴酒,笑多而無趣,二者此書也就不象嚴肅之作了。不如省了吧。 有一天,世宗在禦醒中閉目打坐,雕梁畫棟之上,忽然落下大蟠挑兩枚,連枝帶葉,色澤鮮美。世宗一怔,隨即以為此乃上天王母娘娘那蟠桃園中之物,當是上界列仙為他玄修之勤之誠所感而賜與他的。他隨手取食,覺得味甘如醇,猶勝地方貢桃。他即令方士設壇,連醮五日五夜。 其實,這兩枚蟠桃,十有八九是陶世恩之流偷潛其上,丟下玄堂的。這是宮中的雕梁畫棟動輒好幾丈高,如無氣功手段吸附著它輕輕落下,生桃豈不摔碎? 陶世恩邀聖寵,與眾方土杜撰仙方,繼梁高輔之後再煉仙丹春藥進獻世宗。這群方士,哪有梁高輔的“通妙”本領高?世宗服了他們進貢的仙藥後,開始心中煩燥,夜不能寐。問到方士們,方士們都說這是服食仙藥後該有此狀,不礙事的。世宗信以為真,又擢升陶世恩為太常卿,同黨王金為太醫院御醫。 直到後來,世宗服食了胡大順和蘭田玉進貢的以黑鉛煉化而成的“先天玉粉丸”後,變得時常頭昏眼花,大白天的,他眼前也常有黑星飄飛,猶如鬼魅之影,方才下令將胡大順、蘭田玉斷斬。 金丹劫!仙丹劫!帝王劫! 戶部公事海瑞大怒! 海瑞公上疏奏道:“陛下望治未久,而妄念牽之,謬謂長生可得,一意玄修,二十餘年,不問朝政,法紀弛矣?” 海瑞公上疏奏道:“使貪官橫,民不聊生,水旱無時,盜賊滋熾,陛下試思今日天下如何如此?古時人君有過,賴臣工弼,陛下卻修齋建醮,相率進香,仙桃天藥,同詞表賀,建宮築室,則將作竭力經營,購蠔市寶。則度支差求四出。” 海瑞公同疏上奏道:“陛下誤舉之!而諸臣誤順之!……一流人甚也!” 海瑞公更作獅子吼奏道:“自古聖賢垂訓,未聞有所謂長生之說,陛下師事陶仲文,仲文則即死矣!彼不長生,而陛下何獨求之。” 世宗閱至此處,大怒異常,擲奏本於地上,連連喝道:“豎子妄言,快與蓁拿下此人,不要讓他跑了!” 太監黃錦,其時當值在側,立即奏道:“啟奏萬歲,這人是不會跑的!此人上疏之前,就已買好了棺木,與妻子訣別,連府中童僕都預先遣散了。他此時大開府門,坐在庭前,正等著陛下派人去逮他哩!” 世宗仍然怒氣沖天:“他明知死罪難逃,為何偏要上疏謗朕。這人竟然愚不畏死麼?” “這個……依奴才看來,這便是古人謂之死諫之士吧。”黃錦輕柔地說著,從地上拾起奏章,放回世宗座右。 錦衣衛奉旨去捉海瑞公時,世宗再閱海瑞的奏折。讀了半晌,想著胡大順、蘭田玉所進之藥,服食之後,已患怔仲之症,虛火上炎,陽精不得而駐,“人道”日難,明明是以假藥蒙蔽朕躬。由此看來,海瑞所言,亦有可取之處。世宗不禁嘆道:“這人是比幹,但朕卻不是高紂王。” 嘉靖四十一年冬,世宗臥床不起,腹脹便閉,面紅如火,氣喘而不能食,駕崩于幹清宮。死時所現之症狀,全為金丹丹毒發作之表狀。 金丹劫!仙丹劫!帝王劫! 穆宗繼位,檢討先朝朝政,先皇得失,方才下命逮方士陶世恩一黨下獄,其後一併處死。未見之方土術道士,各人暫避大野之中。三門九逢場,一四七暫息。穆宗不買丹藥,自有別皇還要。 九華山有九十九峰。主峰十王峰,峰勢險峻。 九華山顯得很荒涼。自從唐末滅法把寺廟都拆毀了,四百年來沒有寺廟,也就沒有和尚,沒有香客。所以很荒涼。地藏菩薩的塔基周圍,長滿了荒草樹木。 這一天,有隊人來到了山下。這一隊人既多又雜亂。為首一人,身穿灰袍,手捧一疊手抄的經書。他面色紫紅,頭髮火紅,正是武林人稱“奎神”的古長啟。兩乘轎中,坐著董秋萍和水夢薇,董秋萍懷中抱著一個兒子,水夢薇手中捧著一個女兒。兩個小兒都纔不過幾個月大小。每乘轎四個轎夫,另外各自跟著奶娘、丫環、僕人、家將。董秋萍的家將是武林中聲名極著的幾位青年劍俠,原來有十人追隨她,後來走了五人,如今還剩五人,成了她的家將。而水夢薇呢,那是更威風,霸王宮去其名而人不散。她母親送了十名武林高手長隨她,如大小潛龍之類,常年有十名堂主壇主之類的武林大家在她左右隨值,由她有事支配。所以這一隊人總共有數十人之多,熱鬧非凡。 馬匹和轎乘留在了山下,除留了轎夫看守,其餘人等,盡皆隨古長啟步行上山。 仙源宮大戰之後,古長啟攜二妻住武昌。他自己卻有大半年的時間回虎跳峽魔殺門安排傳人之事,另外代師傳授師弟們的武功。其餘時間,他都用來抄寫《大方廣佛華嚴經》。這一天,他是到九華山來獻經書的,心中卻在擔心找不到人。 九華山沒有廟宇,沒有和尚。自從三合老僧封洞圓寂後,他似乎沒有留下單傳弟子。天君上人受有度牒,卻只算半個弟子;每年來此晉拜一番便算完事。他生性隨和,又太好飲,所以成不了高僧。而九華佛門也就一直未能復興。 眾人一路尋來,到了十王峰上。 山腰有一座廟宇的廢墟。眾人在廢墟前歇息。古長啟離開眾人,要再去後山尋找,立即有好幾位家將站起,要跟隨而去。 “不必。你們先自進食好了。”古長啟說。 大潛龍道:“啟稟主公,這山太過荒野,恐有古怪,小人跟隨主公,遇事也好有個照應。” 水夢薇喝道:“啟哥遇事如若不能料理,你們跟去,又有何用?退下!”她知道古長知要一人去尋,必有原因。 古長啟一人再向山上尋去。走了不遠,他在一處光滑的刀削的石壁上看見有人用指力寫下的十六個字“陰差陽錯,司馬換梅。九華尋祖,不見先人”。落名是司馬九牧。 古長啟明白這是梅九牧從霸主宮的地牢中出來後,曾到此尋祖,可是他沒有尋到。悲憤之際,用魔殺指力刻下了這些字。 古長啟站在石壁前,忽然覺得體內其氣無端流動,似乎真氣外洩,又似乎在內吸。但仔細體味,卻既未外洩也未內吸。只是流動加快而已。他覺得奇怪:哪來的氣感? 他陡然想起,這個地方,會不會正是三合老僧封洞圓寂的地方?他仔細查看,果然一切地形地貌特徵都和他師父講的差不多。於是,他仔細尋找,果然在石壁不遠處的一塊平地上找到了封閉得很好的洞口。洞在山壁內,洞口卻在遠處的平地。誰能想到? 洞內坐著圓寂了十年的九華老僧。他肉身不腐,全靠圓寂時用特殊法門封閉在體內的真氣護體。難怪他一到這裡,就有氣感。 古長啟走到山前,坐下山頂一處平台,逼出全身功力開始天視,查看九華山九峰。他想,三合神僧不會想不到天上人不可能成為高僧來承繼九華佛脈。他肯定另有傳人就居住在那個供奉“神珠”達百年之久的山洞中。 古長啟將神功發至極限,查看出二三十裡遠。他的周身發出一個一個的紫色光環,一圈一圈地擴散出去,發出極其輕微的吱吱響聲。 如此查看九峰,除幾個樵子外,別無一人。太陽之下是一片荒山。 古長啟有些失望。他一邊運動天視,希望找到一個佛門之人,一邊想,從唐武宗毀寺滅佛,九華佛門一直是單傳香火,難道傳至天君上人這裡就讓它斷了不成?他師父天君上人年輕時殺人太多,他自己殺人更多,他們都不可能超越戒障。何況天君上人和一清師太雙雙出海,他自己又有妻室兒女。要成高僧,那戒障是太多了。 他運出最強的功力,將九峰找了個遍,還找不到一個和尚。忽然,他呆住了。他天視到二十多裡遠的西方一個山坳裡,一片草坡上,擺著一輪圓圓的、大如鬥室的月亮。 月亮!時交申時之初,才過正午不久,哪來的月亮?何況如是月亮,當在天空,又哪會在山坳中停擺著? 那麼,它應當是珠子一類的異物了? 珠——天下哪有那麼大的珠?大如鬥室,狀如月亮,白光如銀? 古長啟陡然站起,失聲大叫:“天呀!” “嘉佑中,揚州有一珠甚大—— 這是北宋大奇人沈括寫在《夢溪筆談》中的話。古長啟抄經之餘,曾託人購得此書,再請人講讀,此後時時默想,所以竟將沈括《夢溪筆談》第369條記頌如流。 “神車!”古長啟大吼。他立即就想追趕過去。可是,他看見神車已經升空而起。神車的下部和四周邊沿,似乎有火光噴出。神車升空之後,就向十王峰慢慢飛來。 古長啟雙膝一屈,跪在地上,口中呢喃叫道:“神車!神車!”他的雙手,情不自禁地合十膜拜。 在十王峰山腰歇息的人們,已經聽到了他的吼聲。董秋萍和水夢薇不知道山上發生了什麼,只聽到他大叫:“神車”二人便飛掠上山,要來看個究竟。 家將們見主人驚慌,便齊齊跟在身後,向山頂奔去。一時,僕役也隨後跟去。 董秋萍抱著兒子,水夢薇抱著女兒,最先搶上山頂,二女一見古長啟跪在地上,滿臉驚恐而又虔誠地望遠處西方的天際,口中還在呢喃:“神車!神車!” 二女順著他的眼光看去,頓時驚呆了。只見一輪圓盤,發出橙黃色的火焰,浮在太空之中,正在向十王峰慢慢飄來。 突然,它一下子就飄到了坐人的上空,又驟然停住,就那麼一動不動地停在離十王峰頂百丈左右的天空。似乎仍然有瑩瑩芒焰從它的下部邊沿噴出卻又看不真切。它沒有聲音,就那麼靜靜地從遠處飄來,倏然飛臨,又驟然停住,就象一輪月亮或一輪太陽一般靜靜地持在天上,異常詭異。 “跪下!”古長啟大喝:“這是神車!是上界諸神巡視九天時乘坐的天車!靈智神珠就是從這種神車中掉出來的!快磕頭!” 二女被喝,這才驚醒,急忙跪下,由於對不可知事物的原始恐懼,二女各自本能地將孩子置于面前,是跪拜合十崇膜之際,仍然以自己的身體護著孩子。 這月亮似的圓盤,中間厚,邊沿較薄。突然,它的邊沿張開了一條縫,從圓盤底部,忽然放射出強烈的、刺得人睜不開眼睛的白光。 《夢溪筆談》記載說:“其珠甚近、初微開其房,光自吻中出,如橫一金線。俄傾忽張殼,其大如半席,殼中白光如銀,珠大如拳,燦然不可正視……”古長啟呢喃著這些話,似乎是要用沈括記下的這些文句來印證在上這發光的大珠。他跪在地上,極力睜大雙眼,注視著圓盤內部。當它的逢口張開,大約有三尺左右時,古長啟似乎看見有一顆靈智神珠正附在珠壁上發出白光,光影之中,似乎有幾個影子正在移動,不知在做什麼。 二十五名家將跑上山來了。他們也被這奇特天象嚇壞了,一見主公主母跪在地上磕頭膜拜,這二十多人也齊齊跪在上人身後,卻是誰也不敢說話。 古長啟忽然跪直身子,雙手伸出,向著神車喊道:“神呀!你有神諭要向弟子宣示麼?” 他一喊完,忽然覺得自己體內的真氣急速地流動起來。他並未運氣,真氣自己感應到什麼,突然間就自己在經脈中流動起來。他本來是跪在地上,卻突然無端離地向上飄起,向著掛在天上的大圓盤飛去。 古長啟一下子明白了,是“神車”在吸地。“神車”內的‘神’運出強烈無比的吸引力,要將他吸到“神車”內去!換句話說,是“神車”要“接”他上天去!是“神”要“接”引他到天上去! 他身不由己地向神車飛去。 水夢薇忽然大叫一聲,身形縱起,一把向古長啟抓去。“神力”要吸他上天去——天呀,從古至今,誰不知道,上天就是死!升天就是死!她的夫君不能升天,不能死! 她一把抓住古長啟的長袍下襬角,卻沒有抓穩,實際上,她只是在縱起六丈高地,觸接到了一下古長啟的長袍下襬。古長啟仍然快速地向天上的大圓盤飛去,而水夢薇卻又落回了地上來。 人們目瞪口呆,驚駭得忘了喊叫。古時候長娥奔月是這番景象嗎?評書說唱過聽過,可是誰見過真的? 如今他們見到真的了,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古長啟照直向神車飛去倏忽間被吸進了那大圓盤張開的亮口中。然後,殼口閉攏了。神車的身上又發出橙色的熒熒芒焰,向下噴吐。“神車”本身便無聲地旋起、升高,“倏然遠去,其行如飛。”(《夢溪筆談》沈括語。)隨後眨眼之間,神車就不見了。天空晴朗,連雲朵都沒有。只有一輪太陽,還無聲無息地留在空中。 這時候,水夢薇落下地來,她一下於發瘋似地叫開了:“他上天去了!神車把他接上天去了!” 董秋萍一直跪在地上,目瞪口呆,這時才回過神來。她沒有哭喊。只是淚水如泉一般湧了出來,忽然向著天際不住地嗑頭膜拜。然後.她直起身子,嗚咽著說:“長啟是奎神轉世,是專門下凡來誅殺妖道陶仲文的。如今功德圓滿,天庭將他接回上界,封神正果去了。” 家將、僕役盡皆相信這種說法,一聽之後,眾人黑壓壓跪了一地,紛紛向天上頂禮膜拜不住磕頭,雖不是和尚出家人,卻不時從中間發出“阿彌陀佛”的喊叫聲。 水夢薇不相信這說法,但又找不到別的解釋。她抱起地上的女兒,望了許久,才說了一句“孩子,你以後見不到父親了!” 這句話才勾引起了董秋萍的無限心事。她抱起放在地跟兒子,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哭著哭著,兩個女人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團。但這哭聲除了悲傷外,沒有絲毫怨恨。古人對“神” 只有敬畏。 “奎神”古長啟,被“天車”接(吸)上天去了! “奎神”古長啟,成神正果了; 這個消息,一下子傳遍了武林。 武林轟動了…… 奔馬在道上飛馳,是聽到消息的人急於把消息傳回本門。 飛鴿在天上急飛,也是為了把消息及時傳回本門。 一時間,各門各派,紛紛派出大批人手,奔赴九華山一帶嚴密搜尋。他們是為了尋找古長啟麼?非也!他們是在找“神車”、找“天車”!只要“天車”再出,再落出一顆“神珠”來,誰能拾到“神珠”,便會成了第二個武林神人“奎神”。 北宋嘉佐年間,“天車”出現在揚州一帶。狀如一顆顆大如月的“珠”,在天長縣、鎮社湖、新開湖等地時隱時現。北宋大科學家沈括在《夢溪筆談》中記述道:“樊良鎮正當珠往來處,行人至此,往往維船數宵以待現。”樊良鎮人還在“珠”(天車)往來處修了一座亭,專供好奇者居亭觀看,並“名其事為‘玩珠’亭。 那時那一帶很熱鬧。但比起此時的九華山,就算不上什麼熱鬧了。九華山這座從唐未滅法以來變為無人荒山的野間,一下子擠滿了成千上萬的武林人。誰都想一睹“天車”,象當年的九華高僧一樣追上去,再拾到一顆“神珠”,再成為武林的武功神人,在武林中大大風光一番。 可是,人們失望了。上萬武林人在九華山九十九峰尋找了幾年,根本就看不見“天車” 的影子。人們擴大了搜索範圍,東起寧國、北至銅陵、西到安慶、南至黃山甚至屯溪,還是看不到神車的半點影子。 於是,尋找的人數,一下子從一萬驟減到近千。 再找了幾個月,這近千人又減到不足一百之數。然後,漸漸地只剩下幾個人在尋找了。 到了後來,一個尋找者都不見了。九華山又成了一座荒山。 尋‘神”者們大概省悟到:與“神”打交道,靠的是緣分。“尋找”是找不到的。 於是,許多寺廟裡的“奎神”一下子香火大盛。附代著連二十八宿都沾光得到了許多香火。有些武林人甚至在家中塑起了“奎神”相,晨昏膜拜不息。 隔了幾年,拜‘奎神”的人也不拜了。因為拜來拜去還是那個樣子,也沒見誰多為“奎神”燒些香火,就一下子變得好得不得了,變得武功高得不得了。於是拜的人不拜了。 上九華山前,古長啟帶著兩個夫人住在武昌。古長啟被“神車”吸走後,兩個女人回到武昌不久,水夢薇的母親許小薇就派人來接水夢薇及其小孫女古海霞,去紅雪山莊居住,一去就沒有再回武昌。 董秋萍帶著兒于兒于古住在武昌,不久,梁建成夫婦來到武昌來接她母子去北京。翠薇仙子讓他們把海玉接去了,當時海玉不過三歲。董秋萍讓出兒子,只有一個條件,孩子在京城只習文,不練武。十四歲以前在家讀書。然後送佛門唯識宗研習佛經。適當時再送五台山,以便他修習佛有成後,能到九華山開宗立派,恢復九華怫門,以紀念他的成神正果的父親。 梁建成大婦同意了。 古海玉被他的祖父母接走後,董秋萍當日便遣散了僅剩下的五大少俠。不走的打死抬走。 然後,她自己就失蹤了。 不久,有人傳說,九華山出了一位白髮女俠。白髮女俠武功極高,看見她的人想追她,卻沒有一個人追得上。有人猜,那白髮女俠就是翠薇仙子董秋萍。董秋萍不是很年輕麼?為什麼會是白髮?猜的人說,思念丈夫嘛,頭髮想白了。 |
第20章 大悲天地
(古長啟忽然仰天一聲大吼,整個身子忽然向空中彈起,飛起幾十丈高。他在空中將整個真力全部運集,狂衝經脈、心脈,驟然間,他的整個身體發出一種晶瑩的白光,猶如一顆劃破夜空的流星,閃著光從幾十丈的高空墜落下來……) 古長啟醒過來了。 他是慢慢醒的。他還未睜開眼睛,就記起自己是在“天車”之中。他是在九華山尋找三合老神僧的弟子送經書時,被“天車”吸走的。他現在是在“天車”之中。 周圍靜靜的,沒有聲音。 不!有聲音,有鳥叫,有蟬鳴。好象是夏天。難道天上也分春夏秋冬? 他睜開了雙眼,四下張望。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座山頂上。四面是群山。太陽掛在空中。是下午時分。 他坐起身子,仔細看。 他一下子國瞪口呆——他在九華山上! 也不是被“天車”吸上天去了麼?怎麼醒來還是在九華山上? 他摸摸頭,想不通。但他天性寬容,豁達,想不通時,也不強想。 他想,該去找找秋萍、夢薇及海玉、海霞了。 他站在離十王峰不遠的一個無名峰頂,先聽了聽周圍,沒有人聲和人的呼吸聲。然後,他便展開天視地聽神功,向四方查找,想先弄清董秋萍她們在哪裡。 強勁的真力發出一圈圈光波,向遠處擴散出去。可是,沒有人。九華山上沒有隨他來的那夥人。那夥人有好幾十個,走到哪裡都鬧鬨哄的,普通人也能老遠聽到。他此時運起神功,連對西山上小蛇爬行的輕微響聲部能聽到。如果他的夫人、兒女、家將、隨從、家丁、轎夫、丫環、馬夫、馬匹一大群還在山上,他會聽不見嗎? 他嘆了口氣想,她們可能先回武昌去了。 忽然,他覺得不對。遠處傳來了鐘聲,是從青陽縣方向的山呂處傳來的。他連忙運地聽神功,往山口方向聽去,他一下子聽到入山處人聲喧嘩,就象那裡有一個市集正在熱鬧一般。 他連忙又展開天視神功向山口方間看去。這一下他更詫異了。他看見那方的石板大道修復了,好幾座寺廟的廢墟上,修起了莊嚴的寺殿大廟。 他又摸了摸後腦,覺得奇怪極了。他是前天進山的,昨天被“天車”吸上了天。今天醒來又在華山了。一覺醒來。九華佛門復興了,廟宇建起來了。這是怎麼回事? 這時,他聽到有人從身後向他悄悄飄了過來。他一轉身,看見一個老和尚,站在自己身後,正在望著他。 老和尚宣了一佛號道:“阿彌陀佛!施主如此年輕,竟然有強絕天下的正宗佛門內力,真正罕見。請問施主尊姓大名?” “且慢!”古長啟道:“請問前輩,你是佛門唯識宗的哪一位高僧?與前年在龍虎山大戰中圓寂的佛陀神僧怎麼稱呼?” 那老僧一聽,臉上頓時現出詫異的神色。他沉默了半晌,搖頭道:“施主一臉坦純正氣,卻為何喜歡說笑?佛字母神僧圓寂于龍虎山大戰,是六十年前的事情了。施主為何要說成是前年?” 這一下輪到古長啟滿臉詫異了。他道:“大師,出家人不打誆語,此乃佛門戒律。請問大師,龍虎山大戰明明是前年的事,大師為何要說成是六十年前的事?” “且慢!”老僧道,“老納有好幾年未和山下通音訊了。這次閉關,時日長了些,有兩年多吧。請問施主,前年的龍虎山大戰,那是誰與誰大戰了?” “那是言央、佛陀、天君上人等前輩與陶仲文的陷神陣大戰。”古長啟太謙虛,不好意思提到自己。 老僧一聽,啞然失笑道:“那就是你錯了。年輕人,你說那場大戰,是六十年前的事了。” 古長啟想道:“大師為門要打誆語?” “老衲何曾誆語?龍虎山大戰是嘉靖多少年的事?現在是天啟多少年?年輕人,你想撒謊,還要先將年譜編好才對。” 古長啟大怒:“大師誆語,竟然說得振振有辭。連年譜之類的大話都用上了。可是,在下是龍虎山大戰中活下來的人,在下說的話還假不了。所以。你編年譜也沒有用。” 老僧忽然仰天大笑。笑了一會兒,止住笑道:“你是龍虎山大戰活下來的人?笑話!笑話!施主說笑話了!” 古長啟怒目望著老和尚,忽然想起,老和尚說他這次閉關兩年多,莫非走火入魔了麼? 古長啟道:“大師剛才說這次閉關一坐就是兩年多,請大師查查經脈,是否有什麼地方岔氣了?” 老僧沉聲道:“年輕施主,別笑談了。老衲沒有走火入魔,說到底,請問施主尊姓大名?” “在下古長啟。” “哦,明白了”老僧釋然。“施主原來是存心上山來找老僧晦氣的。” “在下找大師什麼晦氣?” “施主若非生事而來,為問要當面侮辱老和尚?” “笑話,在下幾時侮辱大師了?” 老僧一聽,頓時怒道:“施主如是仗著內力強絕天下,盡可將老僧殺了。為何要當面侮辱老僧一番?” “在下一報姓名,你便說在下侮辱你,這是怎麼回事?” “施主當著老僧的面,一而再地冒用老衲亡父的姓名,還不是侮辱老衲麼?” 古長啟大怒:“在下古長啟,行不改姓,坐不換名,天下皆知,怎會是冒用令尊的大名了?” 老僧見他一臉認真,忍著氣道:“你當真叫古長啟?” “正是。” “誰可證明?” “一出九華山,任何一個武林人都可證明。” “年輕施主,你的名氣有那麼大?老納怎地一點未聞?” 古長啟正色道:“好叫大師得知,在下古長啟,武林人稱‘奎神’,龍虎山大戰中,陶仲文的仙龍接力陷神大陣,還是在下與之周旋,將其拖垮的哩!” 老僧聽後,一聲冷笑道:“好!施主果然是憑著人力修為上山找老僧晦氣來的。施主是用兵刃還是用肉掌?” “大師要動武?” “是施主逼老納動武。你若是武功差些,老衲還可對你置之不理。偏你內力修為天下第一,老衲只好拚開一戰了!” “怪了,大師,你究竟是準?是何方人氏?為什麼在下古長啟,會冒犯了你?” “施主想慢吞吞消遣老衲麼?” “大師不信麼?大師可隨在下到武林走一圈,看武林人是否稱在下為‘奎神’古長啟!” 老僧大怒:“你以為老衲會上你的當,讓你牽著鼻子到武林中去受人羞辱麼?” 古長啟見老和尚不可理喻,不禁起疑。他想了想道:“請問,大師的令尊大人姓古名長啟麼?” “正是。” “同名同姓,甚或有之。那又怎麼叫侮辱你了?” “施主不是還冒充參加了龍虎山大戰麼?” 古長啟大喝:“在下親自闖陣,血戰半日一夜,用得著冒充麼?” 老僧定力很高,忍著怒說道:“施主年紀輕請,不過二十歲左右。六十年前,還不知在哪一級輪迴中尚未轉世哩!施主分明是存心羞辱老衲來著。請亮掌吧!” 古長啟抬手道:“大師真要動武麼?在下察覺到大師的內功太陽神功,與佛陀前輩應是同出一門。在下可不願和佛陀前輩的同門師兄弟動武。” “施主又說錯了。老衲是佛陀前輩的徒曾孫。他老人家是老衲的師曾祖。” “怪了。佛陀前輩在陣中圓寂時,不過七十左右,怎麼可能是你師曾祖。” “佛字母神僧圓寂時是六十二歲,可是過了六十年,他老人家不死應當是一百三十二歲了。” 古長啟迷惑道:“你這大師,說話怎地總是不對頭!咱們排排字輩看。你是唯識宗什麼字輩的?” “老衲不是唯識宗的。老衲是華嚴宗。普天下的人都知道這個。” “怪了。唯識宗的太陽神功,怎麼會跑到華嚴宗大師身上去了? ” 老僧滿臉怒氣,但還極力忍著:“年輕人,你究竟上山幹什麼來的?” “在下是上山找人來的。” “找誰?” “找三合神僧的後人。” “三合神僧?他老人家是你的什麼人?” “他是在下的半個師祖。” 老僧一聽,忍無可忍,一臉怒氣,向後一飄道:“年輕人,亮掌!” “大師真要打麼?為什麼?” 古長啟話音才落,那老憎已經雙掌猛推,打出兩股剛猛無情的太陽掌力。只聽劈 兩聲爆響,那紅光中竟浪翻著黃橙色的濃煙,直向古長啟的胸腹大穴拍擊而來。內力之強,竟不輸於在長城上受度了離恨宮主內力後的翠薇仙子董秋萍。 古長啟先已從老僧飄行身法上感應到他的內力很強,而且太陽內力要燒傷皮膚,當下連忙運出護體神功,將一層真力定氣罩定自己,老僧的極強太陽掌力打到他身後,便向四下里反彈出去,發出嗤嗤響聲陣陣煙氣。 古長啟道:“大師為何要無端擊打在下?” “年輕人,因為你累累侮辱老納!” “在下說老三合僧是在下半個師祖,又怎侮辱你了?” “因為三合神僧,正好是先父的半個師祖。” “怪了怪了!”古長啟道。“今天的事情,怎麼這般不對頭?大師,你究竟是誰?” “老海海玉。” “古海玉?” “老衲正是古海玉。” 古長啟道:“今日真是怪事跑一堆來了。我說是古長啟,他說他父親叫古長啟。他說他是古海玉,偏生我那小兒的名字也叫古海玉。怪了,今日遇到瘋子了。等我回武昌去問問秋萍,看不把她笑死才怪!” 他自言自語地說著,走的心意一動,人已倏忽不見。他急於下山,以至有一個白髮老婦人從十王峰方向掠過來,他也沒有注意到。 古長啟向山下飛掠而去,掠過了幾座山峰掠上了下山的青石板山道。 正行間,只見遠處有一隊人抬著一乘大轎上山來了。古長啟停在山道上,想,或許這隊人中有認識我的人,不妨在此等等。如能遇到認識的人,將他帶去向海玉和尚作證,或許能夠澄清誤會。 這時候,他卻感到有一股殺氣猛烈地從下面山道旁的林子中間溢出來。正驚異間,只見從林子中間掠出兩個方外中年人,一個和尚、一個道士,皆是身法飄逸,武功已臻一流。 這二人一出來,那股殺氣陡然消失了。 但古長啟卻已感到,殺氣不是從和尚道士身上溢出的,而是不曾露面那人身上發出的。 只聽和尚合十道:“阿彌陀佛!古霸主,老衲多次求見,皆被你的八大護法以武力迫走。老衲從大局出發,不作計較。但武林日益混亂,大有戰釁重開之危機。今日請古霸主務必留步,大家當面懇談,務必要將江湖戾氣化解了才好。” 道人一聲不響,只打了個稽首,宣了一聲無量佛。 轎抬停在山道上。只見緊隨在轎邊的一個年約七十左右的老者身形一晃,便已越過十名開道的刀手,站在二個方外人面前,施禮道:“二位大掌門,老朽在此有禮了!” 和尚道士還禮道:“原來是水總管,不敢當。” 水總管道:“橋中坐的是老夫人,不是古莊主。古莊主留在山外,被一些瑣事纏住了。 二位大掌門有什麼俗事,請到山外去找古莊主,她會還你們一個公道。只今日無論如何也請不要打攪了老夫人。” 道人說:“不會吧?我們的人打探得明白,轎中坐的是古霸主,怎麼一下子變成古老夫人了?如若轎中坐的是古老夫人,我二人縱有天大事,也不會來打攪的。” 這時,轎中傳出一聲音:“打轎!” 古長啟一聽,頓時詫異,這聲音有些耳熟,卻又和自己熟悉的聲音不大相同。而且,奇怪的是這聲音疲弱無力,絲毫不含中氣真元,似乎是個普通的老邁之人。 水總管身形一晃,又到轎前,一伸手打起轎來。和尚道人一看,頓時臉色發白,連忙施禮道:“果然是古老夫人,在下二人冒犯了!” 古長啟一看,轎中坐著一個年約八旬的老婦人。這老婦人微微發胖,臉上雖然布滿皺紋,但顯得很泰。古長啟感到奇怪,兩個“大掌門”對她執禮甚恭,怎會是個普通老人?武林老前輩,又怎會沒有一身功力? 老婦人在轎中道:“少林武當兩位掌門人請不必多禮。海霞兒在山外處理俗事,二位掌門人有什麼事,不妨擱一兩天。海霞兒忙完了她父親的六十年神祭,定當赴嵩山武當山親自拜談。” 古長啟這才知道,這兩個中年人是少林武當的掌門人。可是,前幾天他上山時,少林的了因、武當的雲陽子都還健在。二人都是七八十歲的高齡了,怎麼一下子又換了兩個中年門人當掌門人了? 只聽少林掌門驚道:“不對! 老夫人說話的聲音大異往常,那一身驚世駭俗的功力哪裡去了?” 老婦人平和地說:“這事說與二位大掌門聽也無妨。老身已定於明日午時辭世,前往極樂世界會見亡夫。辭世之前,沒有什麼東西留與霞兒,那一身功力嘛,就當遺產給霞兒了。” 武當掌門一聽,頓時一臉淒然:“古老夫人當真要置八大門派於死地麼?” 老婦人正色道:“無塵道長會錯意了。霞兒近三十年來很為武林做了些好事,所以同道尊她一聲古霸主。但對八大門派,霞兒至今秋毫無犯,為的就是要發揚她父親的行善之心。 老身早就該上天尋找長啟了。老身既已決意要去,這一身功力總不成白白浪費掉吧!紅雪山莊立腳武林,有自己的需求,也有自己的為難。我們自己如何行事,管得著別人?令師石兆群,是我萍姐的家將。你這武當山,對我那霞兒,也當執禮恭謹些才好。可是,十年前,東南西北四煞神、小百毒頭陀,會同龍虎山八大長老攻打紅雪山莊,你們咳過一聲麼?二位掌門人請出山去吧。” 少林掌門道:“恭敬不如從命。明日是古大俠正果六十年神祭,老衲二人,不敢攪破了山上的安寧。明日午時,老納來為古大俠恭誦經文。” “免了。六十年神祭太過隆重,所以不約外人,純為家祭。請二位掌門人回去約束門人,從今晚子時開始,十王峰十裡之內,封山七日。擅入者格殺不論。” 少林掌門道:“以古少俠的威望,享此殊榮,無可非議。告辭了。” 二個掌門人執禮之後,下山去了。 古長啟在林中聽到這一切,心中越來越疑:這老婦人是誰?上天去找什麼長啟?六十年神祭又是為誰?他想看個明白,以免出去象剛才上山那樣與人纏夾不清。 這時,水總管站在轎邊發話了:“龍虎山的朋友,請出來吧。” 話音一落,只聽一陣劈劈叭叭的破空之聲,一條人影從林中飛出來。這人猶如一只大鳥一般,在七八丈高的人中飛行,繞著山道上的轎子和隨從飛了一圈,方才落在前頭山道上,離轎十丈左右站定身形。 隊列之中,響起一片叫好之聲。眾人這才看清,這是一個年約六十的正一教老道人,身穿一襲金絲道袍,長髯及胸,頗有仙風。 轎中老婦人道:‘張教主,你這八脈飛龍六十二式,已經深得不傳神功的精髓,可喜可賀。只是這裡是九華山,是龍華佛門的香火,是地藏菩薩的道場,只怕我那姪兒海玉大法師容不得你到這裡來撒野吧?” 龍虎山正一教張教主說:“老道這點粗淺的飛天之勢,哪裡是什麼八脈飛龍六十二式了?古老夫人,求你看在古大俠與先祖在大內有一面之交的分上,將飛龍祕籍還與本教吧。” “張教主糾纏了一百多次了。老身與霞兒也告訴了你一百次了。沒有!紅雪山莊沒見過什麼飛龍祕籍!” “可是,本教提出的兩個證據,你卻一個也否認不了。一是六十年前龍虎山大戰後的當晚,本門弟子在教主居洞中撞見水夫人。” “這是含污之辭!老身若問你,誰撞見了?你會說撞見的人被殺了。死無對證,你又為何定要一口咬定家母?” “死者中的是 陰化掌力!” “笑話!六十年過去了,我說中的是黑虎推心掌,你又怎麼辯駁?” “可是,十五年前,水霸主獨戰四煞神,欲收降為家將,用的就是八脈飛龍七十二式神功,這總有人可證吧?” 老婦人冷笑道:“你這人好蠻橫!老身早就告訴過你了,那是 女散花飛天大法。你偏不信。張教主,你是武學高人。你當知道,武學不管何門何派,習至極限時,皆會殊途同歸。”說完,老婦人冷道:“垂簾。起轎。” 水總管遵令放下轎簾,打了個手勢,讓轎夫起轎。他本人再身子一晃,已經到了張教主身前三丈之處。 “張教主,我家老夫人要經此道上山,清張教主讓出道來。” 張教主道:“請老夫人將飛龍祕籍賜還本教吧。” 水總管一聽,頓時雙眼一瞪,大喝道:“你是要攔路打動麼?”言畢,雙掌一翻,兩股掌力猛然吐出,只見兩道白光一閃,轟的一聲震響,張教主一條人影頓時倒飛出去,落在數丈外的山道上。 張教主嘴角流血,站起身子道:“連一個總管的真陽內力都已練至六層,紅雪山霸主宮果然厲害。不過,本教主憑是的道義來討還本教的護教重寶,不是憑武來強奪什麼非分之物。再說,九華山是古大俠升天正果之處,你等要在此地行兇,在下還不能在此地還手。古老夫人,請將祕籍還與本教吧。” 轎內傳出老婦人的聲音:“打!” 水總管頭也不回道:“遵令!”話音一落,雙掌掌心慢慢沁出了迷濛白霧。 正在這時,只聽得空中傳來一陣急促的鴿哨聲。眨眼之間,一只雪白的飛鴿從一朵彩雲中破雲飛出,在向張教主飛來,落在張教主肩上。 張教主大驚,連忙後掠數丈,從飛鴿腿上取下一張小紙條,一看之下,頓時人吼如雷: “古老夫人,你好毒的心計!你算準在下要來山上見你,公然令古海霞去龍虎山屠山?” 老婦人道:“既然知道了,還不快趕回去?” 張教主一聽,立即身形一縱,飛天而起,舍了山道,從一處懸岩直撲而下,幾個飛撲之勢後,山上便不見了他的蹤影。 張教主走後,老婦人在轎中笑道:“霞兒,你出來吧。” 話音一落,從另一邊的山林中飄出一個體態豐逸的老婦人,年約六十左右身後跟著三個中年男子,都是四十左右,一看那輕功身架,便知是絕頂高手。 這四人飄至山道上,一齊向著轎中老婦入跪拜下去。老婦人說:“霞兒叩見母親大人!” 那三個四十歲上右的中年男子道:“孫兒叩見祖母大人!” 老婦人在橋中道:“都起來吧。霞兒,請人偷這只飛鴿花了多少銀子?” “三萬兩。” “值。將這張教主輕易打發下山,路上派人再阻殺他幾場,等他發現上當,又來糾纏時,咱們的正事已經辦完了。真要在這九華山上殺了他,豈不使長啟的六十大祭染上污穢?” “母親真是料事如神。” “起轎吧。” 於是,這一行人又向山上行去。 古長啟隱在林中,越看越是迷茫。這一群人,沒有一個他認識的。偏偏這些人上山,似乎又都和他有關。古海霞,這本來是他女兒的名字,是個一歲多的小童,偏生這六十歲的老婦人也叫古海霞。 他決心隱在暗處,看個明白再作計較。 這時,他忽然間似乎記起了什麼。他站在林中,忽然記起,他確實是被那個圓形大盤子似的“天車”吸上了天去的。他一被吸進“神車”,就看見一團白色的粉霧向自己射來,然後就有些迷糊了。在迷糊中,只覺得身上越來越冷、越來越冷……剎那間就象全身結滿了萬古寒冰一樣。然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迷糊中,他似乎看見“神車”中有兩個小矮人,兩個小矮人穿一身圓柱的透明衣服,一臉碧綠,好象不是人間的人。他覺得那就是神,或者說,是神的巡天使者。 那麼,他又是怎麼回到九華山來的呢?在那萬古寒冰一般的冷霧中昏迷過後的事,他現時一點也記不起來了。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那麼,會不會是這一覺昏睡,真的睡了六十年呢? 一想到這裡,他啞然失笑了。荒唐,荒唐。他明白只昏過去一兩天,哪裡會是什麼六十年? 他想起剛才那老婦人謀深似海,那麼,會不會是有什麼邪門歪道,要不利於自己?這中間又有什麼大陰謀? 他決心跟上去看個究竟。 但身子才一晃動,他又站住了。 “不對!”他自言自語地說。“上山時這山上一片荒涼,沒有一個和尚,沒有一座廟宇。但如今這前山香客不斷,好幾座寺廟中香火不絕,這又是怎麼搞的?莫非又是陶仲文之流的邪門歪道搞的什麼五行幻障?” 他覺得應當先下山去看看那些寺廟是不是真的。然後捉一兩個和尚嚇一嚇,問一問這中間有什麼關節。 他身子一晃,直向山下掠去。 九華山有九十九峰,他本來是第一次來,根本不熟悉哪裡是哪裡。他只知道他當日遇到“天車”時,是站在十王峰上。如今他在什麼峰上,他不知道。他只有順著山道,朝最近的一處廟宇掠去。 這是一座正在修建中的大廟宇。前段正在塑像,正中一尊小像,塑的神像極象“奎神”,也就是說,與他古長啟很相似。地藏菩薩的神像,當在正大殿中位供奉。 古長啟正在疑惑間,一個中年和尚向他走了過來,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此廟正在修建,恐有磚石飛濺傷人,請施主暫時到別處去結緣吧。” 古長啟連忙施禮道:“在下初來九華,心中有許多疑團,不知可否向大師請教?” “請。施主請到僻靜處說話。” 於是,二人走到十幾丈外的一處山巖下,站在陰影中交談起來。 “請問大師,現在是嘉靖幾年?” 那和尚聽他第一句話,頓時便面露驚訝之色,看了古長啟好幾眼,才道;“嘉靖皇帝世宗,已經死了好幾十年了。這中間,經過了穆宗皇帝的隆慶六年,神宗皇帝的萬歷四十八年,光宗皇帝的泰昌一年,如今是嘉宗皇帝的天啟元年。年輕人,你的臉色不對,該不會是得了什麼病吧。” “不。在下沒有喝酒。”古長啟想,自己臉色紫紅,這位和尚大約是懷疑自己喝醉了。 “施主要真的喝點酒,倒不是壞事。施工的臉色綠中含青,雙眼碧綠,猶如貓眼。貧僧先還以為施主是西域人,但細看又不象。施主的臉是中原人的臉,口音是四川口音,不象西域人,所以貧僧才問施主,是不是有什麼病?” 古長啟大驚。他本來是紫色臉膛,一覺醒來,變成綠色了。 他想了想道:“好吧。就算今年是天啟元年吧。請問大師,這山上重修寺廟有多久了?” “有近三十年了。” “誰出錢捐修的?” “施主!”中年和尚正色道:“這些事情,就不是該你問的了。你問誰是大香客幹什麼?你想打劫他們麼?” 古長啟一聽,忙道:“大師說到哪裡去了?”他摸摸腰間,武林人行走江湖習慣栓的袋囊還在。他再摸袋囊中的金葉子,摸到後順手全都掏出來,塞進和尚手中道:“這點香資,麻煩大師代為捐獻給廟中。” 和尚大驚。這金葉子金條子之類,價值最高,這一把金葉子,換成銀子,少說也是好幾百兩。這倒算個不大不小的香客。 和尚捧著金葉子道:“其實,出錢修這幾座寺廟的人,天下也沒人惹得起。山西太原紅雪山莊,四川魔殺門,名震武林的九華白髮仙姑,天下惹得起的人,數來數去扳不完一隻手掌的指頭。” 他搖搖頭,回身走開了,連客氣話也未多說一句。走了一步,回頭問道:“施主,功德簿上留什麼大名?” 他忽然目瞪口呆,眨著眼四處尋找。那個年輕施主,已經連人影都不見了。 古長啟如今終於明白了:他被“天車”吸上天去,長達六十年。以至他在九華山的峰頭上回到人間時,皇帝都換了三兩個了。 他身子一晃,又向山上飛掠而去。如果他算得不錯,那位“古老夫人”應當是水夢薇,那位六十左右的婦人“古霸主”,應當是他的女兒古海霸。他被“天車”吸上天時,古海霞是一歲多點,當時古海玉也是一歲。海霞大十幾天,應當是海玉的姐姐。 他萬萬沒有想到,他離開人間是六十年,更想不到古海霞成了武林霸主,古海玉成了九華佛門高僧。 他真的有點心慌意亂,因此在山上迷了路,以至找了好些山峰,都找不到他們。最後他想到了十王峰,便照直向十王峰掠去。果然,他一掠上十王峰,就在“天台”(天車將他吸上天去的那個闊台)上找到了她們。 這群人靜靜地站在日暮的余輝之中,十數人作環衛狀,將一個白頭髮的老婦人和那海玉和尚圍在中間,古海霞的三個兒子則在附近遊走護法。那個白髮老婦人,一隻手掌貼在海玉和尚的背心大穴上,顯然正在度力與他。 古長啟剛剛站定,正驚愕間,只聽身後有異常之聲,急忙向側面一晃,只聽 喳一聲,他身旁的一棵酒碗粗的大樹幹,被人以劈空抓力一把抓為二截。那抓力比閃電還快不知多少倍,抓力一發出,“轟轟”一聲爆響,同時樹幹就被 喳一聲抓斷了。 古長啟身子剛剛閃開,就看見一條人影在空中游龍般地一折,向他追了過來,那人影一邊追他,一邊雙手連抓,又向古長啟劈面抓來。 古長啟大驚,急忙中向後一縱,縱出之後才看見腳下虛空,已在懸崖外面。那劈對面兩抓是躲開了,卻被逼出了懸崖。 古長啟一聲大喝,身形一變,乾脆就向懸崖面的一個山坡飛射過去。那山坡離十王峰頭少說也有六七十丈。古長啟射到四十丈時,力道也弱,當下雙腳一絞,伸手虛抓,眨眼間,人已到了對面山坡的一棵大樹頂上。 古海霞此時有天下第一人之稱。一月前受了水夢薇的一身功力後,功力竟比當年的天君上人還高。可是,儘管她的八脈飛龍七十二式已臻上乘,可在空中一口真力變換出近三十個飛行姿式,但要一口氣直射六七十丈,卻是辦不到的。因為直射全靠自身力道,無式可變,也就無勢可藉。 古海霞落下來,遙望著古長啟,滿目驚駭。當今天下,能躲過她的飛龍抓的,僅此一人了。 忽然,那邊山坡上的松樹上沒有了古長啟的人影。眨眼之間,他又出現在十王峰的峰頭。在場之人,只有古海霞看清了他是怎樣飛射過來的。他對腳一彈,便如大鵬一般飛起,一抬手,一踢腳,皆是力道,完全不必象八脈飛龍七十二式那般繁雜,換錯一口真氣,便是失落下來或是岔氣受傷。他的內力深不可測,不可以年月計算。他是神。 古長啟一出現在峰前,古海霞便又飛起攔手上去。她一飛起,身形配合著抓力同時施為;身形飛行連綿不斷,轉折升降自如,就如一個武林高手在平地走出一套步法一般輕靈;飛龍抓一爪爪抓出,爆響聲響個不停。 古長啟在山峰上不住躲閃,時而空中,時而地上,時而樹上,時而石上,心中也為那霸絕天下的武林的強霸力道所震撼。古長啟躲閃之際,那抓空的飛龍爪力抓到後面的什麼東西,什麼東西就應聲而斷或是應聲而碎。 古海霞在空中一口氣變換了二十七個飛龍式時,古長啟心中再不懷疑:霸主宮果然又霸佔了別人的護教神功飛龍祕籍。他失聲驚呼“果然是飛龍七十二式!” 普天之下,只有龍虎山正一教的八脈飛龍七十二式是專練飛天殺入的。其他門派,飛天能換七個變式的,已經駭人聽聞了。 古海霞此時飛天之勢正在變弱,飛龍爪的力道也由最初的遠及十丈之外弱到二三丈遠了。她落在古老婦人身旁,一聲冷笑道:“果然是龍虎山請的打手!” 古長啟落在十丈外的一處岩石上,望著眾人中間的古老夫人道:“你 你是紅雪山莊的水夢薇?” 水夢薇冷笑道:“老身是水夢薇。天下有誰不識?” “我是古長啟呀!你不認識我了?” 水夢薇冷笑道:“笑話!我那夫君,死了六十年了。他的兒女,都已經是六十左右的老人了。他的孫兒年屆四十,曾孫兒女也是一二十歲的武林高手了。你這年輕狂徒,龍虎山出錢雇你來找場子,你要殺誰就殺好了,何必自作下流。佔什麼粗俗便宜?年輕人,你這一身絕頂內力從何而來?” 古長啟自從受了“神珠”所發的神光照射後,體能實際上已不能用“內力”去解釋了。 但他們對“內力”以外的力能來源一無所知,所以,始終還認為它是真力。佛道兩家都將“真元”解釋為練神修仙之本,所以稱內家絕頂高手為“神”或‘仙”,在古代很普遍。 古長啟此時心意一動,功形便隨習意而展開,毫無內家高手那些繁複的禦使法門,因此武功上沒有什麼規範動作或架式,帶著極大的隨意性質。他如不使本門規範武功,從武功上是認不出他的。 古長啟笑道:“我這一身內力,只‘神珠’能夠造就。夢薇,你是知道的。” “原來少俠是又破解了神珠。”水夢薇嘆道。“六十年前,天車再現,我就明白它遲早會再吐出一顆神珠,以造劫人間。我讓你們守在九華一帶不要離開,你們不信。怎麼樣,第二顆‘神珠’不是被這年輕人得去了麼?‘奎神’升天正果了,如今又出了一個雞爪神,你們該後了吧?” 古長啟搖頭道:“沒那回事。‘神珠’只有一顆,就是被我古長啟在南海荒島上被解了的那一顆。夢薇,你為什麼不相信我?我是古長啟,天車將我吸上天去,又放我回人間來了。” 這時,坐在地上度力給海玉和尚的白髮老婦人收功之後,已調息片刻,站了起來。她站在水夢薇身邊,望著古長啟看了半晌道:“年輕人,你這話是不會有人相信的。天上什麼樣子?從沒人見過,我也說不清楚。可是,古長啟是什麼樣子,我二人是至死也不會忘記的。 長啟蒙第一顆神珠的神光照射後,全身紫紅,頭髮火紅,眼珠漆黑,眼白天蘭,就和寺廟中上了硃砂色的奎神像一模一樣。年輕人,你的臉色是綠中帶青,眼睛是碧綠色,頭髮也是黃綠交加,你的骨骼也比古長啟要小得多,下巴也尖瘦了好些?長啟呢?長啟他是國字臉——” 六十年過去了,鍾情的翠薇仙子,對往事記憶猶新,還象初戀一般深情而神往。她的雙目望著遠方的天際,似乎六十年前的古長啟就在那裡望著她,正在與她遙遙交談。 古長啟著急道:“秋萍,你也認不出我來了嗎?” 白髮老婦人董秋萍一怔,忽然自語道:“這聲音好熟悉……真象他的聲音。可是,有六十年都沒有聽到過了,這……這……又叫人怎麼確定?” 她忽然提高了聲音道:“可是,聲音縱然象他,也不能判定你就是古長啟。古長啟,他不是一個對女人容易動感情的人。神呀、佛呀、行善呀,這些都比女入更容易使他激動。他一生只信奉善,崇敬他的師父。‘天車’一出現,他就呆了。他一下子跪下去,伸出手大聲喊道:‘神啊,你有旨意要向弟子宣諭嗎?’喊聲一完,‘天車’就把他接走了。哼,兩個妻子,兩個小兒女,就在他身旁,他連看也沒看一眼,就隨著飛車走了。” 古長啟急急地解釋道:“天車上有一股吸力,好強好強啊,我抗不住。真力在體內自己湧流,人也飛起去了。我想不被吸去,連自己也辦不到啊!” “你想了不被吸去嗎?”白髮老好人喝道:“一看見天車,你就跪了下去,伸出雙手大聲說:‘神啊,你有旨意要對弟子宣諭嗎?’你說這話,是不想隨‘天車’上天去嗎?” “這——我實在說不清。”古長啟垂下頭,他確實對不起兩個夫人和這兩個小兒女。 “餵!”水夢薇忽然推了老婦人一把,大喝道:“你又做白舊夢了?又發夢游症了?又看見他的影子在山林間飛掠了?你清醒些吧!” 白髮滿頭的董秋萍抖了一下,從神往的回憶中清醒過來,歉然道:“都是我不好,薇妹。我差點把他當作長啟了。不過,說實話,他確實有些象長啟!” 水夢薇大聲說:“不!他一點也不象我們那個死鬼古長啟!他只是龍虎山花大價錢僱用來對付我們,要和古家一爭武林天下的一個年輕狂徒而已!萍姐,讓海玉和海霞合力將他料理了吧!” “只怕合力也料理不了他啊。” “總得試試吧?” “好,海玉。你上去試試吧。你現在的功力,比你師尊祖佛陀大法師還強一籌,你攻下盤,海霞攻上盤,看他用什麼武功逃脫?” 海玉從人叢中走出來道:“是。” 水夢薇道:“海玉,你用劍吧。用龍泉劍能破掉他的罡氣罩。辛兒,你將龍泉劍給你海玉叔。海霞,你將龍抓使狠些,助海玉一舉除去這個年輕狂徒!” 古長啟又急又怒,大聲說:“海玉、海霞。你們不能和為父打,你們——你們會後悔的!” 古海霞冷笑道:“哼!你這狂徒。你的樣子和老身的孫兒一般年齡,公然還要自稱為父?當真是侮人太甚,自己找死!” 古海霞說到‘找’字時,已經躍起身形,向著古長啟飛撲而下,說到“死”字時,飛龍爪已抓出了好幾招殺著。 與此同時,古海玉已在說一個字的時間內,從左至右,繞著古長啟飛了一圈,在說一字的時間內,閃電般的用右手劍攻了十二招,將古長啟可能閃躲的任何一個方向都罩了個透死使他逃無可逃。 忽然,轟雷一般飛龍神抓聲消失了,龍泉劍的破空之聲也消失了。只見古海霞一個身子掛在空中五丈高的地方,上不飛天,下不墮地,不前行,不後退,就那麼無比詭異地懸浮在空中。而古海玉,一副長劍直刺的架式,就那麼一個身架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古長啟原來站的地方,地上有無數亂土,那是飛龍神抓抓爛的.古長啟本人呢? 他正站在圈外,雙手五指成箍狀,一手虛空對著古海霞,抓著她停在空中,另一隻手對著海玉,已經箍拿住了他的腕脈 這就是四川虎跳峽魔殺門的獨門武功真力箍功夫! 古長啟大聲說:“這一手真力箍,是我魔殺門的獨門武功。秋萍、夢薇,假不了吧?” 水夢薇一看,頓時目瞪口呆。 六十年前,三人住在武昌,平時切磋武功,也只是談論劍術之類外門功夫,於這內功一項,各人都自覺遵守武林規矩,互不相問。他們三人,所學的內功,幾乎代表了中原氣功學的最高成就:董秋萍是太陽內功,水夢薇是 陰內力。一為陽剛之最,一為陰柔之極。古長啟的內功更獨具一格,那力道竟能變彎,禦使時伸屈自如。 這是來自師門的最高機密,是不能外傳的。縱是兒子,不經入門儀式,正規拜師,也不得傳授。如今古長啟使出本門的獨家內功,其身份應當是不容置疑的了。 董秋萍一聲大叫:“長啟!”便欲過去相認。 水夢薇一怔之後,已經恢復過來,她明白這人確是古長啟無疑了。但是,她不能相認。 她不能相認?! 水夢薇咬緊了牙關,心中已經拿定了主意。她不能相認!無論如何也不認!水家稱霸武林,八大門派的掌門人見了她執禮恭謹,她不還禮,不欠身,只差說“免禮”兩個字了。她的僕人總管,可以打得一千三百年的大教正一道的教主在山道上滾動,她的霸王塔中,塞滿了金銀珠寶、玉器古玩。而這一切,都將被這個“善”的兒子所不容! 但是,這原因是不能說出口的。她必須另外找原因。 她一把抓住董秋萍,冷笑道:“不是!他不是古長啟!他是存了心要滅我古家的人。他偷了魔殺門的魔殺天經,練成了真力箍。這是假人真功夫,不可上當!” 董秋萍一想,這確實有可能。她長嘆一聲,又站住了腳步。 這樣一來,連獨門武功也不能證明他是古長啟了,那麼,他要怎樣才能讓人相信呢? 古長啟將海霞輕輕放在地上,收回了箍住二人的力道,忽然瞅著董秋萍和水夢薇熱切地訴說起來:“夢薇,你為什麼要口是心非?你心中早相信了我是古長啟,可嘴上就是不承認。為什麼?為什麼呀?那年在武昌黃鶴樓,你賭氣跑了,藏在千百萬人中,我用魔殺搜魂大法想將你逼出來,以免你亂殺人。可是,我只喊了一聲,就停住了。我怕傷了你啊!後來你自己出來了。那時是深夜。江風吹得落葉到處竄。你向我跑來,我一把抱住你,抱起來就往河邊跑去,要過河去京城救回秋萍。我是抱著你從武昌一直奔跑到京城的啊!” 熱淚從他的雙目中流了下來。 董秋萍一聲大叫:“長啟!”她掙脫水夢薇的手,向古長啟跑去。 水夢薇又一把抓住董秋萍,大聲喝道:“別去!” “他是長啟!” “他不是!” “他是長啟!” “他不是!”夢薇一聲大喝,說:“他說的這些事,天下武林哪個不知?誰人不曉?你不見茶樓酒肆,說書人將‘奎神’的事情,編成評書,大肆頌揚,以招攬茶客酒客?這個狂徒,才三十歲左右。萍姐,你今年多少歲?你是八十二歲。老身今年也有七十七歲了。小你五歲。咱們的年齡,夠給這個年輕人當曾祖母了。他卻公然要給我二人當丈夫。哼!這象什麼話?!” 古長啟更加著急了。一想到妻子兒女孫兒一大群,就站在自己面前,卻不得相認,不禁心急如焚。 “我……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呀!我也想不通呀!我只被吸到天車中去,似乎被什麼冷冰……冷氣凍僵了……似乎只睡了一覺,醒過來後,人間就過去了六十年。天啊,你為什麼要捉弄古長啟?你要召古長啟回天庭,何不正經召去!為天庭守門也好,掃掃天上的殘雲也好,守守蟠桃園也好 —— 為何召去一時,又丟回人間現世? 天呀,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時,天已黑了。 這是一個晴朗的天空,天上滿星星,一輪半月掛在遠處的山頭上。 古長啟熱淚縱橫,悔恨和焦急中極力回憶:“那天,我一被吸進天車,就覺得有一陣比萬古寒冰還冷的粉霧向我射來。慢慢地,我就昏睡過去了。昏睡前,我似乎看見了兩個綠色的小矮人,在天車中坐著忙,不停地用一雙手扳這扳那,然後,我感到全身煞冷,就象身上結滿了冰,然後,我就不省人事了。我是今天中午醒來,我一醒過來,就感到不對勁。我怎麼還在九華山上?我運功查找你們。海玉大概是看見了我發出天視地神功時的光環,或者感應到真力,也就來了。他和我爭論。我一直不承認我昏睡了六十年。後來找到山下的廟中查問,才知道,在我昏睡之時,人間確是過了六十年。夢薇,秋萍,我實在是真正的古長啟呀!” 董秋萍此時已經哭成了淚人兒。她大聲哭喊:“長啟,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你是長啟!你從天上回到人間來了。仙家和神佛都說,山中一日,世上一年。天上一日,世上百年。是的,你只在天上睡了大半天,所以世上只過去了六十年。長啟啊,你知道嗎?我在這九華山等了你六十年,找了你六十年,——我象一個夢遊人,整天在九華山轉呀……轉呀,轉著時不覺得,似乎你是昨天才走的,今天就會回來。可是,轉呀轉呀,頭髮就白了,臉上就起皺紋了……人就老了 你卻還沒回來!” 董秋萍一下子摀住臉猛烈地哭泣起來。哭得是那樣地撕心裂肺,以至海玉一咬牙閉上了眼睛,不忍相視。 董秋萍忽然放開手喊叫起來:“你怎麼才回來?又怎麼不遲不早,恰恰在你的六十年忌時回來?你知道嗎?我和夢薇已經決定,明天,你的六十年大祭日時,我們要一起服毒自殺,一直結伴到天庭來找你。你怪我了嗎?我一聽海玉說他看見一個怪人,我就想,是你來催我上路了。你是責怪我的,責怪我為什麼不早些自殺,不早些上天來找你?可是我不能呀!海玉在山上沒人照顧呀!恢復九華怫門,是你一生最大的夙願,我還沒有為你完成呀!” 水夢薇在一旁大喝:“秋萍住口!” 董秋萍回頭望瞭望水夢薇,掙脫她的手,慢慢向古長啟走去。 “現在好了。你回來了。我們不必服毒自殺結伴去天庭找你了,我們回武昌去吧。我們三人住在一起,到了該死的時候,就死在一起。” 她走近古長啟,伸手握住了古長啟伸過來的手。 水夢薇忽然仰天發出一陣大笑。 重秋萍驚愕地一怔,隨即寬容地說:“薇妹,你笑什麼?” 水夢薇大步走過去,道:“我笑兩個老曾祖母,要和一個曾孫兒一般大小的小丈夫住在一起。” “什麼?” “什麼?” 董秋萍和古長啟同時驚問,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猛地分開了。各人都情不自禁地退開了二步。四只眼不眨地盯視著對方,感慨萬千。 水夢薇大聲說:“六十年!六十年!這是整整一個甲子! 有幾番皇朝輪換?天呀!這是什麼天意?一顆神珠,竟然這麼多惡作劇?兩個女人,因此守了六十年寡。如今丈夫回來了,還象升天時那麼年輕,而守寡的妻子,卻老了……神呀,這是什麼神意?是為了羞辱霸主官?是要人安分守己、腳不出戶、與世無爭?孩兒們——” 水夢薇的女兒、孫兒、曾孫兒一起回道,“在!” “去! ”通通過去,跪在你們年輕的老祖宗面前,讓他看:命運的惡作劇就是這麼殘酷。作祖父的年輕如處子,作兒女的白髮遮不住,皺紋撫不平,連作孫兒的也長髯,及那曾孫兒中大點的,也在延媒聘定了。古長啟!不管你是不是古長啟,你若是敵人,你就將我古氏滿門全都殺了吧!你若是真古長啟,你上天上去吧。天庭如若不再為你而開,你便隱遁江湖吧。你今後活在世上,只能對你後人的一種羞辱。因為你死了!你上了天、成了神、正了果,用人間的話說,就是死了。死了會隔六十年又活回來?孩兒們,你們過去,求你們的祖父,不要一世羞辱你們的祖母!” 海玉、海霞等近十人,一齊走過去,默默跪在古長啟面前。 海玉說:“自古以來,神意,一直非人意所能透解。” 古長啟注視良久,最後垂下了眼皮。 如此一坐,便是七日七夜,直到遠處的道場做完,俗人走盡,山上又恢復了寧靜。 “安忍如大地,靜慮可秘藏。”因是菩薩名為地藏。 天地大悲,唯有安忍,萬欲升浮,靜慮道場。何為大道啊——善為大道。 淚水從海玉的雙目中靜靜地流下來。這是他最後一次流淚。是為父親流的。 此後,海玉成了一代高僧。 他與世隔絕,他將八十一部血經置于身側。置了身側的還有他研習佛學的百年自傳。他以特殊法門,用太陽真力封閉了血經爾佛學研習心得,使之不受潮腐。圓寂時,他將太陽內力封閉在體內,心臟不跳之後,真力仍然緩緩流到不息。一遍山野瘴濕襲體,太陽內力便自己發功,將肉身烘乾,所以自身不腐。 圓寂之前,他下天台峰下的深穴中去辭別父親的亡靈。他驚異地發現,二三十年過去了,他父親的屍體一點未腐爛,如不是嘴周的血塊還在,簡直就象是活人安睡一般。 更叫人驚異的是,他臉上,脖子上及身上皮膚的綠色,正在慢慢消褪,開始成為黃色了。黃色,是漢人正常的皮膚色。 海玉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這溫泉小溪整日熱霧繚繞,數十年竟不腐其體?不但不腐爛古長啟的肉體,還使這肉體的色澤恢復正常。 海玉最後只好這樣假想:神珠的神光照射後,古長啟膚色發紅。天車的冷霧冰凍了他六十年後,他皮膚變綠。溫泉的熱霧侵潤了他十年後,陽剛與陰寒中和了,他的膚色恢復了正常。 莫非他沒有死? 或者,他震斷了的心脈,又自己再生了? 那麼,他會不會再活過來? 海玉怕他自己圓寂後,古長啟的屍體受人打攪,所以將古長啟的屍體置于洞底深處的又一秘洞中。溫泉從上面岩縫中滲透下來。從這一秘洞中繼續往下滲透,所以這個洞中仍然是熱霧繚繞。他在洞口還加了禁制。 這一切安排好後,他便自己圓寂了。 三年零九個月後,天下大亂,崇禎皇帝便明帝國瀕於滅亡。他的一個兵部大員,姓王,到九華山進香。第一晚就看見遠處山頭放出白光。他連夜帶人上山,尋到洞中,才發現海玉已經坐化三年零九個月了。很多遺物皆已腐爛了。唯有肉身、血經、百年自傳完好無損。 崇禎皇帝接到皇報,認為是大菩薩化身,是地藏菩薩應身,遂賜建肉身殿。殿成,賜匾額二幅:一幅為“欽賜百歲宮”,一幅為“護國萬年寺”。 但明帝國還是滅亡了。 清帝國永熙五十六年,百歲宮肉身殿起火,廟中和尚怕火燒著他,要將他的肉身請移別處,但許多人都搬不動。和尚們大驚,跪地乞移,這時,海玉的肉身顯靈,雙手一提,大火熄滅,保住了大殿。 這以後又過了二百四十八年,到了西元一九六六年,有一批甚麼也不信的紅衛兵,大破四舊。海玉和尚當然列在他們的首破之中了。九華山的和尚們預先感到風聲不對,便挖了一個洞穴,用磚墊底,將海玉大師的肉身請入洞中躲避。 過了十一年,“文革”結束了,人們挖開洞穴,看見支頂石板的鐵棍、墊底的磚,均已開始腐朽,但海玉菩薩的肉身仍然完好如初。於是,重新請回百歲宮肉身殿,並於一九八七年給肉身外面上了金。 古長啟呢?天車呢? 霸主宮、魔殺門那些名動江湖的絕世高手的後代呢? 均請看“情天慾海”三部曲之第三部:《大荒天神》。 |
大荒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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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墨陽子 第01章 招降俠客 第02章 洞底乾屍 第03章 美女愛硬漢 第04章 鐵美人智深如海a 第04章 鐵美人智深如海b 第05章 荒原神車 第06章 溫泉神水活死人 第07章 催眠術 第08章 春藥情發,癡女捨身 第09章 篝火銷魂 第10章 淫欲外交 第11章 探馬王 第12章 空莊鬼影 第13章 崔公度講學 第14章 兵臨城下 第15章 日月棍 第16章 皇帝亦有大悲時 第17章 攝真陰陽煞 第18章 大順朝的悲劇 第19章 亂 倫 第20章 一片石大血戰 第21章 探王縱橫a 第21章 探王縱橫b 第22章 奎神復活a 第22章 奎神復活b 第23章 龍虎山宗師戰 第24章 天車下凡 第25章 再逢愛妾 第26章 大園滿心髓神功 第27章 少年狂欲 第28章 日月仙子中原尋夫 第29章 長歌當哭 第30章 三大宗教爭奪戰 第31章 武癡之敗 第32章 亂倫婚姻 第33章 深湖水底幹古迷宮 第34章 化作石雕,忘卻癡情 第35章 豔魂含恨 第36章 絕世神功不敵絕世智謀 第37章 皈依空門 第38章 七戰七勝絡成聖僧 |
第01章 招降俠客
一個道人,從長白山方向飛掠而來,一路晝夜不停,直向通化附近山區的皇家狩獵營地趕去。 大清一等侍衛霍都等在營地附近,一見這個道人趕來,就迎著他走過去。兩人見面,沒有寒暄,霍都的眼中卻有一絲嘲笑,道士的眼光中卻充滿仇恨。侍衛冷笑一聲,將道士帶近莊妃的營帳,交給等在營帳外面的一個宮女。 這一年是西元1643年,是明朝崇禎十六年,也是清國崇德七年。清太宗皇太極正在遼東與明朝的薊遼總督洪承疇作戰。 清國的後宮禁制,這時還不太嚴。加以孝莊文皇后是清太宗寵妃,她藉口居宮無聊,便帶了太監宮、女侍從出來狩獵。其實,狩獵是假,要辦點私事才是真的。 宮女將道人帶進了營帳,便退了出去。營帳中只剩下皇后和道人。 孝莊文皇后史稱莊妃。她這一年是三十歲。可是,她的外貌怎麽看也不過二十歲左右,她十三歲嫁給皇太極,生了三女一子,但從不見老。她仍然是那麽美麗。她比當少女時豐滿了一些,但失一分苗條,便添了三分莊重,添少許玉脂,卻多無限肉感。她那一雙美麗的大眼中少了些風情,卻多子許多深沈與智慧,何況那風情說來便來,並未失去,只是含而不露罷了。 孝莊文皇后坐在上面,輕聲問道士:“孟大宇在哪里?” 道士輕聲說:“請娘娘先給解藥!” 皇后笑了笑:“事情辦完了,王道長會給你解藥。說,孟大宇在哪里?” 道人沈默半晌道:“在白頭山天池。” “他在那裏幹什麽?” “貧道可說不明白。他在天文峰下的一塊巨石上盤膝而坐,一坐就是兩個月。” “那兒荒山野嶺,他吃什麽?” “天池怪俠的祖宗與紅雪山霸主宮有些淵源,自然會照顧他吃喝。” “他在那兒一坐兩個月,想幹什麽?” 道士想了想說:“貧道曾聽江湖傳說,四十六年前白頭山火山噴發時,火煙柱高達百丈。奇怪的是火煙柱消失不久,從火山井下就冒出了一股數丈方圓粗的地下噴水,不久就將火山口盛水成池。傳說這水是從四百裏外的高麗海下湧流過來的,有一條龍遊進了天池。幾十年來,不斷有武林人想去那裏搏殺那條怪龍,以取龍珠打熬真力。可是,看見這條龍的人少之又少,就算偶爾有人看見了也無法可想,因爲天池水深百丈,誰又潛得下去?所以武林人漸漸也就淡忘了。貧道猜想這孟大宇是不是也想獵殺那條怪龍?” 孝莊文皇后擡了擡眼皮問:“你上次不是說這位孟大宇遍天下行走,是想尋找什麽神車、神珠麽?” 道人冷笑說:“這天下哪有什麽神車、神珠?普天下只有霸主宮人才會發那種瘋癡。” “那你跟著他一跟就是大半年,不也成了發瘋癡了麽?” “貧道是主人差遣,不敢不跟。” 孝莊文皇后體諒道:“這倒也是。你回盛京(今瀋陽)三聖觀去吧。王道長會在途中等你給你解藥。” 道人聽後,卻沒有告退,反問道:“中原龍門派道士高陽望也知道貧道主人的事麽?” “他不知道。” “那麽娘娘是怎麽知道的?” 孝莊文皇后沈聲道:“我是皇后,我知道此事有什麽奇怪的?” 道人聽了不但不服,反而恨聲道:“貧道主人的事,普天下只有太祖皇帝努爾哈赤和軍師範文程知道。太祖去世後,就只有太宗皇帝和軍師知道。此事不應該讓娘娘知道!” 皇后冷笑道:“放肆!皇上讓我參與軍機,你不服麽?你有什麽資格不服?” 道人並沒有經此一喝問便害怕了,反而怒道:“貧道的主人爲大清出生入死,皇后娘娘請勿泄漏出去害了他的性命!” 孝莊文皇后沈聲斥道:“你這狗才!你仗恃你是橫行關東的關東六道之首?你以爲高陽望不在營中,我這營中便沒人能治你麽?” 道人見皇后動了真怒,這才略一稽首,便告退出。 孝莊文皇后道:“今日之事,我不想讓你主人知道。” 道人停步說:“如此甚好。” 一個時辰後,孝莊文皇后換了獵裝,帶著兩個宮女和兩個侍衛出宮狩獵,但出宮不遠,便打馬直向白頭山天池飛馳而去。 清太宗皇太極後妃很多,爲皇太極生過子女的就有十五個後妃,而且其中九人生有兒子。皇長子豪格統率正黃、鑲黃二旗兵馬,而且戰功卓著,一直巴望繼承皇位。皇太極的兄弟中,覬覦皇位的也不乏其人。其中皇太極的同父異母十四弟多爾袞,就是一個野心勃勃的實力人物,手握正白、鑲白二旗兵馬。 孝莊文皇后想要戰勝這些敵手,在皇太極之後立她的幼子福臨爲帝,便要暗中早做手腳,先收買一批死士。中原全真教龍門派道士高陽望到關外遊歷,落腳于濟爾哈郎王府爲其家小治病,皇后知道了,便暗中接進宮中爲皇子福臨看相,著實巴結了王道士一番。高陽望聽她說想結識武林高人,便提起山西有一個會盡天下殺人手段的高人孟大宇在關外,於是,孝莊文皇后便以狩獵爲藉口,要去收買孟大宇。 第二天中午,五人到了白頭山下。 白頭山天池是一個極大的高山火口湖,四周有十六座火山錐環繞,湖水從北部缺口“闥門”溢出,形成一條小河,拐了幾個彎後,直落二十多丈,形成一個大瀑布,流進二道白河,直入松花江中。 五人行過風口不久,便聽得前邊“闥門”附近,傳來喝聲和打鬥之聲。 孝莊文皇后道:“快走!” 奔近時,只見溢口附近的一個平臺上,兩撥人正在打鬥。一撥是天池怪俠和他的幾名弟子,另一撥是三個扶桑武士。天池怪俠的長徒長白雪虎正在與一個扶桑武士打鬥。另有一人,背著雙手站在靠天池水面一邊,在觀看場中打鬥。 孝莊文皇后五人一到,天池怪俠先是一愕,繼而單獨迎上前來,作禮道:“原來是清國貴胄到了。只不知是皇族中的哪一位貴人?” 霍都道:“這位就是孝莊文皇后。” 天池怪俠哦了一聲道:“娘娘駕到,不知有何貴幹?” 莊妃道:“我們的事,容後再說。這三個扶桑武士是尋仇而來的麽?” “不是。是奪地而來。” “他們想霸佔天池?” “正是如此。” “想得倒美!這長白山乃是清帝國的東南天屏。豈容扶桑在此立腳?霍都、科爾拜,你二人過去聽候天池大俠差遣!” 霍都和科爾拜答應一聲,走了過去。 孝莊文皇后問天池怪俠:“單獨站在天池邊上的那個人是誰?” 她已經猜到了,卻明知故問。 天池怪俠爲難地說:“那是中原武林的一個朋友。”他在關外立腳,對清皇族怎麽也得敷衍一下。 “他武功高麽?” “很高。” “他叫什麽名字?告訴我,我沒有惡意。” 天池怪俠不願作答,望瞭望那人,很爲難。 哪知那人已經聽到了二人的對話,便在那方答道:“在下孟大宇,大明朝山西人氏。在下到關外采藥,有什麽不對麽?” 女皇後一聽,頓時裝了一付回憶的樣子,一邊走過去道: “大俠姓孟名大宇?” “怎麽,又有什麽不對?” “大俠請別誤會。不是有什麽不對,是我好象在哪里聽到過這個名字,卻一時想不起來了。” 天池怪俠道:“他是中原武林霸主宮孟氏十雄之孟三雄。” “霸主宮?哦,記起來了。霸主宮以前叫紅雪山莊?” “正是。”孟大宇說。“皇后在關外,又在深宮,也聽說過?” “哦……這……。” 文皇后故作遲疑。 孟大宇問:“皇后聽到什麽消息麽?” 文皇后對天池怪俠道:“天池大俠請過去掠陣。我要說的消息,只怕孟大俠不願別人聽到。” 天池怪俠告退,天池邊上只剩下孝莊文皇后和孟大宇二人。 “孟大俠離家多久了?” “五年。” “和家人可有聯絡?” “在下在海上困了兩年。在關外登陸才半年,又多在荒山野嶺找藥,和家中沒有聯絡。” “那麽,孟大俠不知道霸主宮被血屠一事?” “你說什麽?”孟大宇一怔。 “一年前,山西紅雪山霸主宮,在一夜之間被燒殺一空,成了一片廢墟。” 孟大宇失笑了:“皇后開什麽玩笑?” 孝莊文皇后表情肅然,沈聲道:“孟大俠很自信啊。可是,中原大亂,漢家天子要請霸主宮人出山對付李自成,李自成也邀約霸主宮人共謀推翻大明朝。雙方都在極力拉攏霸主宮。可霸主宮卻不願意失去獨立性。於是,一年前的一天晚上,成千上萬的火箭先是燒毀了霸主宮。等霸主宮的人慌亂應敵時,千頭火牛,萬匹火馬,發瘋似地沖闖過去,一夜激戰之後,第二天,中原武林中就已經沒有紅雪山霸主宮了。” “這消息是誰告訴你的?” “大清探報上寫著此事。” 孟大宇相信了。兩國交兵,誰都會有探子伏于敵國,將敵國中所發生的大事小事都報送回去。孟大宇轉過身向著西方遙拜三拜,然後回頭問文皇后:“水清探報上還有什麽關於霸主宮的消息?請告訴我。” “沒有了。孟大俠如想知道,我可以請皇上派專人爲你打探。” “多謝傳言之恩。再打探什麽的,就不必再費心了。”孟大宇說罷,離開孝莊文皇后,走近打鬥場中。 這時,場中的扶桑武士與長白雪虎打了許久,似乎還久戰不下。 孟大宇道:“桑兄,這東瀛武士的武功,明明在令徒之上,可他偏不急於取勝,只作纏鬥,你不奇怪麽?” 天池怪俠道:“無妨。他想探明我的武功路數,我也可以反探他的武功路數。” “桑兄錯了。這三個武士,各有各的武功家數,你卻師徒一脈。誰探誰?” 天池怪俠一看,果然發現觀戰的兩個武士的身架差異很大。一個全身繃緊,猶如要炸裂一般,雙腳張開比戶頭還寬,所站之處,雪塊成片溶化,雪水四淌,另一個武士身架鬆散,背微弓、肩微聳,唯有雙手十指成爪狀,皮下是筋,筋下便是骨胳,竟如鷹爪一般,聽站之處,腳不下陷,就像雪上沒有站人一般。 兩個扶桑武士聽孟大宇提醒天池派人,不禁齊望孟大宇。只見孟大宇所走過的雪地上,了無痕迹,所站之外,也是雪不下陷。但他的身架極爲隨便,毫無霸氣,也毫無內緊外松、提肛吸氣的動作。兩個扶桑武士不禁大驚,對望了一眼。 孝莊文皇后從小看慣了蒙古武功,進入清皇室後,更是走進了一個崇尚武道的世界。她時常聽人講起中原武功的神奇之處。今日一見孟大宇僅作壁上觀,便已比場中之人盡皆高明,心中更存了想要收買孟大宇的心意。 這時,只聽天池怪俠一聲如嘯,長白雪虎就加緊施爲。他的雙掌一陰一陽,快如鼓點。更爲奇詭的是,他在急攻之中,還能陰陽互換,叫那扶桑武士防不勝防。 那扶桑武士本來打得甚爲輕鬆,不住地攻進,引誘長白雪虎出招,爲的是讓旁觀的同夥洞察天池派的招術。如今被長白雪虎一陣快攻,頓時肩頭,胸部連中數掌。 扶桑武士一聲怪叫,突然招術一變,於退閃中倏地伸出手爪,一把拎住長白雪虎的右腕,閃電般地欺身、轉體,已用肩頭扛住了長白雪虎的腋窩,一矮身就將長白雪虎摔了出去,跌了個仰面朝天。而扶桑武士此時並未放開長白雪虎的右腕,順勢將長白雪虎的右臂像磕木棍一般在扶桑武士自己的右膝上一磕,只聽哢嚓一聲,長白雪虎的右手已經齊肘而斷。長白雪虎一聲慘叫,昏死過去。 孝莊文皇后在一旁只看得心驚肉跳。扶桑武士將長白雪虎摔出去的那一招,極像蒙古武功中的大背摔。但蒙古摔跤武功中卻沒有這等活生生磕斷人的臂骨的殺著。 只見灰影一閃,天池怪俠已經搶進場中,發掌便向那個扶桑武士擊打過去。而與此同時,又見黃影一閃,那個身架繃緊,腳下雪塊溶化的扶桑武士已經沖進場中,從側面一伸手便去抓天池怪俠的手腕,而且被他一抓就中,另一隻手就向天池怪俠的手肘拍去,這一招反關節肢如若施實,天池怪俠立即又是手肘折斷。 誰知天池怪俠手腕被擒,立即就曲肘向扶桑武士撞去,而且快了一拍,一肘錘撞在扶桑武士的肩頭。 扶桑武十被撞中肩頭,一個身子頓時向後倒去,擒拿之手也鬆開了。但這扶桑武士武技甚詭,身形後倒之際,已經踢出了一記勾腿,腳尖踢中了天池快俠的肩頭。天池怪俠側身倒出去,化解了被踢中之力。二人分開,各自站起。第一個回合各有勝負。 這時,那個勝了一場的扶桑武士已經退回本陣,天池怪俠的陣中搶出二名弟子,扶回了長白雪虎。 扶桑武士道:“應變好快!你那大弟子卻爲何那麽不濟?” 天池怪俠道:“資質所限,那也不足爲奇。來,我二人好好打上一場!” “好的。”扶桑武士抽出插在腰間長劍道。“我二人功力相等,不易分出勝負。你拔劍吧。” 這扶桑武士的劍甚爲奇特,三指寬的劍刃,劍頭是方形的,卻有利刃。長短也和中原的劍差不多。 天池怪俠手一招,他的弟子中便有人扔劍給他。天池怪俠握住劍把,手一揮,那劍鞘就遠遠落入天池之中。他恨第一個扶桑武士勝招不饒人,他要決一死戰了。 扶桑武士一見,頓時目露凶光,雙手握劍直沖上來,沖近時腳一斜跨,以刀法中的斜下劈展開劍式,竟是一套溶刀法劍法爲一體的打法,頓時劈砍挑刺……一劍連著一劍、一刀連著一刀,劍法中套刀法,刀法中含劍法,劍勢越攻越快,刹時間便只聽得風聲大作,嗖嗖直響,將天池怪俠裹在了光影之中。 天池怪俠在光影中閃躲騰移,卻並不搶攻,他那長劍只是偶爾格擋幾劍,全憑腳下的奇詭步法和搖風擺柳一般的身法應敵,伺機而動。果然,當扶桑武士反挑,被他以劍格開時,他一掌擊中扶桑武士的肩頭,將扶桑武士擊倒在地。 哪知那扶桑武士倒地之後,竟以臀部著地,身形翹起成 V形,就像磨盤一般一轉,長劍便從下面斬向天池怪俠的雙腿。天池怪俠大驚,料不到他竟有如此奇詭的招式,急忙向上縱起,在空中一折腰身,飄向一邊,等他站定身形時,扶桑武士已經站立如常了。 扶桑武士身形一變,突然飛速繞著天池怪俠奔跑起來。天池怪俠數次欺身進攻,均被他躲開。如此連攻數次,均被扶桑武士躲開,天池大俠頓感不耐,他站定身形,大聲喝道:“你這狗才!究竟打與不打?” 天池怪俠剛站定身形大喝,那扶桑武士突然悄沒無聲地縱起身形,場中頓時無緣無故地出現了一根強光柱,這根光柱比四周的雪光還要刺眼,比空中的太陽光還要強烈,直射行天池怪俠連眼睛也睜不開。 天池怪俠情不自禁擡起手去遮那根光柱,陡然間,只聽一聲大喝,天池怪俠一個身子已經被扶桑武士飛身踹來的雙腳踹中,頓時倒飛出去四丈多遠,方才跌落在地上,哇地一聲,一口鮮血狂噴而出。他身形一彈,剛彈起身子,又倒了下去。看來他受傷頗重。已經無力再戰了。 天池怪俠的弟子們一齊搶出來,兩個扶回師父,其餘的擋在中間,以防扶桑武士暴起發難。 那扶桑武士大喝:“天池老怪,你已連敗兩陣,快快滾下山去吧!” 這時,天池怪俠一方的弟子和孝莊文皇后的兩個武士,盡皆自忖不是對手,一時竟無人能出來應戰。 孟大宇身形一飄,已在場中,與扶桑武士相對而站,中間隔著三丈距離。他一飄進場中,那扶桑武士便吃驚地說:“你與他們不是一家。請別多管閒事。” 孟大宇道:“同是中原武林,怎麽不是一家?在下想要領教一下你那劍柄上的魔鏡反射之光。” 扶桑武士大驚:“你們漢人怎麽懂得鏡子的反射這個道理?” “我們漢人比你們扶桑人懂得多。還在西漢時,我們祖先就已經能夠用銅製作透光鏡,以鏡集陽光,成束燃枯草。想來你那劍柄上裝的就是那種鏡子吧?” “不是。我這鏡子是從西洋傳來的。西方有一位古賢,名叫阿基米德,你聽說過沒有?” “聽說過。在下早年在京求學,聽本朝大儒徐光啓講過西學,知道這阿基米德是個希臘人。” “不簡單!你連這個也知道。阿基米德在距今一千八百年前,用一面比我這劍柄上的鏡子大幾千倍的大凹鏡,集太陽之光點燃了羅馬戰船。我這鏡子就是從西洋傳到扶桑國的。” “哦,我明白了。你將這鏡子用於武功之中,打鬥時不住移動,原來是要搶到陽光正面,用此鏡所反射的光去照花天池大俠的雙目,使人睜不開雙眼,然後你利用飛起之勢,將他踹飛。” “正是這樣。” “可是,這樣做不是很卑鄙麽?” “卑鄙?怎麽算卑鄙?生死格鬥,智高力強者勝。這仍是鬥智,怎麽能說是卑鄙?” “好吧。算是在下說錯了。細想起來,你這手法,和作用暗器也差不多,也算武技之一吧。來,在下領教你幾招。”孟大宇說著,從腰間鐺地一聲掣出長劍,隨手一挽,場中頓時響起一串悶雷一般的響聲。 扶桑武士一見,急忙雙手握劍,劍身前指,微微上翹,緊張已極。連那個踩雪無痕的扶桑武士也同樣緊張得睜大了雙目。 “注意了!”孟大宇說,身形一飄,一劍刺去,竟是中宮直進。那扶桑武士不退反進。長劍從右下向左上格去,想將孟大宇的長劍格開,然後回劍快斬孟大宇的前胸。這一招劍式簡單,全打一個快字,敵對者稍微力弱,長劍一被蕩開,頓時空門大露,胸腹皆是被斬之處。 哪知扶桑武士一劍格去,突然感到長劍回斬不下,竟然被一股大力粘住,而且,眼前一花,只見一隻手掌直向自己的面部拍來,當下連忙鬆開右手,以右掌去迎擊孟大宇攻來的左掌。哪知他一掌拍出,孟大宇攻來的左掌竟然不見了。扶桑武士驟然感到臂彎一麻,長劍已被孟大宇挾手奪去。 扶桑武士吃驚之際,連忙變掌爲抓去搶長劍。可是,一抓抓空,前面已經沒有了孟大宇。而孟大宇,已經站在三丈之外,以右手用他自己的長劍指著扶桑武士,左手卻把著扶桑武士的劍,正在觀看劍把上的魔鏡。 扶桑武士呆立原地,一動不動,心灰如死。他在東瀛已經是少有的劍道高手了,不想與這孟大宇比劍,卻於一招之間,連兵刃也被奪了。這在他的武士道精神中,簡直是奇恥大辱。他右掌一回,“拍”的一掌,擊打在自己的天靈蓋上,倒地死去。 孟大宇一心專注在那面魔鏡上,聽得響聲,擡頭看時,見那武士正在向後倒去。那個打第一場的武士,正大叫著沖過去扶他。孟大宇頓時明白那扶桑武士性烈如火,已經飲恨自殺了。他大驚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他爲何要輕生自殺?”說完發起呆來。 年輕武士抱著屍體退回了一邊,那個踩雪無痕的武士飄進場中,在離孟大宇三丈遠處站定道:“孟義士好功夫。我比知次郎武功稍高一些,要百招之後才能勝他。想不到孟大俠一招便勝了知次郎。請問孟大俠這等武功,在中原排名第幾?” “這個——在下也不知道。在下不知知次郎如此性烈。在下其實是無心傷他的。” “無妨。知次郎是山本派的,一進劍門就要發誓,劍在人在,劍失人亡。你不瞭解這個。你出於好奇奪他的劍。這不怪你。” “你也是山本派的麽?” “不是。我是介之推派。” “介之推是東瀛的名劍客麽?” “說不上。因爲介之推就是我,我就是介之推。我怎麽好意思自命爲名劍客呢?我原來的見地也和知次郎一樣。直到看見知次郎死了,我才明白,這樣義氣用事是何等淺薄!所以介之推敗了就不打算自殺。一次敗了二次再打,打到老打到死,總還有一線獲勝的機會。” “好!了不起。” “那麽,讓介之推來領教閣下幾招。” “遵令。” “我想再問一次:閣下的武功在中原排名是第一位還是第二位?” 孟大宇失笑道:“甚麽第一第二?在下的武功能在中原排到二十名以內,已是僥天之幸了。在下的掌力指力,兩丈以外便殺不了人。在下離開紅雪山霸主宮時,在家中也只能排名第三。” 介之推聽後驚駭得說不出話來。 孟大宇道:“我孟家的一世祖孟明達,是本朝嘉靖年間人。他的劈空掌力打到三十丈外中人立死,那才是天下第一的內力武功。” 介之推奇道:“你說你家祖宗能將劈空掌力打出三十丈遠?” “正是。” “三十丈有多遠?” “你我相隔三丈。三十丈嘛,就是你我之隔的十陪。” 介之推仰天大笑:“孟大俠,我先還以爲你是正人君子,心中無比敬你。不想你還是個愛吹牛的小人。三十丈?吹什麽神仙?只怕你那兩丈內中人立死的劈空掌力也是吹牛吧?” 孟大宇歎道:“武功一途,各專其密。說不清楚就不說亦罷。請問閣下,知次郎這柄劍怎麽辦?” “你若不要,就還給知次郎吧。我們帶回去和他的屍首葬在一起。” 孟大宇走過去,將知次郎的劍放在他的屍體邊上,回到場中道:“我二人不比也罷。” 介之推道:“要比的。今日介之推若是敗了,就會在八年之後再來中土找你。屆時還煩孟大俠指定一個地點相會才是。” 孟大宇不耐道:“在下可不願與你糾纏不清。在下身有大事,沒空陪你比武。” 介之推拔出長劍道:“我可不管那麽多。注意了。”說著身形晃動,已經攻了過去。 孝莊文皇后在一旁道:“孟大俠,乾脆將這人殺了吧。” 孟大宇冷笑一聲,不住躲閃,心中竟拿不定主意該將介之推怎麽辦。殺他,當然不行。連傷他也無此必要。制住他又怕他口中說不輕生,到時候又自殺。孟大宇心中想著,腳下躲閃,不知不覺便被介之推攻了十數招了。 介之推厲聲道:“你爲什麽不還手?” “我爲什麽要還手?” “你怕我敗了輕生?” “正是如此。” “你不還手,我立即剖腹自殺!” 孟大宇大驚,立即長劍一引道:“不可如此!”一劍絞去,場中頓時金戈之聲大作,一招之間,便將介之推絞退了三步。 介之推見孟大宇還手了,立即展開了一套奇妙步法,手中劍勢加快,比先前快了一倍以上。介之推的劍法與知次郎不同。他的劍招輕靈而含蓄,招與招之間沒有明顯分界,就像流水一般渾然一體,但卻極快,連武當派或五行門的快劍手與之相比也要遜色不少。 孟大宇見他的劍法招無定招,式無定式,不管是砍劈挑削斬刺絞點,均與他的身法步法配合得無比協調,極少破綻。孟大宇不禁被他的劍法迷住了,也展開了本門劍法,與之搶攻起來。 孝莊文皇后在宮中也常見武士禦前比劍助興,更常見大內侍衛對侍。可是,她從沒有見過如此快的打鬥,當她漸漸看不清兩個人的身形時,不禁大叫了一聲:“好!” 哪知她那一聲好剛喊完,場中二人已經分開了。介之推的胸襟有一條半尺左右長的口子,只是孟大宇手下留情,沒有傷他肌膚。 介之推倒垂長劍道:“依大清年譜,今年是崇德七年,大明朝的年譜是崇禎十六年。今日是二月初四日,八年後的二月初四日,我在杭州西湖夕照山等你。” 孟大宇忙道:“不可!值此兵荒馬亂之際,八年後,在下還不知是死是活。縱然活著,也不知身在何處又是不是自由之身。” “無妨。我等你一年。”介之推說完,頭也不回,下山而去。那個年輕武士,抱著知次郎的屍體,隨在後面下山而去。 孟大宇目送二人離去,無可奈何,也朝山下走去。 “孟大俠!”孝莊文皇后連忙隨後追去。 “王妃有什麽指教?”孟大宇得她傳遞消息,不便說走就走。 “你到關外來找什麽藥?” “練內力的輔藥。” “關外的名藥,大清宮中應有盡有。你隨我到宮中去吧,你要甚麽藥我都給你。” “多謝。但我不要。” “爲什麽?你不是到關外來找藥的麽?” “在下不願受人之惠。” “哎!那麽我就直說了吧。我想請你做我的保鏢。” 孟大宇啞然失笑道:“在下還不至於混到那個地步。王妃說笑了。” 莊妃歎道:“像孟大俠這等高人,我就知道請你不動,不過,我以王妃之尊,和你交個朋友,你……該不會拒絕吧?” “那就更不敢當了。在下告辭。” “孟大俠別走。你瞧不起我?” 孟大宇冷笑道:“清國累犯大明邊疆,在下身爲大明朝子民,交了你這等朋友,豈不落個漢奸之名?” “這話倒也在理。只是加外還有一層道理,不知孟大俠知不知道?” “甚麽道理?” “兩國交兵,是非很難判斷。我如說兩國交兵,是因爲明朝權臣勒金太重所致,孟大俠肯定不會相信。而且,在清朝廷中,也有主戰主和兩派,不斷對皇上施加影響。我在清國,就是一個主和派。我因一力主和,反遭主戰派憎恨,多次派人要想暗算於我。我萬分無奈,方才上白頭山來,想求助於天池大俠。誰知天池大俠又受了傷,而且他的武功也不如我聽說的那麽高。哎!我如被主戰派的刺客刺死,朝中的主和派失一主將,只怕戰爭就更不可避免了。” 孟大宇道:“主戰派要暗算你,你只消告與你的皇帝聽,豈不便解決了?” “皇上不信呀!而且既然是暗算,我也拿不到證據。” “是誰想暗算你?” “主戰派多爾袞三兄弟。”孝莊文見孟大宇有些信了,心中暗喜。“當年太祖努爾哈赤去世,他們的生母阿巴亥殉夫陪葬,多爾袞兄弟一直以爲是當今皇上逼死了他們的生母,一直對當今皇上記恨在心。他們一直以主戰方式將皇上逼向絕路。” “你想讓我去刺殺多爾袞兄弟?” “不是。我既是主和派,又怎能濫殺?如果他們知道主和派請了孟大俠這樣的高手,至少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但在下行無定址,不可能隨你去盛京瀋陽。” “大俠還要在在外呆多久?” “不知道。” “那麽,你回關內時,請到瀋陽來一趟。你來瀋陽時,請到清甯宮外的宮牆上畫一支劍,我會每日令心腹去查看的。他一看見信記,便會來附近找你。就是那一位侍衛,他叫霍都。”孝莊文皇后說完,又加了一句:“探報上有關霸主宮的消息,我會爲你收起來傳與你知道。” “好吧。這就告辭。” “孟大俠保重。”文皇后說。這一句話說得猶如黃鶯初啼,任何一個男子聽了也會心動。但孟大宇不由自己心動,已經轉身而去,飛掠下山。 |
第02章 洞底乾屍
孟大宇從白頭山天池下來之後,便向北方飛掠而去。數日後,到了遠離白頭山千里之外的德都城。 所謂德都城,不過是幾處木舍,時常有遊牧部落從此路過,換點布匹食鹽罷了。還離德都十幾裏,便看見德都西北方向有兩根巨大的煙柱沖天而起。孟大宇知道,那是德都附近的鳥德鄰池旁邊的火山噴發的煙柱。① 孟大宇繞鎮而過,徑直向鳥德鄰池飛掠而去。過了訥漠爾河,腳下便是一片溶岩石海。在這鳥德鄰池,有近十座火山錐,那是不知什麽時候噴發的。溶岩冷卻後,有的像石龍,有的像石虎石象,有些是像奇花異蟒,有些深溝上還有天然石橋,風景倒是異常的獨特。鳥德鄰池的右邊,有六七座已經噴發過了的火山殘錐,而在左邊,老黑山和火燒山正待噴發。 孟大宇掠過西焦得布山和東焦得布山,從東西龍門山之間穿過,來到了莫拉布火山錐下面。 莫拉布火山甚爲高大,山形猶如一隻破了底而又倒扣在地上的大鐵鍋。孟大宇到了山腳下面,就變得異常小心。他倒掠回去查看,確定無人跟隨時,才向山頂掠去。 ①當地人每天看見它冒煙,習以爲常,說它還要很久才會真正噴發哩! 到了山頂,孟大宇對著火山井下仔細傾聽,聽得沒有動靜了,他才攀沿著井壁的溶岩,向火山井下落去。 火山井四壁陡直,只是冷卻後的溶岩溝和溶岩突很多,對武功高手來說,就變得猶如坦途。火山井很大,直徑達幾十丈。孟大宇下落了數十丈後,光線才開始陰暗下來。他再下了幾十丈,估計到了與山腳等高的高度了。直到又下落了四十丈左右,他才踩到了火山井的地面。 “孟大俠回來了?”一個聲音在他的身後驟然響起。 這個聲音柔和而慈祥。但孟大宇一聽之下卻毛骨悚然——這個百里之內荒無人煙的死火山深井之下甚麽時候來了外人? 孟大宇驟然轉身,看見五丈之外的洞壁下,盤膝坐著一個老和尚。 老和尚說:“老衲是少林寺羅漢堂的心鑒。” 孟大宇一聽,又是大吃一驚:這心字輩的和尚,比少林掌門明性大師還高一輩,他到這裏來幹什麽? “孟大俠請坐下說話。”心鑒說。 孟大宇默默走到離他一丈之處盤膝坐下。他已猜到這和尚是跟蹤他而來,不禁沈聲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得罪。老衲是半年前跟在你身後找來的。” “你爲什麽要跟蹤在下?” “少林派要發揚光大。” “那和跟蹤在下有什麽相干?” “孟大俠不是在尋找神珠麽?” 孟大宇冷笑道:“在下到關外找藥,那裏是找什麽神珠?這關外又哪有什麽神珠?” 心鑒和尚搖搖頭道:“孟氐十雄,孟大宇排名第三。但孟三雄既不在江湖行善,也不在江湖作惡。如不是有意韜光,非惡既俠的武林人誰能辦得到這個?” 孟大宇默然半晌道:“我在海上時你也一直跟著?” “老衲可不敢冒險暴露自己。但老衲收買了船上的一位佛門俗家弟子。所以你在關外一登陸,我就又跟上你了。” “那麽,大師找到神珠沒有?” “你沒找到神珠,我又哪里找得到?但你找到了的,老衲卻也知道。” 孟大宇又沈默了半響,才道:“那麽,你沒有動過他?” “沒有。老衲在此地爲你守了他半年,孟大俠還欠老衲一份人情哩!” “笑話!我又沒有請你守他,欠你什麽情?” “不欠也罷。孟大俠,你出去了半年,老衲在這裏爲你靜守了半年,老衲卻也發現了一些你不曾發現的東西。你怎不願意聽老衲告訴你一起參詳?” “你想示惠在下?” “不是。聽了之後,你不欠老衲的情。但老衲有很多事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想租孟大俠一起探下究竟。” “請講。” “老衲要從頭講起,以免越講越糊塗。你先聽老衲背一篇古文給你聽。 嘉佑中,揚州有一珠甚大,天晦多見,初出於天長縣陂澤中,後轉入甓社湖,又後乃在新開湖中,凡幾十餘年,居民行人常常之。 予友人書齋在湖上,一夜忽見其珠甚近,初生開其房,光自吻中出,如橫一金線,俄傾忽張殼,其大如半席,殼中白光如銀,珠大如拳,燦然不可正視,十余里間林木皆有影,如初日所照,遠處但見禾赤如野火,倏然遠去,其行如飛,浮於波中,杳杳如日。 古有明月之珠,此珠色不類月,熒熒有芒焰,殆類日光。 崔伯易嘗爲《明珠賦》。伯易,高郵人,嘗常見之。近歲不復出,不知所往。樊良鎮正當珠往來處,行人至此,往往維船數宵以等現,名其亭爲‘玩珠’。” 孟大宇聽心鑒念完後,冷然道:“這是宋朝大學者沈括在他的傳世之作《夢溪筆談》中記錄的人間異事,想不到大和尚不去‘觀自在菩薩’②,卻對稀奇古怪大感興趣,未免落人笑柄。” 心鑒對孟大宇的嘲笑不置可否,念完沈括的古文後就繼續說:“九十年前,令尊祖孟明達孟大俠得到神珠,攜至南海荒島中尋求破解,其時普陀山玉風門的言央言大俠隱身在附近的一個火山井內,暗中保護孟明達孟大俠。孟大俠當時親眼看見那神珠吸飽了太陽之光後,神珠自己發出七色神光,孟明達大俠受了這七色神光照射後,便成了天下第一高人。他從這座山頭飛射往那座山頭,猶如兒戲。他的劈空掌力和隔空指力可以打出三十多丈遠,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知道此事的人都在想:這顆神珠是從何而來的呢?難道寰宇之內,果真是天有三界、地有九層?這神珠果真是上界神仙的巡天神車墜毀之後落出來的?孟大俠,我輩學武之人,對這鬼神之說自然不信,因爲世人視爲神奇的真力,乃是內功修苦練得來的,並非神助。於是,崔大俠從龍虎山大戰回島之後,便派門從廣購前人古籍,修天文習地理,讀經史涉雜學,終於讓他找到了沈括大學人的記錄,並知會了八大門派。” ②“觀自在菩薩”是佛典《心經》的第一句。 孟大宇沈聲道:“居然認起真來了!” 心鑒繼續說:“兩年後,孟明達大俠到九華山送奉他手抄的《大方廣佛華嚴經》,在九華山十王峰天臺頂上被神車接上了天去。是接上了天還是吸上了天?誰也說不清楚。但孟明達大俠上了天這回事,隨行的數十個家將僕人轎夫馬夫盡皆看見。孟明達大俠被神車接上天後,消息傳入江湖,頓時成千上萬的武林人找遍了九華山,想要一遇神車,再拾神珠。結果當然是誰也沒有看見神車、誰也沒有得到神珠。這以後,令尊祖翠薇仙子董秋萍在九華山空守了六十年,你們的另一個尊祖水夢薇水霸主卻在武林中稱霸了六十年。奇怪的是:孟明達孟大俠升天正果六十年後,翠薇仙子董女俠和水夢薇老霸主卻在九華山十王峰天臺頂上雙雙自盡殉夫。這以後,就再也沒有關於神珠的消息了。時間一長,老的老,死的死,再有人提到神珠什麽的,皆被人視作怪談,不置一笑了。” 孟大宇歎息道:“是的,這些事本來就不置一笑,這些事本來就是水古二氏的長輩編出來擡高霸主宮身分。可笑世人無知,竟然信以爲真了。” 心鑒道:“孟三雄不必欲蓋彌彰了。老衲是絕對相信的。否則,也不會跟在水古二氏族人的身後,二十年來行程數十萬里了。” 孟大宇大驚:“你跟蹤了我家的人二十年?” “正是。” “二十年中,你跟蹤了數十萬里路?” “正是。” 孟大宇睜大了雙目,驚駭得說不出話來。驚的是這和尚的毅力竟有如此之強;駭的是傲視天下的霸主宮人被人跟蹤 了二十年數十萬里路竟然還一無所知! 良久,孟大宇歎道:“真是荒唐!” 心鑒說:“讓老衲接著說吧。孟大俠你今年是三十歲吧?” “是又怎樣?” “你三歲學百家姓和其他啓蒙之作,七歲讀四書五經,十歲學老子莊子,十二歲修佛典;十五歲以後,令尊便任你自主修習文事。他除了督促你練武之處,任你涉及旁門雜學。老衲沒有說錯吧?” 孟大宇厲聲道:“你在霸主宮中收買了臥底之徒?” “沒有。那不是太冒險了麽?自從七年前水海霞水老霸主突然經脈裂斷後,老衲便可隨時潛入你霸主宮中打探消息,而不必擔心被人發覺。所以我甚麽都知道。” 孟大宇怒道:“好!出家人如此妄爲,接掌!”孟大宇說著雙掌猛翻,二股劈空掌力隔著一丈的距離,猛攻過去。掌力吐出,只見溶岩石塊亂飛,整個火山井下轟然大響,其勢就如地嘯一般淩厲昨人。 可是,這掌力一響而止。心鑒和尚一動不動,渾如無事。 孟大宇大驚:“你——你練的是易筋經內力?” “是的。三年前,水霸主正流與老衲對過一次掌力。他以九成力道對老衲的六成力道,還被震退了三步。所以,請孟大俠不必言鬥;須知老衲對紅雪山並無惡意。老衲知道令祖水海霞水霸主過世。七年來卻從未在武林中多半句嘴,連少林本派老衲也瞞了個透死。否則,你紅雪山還有半刻安寧麽?” 孟大宇慢慢垂下了雙掌;水海霞水霸主以八十三壽高齡於七年前的某一天突然經脈裂斷而亡,此事極爲機密。水孟一簇甚至不敢發喪,怕的是仇家尋上門來,僅以一人易容成水海霞的樣子,偶爾露面,以嚇仇家。心鑒和尚如有敵意,只消將消息傳出去,便足以置霸主宮于死地了。 心鑒說:“咱們接著往下談,如何?” “請便。” “五年前,你一出江湖,便在中原的名川大山四處尋找,找了兩年半後,你出海了。你一出海就是兩年。然後,你在關外大孤山登陸,從興安嶺而黑龍江。你來到這鳥德鄰池,你在莫後布火山井下找到一條裂縫,鑽了進去,呆了三天才出來。然後,你在這火山石海之中到處亂找,整整找了兩個月。然後你就去了長白山中的白頭山火口湖天池,想要查明傳說的怪龍究竟是一種怪獸還是上界神車。” 到了此時,孟大宇只好說:“原來你甚麽都知道。” 心鑒道:“你去了別處後,我就坐在這裂縫外面爲你看守那具宋朝的男屍。” “甚麽?你說那具男屍是宋朝的?” “怎麽,你沒有看出來?” “沒有。” “那麽,咱們一起進石室去當面查看,你以爲如何?” 孟大宇想了想道:“請。” 於是,心鑒在前,孟大宇在後,便從他們旁邊的一條井底裂縫中鑽了進去。二人鑽行了十數丈後,便到了一間斗室一般的石洞中。二人站起,走到石洞中間的一具男屍面前。 石洞不大,有一間斗室大小,擡手便可及頂。石洞中四 壁空洞,一無所物。但在石洞中間卻擺著一具屍體,衣冠整 齊,膚色如常人一般毫無久死之後風乾失水之類現象,猶如熟睡了一般,只是沒有呼吸、脈動、心跳。 屍體的年齡大約在五十歲左右,面貌清臒,三柳鬍鬚,就 算不看他那一身文士打扮,也是一付十足的文人長相。 心鑒合十道:“阿彌陀佛!這人沒有死。” 孟大宇道:“在下當日發現這屍體時,就無比奇異。說他是活人,卻無呼吸脈象心動。說他是死人,卻又栩栩如生。所以在下在他面前一坐三天,無論換多少角度去想,也只能判定他是中原文士。請問大師,你是從他的服飾上斷定他是宋朝人麽?” “是的。你看他戴的冠式,這就是東坡巾。這種冠式是宋朝通用的,但因大文豪蘇東坡常戴而得名。明朝立國之後,雖然也有著此冠式的,卻已不多了。本朝文士多以飄飄巾爲主。你再看這服裝。這外袍名叫直裰,又名鶴氅,在宋朝,文人和道家皆著此服飾。你看這縫法,中縫直通,以腰帶束制。只是文士的直裰在中縫邊沿處的裹條顔色較雜較鮮,而道家的直裰顔色較單較暗。而在本朝,文士外袍多在側面腰間加縫,以布紐扣束加,所以老衲斷定這人是宋朝人。” 孟大宇自己閱書三室,卻於大處著眼,奇異處著手,偏偏於這服飾之類,縱有所涉,也並未留心。此時聽心鑒和尚說的頭頭是道,喚起了知識記憶,心中不禁也承認這老和尚確實是個有心人。 孟大宇蹲下身子,捏住死屍的腕脈,心鑒和尚也不打攪他,自去一旁盤膝坐下。 孟大宇上次發現這屍體時。數次把脈,始終把不到脈動。這次他特別耐心,把了半個時辰後,他覺得那屍體的脈博動了一下,而後又沒有了。半個時辰後,又動了一下。 這時,孟大宇終於弄明白了這死屍其實並不是死屍。他的脈博每隔半個時辰動一下,那表示他的血液正在慢慢恢復流動。 二人出了石洞,回到外面火山井中。孟大宇連聲道:“奇怪奇怪。”他突然問心鑒道:“大師以爲這人是宋朝哪個年代的人?” “老鈉猜想這人是北宋嘉佑年間的人。” 古人計年,常以當時皇帝的年號爲准。以西元曆計元是康熙年間才開始流行。 “嘉佑年間人?你是說這人與沈括是同時代的人?” “正是。算起采,到今年崇禎十六年止,大約是五百七十年左右。” 孟大宇搖頭道:“不可思議!此事真正不可思議!‘崔伯易嘗爲《明珠賦》。伯易,高郵人,嘗常見之,近歲不復出,不知所往。’莫非這人是崔伯易?” “哈哈哈哈!”心鑒大聲笑道:“真不愧是學富五車之人。老衲猜想,此人正是沈大居士文章中提到的那個崔伯易!” 孟大宇異常興奮。他終於找到神珠的活線索了。他在大江南北、大河上下、大陸海上,一找就是五年,爲的就是希望有機會能找到神珠、神車的蛛絲馬迹。如若這人真是崔伯易的話,他就可以說是發現了人類史上最奇的一件奇事。 “可是,元人脫脫編寫的《宋史》第三百五十三卷上明明寫著,字伯易的崔公度死于在京城龍圖閣任直閣的任上。他怎會在這裏?”孟大宇心中確定了,但還想求證。 “史不論偏,一言以敝嘛。”心鑒道。“當代人論當代事說,不清的還很多,何況元人脫脫也不是崔公度的同時代人。” “五百七十年了,崔公度的屍身爲何能夠不腐不爛呢?” “這就是神車上面的神人的傑作了。至於神車上的神人使用的是何種法門,這就叫人捉摸不透了。” “大師的意思說:北宋人崔公度,是被神車吸走了的?” “對。變像令高祖孟明達孟大俠于九十年前在九華山十王峰天臺頂上被神車吸走一樣。” 孟大宇沈吟半晌道:“你什麽都知道?你還知道些什麽?” 心鑒道:“老衲還猜想,這崔伯易被神車吸走後,然後又不知在何年何月被神車上的神人置放到了這關外的鳥德池的莫拉爾火山井內,就像九十年前神車吸走了孟明達大俠,六十年後又將他放回九華山一樣。” 孟大宇雙目倏睜:“你是怎麽知道這個的?” 心鑒道:“孟大俠且勿動怒。老衲爲了與孟大俠通力合作,願將一切坦誠相告。” “請快講!” “老衲心鑒,今年七十有二,六歲上父母雙亡,被少林僧撿回少林,出家爲幼僧。老衲在少林閉門習武,三十歲上便進了羅漢堂。只是老衲從不行走江湖,少林派是將老衲當作武林黑馬使用的。非到大難臨頭,絕不准自行其事。有一天,少林派的武林探馬送回密報,說孟明達的兒子孟海玉準備光復九華佛門,四川魔殺門、峨眉派和紅雪山霸主宮,均在獻鉅資資助九華佛門重建廟宇,大招佛門弟子,準備問鼎中原武林。於是,少林掌門便派老衲裝作遊方僧,前去挂單投靠,臥底九華佛門。” 孟大宇一聲不吭,仔細傾聽。 心鑒接著說:“正好是你的兩位尊祖水夢薇、董秋萍雙雙自殺殉夫的那一年那一天的下午,有一個面色生綠的年青人來到廟前,將老衲叫至一邊,第一句便問:‘請問大師,今年是嘉靖多少年?’老衲當時驚訝地說:‘嘉靖皇帝明世宗已經死了幾十年了。這中間經過了隆慶六年、萬曆四十八年、泰昌一年、今年是嘉宗皇帝的天啓元年。年青人,你的臉色不對,該不是得了什麽病吧?’那年青人奇怪地說:‘不,在下沒有喝酒!’這話說得莫名其妙,事後很久老衲才想清楚,他以爲老衲說他滿臉通紅,所以他才分辯說沒有喝酒。其實他當時臉色發綠,自己卻不知道。當時我說:‘施主要是真的喝點酒,那倒不是壞事。施主臉色綠中含青,雙眼碧綠,猶如貓眼。貧僧先以爲施主是西域人。但細細一看又不象。施主的臉型是中原國字臉,口音是四川口音,不會是西域人。所以貧僧才問施主是不是有什麽病?’孟兄弟,老衲這樣問後,那年青人大驚,過了一會才說:‘好吧。就算今年是天啓元年吧。那麽請問大師,這九華山重修寺廟有多久了?’我說:‘有幾十年了吧。’他說:‘誰出錢修的?’老衲當時以爲他想打劫香客,便發怒道:‘你問誰是大香客幹什麽?你想打劫他們?’那青年人一聽,頓時從身上摸出一把金葉子,遞給我說捐給寺廟。我一掂,少說也有五十兩左右。我打消了疑心,賭氣說:‘出資修這群廟宇的人,你惹不起。紅雪山霸主宮、四川魔殺門、峨眉派,白髮仙姑董女俠,誰惹得起?’老衲說完,拿起金葉進廟去了,交與主薄後,突然看見廟中正在上彩的一尊朱砂奎神塑像,模樣與外面那個綠臉青年很像。老衲心中一動,便出來問他的姓氏。老衲出廟時,看見那年青人正站在那裏冥思苦想。樣子極爲苦惱。我便去問他:‘施主捐資修廟,功德薄上應有施主的名諱。請問施主尊姓大名?’那個綠臉色的年青人這才回這神來,說:‘就錄無名氏吧。’說完,便倏忽不見了。孟兄弟,你想一想,老衲三十二歲便進羅漢堂,武功也可以說是看得過去的了,卻連他是怎麽走的也看不出來,你說老衲會不會起疑?” “請接著往下講!”孟大宇急不可耐地說。 “這以後的事就要孟大俠你才知道了。令尊當晚在十王峰上的。過後他肯定將那晚上的事情告訴了你。當晚老衲趁著夜色,潛向十王峰去。但因山上儘是你水孟二家的王霸流絕世大高手,老衲實在不敢靠得稍近,只敢在金龜朝北斗的山頭附近潛聽。順風時還能馬虎聽到幾句,逆風時就一句也聽不到了。所以老衲說不出過程。老衲只能說明三點。第一,當天在九華山出現的那個皮膚呈綠色的年青人,正是令高尊孟明達孟大俠。他於六十年前被神車吸上天去了,六十年後的那一天又被神車放回了九華山。由於中間陰陽相隔六十年,孟明達大俠在天上沒有變老,而他留在凡間的妻子、兒子、孫子、曾孫子,卻均是八十、六十、四十、二十左右的人了。眼看著孟明達大俠那般年青,水夢薇老霸主和白髮仙姑董秋萍羞憤自殺。孟明達大俠眼見老妻去世,自己悲不欲生,也可能自殺謝世了。第二,水夢薇老霸主上山時,帶了六十名刀劍手和八名轎夫上山,還有丫環僕婦等。但水海霞與她的兒孫們下山時,卻不見這些人跟著下山,因爲老衲暗中統計了一下,第二天主祭時上十王峰去了各類人等共二百二十名,七日期滿後,包括水孟二家的人下山才一百三十九人,那六十多名刀劍手和八名轎夫十名丫環僕婦,就沒在這些人中間,從此消失得無影無蹤,顯然是被滅了口。幾年前,聽說盂海玉大禪師坐化了,老衲就想偷上山去查找那幾十個人的屍骨,但爲了跟蹤水孟十雄,只好放棄了。第三,老衲想向你申明,老衲查這一切,並不是針對紅雪山水孟一簇。老衲只是想查這神車究竟是一種甚麽劫數?究竟是上界神仙對人間凡俗的折磨、捉弄,宣戰?還是隱含著更大的劫數?所以,孟施主萬勿將老衲視作敵人。咱二人的敵人,其實應當是那些駕著天車巡天的妖邪?” 孟大宇大驚:“你將巡天的神祗,看作是妖邪和敵人?” “不是麽?如是主持人間正義的上界正神,怎會如此擾亂人間?怎會如此侵擾人間高人?怎會造成夫二十歲妻八十歲子六十歲孫四十歲曾孫二十歲的人間大亂倫?所以,老衲不管爲九華僧、爲少林僧,爲普通凡俗,皆要窮畢生精力,將此駕著天車到處作亂的妖邪查清?” 盂大宇大爲激動,走近心鑒,從腰間取下一個葫蘆,又從懷中摸出一個小銀盃,將酒倒進杯中道:“咱們立志相同,何不歃血爲盟?” 心鑒道:“好!爲這盟誓,老衲破戒喝一次酒好了。”說罷,咬破食指,將血滴在酒杯中,等孟大宇也咬破食指將血滴入,心鑒又道:“趁這歃血爲盟,咱二人就結義爲兄弟如何?” 孟大宇道:“恭敬不如從命。”說著,端起酒杯,先喝了半杯,等心鑒將酒喝了,他便拜道:“大哥請受小弟一拜。” 心鑒還禮:“爲兄回拜兄弟。” 拜畢,二人牽手大笑。一時間,數年的苦尋,半年的苦守,盡皆爲之一掃而空。 孟大宇道:“大哥請席地而座。小弟有話要講。” 二人盤膝對坐後,孟大宇道:“鑒於祖訓,小弟不能將家中的秘密對兄所言。” “爲兄明白。” “大自然中,有許多生物都有一種冬眠習慣。大哥知不知道?” “知道。” “許多小動物冬眠時不引人注意。甲魚、蛇蟲冬眠,知道的人就多些。哺乳類動物中,蝙蝠、刺猥、旱獺、黃鼠等都進行冬眠。冬眠時,血液流動就異常緩慢,處於昏睡狀態時不吃不喝也不會死。有一回,小弟做了一個夢。小弟夢見神車把小弟吸上天去了。天車張開了,將小弟吸進了天車中,裏面有幾個小矮神,綠顔色的上矮神,他們正在扳弄著一大堆奇形怪狀的機括,小弟剛想看個明白,一個小矮神提著一個葫蘆,向小弟噴來一陣冷霧。於是,小弟就在冷霧中冬眠過去了。第二天,小弟醒來時,似乎就像冬眠了六十年一樣。” 心鑒明白孟大宇正在講述孟明達當年的遭遇,不禁合什道:“爲兄明白了,多謝。” “這個北宋嘉佑年間失蹤的崔伯易,大約就是這樣被天車中的綠矮神吸上天去,施以特別高明的冷凍法門,使他冬眠了五百七十年。然後,綠矮神大約要幹別的事,顧不了管他,就將崔公度置放到了這火山井下的石洞中。大哥注意到沒有?這火山周圍的地皮的溫度,比其他地方偏高。這鳥德鄰池更爲特殊,近十座死火山中間,還有兩座活火山正待噴發。因此,這周圍的地面溫度,冬天不會變冷,夏天也不會明顯變熱。崔公度的屍體被置放的地方,深入地底數十丈,更不受一年四季的氣候變化影響,因此形成一種衡定不變的溫度。這種溫度大約會使綠矮神施于崔公度的冷凍冬眠法門被慢慢解開,而又不會使崔公度的五臟六腑骨胳肌脈受到傷害。” “說得有理!兄弟真是博學!” “只是這崔公度是什麽時候被綠矮神放在這裏的?到如今共放在這裏多少年了?還要多久這崔公度才會還陽再生?” “這個——爲兄在這裏想了整整半年,一點眉目也想不出來。” 孟大宇歎道:“這些謎團是解不開的了。只怕崔公度還陽回來,他自己也說不明白。” 心鑒道:“那麽,咱兄弟二人除了在此守著崔伯易還陽回來,也無法再幹別的事了。因爲崔伯易既然在這裏,那神車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到這裏來看上一看。那時,咱兄弟二人聯手,便可試一試小矮神的法力究竟有多大了。” 孟大宇搖手道:“你我二人,要想和綠矮神一較法力,只怕差得遠哩!先曾祖孟明達,一身神功,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神車要吸他上天,要將他冬眠,他還毫無辦法哩!” 心鑒垂下眼皮,沈默了半晌,想說什麽卻沒有說出口。他擡起眼皮時說:“兄弟,跟著你一路而來的人,已慢慢欺身到莫拉爾火山腳下了。” 盂大宇一驚道:“這人功力一定比我高,不然小弟怎會不知道?” “是的。咱們上去將他打發了吧。可不能讓他壞了崔伯易。” 於是二人便攀沿著火山進的溶岩突,迅速出洞而去。幾十丈的火山井,二人片刻工夫便上去了。 二人站在火山口旁,望著山下那人,只見那人年約五十左右,一領道袍又髒又破,一頂香葉冠略爲乾淨一些,但一臉鬍鬚又長又亂,猶如被大風刮倒的叢林。那人見二人下山,便等在山下,不再上來。 心鑒道:“兄弟,咱們下去。”說罷,當先飄了下去。孟大宇注意到心鑒用的是輕功身法中最常用的縱掠身法,這身法武林人通用,不著門派痕迹,心鑒顯然不想對道人暴露身份。 那道人見二人掠近,便稽首道:“孟公子,在下張應和有禮了。” “孟大宇還禮道:“在下一看見道長,就知道是龍虎山的人找來了。只是不知道來的竟是張應京大教主的兄弟。太擡舉在下了。” “孟三雄不必客氣。孟三雄當明白貧道找來所爲何事?” “明白。糾纏了幾十年的冤孽,在下還能裝糊塗?不過,大長老錯了,冤因非在下所種,冤報爲何該找上在下?” “道理是這樣。只是一年前紅雪山霸主宮在一夜之間被人燒殺一空,水古十雄中,在下只知道有三人大約還在人世,其中又確切只知道你在關外。在下不找你,還能找誰?” 孟大宇已聽孝莊文皇后講過紅雪山霸主宮的事,但第一次聽說水古十雄大約還有三入在世,心中吃驚,臉上卻不動聲色。 張應和道:“孟三雄你是兩年多前出的海,半年多前在關外大孤山上的岸。半年前你到這鳥德鄰池,在火山井下呆了三天,然後就在這方圓百里內亂搜亂找。以後你去了白頭山天池,守那怪龍守了三個多月,幾天前你打敗了東瀛刀客,就對直又來了鳥德鄰池。你顯然對紅雪山霸主宮發生的事知之不多。你想不想知道?” 孟大宇沈聲道:“想。就怕你的條件在下無法滿足。” “你能滿足的。” “你想追查‘八脈飛龍七十二式’的下落?” “正是如此。” “那麽在下不聽也罷。因爲在下無法告訴你那秘笈的下落。” “你能的。你的雙掌十指時常成鈎狀,如非有意消除,這鈎爪就成了常態,這正是練過八脈飛龍七十二式的迹象。” 孟大宇擡起雙掌,看了看手指道:“這武林中的門檻,怎麽學也學不完。在下今年三十歲,武功識見也算能夠入流的了,卻還常感不足以應付江湖險惡。十年前,霸主宮的霞祖宗口傳了衆子孫一套天山雪龍爪的功夫,在下這龍爪便是練天山雪龍爪練成鈎狀的。今日在下將此事向你講明,你以後不必跟蹤在下了。” 張應和冷笑道:“說得輕巧!當年龍虎山大戰第二天,霸主宮娘娘許小薇,就盜走了我龍虎山正一教的鎮山之寶八脈飛龍七十二式,以致後來的教主的武功再也不能威懾武林,正一教也衰敗了下來。於正一教講,就是天下改朝換代這等世間最大的事,也不如找回飛龍秘笈事大。所以,秘笈一年找不回來,龍虎山一年不罷休,一百年找不回來,一百年一千年也不會罷休。孟公子,在下領教一下你的天山雪龍爪。” 心鑒插話了:“阿彌陀佛!張大長老強人所難,未免有失高人風度了。” “大師是誰?請恕貧道眼拙。” “本和尚大廟不收,小廟不留。就只是個走腳和尚罷了。” “大師不願暴露行藏,請站開些。孟公子,請。” “張大長老以爲內力比我這兄弟高,便可強迫他展露武功麽?” “你們是結義兄弟?” “正是。” “老和尚七十開外了,竟與他結拜兄弟?” “忘年之交嘛。” 張應和想了想道:“如此說來倒是貧道庸俗了。大和尚想賜教在下?” “和尚從不與人動手,張大長老請回關內去吧。” “好狂的和尚!貧道倒要試試你是哪家的高手!”張應和說著,身形一晃,身法似撲非撲,雙掌成虎爪狀,一展開攻勢就是三招十二爪,每一爪抓出,便是嗤的一聲破空之聲,漫天爪影之中,嗤嗤嗤嗤的破空之聲頓時就響個不絕。 心鑒和尚見張應和一抓過來便使出了殺人的真本領,每一爪中,均含有裂石斷木的無上道家真力,知道他是想逼自。己使用拿手功夫,以便查出他的身份。心鑒身形一滾,以“懶虎滾草”的招式,極其巧妙地躲過了張應和的黑虎爪,同時,身形滾動之際,右腿一擺,橫掃過去,暗施“虎尾鞭”的殺著,張應和若被掃中,任他功力之高,已蹭身龍虎山大長老,只怕也要受傷。 張應和一抓不著,已見和尚的右腿掃來,當下連忙身形橫掠,氣得大吼出聲。因爲心鑒所使的五虎門的拳腳與他的黑虎爪對抗,明顯含有瞧不起龍虎山的含義。五虎門在武帳中不過是一個不入流的小流派,而龍虎山的黑虎十三抓才是虎形武功的正宗。張應和大怒,橫掠之後,身形尚未落地,已經身形變勢縱起,猶如餓虎一般地撲了上去。 張應和以一招“黑虎撲羊”撲殺過去時,虎爪之中,已經暴射出數股隔空指力,六道白光成扇形點了過去,將老和尚的上身及頭部盡行罩殺在地上。 心鑒和尚一聲不響,雙肩在地上一墊,身形陡然迎著張應和的虎撲之勢斜射出去,竟然腳在前,頭在後地仰身從張應和的虎撲之下,與張應和的身影交叉對射而過。他的身法如此奇詭,使張應和根本連想也想不到他會有如此變勢。刹時間,張應和那極爲淩厲的從虎爪中發出的隔空指力,便盡數打在老和尚才空出來的溶岩石上,打得堅硬的溶岩石石屑紛飛,連石屑也破空有聲。 張應和一撲不中,身形著地,一彈一翻,已經仰身站起,正待再攻,只聽得老和尚道:“且慢!” 張應和站定一看,頓時目瞪口呆:只見老和尚擡起的右手上,兩根指頭上用內力吸著兩片道袍的布片。他再低頭一看,自己的道袍前襟正中有兩個破洞。 張應和臉色蒼白,明白老和尚在以奇詭身法和自己上下交叉而過時,已經順手出招拈去了自己的道袍。老和尚如不拈去道袍,而施殺手,拳、掌、指皆能置一百個張應和於死地。想到這裏,張應和心灰如死。猶其令他心中駭異的是,自己輸在這奇詭身法之下,卻根本不知這等武功出自何門何派!他以龍虎山大長老的身份,對這種奇詭武功連聽也沒有聽說過。 張應和不禁呆如木雞。 老和尚說:“張大長老,老衲知道你爲人甚爲正派。所以老衲與孟兄弟在關外辦事,本當殺你滅口的,也不殺你了。只盼你回到中原後,勿要泄露了老衲和孟兄弟的行藏。” 張應和心有不甘:“貧道那龍虎山的護教秘笈,總得有個地方查吧?” “你剛才不是說孟家有三人還活著麽?你何不去找找另外二人?” 張應和歎了口氣道:“告辭。”說罷,展開身形飛掠離去。 孟大宇道:“多謝兄長。” 心鑒道:“爲兄多事,兄弟莫怪。兄弟武技天下第一,只是內力打熬不夠。許多武技一用之後,下一次就不一定還能奏效。老衲聽說兄弟家傳的真陽通天經,以吸收天地靈氣來增長內力。鳥德鄰池對岸的老黑山前力,有一處溫泉,附近土著敬爲藥泉神泉。兄弟何不去那附近練功,以吸地靈之氣?” “小弟正有此意。” 此後,孟大宇每日便去藥泉山下的溫泉附近擇地練功。心鑒就守在莫拉爾火山井內。二人中有閑者便去獵獸,日子倒也過得寧靜。 如此一月有餘,才又有敵人尋來。 那是一個月夜。孟大宇在溫泉旁邊練子時氣,收功之後,已是丑時與寅時交替之時。這時月行中天,將溫泉附近的山。水照得很亮,那些奇形怪狀的類獸石更加活靈活現,孟大宇就不禁多坐了一會兒。這一獨坐,想到紅雪山的月夜也是這般皎美,頓時便想起家人,不禁愁從心起。 紅雪山霸主宮水孟二氏族人,乃是一祖傳下來的一個大族。就孟大宇這一房講,還有母親、妻子和一個才六歲的小兒子留在山莊之中,山莊被屠,只怕就難以倖免了。孟大宇,從在白頭山天池聽到消息,就想回山西去看看,但好不容易才尋找到與神車、神珠有關的一點線索,他又怎敢錯失良機?這次如若錯過了機會,這一生或許連一點機會也不會再有了。他的父親孟渝軒找了一輩子神車,連影子都沒見到一點,每次想到這裏,他就咬牙留了下來。 他父親臨終時握住他的手說:“宇兒,爲父當年曾親眼看見你的高祖盂明達從天上回到人間,那臨終前的一縱,直縱上天空三十多丈,以真氣沖斷心脈時,金身發光,竟如一顆下墜的流星—般發亮。你高祖便是神車變化出來的神人。我父子二人讀書三室,也沒弄明白神車爲何物。爲父找了一輩子神車,連影子也沒找到一點。宇兒,你發誓,你以查明神車爲終身己任!” 孟大宇跪在榻前發誓:“孩兒發誓終生以尋找神車爲己任。此事大於家國之事,大於個人身家性命之事,義無反顧。” 霸主宮從始祖水岳安起,便以征服黑白二道、淩駕于整個武林之上爲目標。所以得罪的武林同道可真不少。山莊內從不在武林作惡的婦女小孩,只怕也是別人報復的物件。 孟大宇爲母親、妻子和兒子的性命深深惋惜,不禁長歎了一口氣。 這時候,他聽到遠處一個聲音說:“師父,這等荒無人煙之地,連土人也沒有一個,那紅雪山霸主宮的人,怎會在這裏?” 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冷笑道:“嘿嘿!郡主不見那邊藥泉山下坐著一個人麽?只怕便是正點子了!” 這聲音是從西南方臥虎山方向傳來的。孟大宇聽到聲音時,便已警覺,及至想要回避時,已經遲了。一個頭陀打扮的中年人已經如鬼魅一樣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那頭陀打量了一下孟大宇道:“嘿嘿!果然是中原武林人。閣下是姓孟還是姓水?” 孟大宇一看那人面色發黑,穿著爲頭陀打扮,便知道是中原百毒門的門主百毒頭陀尋仇來了。九十多年前,他的高曾祖孟明達在大明朝紫禁城內大敗百毒頭陀,從此就結下了仇恨。百陀頭陀的後人一有機會就到紅雪山來尋仇。如今霸主宮被血屠了,更是他尋仇的好機會到了。 孟大宇沈聲道:“在下姓孟還是姓水,與閣下有何關係?” “只要是山西霸主宮姓水姓孟的人,皆在百毒門的殺伐之列。” “來吧。在下姓孟。”孟大宇不想和人糾纏,可是,既然仇家找上來了,總不能怕死連姓什麽也不敢承認吧? ” 這時,一條黑影飛掠而來。孟大宇看出這是一個滿族的宮裝少女。剛才她喊百毒頭陀爲師父,武功比百毒頭陀低了許多,所以遲到了片刻。百毒頭陀見她到來,便說;“郡主,你站後一些,看爲師怎麽殺了這人。” 孟大宇怒道:“好哇!百毒頭陀,你公然投靠了清國?” 首毒頭陀冷笑道:“清太祖努爾哈赤的侄兒,當今清太宗,的堂兄鄭親王濟爾哈郎王爺,敬老夫爲王府上賓。老夫是王府上賓,晃自由之身,怎麽算投靠清廷呢?” “清廷累犯明疆,你卻教習清國子弟武功,不是投敵賣國又是什麽?” “我百毒教主收徒弟全憑一己好惡,與二國交兵全無關係。這郡主又不上陣破敵,學著玩兒罷了。你這狗才,亮兵刃吧。” 孟大宇知道一戰難免,忙從懷中摸出一顆藥丸塞進口中,然後潛運真力,蓄於雙掌。他打算等百毒頭陀一動,便要制敵機先。 九十年前,老百毒教主與孟明達在北京紫禁城決鬥,百毒教主運功半個時辰,將蓄於體內的十種巨毒分別運集於十指之中,更以百毒內力貯于丹田,以生平最得意的武功“真力吹”與孟明達打鬥,結果仍然敗于孟明達之下。 而這一代百毒教主卻根本沒有將孟大宇看在眼中,他將右手的鑌鐵鏟交於右手,右拳擡起,以食中二指伸直對著孟大宇,漫不經心地一點,頓時二股黑光一閃,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直向孟大宇射去。 孟大宇知道這隔空指力含有巨毒,不敢硬碰,而且這指力之強,也非他此時的功力敢於硬碰時,當下身形晃動,腳踩真陽幻影步,一步躲開,已經掣劍在手,從偏門刷地一劍便向百毒頭陀刺去。百毒頭陀左手鑌鐵鏟一揮,就向孟大宇頭部打去,竟然絲毫不理睬孟大宇的長劍。 孟大宇的三尺長劍,如要刺中百毒頭陀,全靠欺身近步長劍才遞得進去,而百毒頭陀的八尺鑌鐵鏟用單手揮舞,卻於一丈開外便可打人。哪知孟大宇這一招猛攻卻是虛的。他長劍一縮,突然貼地一滾,揮劍便向百毒頭陀的雙腳斬去。 百毒頭陀這時的身形並未完全變爲正手,鑌鐵鏟打出之時,已被孟大宇從後側面以地躺功夫搶了內門斬他雙腳,百毒頭陀大驚之下,只好飛身縱起,直縱起三丈多高,方才躲過這一招快如閃電的地堂斬。 哪知孟大宇這一虛一實的二招攻勢,皆不是真實殺招,目的就是要逼百毒頭陀擁身縱起,身形無根,他才另施殺手。這時,孟大宇身形還未彈起,立即左手一揮,打出了霸主宮的老祖許小薇自創的“萬毒一拂”絕殺之著,頓時一片藥粉塵將百毒頭陀罩了一個透死。 百毒頭陀一聲大吼,從空中直跌下來,昏死之前,脫手以手中的鑌鐵兒向盂大宇扔打過去,孟大宇一滾避開,百毒頭陀的鑌鐵鏟便打在溶岩上面,沒入石中幾達一尺,這時百毒頭陀的身體才落下地來,跌倒在溶岩石上。 孟大宇身形一彈,已經站起一邊,正擬略事調息,只聽一聲嬌喝,百毒頭陀的女弟子已經攻了上來。 孟大宇一看就知道這姑娘武功不高,身法步法及其速度,只不過是一般鏢師的水平,劍法更是平常。孟大宇直待她攻近了身,才伸出長劍隨手一絞,便將那少女手中的長劍絞飛出去,然後上步出指,便制了那少女身上三處動穴。接著從身上摸了一粒藥丸,塞進少女口中,以內力送入他的腹中。 那少女大爲驚恐,顫聲道:“你……要殺我?” 孟大宇道:“我殺你作甚?你雖然站在上風一方,也難免吸了毒氣入鼻。我給你服的是解藥。” 那少女驚駭稍減:“你會不會殺我師父?” “在下不想仇怨越結越深,殺他作甚麽?” “那麽,請你給他也服一粒解藥。” “解藥是要給的,不過他武功太高,在下可不敢大意。”孟大宇說著,隔著二丈距離,以隔空指力先點了百毒頭陀的幾處穴道,然後才走上前去,低下身子,分開百毒頭陀的嘴唇,要喂他解藥,百毒頭陀突然撮口一吹,頓時就將孟大宇吹飛出去,仰身摔倒在一丈多外的地上,昏死過去。 百毒頭陀彈身而起,哈哈一笑道:“這小子比孟正流心好,真心想化解仇怨,竟將起死回生的七味雪蓮丸給老夫服食!嘿嘿,看在這點好心份上,老夫也只好不殺他了。” 百毒頭陀從身上摸出一根二指粗細的牛筋繩,將孟大宇的雙臂雙腕密密地綁在胸前,打上普天下只有他自己才解得開的印結,然後才從懷中摸出一顆拇指大的專解他那真力吹的解藥,喂進孟大宇口中,這才丟下他不管,走過去解了那個少女被制的穴道。 那少女穴道解開後,走過去將她自己的長劍撿回,說:“師父,這人心地仁厚,你卻爲何要暗算於他?” 百毒教主道:“郡主,你不見他剛才那幾招麽?招招皆是中人立死的殺著,如非老夫功力深厚,精通毒物,懂得閉穴法門,豈不已經成了他的俘虜?” “但他畢竟無心加害於你。你又綁他作甚?” “你以爲爲師要殺他麽?姓孟的小子用處大著哩!”百毒頭陀說罷,走到孟大宇身邊搜了一遍,見沒有他要的東西,便失望地將孟大宇弄醒,以便盤問。 孟大宇睜開雙目,看見百毒頭陀師徒站在一邊,明白自己如此小心,還是著了道兒,不禁起身苦笑道:“百毒教主,你是怎麽找上在下的?” 百毒頭陀冷笑道:“這倒是純爲偶然。老夫在盛京街上,看見正一教的大長老張應和,於是明白山西霸主宮水孟二姓中,必定有人在關外。於是老夫到處尋找,不想果真被老夫找到了你。孟公子,你將神珠交出來吧,老夫可以立即放你,而且舊怨兩清!” “豈有此理!天下哪有什麽神珠?” “那你到關外來幹什麽?” “找藥,凡練真陽內力者,均需苦寒之地的藥物調和。” “老夫又不是三歲小兒,你騙得過老夫?” “你先抱成見,在下可解釋不清楚。”孟大宇說到這裏,突然仰天長嘯。 百毒頭陀一驚,立即明白他是以嘯聲呼喚強援,急忙一指點出,點在孟大宇的昏穴之上,挾起還未倒地的孟大字,喝道:“郡主,快走!”如此一來,孟大宇嘯聲剛起,又立即斷了聲音。 “師父,以你的武功,還怕誰來?”少女口中說著,但腳下還是隨著百毒頭陀掠了出去。 百毒頭陀邊走邊說:“這小子生在霸主宮中,卻是正人君子。如是弱手,他斷不會以嘯聲喚來受累。那人一定是武功極爲厲害,所以正一教的大長老才會鎩羽而去。咱們要在這小子身上查那神珠,又何必與那人糾纏?” 百毒頭陀一邊說著,一邊加快身形,飛掠離去。 這時候,心鑒大和尚正在遠處的莫拉爾火山井下打坐。孟大宇貪於練氣,有時徹夜不回莫拉爾火山井下,所以心鑒也不以爲奇。直到第二天天亮以後,還不見孟大宇回來,他才找去了藥泉山。 他沒有找到孟大宇,卻發現了被指力打碎的溶岩石。這些溶岩石本來是灰白色的,卻變得發黑,十分顯眼。等他發現一柄鐵鏟插進溶岩又被拔走後留下的鏟痕時,他明白這是百毒教主擄走了孟大宇。 心鑒急忙奔回莫拉爾火山井下,將藏有那具宋朝古屍的石室外面的裂縫封閉了,直到他仔細查看也看不出破綻時,才又分段飛縱出火山井,向南方飛掠追去。 |
第03章 美女愛硬漢
孟大宇醒來時,發現自己的雙手已經不再被合綁在身前,而變成了雙手雙腳成“大”字被仰天分綁在一架刑架上。他潛運內力,發現內力不通,有三處穴道被制,他不明白身在什麽地方,便悄悄運氣沖穴。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他聽得門被打開了。他連忙停止運氣沖穴,又假作昏迷。 那人走近了。孟大宇鼻中聞到淡淡的一股香氣。他明白,來人是個女子。女子要折磨人,那可是花樣百出的。他準備好了承受各種折磨。 突然,他覺得鼻中一癢,情不自禁他打了一個噴嚏,接著他聽到一陣銀鈴似的清脆笑聲。他知道無法再裝,只好睜開雙目。 百毒頭陀的女弟,子站在刑架之前。孟大宇明白了,這裏是王爺府的地牢。 “你已經醒過來了,爲什麽還假裝昏死?”王爺府的郡主笑著說,她笑起來很美,猶如太陽一般明豔照人。孟大宇瞠目望著她,不明白她用細木棍搔癢自己的鼻腔是什麽意思?更不明白那天真無邪的笑容孰友孰敵? 郡主說:“你餓不餓?” 她這一問,孟大宇頓感饑餓難忍。他問:“郡主可否告訴在下,這是什麽地方?” “這裏是王府大牢。” “他將在下弄到了盛京?” “是的。他要從你口中逼問神珠的下落。你告訴我,神珠是什麽東西?” “你師父沒有告訴你麽?” “他說得含含糊糊,我聽了半天還是不明白神珠是什麽。” “那麽我也對你說不明白。” “你肯定知道的。不然我師父不會費那麽大的勁抓你。” “我也這麽想。但我真不知道。” 少女見他不肯說,很失望,呆了半晌道:“我給你拿了點吃的來。你先吃東西吧。”她從身上解下一個布袋,從裏面拿出兩塊熟牛肉,送到他口邊。孟大宇想了想,咬下一口,如此將兩塊牛肉吃完,孟大宇道:“多謝。” “不必謝我。十天前,你給我吃了七味雪蓮丸,咱們算扯平了。” 孟大宇笑道:“你倒很有中原俠女的風度。” “你別誇我。你苦不講神珠在哪里,我照樣會打你的。” 孟大宇苦笑著閉上雙目。他剛閉上雙目,突然小腹吃痛,痛得他抽了一下。他睜眼一看,那郡主正好收回手掌。原來正是她一掌刀砍在孟大宇的小腹上。折磨已經開始了。 孟大宇一咬牙間,突然感到任脈中有氣上湧,他那被封的穴道,無巧不巧地被她剛才那一砍掌震開了。他連忙運氣護住身體。 “說不說?”郡主恨聲問。 孟大宇又閉上了雙目。 少女大怒,又一砍掌砍在孟大宇的小腹上。可是這一次她不但沒有打痛孟大宇,反倒將她的砍掌震了回去,打在她自己的頭上,連身子也被震退了二步。 少女大怒,走向牆角操起一根木棍,一聲大喝,便以木棍向孟大宇身上劈打下去——只聽哢嚓一聲,木棍猶如擊打在石頭上一般,斷爲兩截。 地牢門外,傳來了百毒頭陀的大笑聲。 “師父,這人的武功怎麽這樣高呀?” “爲師早對你講過了,你偏不信。這人在霸主宮水孟十雄中排名第三,就是在中原武林,武功上排名也不會低於前二十名。你那點拳掌棍棒,怎麽奈何得了他?你站開,看爲師來逼問他?”百毒頭陀說罷,走近刑架。 孟大宇睜開雙目道:“百毒頭陀,在下先對你講清楚。我水孟一氏,與你百毒教無仇無怨。當年我孟家的老祖宗孟明達在明宮中與你教的老教主公平一搏,敗了一仗,也不該如此心胸狹窄,陰魂不散。你苦無端折磨在下,可要先想清楚後果!” 百毒教主冷笑道:“霸主宮如日中天時,你這麽說,老夫還會想上一想。如今霸主宮不存在了。老夫還怕你麽?孟大宇,是識相的快將神珠的下落說出來!” “在下如有神珠,會敗於你麽?” “那就將找到神珠的線索說出來?” “沒有什麽線索。” “那你到關外來幹什麽?” “找藥。在下見那藥泉山的溫泉頗有地靈之氣,便留在那裏練功。” 百毒頭陀也知道霸主宮人修練真陽通天經上的內功,全靠吸取天地靈氣,所以練氣進境很快,找對地方練一年,勝過常人以普通功法練十年。但他不甘心就此信了。他恨聲道:“你這狗才,不動真的,諒你也不會就說出真話!”說著彎下腰去,在孟大宇的六處穴道上點了一遍,孟大宇頓時就痛得哼出了聲音。 “這是百毒炙骨指!”百毒陀道:“就是神仙也只咬牙忍得住片刻,便會出聲嚎叫,普天之下不嚎叫者,百年來沒有一人。孟三雄,還是將線索說了吧!” 孟大宇咬著牙,閉著眼,運功抵禦遍佈全身的體內巨痛,不願哼出聲來。可是他不運功還好,一運功頓時感到內力在消失。他連忙停止運功。一停止運功,那巨痛便痛得他無法忍受,少時便滿頭汗珠流耥出來,再瞬間,他的嘴角沁出了血迹,不時便失聲哼叫起來。 “孟三雄,老夫早就說過,天下無人能忍受百毒炙骨指的折磨。說了吧!” “你要在下說什麽?” “說出尋找神珠的線索。” “神珠在天上,在玉皇大帝的巡天神車中。” “神車又在哪里?” “在九天之上……到處飛巡……。” 百毒頭陀一呆,頓時大怒……一重天已經叫人不著邊際了,九天更是何其浩渺,叫他到哪里去找神車?他擡起掌以掌刀對準孟大宇,大聲吼叫:“說實話!神車在哪里?” 孟大宇痛得臉孔扭曲,想到無端死在百毒頭陀的掌下,實在是不值得,不禁苦笑道:“你這魔頭,有本事何不自己上天……去找?”一個“找”字說完,他已經痛得昏了過去。 百毒頭陀想不到這人至死不說,不禁發起呆來。 王府郡主在一旁道:“師父,你快將他的百毒炙骨指解了吧。你真的要弄死他麽?” 百毒頭陀聽得少女聲音含泣,不禁回頭一看,只見這郡主滿臉淚水,竟如雨後梨花一般,不禁奇道:“郡主,你哭什麽?” “我們滿人崇敬硬漢。” “原來如此。”百毒頭陀失笑道:“你喜歡上他了?” “呸”郡主輕斥。“你快將他的酷刑解了吧!” 百毒頭陀將一粒藥丸敖入孟大宇口中,然後解了炙骨之穴,恨恨而去。 少女守在孟大宇身邊,從身上摸出一塊白綢手巾,替孟大宇將血和汗揩幹。不一會兒,孟大宇醒過來了。他睜開眼,看見少女坐在刑具旁邊,正在關心地注視著自己,不禁一呆。 她柔聲問:“你醒了。還痛不痛?” 孟大宇奇道:“在下痛不痛,與你何干?” 郡主怒道:“你這人真不識好歹!痛死你算了!”說完,突然又撲哧一笑道:“你不要人關心麽?你收我做徒弟,傳我內功,我可以救你出去。” “你要我收你做徒弟?” “正是如此。” “你有百毒教主爲師,還拜我作哪門子師父?我不是百毒頭陀也打不贏麽?” “我師父武功陰毒,我可不願再作他的徒弟。我聽父王說中原武功分爲正邪兩派。孟大俠,你想,我放著正派武功不學,去學百毒讓的陰毒武功,以後弄得滿身毒氣,如何和人相處?如苦練了他們的內功,毒力入血,人也會變得醜陋不堪。你收下我吧。” 孟大宇料不到這個十七八歲的少女竟然懂這麽多。只是她人古怪,說變就變,全憑一時興之所至,這一點卻與他那中正規矩的爲人不合。他說:“我不會收你爲徒的。我有事要辦,無暇教你武功。” “你要找神珠?”她尖銳地問。 孟大宇機變地笑道:“天下哪有什麽神珠?在下血仇在身,要以性命去查仇家。” “但你若收我爲徒,我可動用我父王的力量助你一臂之力。” “你想錯了。”孟大宇笑道:“我的仇家在中原武林,武功之高,勢力之大,不是你能想像的。鄭親王府中這點高手可起不了作用。我若收你爲徒,等於是拉你去死。” “你以爲我是怕死之輩麽?” 孟大宇怒道:“休要多說,在下絕不收滿族女子爲徒!郡主大好前程,請自重!”說完,他閉上了雙目。 少女大怒,猛地擡起手掌,向著孟大宇的臉頰摑去。可是,掌勢快近孟大宇臉頰時,卻突然變輕了。以致手掌打在孟大宇臉上,就像是一次重重的撫摩一般。摑了之後,少女的臉上反而變得緋紅。她嗔罵道:“你這迂腐的笨才!” 她轉身沖出了地牢。 與此同時,心鑒和尚已經追到了盛京。 這一年是清太宗皇太極在位的十六年末,是清太宗改無後的“崇德”七年底。明清二國在遼東打了一場大仗,因這一仗,明朝國力大損。 先是於崇德五年秋,清太宗派兵將錦州圍了,搶割了城外的莊稼。崇德六年又因搶糧派兵攻打綿州。 薊遼總督洪承疇聞報,帶了王朴、曹通、吳三桂、白廣恩等八位總兵,統兵十三萬,馬匹四萬前去迎敵。軍中所帶糧草,足足夠這十三萬兵四萬匹戰馬吃一年。 兩軍在綿州城外松山接戰,互攻不下。數日間,竟成僵持局面。 洪承疇老謀深算,小心謹慎,步步爲營,節節推進,使用的是保存實力,等候戰機的戰術。誰知兩軍對接不到數日,卻被清軍多爾袞搶去了輜數百車。洪承疇聞報,又驚又急。正在驚包之際,偏偏遠在京師的兵部尚書陳新甲來令催戰。洪承疇只好偷營快戰。 清軍的軍師範文程算准了洪承疇會孤注一擲,預先挖了刺壕、備好了箭手和火炮,埋伏了騎兵。結果明軍偷營大敗。接著,明軍又被清軍反偷營,損傷無數。明軍兵敗退軍,又被截殺。 明軍被沖得七零八散,洪承疇帶人死守松山城中。糧盡之際,部副將夏承德,被清軍招降,半夜獻城,於是清軍湧入城中。 吳三桂、王朴等總兵在兵敗後逃回關內去了。松山城內的幾個總兵血戰而死。洪承疇在府中正在一籌莫展,總兵邱民仰滿身血污,退回了府中。 “總督大人!”邱民仰以刀拄地支撐傷體聲音嘶啞地說,“曹總兵他們都已戰死了!” 洪承疇大驚失色:“這大勢……怎麽會去得如此之快?” 邱民仰恨聲道:“文官三隻手,武將四支腳!偏偏出征大員如何戰如何守,還得聽從千里之外的瞎指揮。如此胡折騰,這大勢不去,反倒奇怪了!” 洪承疇默然無語。 邱民仰身受重傷,喘息道:“洪公請自行設法保重吧。民仰傷重,無法保公突圍。民仰一死以報皇恩,要先走一步了!”言畢,回刀向項,自刎而亡,屍體前傾,便倒在洪承疇身邊,頸中鮮血狂噴,濺到了洪承疇的官靴上面。 洪隨疇到了此時,知道自己突圍不出去,也只有死路一條了,當下伸手抓住佩劍,便要拔劍自盡。可是身子一動,洪承疇看見了邱民仰的屍體。那鮮血流了一地。洪承疇微感頭暈,似乎是被血腥氣窒息住了。略一猶豫間,他對這種斷頸自刎的死法生出了無限的厭惡之感。他手一松,出鞘一半的長劍又落回了劍鞘之中。他呢喃道:“膚發受之父母,縱死也當全屍以見地下先人。哎!不如投繯自盡吧!” 想到這裏,洪承疇解下腰帶,結好之後挂于梁上,再歎息,才將脖子伸直,以命投繯。 突然,洪承疇聽到雜亂的腳步聲一湧而入。有人將他攔腰一抱,有人奪去了他的佩劍,然後將他按在地上,捆綁起來。到了這時候,洪承疇明白,自己被擒了。 於是,他閉上雙目,誰也不看。他先是被人推著,後來被人架托著,經過了一些什麽地方,聽到了一些什麽呼叫,他一概不理。他明白自己正被押往清軍大營。他此時心存死志,倒也無所畏懼。他只在心中暗暗覺得遺憾,一是遺憾自己被部下出賣,成了別人求生存求榮華的踩腳石;二是遺憾自己藏在府中的才十五芳齡的美少女碧玉姑娘不知此時被誰搶去了,而他從廣東帶出來的男色玉兒俊仆,大約已死於亂軍之中了。 突然,嘈雜聲遠去了。周圍變得鴉雀無聲。他聽到了前明將領李永芳的聲音:“啓奏陛下,薊遼總督洪承疇候陛下聖裁。” 這時,洪承疇仍然昆閉雙目。他聽到一個聲音發怒道:“你們怎敢對洪先生如此無理?退下!范丞相,請你代朕爲洪先生松縛!” 洪承疇聽這聲音,雖然洪亮,但語音之間微帶喘息,似乎中氣表面亢陽其實並不充足,他微一思索,便明白了這清皇帝大約和自己一樣,在疆場上忙於馬背征戰、在疆場下忙於女人的胸脯上進行征戰,所以才會如此。他不禁微微張目,看了清太宗皇太極一眼。 範文程爲洪承疇松綁道:“文程得見洪公,三生有幸也。” 洪承疇冷哼一聲,又閉上了雙眼。 範文程,字憲鬥,盛京人。他于萬曆四十一年考中大明生員,自忖才學不凡,本當中舉榜首,不想僅爲秀才。他爲此憤而不平,心懷異志,在努爾哈赤起兵反明之初,即萬曆四十六年,他便降了努爾哈赤,時年才二十一歲。努爾哈赤去世後,他又輔佐皇太極,以後還爲順治及康熙輔臣,實在是清國的四朝元老。 他這時受令爲洪承疇松綁,已知清太宗之意,所以洪承疇哼他,他也不在意。 “下人得罪洪公之處,請多包涵。” 範文程這年三十八歲,在清廷已是一切軍國大事的參與決策人之一了。洪承疇當然明白這種客氣乃是勸降的前奏,當下只是閉著雙目冷哼。 範文程道:“兩國交兵,必有勝負。而明朝此次兵敗,非公之過,實在是明廷的兵部尚書陳新甲誤公。公爲朝庸所誤,何不另投明主,以謀後半生的事業?” 洪承疇一聽勸降,連呼:“不降不降!” 範文程笑道:“先生前半生雖然也是封疆大臣,可是處處掣肘,未能盡情施展才華和抱負。古人曰:‘士爲知己者死’。大清國太宗皇帝,賢明聖偉,對先生充滿敬意,有心與先生一起救中原百姓于官匪混戰的水火之中,先生何不以天下蒼生爲重,加投明主以共攘大事?” 洪承疇大呼:“我只知有死,不知有降!”呼罷,側身向西南方向,閉目向天,仰首等死。 豫親王金澤,是清太宗同父異母十五弟,見洪承疇如此狂傲,不禁大怒,堂地一聲拔出腰刀,大喝道:“這人想死,賞他一刀好了!” 清太宗的長子豪格,受封肅親王,也拔出佩劍喝道:“這人愚不可及,偏要做昏君的愚臣!何必同他絮聒?殺了算了!” 清太宗叱道:“休得無理!退下!” 二人見太宗不悅,憤憤退出。 太宗道:“文程,朕以爲你不妨將洪先生請去你的營帳同住,從長計議如何?” 範文程道:“陛下聖明,臣領旨。”說罷,挽起洪承疇回到他的營帳,擺上酒宴,慢慢勸降。偏這洪承疇垂頭閉目,不食不言。範文程勸了半夜,也只好作罷。 第二天,範文程連換幾種勸降方式,直說得口幹舌燥,但洪承疇任他口吐蓮花,抱定一個不理,一個字也不回答。下人送上飯食茶湯,他也一概不沾。 如此直到清太宗班師回朝,洪承疇仍不歸降。 班師之日,文武百官迎至三十裏外。範文程令人備馬,與洪承疇同行,一路時時勸解。洪承疇沿途見得迎送的兵甲盡皆肅整壯碩,心中不禁暗自歎息不已。 清軍班師的軍甲從盛京南門進城,正好心鑒大和尚追到了盛京。心鑒在人群中看見洪承疇被俘,心中歎道:“連薊遼總督都被人家抓回去了,這戰爭是怎麽打的?” 正允看時,心鑒陡然看見一位滿族親王的身後,高頭大馬的侍衛群中,有一個漢裝侍衛,身著便袍,面色呆滯。如非心鑒精於此道,旁人誰也看不出這人戴了人皮面具。 那人腰板挺直,雙目前視,似乎根本不看路旁的人衆。但他走過心鑒所站的人群時,卻將臉極爲自然地調向別處張望。 心鑒施展傳音入密功夫,向著那人的耳朵喝道:“喂!” 那人眼看掩藏不過去了,只好傳音入密回話道:“恩公請稍候。”說完之後,隨著大隊不動聲色地進宮去了。在那悶雷一般的馬蹄聲中,常人說話還得大聲喊叫才能聽到,那人傳音入密,聲音雖然細不可聞,但傳入心鑒耳中卻清晰無比。可見此人武功之高。心鑒明白他沒有認錯人。 大隊過完,市民散去,心鑒便退至不遠處的市井中盤膝坐下,假作化緣的遊方僧,心鑒又老又瘦,一件僧衣又破又髒,倒也很像一個乞討度日的野僧。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那人來了。他從心鑒前面照直走過,並不招呼。心鑒等他走遠了,才起身尾隨而去。 那人直走了七八條街,來到城西的一家酒樓,照直上樓而去。心鑒隨後走進酒樓,便被店家攔住,店家尚未開口攔喝,只感到有一股無影力道將他推開,再一看,和尚已經上樓去了。 那人仍是一身便袍,看見和尚過來,便起身道:“在下許一孤,懇請大師同飲一杯。” 心鑒道;“阿彌陀佛!遊方僧隨遇而安,倒也無妨。” 店家上樓,那人隨手扔了一錠五十兩的銀子在桌上道:“一個時辰內,不得放別的酒客上樓打擾。酒肉素食,只管送來,另行結帳。” 小二大喜,撿了銀子,下去張羅。 那人傳音入密道:“身在清國,宋陽夫不便對恩公大禮相見,求恩公恕罪。這裏有一隻小盒,盒中裝有一顆夜明珠,價值大約八萬兩金子,求恩公收下,換了金子買酒喝。” 心鑒傳音入密道:“老衲不要夜明珠。老衲要求你辦一件事。” “不會是爲了洪承疇吧?”那人面露憂色。 “洪承疇與老衲無關。”心鑒說:“貧僧要找百毒頭陀。” 那人頓時松了一口氣道:“百毒教主在濟爾哈郎鄭親王府中作賓。” “多謝。” “恩公找百毒頭陀有什麽事?” “他將貧僧的一個結義兄弟抓走了。” “原來如此,在下聽候恩公差遣。” “領情。但貧僧看閣下的樣子,似有隱密之事要辦,不願以真面目示人。那就免了吧。” “也好。”那人說。“酒菜來了。大師請。” 店家上好酒萊下去後,心鑒道:“閣下聽說貧僧的事與洪承疇無關,好象很高興。” “是的。恩公如要救那姓洪的,可就棘手了。皇宮之中,滿漢蒙回藏的高手,西藏密宗佛門、中原道家關外道家的高手,能與在下一搏的,就有二十多個,能在一百招內勝了在下的,有大約十人,五十招內能勝在下的有大約五人。另外還有沒有高人,在下不知道。” 心鑒驚道:“大清皇室怎地收買得到如此之多的武林高手?” “清番這些年累勝明軍,搶奪了大明很多財物,庫銀豐足。效力大清的武林人,財物美女享之不盡。” “原來貪圖的是這個。” “在下可不是……” “明白。不管你有什麽事,老衲可無暇再幫你。這就告辭。” 那人知道留心鑒不住,忙道:“恩公如要差遣在下,請來代善王府找漢班侍衛統領淮陽許一孤。” “明白了。”心鑒說,下樓而去。 下午。心鑒繞去鄭親王府,假作化緣,察看了一番。半夜時分,便越牆進入了鄭親王府,查找孟大宇下落。 心鑒從王府的房頂上輕輕飄過,看見一進庭園旁邊的二扇窗戶中還有燈光,並且有聲音傳出,便向那處飄掠而去,在屋頂上潛聽。 只聽一個女聲說:“父王,孩兒要拜那人爲師嘛。” 心鑒聽那少女稱另一人爲父王,便知是濟爾哈郎本人正在和女兒談話,不禁便多留了一層心。 只聽鄭親王道:“荒唐!你才拜百毒教主爲師不到半年,怎地又要改投別人門下?何況那人是何來歷?願不願收你爲徒?百毒教主又准不准你改換門庭?這些事都很麻煩。你快息了此念吧?” 少女撒嬌道:“那人姓孟。師父說他是山西紅雪山的大高手。父王,百毒師父太奸詐,只怕有真功夫也不會真的傳與孩兒。那個孟大宇卻爲人正直。孩兒許之以利,他卻不爲所動。父王,你去叫他收我做徒弟吧。” 這時,另一個聲音插話道:“郡主說那人姓孟麽?恭喜王爺。” 鄭親王道:“請問大師,何喜之有?” “紅雪山霸主宮從明武宗起,便威鎮中原武林,家傳的真陽通天經武功練到第七層時,便成地仙。郡主如真能拜在那人名下學藝,只怕王爺一府皆會得益不淺。” “真有那麽厲害麽?” “厲害之處遠不止這點。傳說明世宗手下的道都國師陶仲文就是這位孟大宇的高祖孟明達殺的。那個孟明達得了上界天神的變化,那才真是來去如飛。可惜現世僅二年,就被上界天神接上天去了。” 鄭親王笑道:“天下哪里真有這種事情?佛道之神,不過是勸善百姓的口實罷了。本王從小在戰場上血戰至今,大小百仗,哪里見過什麽神車?荒唐!” “王爺不信麽?我密宗黃教的三世達賴活佛鎖南堅錯教主,就曾在青海湖旁邊的日月山上見到過上界神車巡天。據我歷代活佛傳說,那神車乃是一個大圓盤形的神物,倏來倏去,悄投無聲,有時比閃電快,有時又停在空中一動不動。” “怪了。真有此事麽?” “唵嘛呢叭咪哄!”那聲音頌藏密佛教六字真經道。“真有此事。” “那麽這個姓孟的武功很高麽?” “屬下不知。不過他被百毒教主擒了回來,只怕還算不上絕頂之流。” 那個女聲道:“他是被百毒教主使奸計抓回來的。” 鄭親王說:“那又當別論了。桑結喇嘛,咱們一起去看看這人如何?” “遵令。” 少女高興道:“孩兒這就帶父王前去。” 少時,三個人從鄭親王書房出來,走過一曲回廊時,那黃衣喇嘛對著一間屋子喊道:“王爺有請百毒教主。” 不時,一處廂房的門打開了,百毒頭陀出來施禮道:“王爺有何吩咐?” 鄭親王道:“本王想看看你捉來的那個人。請大師一同前去如何?” 百毒頭陀望了郡主一眼道:“願隨王爺前往一視。” 於是,四人再過了一進庭園,來到一間側屋外面。四個軍士讓進王爺四人後,仍然守在外面。 心鑒明白這是地牢的入口處,便輕輕從房頂上欺身過去,隱身於附近的假山背後,展開地聽神功,聽那幾人下了地牢後的講話。 鄭親王一見孟大宇被牛筋平綁在刑床上,便不悅道:“百毒教主,你與此人是世仇麽?” “王爺不忍見此人受刑麽?” “在本王的地牢中受刑之人,當與清國的軍國事體有關。你們的江湖恩怨,如用王府的地牢囚人,傳到江湖中去,豈不叫本王大失人心?本王以後又何以結交武林高人?” “這樣說來,倒是在下失禮?” 郡主道:“父王,女兒這就爲孟大俠松綁!” 孟大宇道:“且慢!鄭親王,松綁之後,在下便要奪路逃走的。你先想明白了。” 百毒頭陀冷笑道:“這位孟三雄是個軟硬不吃的臭石頭。王爺何必屈駕去交結他?” 鄭親王對孟大宇道:“孟壯士何不在王府盤桓一些日子,大家交個朋友?” 孟大宇冷笑道:“清番累犯大明邊疆,兩國交兵之際,在下身爲武林人,縱然超然物外,卻也不敢在清王府作賓,被人說成漢奸。” 鄭親王失望道:“閣下如此硬氣,小女還想拜閣下爲師哩!” 孟大宇沈聲道:“不敢高攀,免了吧。” 鄭親王沈吟半晌道:“百毒教主,讓小女將他放了,你二人的恩怨,就以江湖手段了結,你不會反對吧?” 百毒頭陀冷哼道:“好。孟大宇,老夫在地牢外再等你公平一戰。”說罷,百毒頭陀離開地牢,自去房內取兵刃。 鄭親王道:“孟壯士,你的兵器呢?” 郡主道:“他的長劍和袋囊,全叫百毒教主搜去了。我去爲他要回來。”說罷,一陣風似地跑出了地牢。 少時,鄭親王、孟大宇和黃衣喇嘛從地牢中走出來,站在地牢外面的庭院中。月光下,鄭親王吩咐軍士去取火燭油筒,插於四周。郡主回來,將長劍及袋囊還與孟大宇,孟大宇裝束停當。少時,百毒頭陀提著鑌鐵鏟來了。衆人退開,讓二人決鬥。 孟大宇知道自己不是百毒頭陀的對手,自己那“萬毒一拂”傷不了百毒教主,而百毒教主的毒,自己又克制不了,那就只好憑武功拚死一搏,再見機行事了。 百毒頭陀心存怨毒,左手提著鑌鐵鏟,右手掌指間真力貫注,走到離孟大宇二丈遠外,右手微擡,做出要以隔空指力擊打孟大宇的架式,突然撮口一吹,只見他口中嗖地一聲吹出一口黑氣,竟然強烈到帶著破空之聲的程度,呼嘯著直向孟大宇的門面吹去,這就是百毒教的護教絕傳秘功真力吹神功。 孟大宇站在百毒頭陀對面,見得百毒頭陀胸腹微吸,已知他要施展真力吹功夫噴吐毒氣,當下連忙躲閃,百毒頭陀的真力吹毒氣使打在孟大宇閃開後的花臺上,將一架瓦盆景打得粉碎。衆人注目一看,盆中那株君子蘭,竟在落地之後。立即便失去了活力,變得枯乾焦黑。鄭親王在回廊上看得明白,不禁大驚:“這……這是什麽妖術?” 黃衣喇嘛在一旁道:“這是中原武林的邪派武功。真力吹功夫本身並不是邪門功夫,佛門和道家均有修練者,但並不滲雜毒力。” 百毒頭陀冷笑道:“桑結喇嘛,你將老夫的功夫稱爲邪派武功,何時有暇,咱二人倒該親近親近。” 黃衣喇嘛道:“隨時恭候。” 少女郡主大聲道:“孟大俠,這等妖邪功夫,你與他鬥什麽?快走吧!” 百毒頭陀喝道:“他走得了麽?逆徒住口!” 郡主被喝,不禁大怒:“你這等邪惡師父,誰還認你?百毒教主,咱們從此兩斷,各不相干!” 鄭親王喝道:“蒙鄂格格不得無禮!” 百毒頭陀冷笑道:“王爺,郡主要斷絕師徒關係,這話可不是老夫讓她說的。孟大宇,你拿命來吧!” 百毒頭陀此時將滿腹怒氣盡行發泄在孟大宇身上,勢必要先殺孟大宇,他雙手握鏟,展開百毒千幻鏟法,那才真是招招取人性命、式式中人立死,再沒有半點故作大度。他內力比孟大宇略高,八十二斤的鑌鐵鏟長達八尺,孟大宇手中的五斤重的輕劍怎敢與他硬碰?當下只好展開身法,不住躲閃,與之遊鬥。 心鑒和尚躲在暗處,見孟大宇一時不至於就有危險,便不忙出去。 孟大宇於躲閃之中,不時偷空攻上幾招。 但百毒頭陀的百毒千幻鏟法展開之後,越打越快,鐵鏟撞擊到什麽東西,什麽東西就被擊得粉碎。連孟大宇打出去的暗器圍棋子,也被撞成碎片。如此一來,數十招一過,孟大宇便漸漸失去了還手之機。 自從在鳥德鄰池中毒之後,到與百毒頭陀動手之前,孟大宇累受折磨,體能下降得很厲害。再打了二十多招後,便感到有些氣喘。百毒頭陀攻如閃電,他必須全力躲閃,稍慢一點便會被鐵鏟打中。這是大耗內力的事情。到得百毒頭陀一招“車輪十八鏟”攻了過來時,孟大宇便只好湧身縱起,躍上一棵小兒身軀般粗的大樹閃避。 百毒頭陀攻得興起,大吼一聲,一鏟砍去,竟將大樹攔腰砍斷。孟大宇只好借力再射出去,再事躲閃。 心鑒和尚正想出去援手,突見一團黑影從王府的一處屋頂上無息聲無地飛了出來,只一飄掠之間就到了百毒頭陀的上空,這人身形妙曼,就如大鵬飛天一般轉折自如。他一飛到百毒頭陀上空,便伸了右爪,虛空向百毒頭陀的頭頂抓去。一爪抓出,只見白光一閃,空中頓時響起哢嚓一聲劈響。 百毒頭陀內力深厚,聽得附近有輕微的飛掠之聲時,已經明白有人要援手孟大宇,待得那人飛掠到他頭頂時,他已明白那人要從空中用劈空掌力一類的功夫在中距離攻殺自己以救孟大宇,百忙中著地一滾,向後翻出。那條黑影發出的隔空抓力便盡數抓在地上,只抓得泥土飛濺,勢道極大。 那黑影在空中見得百毒頭陀向後翻滾逃開,腰身一擰,伸手便向呆如木雞的孟大宇抄去,只一抄便將孟大宇抄起,那黑影就在空中雙腿上下一抖,身形已經變式又向附近的屋頂飛掠過去。途中在一棵樹上一借力,便上了屋頂。 心鑒看得明白,那人在右手以隔空抓力攻殺百毒頭陀的同時,左手已經用隔空指力制了孟大宇的動穴,所以才能一抄便將孟大宇抄走。心鑒飛身一縱,便向那黑影追去,追去乏時,發聲大喝道:“王道友,休得傷了老衲的結義兄弟!” 與此同時,只聽百毒頭陀也是一聲大喝:“高陽望,你敢偷襲老夫?” 二人喝聲未盡,那人已經掠過房頂不見了。 眨眼間,心鑒和尚的身影也不見了。 百毒頭陀身形一彈,猶如一道黑煙一般上了屋頂,也追了下去。 鄭親王的女兒見狀,急忙縱出回廊,便要追去。可是,等她盡展功力縱上屋頂時,早已不見了那些人的影子。她急得在屋頂上大叫;“桑結大師,快帶我去追他們!” 濟爾哈郎歎氣道:“蒙鄂格格休要胡鬧!下來吧。盛京之中,怎地一下子來了這麽多高手?”他的後一句話,已經不是責備女兒,而是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只是在場之人,都不能回答他。 |
第04章 鐵美人智深如海a
孟大宇動穴被制,被那人挾在腋下,越房而去。孟大宇沈聲道:“閣下真是全真教龍門派律宗的高陽望?” 高陽望挾著孟大宇如閃電一般向前飛掠,孟大宇只感到夜風刮臉生疼。高陽望一邊飛掠一邊回答:“在下正是那個高陽望。” “閣下挾持在下,又是想謀取神珠?” “孟兄誤會了。貧道是想和孟兄交個朋友。心鑒大師要隱瞞身份,甚至要隱瞞武功。他若不用易筋經內力去禦使少林神功,要從百毒頭陀手下帶走孟兄,只怕也有些麻煩。所以貧道就多了點事。” “高兄年紀輕輕,哪來如些神奇的一身內力?” 高陽望這一年是二十二歲。《中國道教史》①記他於康熙十九年去世,年五十八。但他卻少年老成,留起了頜有髯。這自然是爲了行走江湖時行事方便之故。 高陽望笑道:“《神仙經》上載:太行有神山,五百年一,開,流出石髓來,服了可成仙。” ①任濟愈先生主編。 孟大宇驚道:“你服了傳說中的石髓?” 高陽望笑而不答,只管飛掠。心鑒離著高陽望十數丈,似乎追趕不上,又似乎沒有全力追趕。直到高陽望落在關東道教三清觀中的一進鼎壩上,心鑒才身形急掠,飛落下去。 高陽望已經解了孟大宇的穴道,二人站在鼎壩上。心鑒落下身形後,先開口說:“老衲天臺大覺,幸會高道友。” “原來大覺大師也在關外辦事,真是幸會。”高陽望笑著說,也不喝破。實際上,高陽望和他的師父龍門派律宗第六代掌門人趙真嵩,就挂單在太室山外黃蓋峰下的中嶽道觀中,與少室山上的少林寺比鄰而居,連鐘聲也能聽到,少林寺中縱有黑馬悄臥,瞞得了別人,又怎麽瞞得了高陽望他師徒二人? 心鑒道:“高神仙將我義弟劫走,想要圖謀什麽?” 高陽望笑道:“大師說笑了。百毒教主來了,是大師去打發他,還是由貧道代勞?” 心鑒道:“何用你我二人多事?老衲這兄弟武技術天下第一,只是欠缺內力,許多武技使不出來。孟兄弟,爲兄這裏有一顆大還丹,療毒理氣長內力,你服了之後,調息一個時辰,當能打敗百毒頭陀。” 孟大宇默默接過大還丸,想說一聲多謝,又將那兩個字吞下去了。一粒大還丹可增長二十年內力,豈是“多謝”二個字所能道謝的? 孟大宇默默服下了少林大還丹,然後就在鼎壩上盤膝而坐,調化藥力,導引內力。 百毒教主這時追上來了,落在鼎壩的另一面,他見一僧一道護定了孟大宇,便站在遠處急思對策。 一僧一道望也不望百毒頭陀,二人一左一右坐在孟大宇旁邊。百毒頭陀不動,他們也不動。 百毒頭陀站了片刻後,便走了過來。他明白自己的武功不是高陽望的對手。高陽望十八歲出道,立即以高氣功和驚人的高超醫術獲得了高神仙的稱號。僅憑他剛才那一手“淩空抓”的功夫,不用兵刃便可在五十招內勝了百毒頭陀。但他百毒教主是何等身份?豈能不戰而退、默默示弱?他說:“高半仙無端攪局,老夫百思不得其解。” 高陽望道:“不得其解又何必求解?” “高半仙如此一打珠機,反倒成了老夫多事了。豈不怪哉?” “怪什麽哉?你有耐心,可等一個時辰,孟三雄調息完畢便可與你公平一戰。你如不耐,貧道可先奉陪。” “這孟大宇是老夫的手下敗將。老夫就不信,你這一僧一道調教他一個時辰,難道就勝券在握了不成?” “那你等一個時辰。” “高半仙好自信!竟想在一個時辰中調教出一個絕世高手?傳進武林中去,不怕別人笑掉門牙?” 高陽望冷笑道:“孟兄在霸主宮中排名第三,並非武技落人之後,僅僅是讀書太多,耽誤了打熬內力的時間。他的內力只比你差那麽十來年,擔心的是你的毒力。等他調息完畢,貧道再贈他一顆玉液辟毒丸,他便可以不懼你的毒吹毒指了。” 百毒頭陀聽完,再也無法打哈哈了。他這時走亦不是、不走亦不是,想到一戰難免,便暗自調息,潛運毒力。 一個時辰後,孟大宇一聲清嘯,一彈而起。百毒頭陀一看孟大宇雙目中精光陡盛,似乎有光華射出,不禁大驚。正驚詫間,只見高陽望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藥丸,遞與盂大宇道:“盂兄服了這粒玉液辟毒丸,便可放手與百毒頭陀一戰了。” 孟大宇道:“這藥丸太過貴重,在下可不敢受。” “爲什麽?怕貧道以後示惠要挾?其實,你服用之後,以後絲毫不欠貧道人情。” 心鑒道:“高道長既然如此說了,兄弟就服用了吧。兄弟注意,百毒頭陀的罩門在天突穴和下身的石門穴。” 百毒頭陀大怒:“老和尚,你是哪座廟裏的和尚?” “老衲的廟子麽?遇山便有。”心鑒說,那是指山神廟。 百毒頭陀恨聲道:“好,你跑不脫的。孟大宇,你站出來吧!” 孟大宇仗劍在手,身子一晃,一劍就向百毒頭陀的天突穴刺去。百毒頭陀大驚,料不到孟大宇熱炒熱賣,當真就要來刺自己的罩門,百忙中一口“真力吹”吹出,孟大宇見勢道猛烈,移步閃開,長劍一引,又刺向百毒頭陀的肩井穴。百毒頭陀來不及展開鏟法,便被孟大宇欺身強攻,只好右臂一擡,以“反鞭拳”向孟大宇脖子打去。孟大宇劍柄一回,便以劍柄向百毒頭陀的手肘小海穴敲去。百毒頭陀又是一驚,連忙將手臂硬生生地收回。如此邊挫先機,便被孟大宇一個墊步,一肘錘打在百毒頭陀的腰背處,頓時打得百毒頭陀一個踉蹌,連踉蹌幾步,方才拿樁站穩,幸好他內力深嘬,還不至被重傷。 高陽望在圈外笑道:“百毒教主,孟兄武技比你高明,貧道沒有說錯吧?” 百毒頭陀怒道:“高半仙,霸主宮乃是武林黑道幫派,你爲何要幫他?” “霸主宮人亦正亦邪,孟三雄卻是正人君子,所以貧道要幫他。” 百毒頭陀在剛才那電光火石的一瞬中挨了一肘錘,一是因爲失了先機,二是因爲孟大宇的身法太快,這時不禁動了殺機,身法一展開,便以八十二斤重的鑌鐵鏟展開百毒千幻鏟法向孟大宇搶攻過去,一招“烏龍攪海”幻起萬千鏟影將孟大宇罩在場中。 孟大宇移形換位,已往偏門閃去,同時左手二指打出兩道隔空指力,直向百毒頭陀的致命大穴打去。 百毒頭陀形身一轉,突然鏟交左手,以鏟刀隔擋孟大宇的指力,同時,他的右手二指一點,兩道黑光便隔空點向孟大宇的胸部大穴。孟大宇知道這是毒指,不敢硬碰,再閃避開。二人頓時以快打快,在兵刃的互相攻擊之中,夾以劈空掌力和隔空指力互相攻殺。一時間,只聽得兵刃相撞聲、掌力轟響聲、指力的破空聲……不絕於耳。 百毒頭陀越打越驚,只見孟大宇的身形越閃越快,一柄長劍也越攻越快,特別是那劍尖上有一股吞吐不定的劍芒。那劍身真力貫注,竟能與百毒頭陀的重兵刃相格相碰。在百毒頭陀看來,這孟大宇不但體能復原,而且內力比原來陡增十年以上,他不禁失聲問道:“老和尚,你給他服了少林大還丸?” 心鑒道:“阿彌陀佛,那是山神廟的香火丸!” 百毒頭陀心中萌發了走意。他如今內力不如孟大宇,毒力又不起殺傷作用,武技也不如孟大宇。高陽望在一旁笑道:“百毒教主,你那百毒掌力與真力吹毒力散開後的毒霧,絲豪也傷不了孟三雄,還打什麽?” 百毒頭陀一聲大吼,突然鏟法一變,以鏟向孟大宇的下盤擊去,孟大宇縱起閃躲,那鐵鏟卻在石板上劃過,激起數十粒碎石,猶如暗器一般向孟大宇飛射而去,孟大宇一抖手腕,舞出一片劍花,將碎石格飛,但他自己的身形卻開始墜落下來。 百毒頭陀又是一聲大喝,鑌鐵鏟一抖,便向孟大宇的下身挑去,同時大喝:“拿命來!” 孟大宇人在空中,突然腰身一折,下肢身體便揚上了空中,同時他長劍一伸,對準百毒頭陀的鐵鏟一點,頓時兵刃相撞,百毒頭陀的鐵鏟便被點歪出了去,而孟大宇正好借了百毒頭陀鐵鏟上的巨大力道,整個身形倒飛上天,直飛起三丈多高,方才停住,又往下落。 突然,孟大宇的身形就如一只大鷹一般滑翔著成圈狀在百毒頭陀的頭頂盤旋起來,他一聲大喝,脫手將長劍向百毒頭陀扔射而去。百毒頭陀冷笑著,伸手一抄,抓住長劍道:“黔驢持窮!” 一個“窮”字還未喝完,百毒頭陀的身子突然像磨盤一般打起轉來。原來,孟大宇扔出長劍有兩個意圖:一是誘百毒頭陀接招或避招,二是空出手來施展真陽旋風落葉掌。他的長劍一仍出手,雙掌便成抱球形猛地一搓,發出了第一波旋風形劈空掌力,罩住了百毒頭陀的身形。接著他的雙掌隨著身形的匝繞而接連搓出一波又一波的旋渦形力道,所以百毒頭陀剛抓住長劍,便被旋得打起轉來,就像一片落葉在旋頭風之中打轉一樣。只是孟大宇的內力實在比百毒頭陀強不了幾年,旋他不起來。如是孟大宇的內力強上百毒頭陀一倍將他如落葉一般旋上半空,那才叫奇觀哩! 猶是如此,百毒頭陀身子打轉之時,由於整個身形被旋渦力道包裹,呼吸窒息,六七個轉轉之後,已經微感頭暈,正想禦使千斤墜功夫穩住身形時,突然聽得哢嚓哢嚓二聲爆響,百毒頭陀驟然感到手臂發麻發痛,他那左手的鐵鏟和右手的長劍便落在了地上。接著,黑影一閃,長劍已被黑影抄走。然後,旋渦力道消失、百毒頭陀站定身形時,只見孟大宇站定身形立在三丈之外,竟然氣定神閑,劍已還鞘。 高陽望道:“百毒教主請便,咱們後會有期。” 百毒頭陀此時羞愧難當,默默拾起鐵鏟,一聲不響地縱上房頂,越房而去。他連鄭親王府也沒回,就直接投奔到多爾袞的睿親王府去了。他這一改換門庭,倒叫清官秘史中又多了一段疑案,不過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心鑒道:“兄弟,咱們該走了。” 高陽望忙道:“二位請借一步到觀內說話。” 心鑒道:“免談。” 高陽望直對孟大宇道:“孟兄,觀內有人等你一晤,何必忙著就走?” 孟大宇道:“在下在關外並無親友,誰會在裏面等我一晤?” 高陽望小聲道:“白頭山天池客。” 孟大宇一聽,頓時明白,是那個孝莊文皇后的親信在裏面等他。他想了想道:“大哥,小弟在盛京只怕有點俗事要辦,大哥請先回家,看看老祖宗病好沒有?小弟多則十天,少則三五天,一定回家。” 心鑒道:“白頭山天池客是誰?” “一時也說不明白,大哥放心好了。” “好吧。高半仙,老衲這兄弟就交給你了。” “大師放心。”高陽望道:“孟兄文武雙修,哪會叫人那麽不放心?” 心鑒不語,突然身子一晃,已在大殿的房頂上,再一晃就失去了蹤影。 孟大宇隨著高陽望走進觀內,只見孝莊文皇后的心腹霍都正等在門後,霍都見禮道:“孟大俠神功蓋世,霍都好生佩服。” 孟大宇一邊還禮,一邊疑惑地問:“二位好像很熟?” 他隱約感到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高陽望道:“孟兄不必見疑。貧道被請入宮中爲皇太子福臨看病,聽孝莊文皇后講起在天池見到過你。今上午在街上偶然看見大和尚、便跟蹤大和尚到了鄭親王府。霍都侍衛守在王府外面,也是想有事爲孟兄效力。” 孟大宇道:“兩國交兵之際,在下卻在清宮走動,只怕會落人話柄。” 霍都忙道:“小人的主上有重要消息想告知孟大俠,還望孟大俠務必見小人的主上一面。” 孟大宇心中一動,明白又有關於霸主宮的消息了,便跟著霍都進宮而去。 孝莊文皇后,此時正在西宮和清太宗皇帝大戰禦床。 清太宗皇太極這一年是五十一歲。他自幼身材魁偉,這時早已發胖了。他身體很重,連他的坐騎“大白”“小白”都承受不了。 孝莊文皇后這年三十出頭,看上去卻如初暈少女一般美麗動人。大約是天生尤物天賦美色使之有資本玩世吧?清太宗剛封她爲皇后那陣,宮中如雲美女,竟無一人能搶去皇帝的臨幸。清太宗有時出征歸來,俘獲了大量的南國佳人,但回宮後第一夜總是住在莊皇后的宮中。 莊皇后除了如初暈少女般青春貌美常駐不退外,還得力於她獨有的聰慧和深沈的心機。清太宗任何一種心事,她都能猜中十之六七,並有本領將之化爲歡樂與閒適。清太宗能在軍國大事之外,在這裏享受到與美色共存的其他東西。 莊皇后的美色是獨特的。外貌的秀質麗質加上內在的慧質智質,使她對清太宗的逢迎恰到好處:歡愉得留有餘味——習慣上深知對方的好惡,一松一緊間,含羞或賣嬌間,均能挑逗起皇帝的無限情趣,使他高興地去了,又會回來再一次尋找高興。 這天晚上,太宗直玩到深夜才疲倦地睡去。第二天早上,太宗醒來時,文皇后已經先醒了。她靜靜地躺著,沒有驚動他。 “玉兒,你醒多久了?”他問。 玉兒是莊皇后在料爾沁時的閨名。她的妹妹小玉兒嫁給了十四皇叔多爾袞。 “陛下睡得可香?”莊皇后甜甜地笑著,側過身去撫摩清太宗的肩頭。這時的清皇族還保持著一些野朴而又正常的習俗,臨幸之後必須分床而眠的宮制是雍正皇帝身首異處以後訂的。 清太宗這時還有些疲倦,含糊地答應了一個香字,便又閉上雙目。其實他是一醒來就又想起了死不歸降的洪承疇,不禁有些掃興。 莊皇后見太宗突然面含不悅,不禁柔聲問道:“陛不何事不悅?可是俘來的漢女之中沒有國色天香?” 清太宗歎道:“甚麽國色天香?世上沒有比洪承疇不降更叫朕心中不悅的了。” “這洪承疇可是薊遼總督?” “正是比人。” “就是范軍師帶到內院客館中去勸降的那個糟老頭?” 洪承疇這年是四十九歲,年齡不算老,可長髯及胸,又絕食了數日,黑瘦不堪,倒真有幾分像糟老頭了。清太宗點了點頭。 文皇后說:“這人不降,砍下他的腦袋就是了。” 清太宗不悅道:“僅靠砍腦袋能得天下麽?洪承疇文武雙修,是中原名流。朕想得到明朝天下,非要有他輔佐不可。他肯投降,朕便得明朝之一半了。” 原來,這大清才立國不久,直到努爾哈赤還只是大明朝建州衛的藩鎮,後來叛明自立。可是,清國於這國家機器的建設,完全是模仿明制。很多地方卻模仿得似通不通,不倫不類。範文程是個奇材,但畢竟位僅秀才,並未入仕官場,於這盤根錯節、互相掣時、各司其職、各行其能的金字塔型封建王朝的統治方式、建制結構所知有限。直到此時,許多地方還是奴隸制、部落型、遊牧生産、搶掠度日。所以在文化繼承的最高表現形式——統治方式這一點上,就離不開洪承疇這樣的人材了。洪承疇是萬曆進士,京官做至兵部尚書,作爲封疆大臣,內統過河南、山東、陝西、四川、湖南五省軍務,外用作薊遼總督,精儒學理學治國之術。所以清太宗十分想要他歸降。 文皇后聽清太宗說明了這一層道理後,頓時大悟。等到清太宗上朝去後,她已經有了道理,開始暗作安排。 清太宗這天很忙,處理了一些軍國大事後,他問洪承疇口軟沒有?範文程奏稱洪承疇仍然連呼不降,派了十數個美女輪番侍候他,他望也不望一眼,以山珍海味供養他,他仍然絕食。誰去勸降,他便罵誰。 清太宗想了想道:“不要逼急了。令勸降之人暫不擾他,慢慢再說。” 接下來,清太宗便令將俘獲回來的明朝漢女選美送進,飲酒縱欲。 就在清太宗快活之時,他的孝莊文皇后,正在走她蓄謀太子登基中的一步妙棋。 入夜後,她先令心腹去客館將看守和服侍洪承疇的男女盡數令退。然後等到四處靜了,他便親自提著一隻玉壺,裏面盛著參湯,一個人悄悄溜出了西宮,溜進了客館。她的心腹已經得到吩咐不准放任何人進去。 洪承疇此時正躺在客館中的炕床上,正在昏昏入睡,突然聽得門響,輕輕吱了一聲,接著,有一個腳步聲慢慢向他走來。 洪承疇想,不知是勸降的人還是侍女?,突然,他的鼻中鑽進了一陣異香,頓時使他頭腦爲之一爽,雙眼也情不自禁地就睜開了——他看見了一個絕色美女:美貌中跳躍著青春,青春中透露出沈穩、沈穩中顯現出無限柔和、柔和中蘊含了無比的風情。她身材高窕,走路嫋嫋婷婷。她穿一身滿貴旗袍,叫人一時看不出身份。她沒戴頭飾,額頭也沒有劉海兒,她的又濃又密又柔又亮的秀髮,全部梳向腦後,在後腦上部連盤三匝,用玉簪輕輕一別,垂下發尾,隨著她的嫋嫋婷婷的身腰擺動而輕輕抖動,似乎隨時都會落下一頭飛瀑來將男人淹埋在溫柔之鄉。 這種髮型在清初稱之爲高三套,髮型後梳而亮出整個面部。那些額頭秀美、發際好看的女子就很喜歡這種髮型。這使得美貌女子的臉龐,就像浮雲遮掩的滿月一般耐看。 是真才子自風流。洪承疇一看見這個女子就呆了。洪承疇的色癖在中原是頗有名的。他是美女的鑒賞家和收藏家。這女子那柔如秋水脈脈含春的雙眼就先奪去了他的意志。然後那捧著玉壺的纖纖雙手,豐若有餘、柔若無骨、格外地潔白柔荑,也使他想摸一摸。 洪承疇想:這女子是誰?從何而來?爲何這兩天沒有見過?那些美侍女和她一比,盡皆變成醜婦了! 但他歎了口氣,又閉上了雙眼。他想起自己是個將死的戰俘。而且,他二三天水米不進,身子也有些發軟。此時縱有窈窕淑女,只怕君子也無能好求了。 他閉著雙眼,卻感到眼皮外面驟然一亮。他明白這女子點燃了燭臺上的其他蠟燭。接著那女子將玉壺放在了炕床上,然後他聽到了一陣悉悉響聲,他的被窩被掀開了,有人鑽進了炕床裏面一方的被窩。 洪承疇睜開雙眼,看見那個女子,已經上了炕床,已經睡在了他的身邊。 “你是什麽人?爲何要來睡在我身邊?”他覺得此事實在匪夷所思,問了後又有些發呆。 那女子看他發呆,突然櫻唇一啓,撲哧一笑,笑的時候將一角被子扯來遮住含羞的鵝蛋臉兒。洪承疇發現,這女子已經脫下了滿族旗袍,現出了銀紅相間的內小襖兒。 那女子含羞微笑,並不回話,顯得無比的嬌豔動人。洪承疇情不自禁擡了擡手,下意識地做出了一個撫摸動作。 “將軍!”那女子柔聲低喚,伸出手去撫摸洪承疇的嘴皮。“將軍唇幹皮裂。將軍如是還在家中,怎會這樣吃苦?” 一聲“將軍”喊得洪承疇怦然心跳,而聽到“家中”兩上字,洪承疇又心中一酸。 那女子問:“將軍在家中時,是夫人伺候還是姨太太伺候?” 洪承疇望著那女子,一時沒有回答。 那女子撲哧一笑道:“我猜還是夫人伺候得妥切一些。” “不是。是姨太太!”洪承疇脫口說,臉色已經不那麽僵硬了。 “是幾姨太伺候將軍?” “她們都要伺候本官。” “總有一二個比其他的妥貼些吧?” “這個嘛……七姨太和十一姨太……比其他的多少是要妥貼些。” “將軍,那是怎麽個妥貼法呢?” “你這麽問……是指什麽呢?”洪承疇料不到這女子如此有趣。 那女子經此一問,有些窘。她窘起來顯得更嬌美迷人。她問:“幾姨太最美?” “十一姨太。” “那麽也數她最有趣了,是不是?” “不是。她善體人意,最孝敬老夫人。” “哦,原來令堂還在。” “是。”洪承疇輕輕說了一個是字,想起老母,不禁熱淚盈眶。 那女子趁機道:“將軍在此受這無端之苦,不知令堂老大人在家中是怎樣地牽心挂腸?” 洪承疇低泣起來。 那女子柔聲說:“將軍莫要太悲傷了。既然老夫人有十一姨太伺候,想來也不會太苦。倒是將軍你,你看你嘴唇乾燥,喝點水潤潤嘴唇吧。”說著,那女子將玉壺嘴送到他的口邊。 洪承疇此時心中想家,正自悲傷,有這女子柔聲慰勸,稍感舒寬,不禁便含住壺嘴,喝了幾口。那水一入口,洪承疇便已呻出了味道:那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上品參湯! 洪承疇明白來人不凡,再問道:“你究竟是誰?怎麽到我這被窩裏勸降來了?” 那女子又是撲哧一笑:“你一定要知道我是誰麽?我說出來時,只怕嚇破了你的膽。我不是別人。我是當今皇上的孝莊文皇后。” 洪承疇一聽,頓時嚇得目瞪口呆——如若被清太宗知道他的皇后和自己躺在一個被窩裏,不將自己剝皮抽筋、淩遲處死才怪!洪承疇不怕死,卻怕慘死。他更是一腦子迂儒,怕身首兩異,有辱先人所賜之肌膚體發。他活著以潔癖著稱,死也要符合上古法度,不願暴死。 洪承疇從被窩中跳了起來,直挺挺地跪在炕上,磕頭道:“你……爲何要害本官慘死?” 文皇后坐在炕上,止住洪承疇磕頭,道:“將軍莫急,今夜這客館中除了我的兩個心腹外別無他人。不會有人報與皇上知道的。” 洪承疇聽後,驚魂稍定。 文皇后道:“不過,我勸將軍還是歸順了大清國吧。我家皇帝並不是要明室江山,所以累次投書,與明議和。怎奈明朝皇帝輕信邪言,累與清國作對,因此常要打仗。今請將軍暫時歸降,爲我家皇帝主持和議,兩國息爭。將軍不妨作一密書,報知明帝,說是身在滿州,心在本國。現在明朝內亂不止,聞知將軍爲國調停外恤,斷不至與將軍家屬爲難。那時將軍家也保了,國亦報了。待得兩國議和,將軍在此亦可回國亦可,豈不是兩全其美之計?” 這一席話,說得委婉至極,想的也是面面俱到,再加以美色引誘、淩遲威脅,叫那洪承疇不得不降。由此可見文皇后心機之深! 這一晚二人的結果如何?史書上其說不一。有的說洪承疇降後,文皇后嫣然一笑,分花拂柳而去。有的說二人笑了一陣,然後就不聽得聲音了,良宵易過,第二天早上皇后才雲鬢蓬鬆地上車回宮。有的說洪承疇得了文皇后的春風,降清以報。 清朝前期的史料頗爲混亂,至今令人不辨虛實,其中有個實錄館,專門負責爲每個皇帝死後修傳,事畢撤消。清前期的史實,雍正明令改寫。改纂後的《東華錄》。又被乾隆令人刪修,凡失體統之處,均被去除。直到晚清和民國,才又陸續從大庫檔案中流實出來。 從此,洪承疇降了清朝,剃了陰陽頭,結一條婦人辮,戴上了清太宗賜的紅頂花翎,穿上了一晶黃緞褂,拜官爲內院大學士,上朝時站在漢班之中,僅次於範文程之後。 但孝莊文皇后要在清太宗的衆多皇子之中,將她的兒子福臨太子擁上龍椅,要辦的事情卻太多。 想在清太宗之後登上龍廷的首推多爾袞和豪格。 睿親王多爾袞其時手握正白、鑲白兩旗兵馬,並有同母親兄和碩英親王阿濟格與同母親弟豫親王多澤支援。多爾袞這年三十一歲。他十幾歲便善騎射,馬術精湛,已能領兵闖陣。他于戰陣之中,除善長戈大槍外,能將羽箭隨手抛射百發百中。這一手武功相當於中原武林的抛手箭功夫,但他卻用於陷陣殺敵,比小巧打鬥又高明了許多。他以滿族第一高手自命,極負不凡。 多爾袞與皇嫂文皇后很早便暗自生情,他許多年前有一次偷看文皇后在禦花園洗浴,文皇后發現不但不責備他,反而以手指捺他的腮,與之調情,並任之吻唇。文皇后實在是早就有了拉攏多爾袞以對付肅親王豪格的心思。 肅親王豪格是清太宗的長子,手握正黃、鑲黃二旗兵馬,戰功顯赫,身經百戰,爲四大親王之一,對皇位抱極大希望。 洪承疇歸降後的第三天,孝莊文皇后令霍都將孟大宇偷偷帶進了宮中。 文皇后一人坐在宮中,破格站起相迎:“孟大俠來了。請坐。” 孟大宇坐下道:“文皇后約見在下,不知有何指教?” “我知道孟大俠是只講江湖道義的義士,不會爲利祿所動,不會爲色情所惑。但我卻有一件爲難之事,想請孟大俠幫忙。作爲報答,我有兩件禮物送給孟大俠。” “我不收禮物。皇后要辦的事,只要不損害明朝利益,又不違俠義道,在下還欠你一點人情,可以效力。” “孟大俠,我的兩件禮物,你是無法推卻的。第一件是有關你的親人下落的重要消息。” 孟大宇想了想道:“你住在深宮,是怎麽知道外面這些事的?” “上次在白頭山天池,我就講了,大清在中原的探馬送回來的探報中,事無巨細,均有探報。白頭山認識大俠之後,我回朝便請朝中一位大臣下令重點打探霸主宮人的近況,當然,這個請求是私下托咐的。就在十天前,又得到了一點兒消息。” “請講。這份人情在下收下。” “孟正陽是你堂弟?叫孟四雄?” “是。” “他現時在明都北京皇宮中任禦前侍衛,他化名叫郭一陽。” 孟大宇想,他大約是想查屠莊的兇手,混進了明皇宮。但他問:“這個消息,連你都知道了,孟正陽在明宮中還私藏得下去?” “孟大俠想錯了。我的消息來源,不會和明朝的人串同一氣的。本國也只有二人能接觸這麽高級的探報。孟正流是你的堂兄?” “他是霸主。水孟十雄之首。” “他現在闖王李白成的手下做大將。他易了容,他先投奔明軍,那支明軍被李闖王打敗後,全軍歸降李自成,於是,水正流便不露痕迹地混進了李闖王的帳下。我猜想他大約是懷疑李闖王的部下屠了莊,想混進去暗查。” 孟大宇心中越聽越驚,不明白這文皇后到底是一個只管伺候清太宗的女人,還是一個甚麽都要染一手的野心家? “還有一個人,應當是盂大俠最關心的人了。” “誰?” “孟氣和。” 孟大宇從椅子上霍地一聲站了起來,失聲問道:“他在哪里?” “他在龍虎山正一道教張應京大教主的手心裏。” 孟大宇頹然坐下,頓時明白了:張應京要以他的獨生兒子作人質,要挾水孟二氏的人,迫他們交還“人脈飛龍七十二式”的武功秘笈。說到底,是霸主宮的始祖水麒麟的夫人許小薇在嘉靖年間盜回這秘笈種下的禍根。霸主宮輸了近百年的理,也怪不著龍虎山。 孟大宇問:“犬子是怎麽落在龍虎山手中的?探報上可曾提到?” |
第04章 鐵美人智深如海b
“探報說:霸主宮被屠後,龍虎山正一道張教主親自去霸主宮廢墟中尋找什麽東西,結果找到了一條被磚瓦柘掩壓了的暗門,通向一條地窖。張教主在地窖中找到孟氣和時,小孩已經氣息奄奄了。小孩的旁邊躺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全身乾枯,血液流盡,已經死了。這女子的兩根手臂上有無數刀痕。傳說是孩子的母親,與兒子一起蒼促躲入地窖,來不及先備飲水吃食。敵人走後,出口翻板上壓的東西又太重,二人又出不來。做母親的只好割破血管,讓孩子每天飲她身上的一些血,以延續小兒的性命……” “哢嚓”一聲,孟大宇坐椅上的木扶手斷了。他拚命咬緊牙關,不哭不喊,雙手抓斷了木扶手,熱淚流進了脖子。他感到喉頭一甜,哇地一聲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文皇后柔聲道:“孟大俠請節哀節悲。明帝國國內四方暴亂,國外與滿蒙開恤,這都是朝奸所致。當此大劫之際,遇大難受大苦的蒼生,何止尊夫人一個?尊夫人全節全義,爲夫救子,乃是巾幗英雄,孟大俠若從敬字著想,又何悲之有?” 孟大宇沈默片刻道:“文皇后所言有理。請接著講。” “我知道的消息說完了。探馬送回的消息中如有新消息,我再設法告訴大俠。” “多謝。在下有一事不明,還望皇后回答。甚麽探馬能打探到如此隱密的武林隱私?” 文皇后沈默片刻後,說:“孟大俠懷疑我捏造消息麽?如此一來,我只好漏一點大清機密給你聽了。我大清有一個滿族武林高手,在中原行走了近二十年,認識中原武林許多高人,能輕易得到探馬老手花千金萬金也弄不到的消息。至於他是誰,我就不知道了。” “多謝。請問皇后有何事要在下代勞?” “且慢。”文皇后說,拍了一下手掌。 霍都走了進來,手中抱著一個一尺多高的嬰兒——孟大宇第一眼將那物件認作嬰兒,只因他有頭有手有腳,但長著根須,他再一看,看清了這原來是一隻成了人形的千年參王。 文皇接過古參王,示意霍都退下,然後對孟大宇說:“我聽說孟大俠精通天下一切殺人手段。只是苦於內力不足。請孟大俠將這參王服用了,才能對付我想請孟大俠去對付的人。” “你要在下爲你殺人?” “正是如此。” “殺誰?” “睿親王多爾袞手下第一高手,西藏密宗黃教副教主康巴日隆喇嘛。多爾袞欺世淩世,仗持的就是這個康巴日隆大和尚。將他殺了,或將他打敗了,和談就有望了。” 孟大宇想了想道:“好吧。” “請孟大俠收下這支參王。我已令霍都爲你準備了一間密室,備齊了熬參的物件。只是不知道孟大俠用不用其他臣輔之藥?” “不用。加了臣輔之藥,雖可防止意外,但損藥力。” “不會出意外吧?” “不會。” “那好。我令霍都帶你去密室。你什麽時候能打熬好內力?” “三天。” “好。三日後我令霍都來接你,咱們去親王府約戰康巴日隆喇嘛。” “去王府約戰?”孟大宇沈聲問。 “是的。以宴席間比武的方式解決這事。這樣就能起到威鎮睿親王多爾袞本人的作用。”文皇后說完,拍了一下手掌,霍都進來,將孟大宇領去了密室。 三日後,霍都將孟大宇從密室中接出來時,他發現孟大宇比原來瘦削了一些。他驚奇地發現寬大的密室中,地上不規則地散佈著十八個直徑逾尺的大土坑,土坑深亦逾尺,泥石濺得滿室皆是。 “這……這是怎麽了?”霍都問。 “這是劈空掌力打出來的。”孟大宇淡淡說。他沒有進一步說這是人在空中飛繞迴旋的同時所發的劈空掌力、隔空抓力造成的。他此時的功力,已能將八脈飛龍七十二式的式子一口真力演變出三十六個飛行變式了。 孝莊文皇后的鳳輦向睿親王府行去時,孟大宇騎著馬,雜在隨從之中。他想起將事情早些辦完,回到鳥德鄰池去。心鑒還在那裏守著被上界神車中的巡天使者以特殊法門“冬眠”在火山井下的宋朝人崔公度。那,才是他不要身家性命、不要個人安樂,也要畢生探求的! 睿親王府外面,多爾袞與他的福晉小玉兒將文皇后迎入王府大廳,設宴款待。孟大宇及其他人則在外歇息。 文皇后在席間道:“皇上這些時日忙著和談的事,整日整夜不回宮中。你們見皇上回朝了,也不進宮來玩。我一個人悶得慌。王爺府上有什麽解悶的招兒,何不喚些出來瞧瞧?” 文皇后縱然與睿王府福晉是姊妹,但駕臨王府也不是常事。多爾袞聽文皇后這麽講後,才放下了一點心事,喚來歌姬舞妓樂女,以歌舞助飲取樂。 聽了半晌,文皇后打下呵欠道:“王爺,在關內,明朝上下文武皆以這等柔歡軟樂度日,以至文臣無操持、武將不能戰。撤下去吧。” 多爾袞忙道:“是。讓臣弟喚兩位奴才上來比武助興,皇嫂以爲如何?” 文皇后做出一付寂寞的樣子:“也好,傳上來吧?” 少時,兩個王府武士帶刀進廳,二人行了禮後,便開始比武。二人的打法,都是戰場上大開大闔的打法。但二人本著比武助興,互不傷害的原則,雖然打得熱鬧、喝聲震天,卻是毫無驚險。 文皇后厭倦道:“這等遊戲,猶如哄孩童一般。還不如獵野豬令人興奮。” 多爾袞望瞭望文皇后,擡起手摸了摸鬍鬚,不明白文皇后今日是怎麽了。但既然皇后已經流露出了這個意思,他便喝令兩個武士退下,叫人去大牢提一位武功高明的囚犯來。 不時,侍衛帶進一個囚犯,手鏈還未解開。侍衛道:“稟報王爺,死囚帶來了。” “這是什麽人?武功可好?” “這是從關內到關外來偷販軍馬的一個大盜,武功很高。” “當時是誰抓到他的?” “是正藍旗的赫庫都統帶人抓到這個大盜的,咱們死了十幾個弟兄。” “明白了。傳一等侍衛都兀進來。他的武功比赫庫都統好,應當能夠殺了這個人!” 不時,一等帶刀侍衛都兀進來,見過禮後,多爾袞道:“都兀,你能殺了這個盜馬賊麽?” 都兀道:“能!” 多爾袞道:“將這大盜的手鏈解了,給他一柄刀。” 多爾袞又令人拿來五十兩金子,說:“都兀,殺了這大盜,金子歸你。”然後,都兀又通過滿漢語通譯告訴大盜,如若他贏了,可以令人放他回關內,免他一死。 那位關內來的販馬大豪大喜,活動著手腕著:“在下若有一柄長刀,定能勝了這位都兀侍衛。” 多爾袞令人取來一柄大刀,拿給販馬大豪。販馬大豪接過大刀一掂,頓時目露微笑。笑意一斂,雙目中頓時神光大放,一含虛步,左手握刀一伸,右掌一豎爲禮,竟是一招正宗的二郎門春秋大刀起手式。 那個都兀侍衛,才不管這一套禮節,他單刀一引,刷的一刀就劈了過去。他要以短兵刃去搶長重兵刃,那本是吃虧的打法。但他毫不在意。刀勢一展開,他就便搶販馬大豪的內門。那販馬大豪見他來勢兇猛,身子一退,大刀一回,已經回刀劈斬了下來,一招“倒步混手攔月”快如閃電,一下子便將都兀逼退了回去。 那販馬大豪一招搶回先手。卻並不搶攻。一是身份不同,不容他放肆,二是想看清都兀侍衛的招式,勝他時才可不必傷殘了他。 接下來,都兀侍衛不管招式如何淩厲,均被那販馬大豪一招逼退。五六個回合下來,都兀急了——皇后、王爺、福晉在場,他如勝不了一個馬盜,五十兩金子不能到手是小事,那臉卻是萬萬丟不起的。 都兀侍衛一聲大吼,刀勢一變,突然上步欺身猛劈。這一刀似乎劈得很笨拙,但正因爲笨拙,便叫人不知道他的後招是什麽。那販馬大豪有些吃驚,一招“黃龍出水”,大刀向上撩格上去,就在短刀和長刀相碰的瞬間,那侍衛突然起腿向販馬大豪手中的大刀長柄踢去。那一腿快如人電,而且事先毫無半點預兆,竟然正好踢中長柄,販馬大豪的長刀頓時便被踢得蕩開去,下半身空門大露,差幸販馬大豪死力抓住,大刀才未被踢飛。 販馬大豪吃驚後退,都兀侍衛已經側身進步,一招“回手撩陰”,刀鋒便向販馬大豪的下陰攻去,那販馬大豪卻也利害,見得刀鋒撩來,退步起腳一掃,竟以北腿腿法中的“提膝擺掃”,用腳內側掃中都兀的刀內彎,頓時又將都兀的半單刀掃開了去。 那都兀並不慌亂。“回手撩陰”失手之後,立變招“左纏頭掃力”反攻販馬大豪的肩胛。那販馬大豪卻也了得,使出的“提膝擺掃”尚未還原,手上已經變招,一招“左扭提步撩陽刀”向都兀的頭部反劈下去,同時右腳後退。這一招退守之中有攻殺,因爲他是長兵刃,一退之下既躲開了都兀的變招攻擊,“撩陽刀”招的殺傷力又絲毫未減。 哪知都兀仗持販馬大豪不敢殺他,竟不顧一切地搶攻進來,短刀被撩開後,竟然左拳搶進,一拳便向販馬大豪的鼻子打去。販馬大豪頭一側,突然身步法一變,身子一晃便已在都兀侍衛的身後,一手放棄握刀,就成風錘向都兀待衛的肩井穴打去。都兀的肩井穴被點,身形一窒,同時便感到肩上和腰部數處穴道同時一背,都兀頓時就被制了動穴,動彈不得了。 販馬大豪一扔大刀,向多爾袞抱拳道:“在下已經勝了這位待衛,請王爺如約放了在下。” 多爾袞起身離座,走進場中道:“好武功,閣下當初怎麽會被赫庫都統抓住?” “近百人圍攻在下,在下安能不被擒住?” “你可願歸順本王?” “這個——在下的家小均在中原,只怕歸順王爺後,家小-受牽連。” “你不願歸順本王?” “請王爺不要勉強在下。” “不勉強你也行。但你得和本王再打一場。” 販馬大豪退後道:“王爺爲何失約?” 多爾袞一聲冷笑,走上前去,將馬蹄袖卷起,隨腳又將地上的大刀踢開,再上前在那個都兀侍衛的背心一拍,頓時便解了那侍衛的穴道。這時,他才轉身向那販馬大豪喝道:“快攻上來!” 販馬大豪到了此時,已知今日勝敗均無好結果,雖不主動進攻,但心中已經狠下了拚死的決心。 多爾袞喝道:“你這死囚!不攻便能活命麽?” 多爾袞說著,一上步側身,已經一腿踹出。這一腿快如閃電,力道極猛,竟然帶起了嗤的一聲破空之聲。那販馬大豪一見,便以右掌向多爾袞的腳掌拍擊下去。多爾袞身形不變,腳掌微退,便已躲過了販馬大豪的拍擊。而那只腳掌,就像手掌一般靈活,竟然退了數寸後,以眨眼更快十倍地又踹了出去。那販馬大豪大驚,身形再退。哪知多爾袞站地支撐身表的腳一彈,那只踹出去的腿便如幻影一般跟隨而進。踹到第四腿時,已經端端正正踹在販馬大豪的肩胸之處,頓時就將販馬大豪踹飛了出去。 販馬大豪被踹飛出去二丈多遠,落下地後,他用肘支起上身,一張口哇地一聲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多爾袞站在二丈遠處一聲不響,望著倒地的販馬大豪,等他站起。 多爾袞的福晉博爾濟吉特氏小玉兒端起酒杯,起身道:“皇姐請飲一杯。” 孝莊文皇太后道:“確實當飲一杯。” 二姊妹照杯,對飲。小玉兒很爲他的王夫之神勇而自得其樂。文皇后含笑點頭,也表示欣賞。 販馬大豪站起身子,拱手道:“在下不是王爺的對手,甘願認輸。” 多爾袞一聲次笑道:“你身手很高,二十招不到便勝了大清的一等侍衛。你這時想假作認輸撿回性命,已經遲了!”說完,步履沈穩地朝販馬大豪走了過去。 販馬大豪過招之後,已經明白自己的武功不是多爾袞的對手。這時存了逃走之心,只想盡展生平所學,支援十數招後,虛恍而逃,越房而去,先逃進市井之中再說。 多爾袞趕到離販馬大豪五步處站定,冷笑道:“你不敢先攻?” 販馬大豪怒道:“大不了一死而已,有何不敢?”說著,身步一滑,雙臂交叉,一擺身便以右手插掌向多爾袞的喉頭插去。這一招本是通臂拳術中的“臂掄打挂”一招七式中的一個純攻式子,他驟然單獨用出,便成了一招殺手,極具威力。 多爾袞一聲冷笑,身形微側,擡肘翻手成刁,便去拎他的手腕。販馬大豪手一縮,變招爲“釘爪”向多爾袞的腰間大穴打去。多爾袞回肘便反向販馬大豪的臂彎撞去。這時,販馬大豪的左手已經變式爲“二龍搶珠”,右手二指直向多爾袞的雙眼插去。他插得極快,幾乎與“釘爪”同時施爲,滿以爲能夠得手。誰知他驟然感到手臂一緊,雙手被人擒住分開,同時聽到哢嚓一聲脆響,緊接著一陣巨痛從左肋傳來,緊接著又是哢嚓一聲,右肋又傳來巨痛。 多爾袞使這一招,名曰“擒臂膝踢”,乃是極爲王霸的北腿功夫,要訣全在一個快字一個狠字。等到販馬大豪明白雙肋已被多爾袞用膝頭踢斷,巨痛使他幾乎站立不穩時,他只感到手臂松了,頭卻被多爾袞雙手抱住,接著,他聽到了哢嚓一聲脆響,然後便人事不知地離開了人間。他已被多爾袞扭斷了頸子,死了。他從開始以通臂插手進攻多爾袞起,不過使了四招,便在眨眼間丟了性命。 這一次,連一向以王夫的武功得意的小玉兒都忘了喝彩或嚷著要幹一杯,整個大廳中的人都被這閃電一般的野蠻殺人嚇呆了。只有文皇后心中吃驚,臉上卻不動聲色。她說:“王爺武功精進,比起十多年前搏殺野豬救了小玉妹子那陣,又不可同日而語。王爺這些武功,大約便是那個從西藏來的康巴日隆大喇嘛傳授的了?” 多爾袞道:“也不儘然。平日與人打鬥多了,也就甚麽武功都會一點。” “那麽,是王爺武功高些還是那位西藏密宗的黃教副教主武功高些?” 多爾袞笑道:“當然是大喇嘛武功高些了!我連他的身子都碰不上一下,他一鼓氣就能將人彈開了!” 文皇后感興趣道:“我也聽說他氣功高明,能夠吞雲吐霧,手掌中還能放射出什麽三瓣梅、五瓣梅。那玩意兒能不能殺人?” “能!中人立死!霸道極了。” “王爺何不請他來霸幾手?讓我們也開一開眼界。” “這有何難?”多爾袞不知有詐,便令人去請康巴日隆大喇嘛。他卻怎麽也沒料到,這位美貌動人的皇后,已經暗中伏下了一隻黑馬,要等多爾袞極盡威勢後,再以黑馬的絕世武功,一舉打下王府的威勢,在心理上造成一種威懾的效果。 皇后的目的很明顯,既然多爾袞的勢力集團和豪格的勢力集團都覬覦皇位,而她的皇太子所仗持的僅僅只是清太宗的一點偏愛,她要在清太宗之後力克這兩個勢力集團的代表人物,就只有製造二人的對立,使之鬥爭不息,使其雙方的力量在互相絞殺中去互相抵消。具體地說,她要抓住多爾袞去對付豪格,而對多爾袞本人,又需恩威並施——既要防他又要利用他、既要利用他又要防他——施恩以利用他對付豪格(這個恩實際上就是她自己的色相);施威(顯示高人武功、高人陰護)以在心理上威懾多爾袞防他僭越最後的皇權極限。 她的兒子太小,才六歲。所以這一切都得由她本人代替她兒子幹。她十分明白,無威不懾人。無威天子,連屈就別人都沒有資格。所以她要借中原武林高手爲已揚威。這也就是她對孟大宇大耍手段、利用他去打敗康巴日隆以威懾多爾袞的原因。威懾走在前頭了,以後施恩才會有好效果。恩威並施是治人的上策。可是,無威之王,施恩便成了示弱的表現。只有威走前頭,恩才能收買人心,使之爲你效力。 身材高大的黃教副教主康巴日降走了進來。他朝文皇后施禮後,退到多爾袞身側的一個客座上坐下,滿族人信奉薩滿教和西藏的喇嘛教。康巴日隆還有——座之資。 多爾袞道:“大喇嘛,皇后娘娘想看一看貴教的不傳武功,請大喇嘛露幾手如何?” 康巴日隆沈默半晌道:“既是皇后娘娘有旨,老衲獻醜好了。” 康巴日隆喇嘛往廳中一站,突然間,身上的黃色僧袍鼓漲而起,就好像從他體內刮出了一股大風,那僧衣就像吃飽了風的帆篷一般叭叭作響,越鼓越飽,最後那僧衣成了一個大圓球,似乎想飛離著衣人的身體向空中飛去一樣。 多爾袞的福晉一見,頓時叫道:“皇姐,這是極其高深的氣功。普天之下,很少一見的。皇姐請幹一杯!” 文皇后笑道:“這功夫確實好看。只是不知有什麽用處?” 多爾袞道:“可以禦敵,使之近身不得。” 文皇后假作無知道:“真的麽?何不叫一個侍衛來試試?” 多爾袞道:“這好辦。”他從廳下喚進一個侍衛,吩咐道:“你上前去以雙掌出全力擊打康巴日隆大喇嘛。” 那侍衛走上前去,離得三步時,已感氣勢窒人。他以雙掌向大喇嘛那鼓漲的僧衣擊去,只聽“嘭”的一聲響後,那侍衛咚咚咚地連退三步,方才拿樁站穩。 文皇后笑道:“果然叫人近身不得。不過,王爺,只怕是這侍衛武功太差了吧?如果王爺你親自出手,只怕這手氣功不但反彈不了王爺,而且還會被王爺擊飛出去吧?” 多爾袞一聽,頓時仰天大笑道:“好叫皇嫂得知,康巴日隆大師因敵施爲。敵弱,他的氣罩便不施全力。敵強,他的氣罩也強。臣弟試過,攻不破的!不然,也不會被人稱爲滿藏蒙第一高手了!” 文皇后驚訝地道:“他是滿藏蒙第一高手麽?真了不起。皇上最近爲太子延聘了一位客師,今日湊巧來了,我想讓他來試試。”她不等別人有所表示,便對身後的貼身宮女說:“有請孟大俠,看他會不會被大喇嘛的氣罩震退。” 多爾袞奇道:“請問皇嫂,誰是孟大俠?” “他是中原全真教高人王神仙的朋友,同在宮中作客,爲太子祈福。皇上很賞識的。” 多爾袞笑道:“原來是王醫仙一夥。” 康巴日隆一聽,頓時擡了擡眼皮,又垂了下去,將神功收了,那鼓漲的僧衣頓時軟了下去,一如平常。他站在廳中猶如入定了一般。 文皇后的貼身宮女帶著孟大宇進來了。孟大宇短暫閉關完畢出關後,經文皇后請求,求他暫時扮演保鏢角色。孟大宇因爲欠了文皇后人情,只好答應。這時他抱拳著:“請問娘娘有何吩咐?” 文皇后道:“這位黃教的大喇嘛氣功高明,他以氣鼓衣,成一個大氣球,連一等侍衛出全力擊打也會被反彈出去。高半仙說你懂點武功,你可上去試他一試。”她將孟大宇的來路推給高陽望,那是爲了掩飾自己私托武林高手辦事的行徑。高陽望不同,他是皇宮請進來爲福臨太子祈福的。將孟大宇歸入高陽望一夥,那便不犯宮禁了。 孟大宇道:“在下勉力一試好了。” 孟大宇轉身向康巴日隆道:“大喇嘛,娘娘有所吩咐,在下有僭了。” 康巴日隆雙目一睜道:“且慢——你姓孟?”他的漢話說得極好,一口地道的甘肅口音中雜著大明國都北京的京腔。 “這個——在下是姓孟。” “你與山西紅雪山莊是什麽淵源?” 孟大宇一聽,頓時失悔沒有易容易名。但事已至此,只好說:“在下孟三雄。在下並不是真要和大師過不去,大師請勿多問。” 文皇后在席間起身道:“康巴大喇嘛。” 康巴日隆忙合十道:“娘娘有何意旨?” “我在宮中,早就聽說你的氣功很高,接近仙流。只是我從未見過一類高功夫,很早就想見識一下。大喇嘛又何必藏私?” “既是娘娘有旨,敢不遵從?”康巴日隆謙恭地說著,身上的僧袍陡然間又鼓漲起來。同時,只見他雙手微捏功訣,僧袍竟獵獵作響。 孟大宇一見,立時潛運功力,將內力從諸仙家穴道逼出去,在身周形成一道密實的極富彈性的護身罡氣罩。他的衣袍沒有鼓漲。但康巴日隆作爲內家大高手,卻一眼就看出,在孟大宇身周若隱若現的那一層真氣,才是真正的罡氣罩,而不像他自己必須利用僧袍的質料作爲屏障。 孟大宇慢慢地向康巴日隆走了過去。 於是兩個鬥法者的罡氣罩便隔著回尺的距離接觸在了一起。開始推擊對方。誰若後退,便是輸了。 二人以護體罡氣鬥法,大廳中的人們一時間根本沒有看懂。只因康巴日隆的護體罡氣有迹可尋,鼓袍而具形;孟大宇的護體罡氣卻無痕無迹。除了多爾袞及少數幾個武功極高的侍衛看出有一層淡淡的氣狀包裹,其他人根本甚麽也沒有看出。直到二人的罡氣罩相撞,發出嘭的一聲悶響,接著有一陣噝噝聲向四方溢出,衆人才知鬥法已經開始了。 只見廳中二人似乎一動未動,四目相視,其實均在推擊對方。漸漸地,孟大宇身周的白色氣狀物開始變濃了,而康巴日隆的臉色卻開始變紅了……。 孟大宇在家中之時,得其父悉心調教,以武技而非內力躋身水孟十雄之三。他是霸主宮精選出來查找神車的人選,所以平日嚴令不准介入武林是非。水孟十雄中,孟正流得其父所度的七十年內力,一下子成了身具百五十所內力的王霸流高手,奪去了霸主之位。孟大宇卻寧死不要其父度力,所以儘管常用藥物練氣,內力卻始終在八十年以下。這次一下子捲入了江湖是非,卻又一下子連服少林大還丹、玉液辟毒丸和人參王,各增內力二十年、十年和六十年。由於打熬時間短,人參王應增的百年內力還尚未增夠。他此時身具百七十年內力,已直抵真陽通天經的第六層,於仙家吞吐的某些法門也能禦使了。武技法門是早就會了的,內力一增長,便水到渠成。文皇后利用他去威懾多爾袞,卻連想也沒想到她幫了孟大宇多大一個忙。可是話說回來,孟大宇也不明白他又幫了文皇后多大一個忙。一個得人參王所增的近百年內力,一個卻間接得了天下。這種隱藏在事物表面之下的深層鬥智,得失是說不清的。 這時候,康巴日隆只感到有千鈞壓力越推越猛,他運出畢生功力與之對抗,卻仍然感到力有不支。漸漸地,他的氣罩被壓縮小了,而孟大宇身周的氣團卻越來越濃,越來越大。 陡然間,孟大宇的雙目大睜,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而康巴日隆頓時便噔噔噔地連退了三步。康巴日隆輸了。 孟大宇收功,那層包裹他身體的霧狀氣體被他收回了體內,逐漸消失了。那氣罩不是消在空中,而是被收回了體內,只看得衆人驚歎不已。 孟大宇抱拳道:“承讓。” 康巴日隆道:“果然是真陽罩。孟三雄內力通神,讓老衲再領教幾招用氣法門。” 康巴日降說完,雙掌一翻,內力一吐,只聽得砰砰砰三聲脆響,從康巴日隆的左右雙掌中,同時各吐出三朵梅花,由於是雙掌同時吐出,所以只響了三下。這當然不是什麽梅花。這是以特殊的內力禦使法門,將打出去的劈空掌力凝聚成梅花形狀吐射出去殺傷或殺死敵人,所以叫梅花印,因爲敵人的傷痕或殺口上狀若梅花。 康巴日隆打出的梅花印六朵共分三層直攻孟大宇全身六大要穴。第一層二朵分取頭部眉心大穴和唇下承漿大穴,第二層二朵分取孟大宇的肩胛缺盆大穴。第三層二朵攻孟大宇的大橫穴和神厥穴,這六朵梅花印從康巴日隆掌心吐出時,輕飄飄的,猶如連風亦吹得散,就像在風中飄飛的雪花一般無根無力。可是,離得孟大宇近了時,卻陡然如閃電般地射了過去,帶起短急的破空之聲,直攻孟大宇六處致命要穴。可是,撞上孟大宇時卻消失得無聲無息。 康巴日隆的雙掌射出梅花印時,孟大宇已經默念化力之訣,施出了化擊打於無形的功法,先運出一層近體罡氣,承受敵人的劈空力道的擊打,敵人的擊打力道一接觸到近體罡氣,罡氣便收縮或化於無形,於是敵人的擊打力道便如泥牛入海,跟著消失得無影無蹤。孟大宇一施此術,頓時便將康巴日隆的六朵梅花印化於無形,變得毫無擊打之力。 康巴日隆見自己的六朵穿牆裂石的梅花印毫無功效,不禁大驚。他這手梅花印功夫,在黃教中僅次於第四世達賴雲丹堅錯活佛。雲丹堅錯雙掌可同時打出十朵梅花印,每一朵皆能在四丈之外擊碎一方巨石。如今康巴日隆見自己這裂石開碑的力道如泥牛入海,方才明白對方的內力修爲比自己實在高得多。他沈默半晌,合十道:“孟三雄這一身內力修爲,明明在水霸主之上,偏要屈居水孟十雄之三。這中間有什麽不可告人之密麽?” 孟大宇道:“水孟十雄的排名是在五年之前,如今時過境遷,自然今非昔比。” “原來如此。老衲已輸了兩場,本當知難而退,但內力輸了,還得在武技上再領教幾招。” 孟大宇見他糾纏不休,不耐煩道:“請。” 康巴日隆前跨一步,突然間,整個身形飄然而起,一飄出去便成了一團黃影一道黃光,繞著孟大宇飛轉,將孟大宇圍匝在了中間,同時,只聽得砰砰之聲不絕於耳,猶如放爆竹一般,隨著響聲,只見上百朵梅花印,從四面八方和上中下等不同層次,將孟大宇包裹起來,眼看孟大宇無論如何也會被擊中了。 突然,人們聽得一聲清嘯,同時眼睛一花,只見孟大宇已經盤旋著沖天而起。 原來,孟大宇看得明白,康巴日隆所用的身法,是絕傳了二百年的昆侖四煞中的飄風煞的獨門飄風身法,身法一展開,便是十二個變式,猶如一股風一般將敵人裹在中間,同時施以各種殺著。猶如八個高手以八方圍定敵人同時出招一般。孟大宇看見數十上百朵梅花以各種手法在瞬間打出,明白不可能再以化字訣化於無形,便拔起身形,一舉突出重圍。 多爾袞的王府大殿極爲高大,只比皇宮的崇政殿矮一些。殿的正中,從地面到大頂蓋中心,竟有五六丈高。孟大宇陡然拔起四丈多高,快沖近頂蓋時才腰身一折俯衝下來,沖到離康巴日隆二丈高時,雙臂一展,就如大鵬一般,在康巴日隆頭頂盤旋起來。那飛空的身形,既像展翅的大鳥,又像騰空的飛龍。 康巴日隆展開飄風身法如黃光黃影。孟大宇在空中盤旋飛舞如灰鳥烏龍。地上一團黃影,空中一團灰影,兩團影子不住移形變位,互覓戰機,只看得殿上之人眼花繚亂。 陡然間,十分熱鬧更加十分,康巴日隆向上接連打出數十朵梅花印,猶如連放爆竹一般,而孟大宇卻從上向下打出一記記劈空掌力,在大殿中造成一片轟響。 驟然間,響聲中止,殿中一下子變得一片寧靜。康巴日隆站到了大殿門口,孟大宇站到了文皇后的席前。孟大宇衣袍如常、好整以暇,康巴日隆卻黃袍碎裂,袍袖不全、下擺更是成了破布條,一臉死灰,沈默不語。 衆人再看廳中,地上儘是一個一個一二尺見方一二尺見深的土坑。而誰都明白,這是孟大宇的劈空掌力擊打出來的。 勝負已分。 文皇后起身道:“來人。” 貼身宮女道:“奴婢在。” “代我恭送孟大俠回到王道長住處去。稟奏皇上,求賜孟大俠上等宴席一桌、美女十名,玉一對,金五百兩。” “是。”宮女說,走到孟大俠面前,行禮道:“孟大俠請。” 這一切都是預先設計好了的。文皇后,當然不會對清太宗講這一切。而誰又能找清太宗求證?於是,預謀完成。 文皇后收到了預謀的效果——多爾袞坐在席間,目瞪口呆。戰亂年代的大人物都蓄養死士。多爾袞怎麽也想不到文皇后爲六齡皇太子福臨蓄養了武功如此之高的死士!他更是做夢也想不到,這其實只是一筆一次性的交易。普天之下,根本就沒有人能收買到孟大宇這樣的人作死士。他心中升起了一絲恐懼。 孟大宇隨著宮女走出王府大殿,走過康巴日隆時,他默默地抱拳一禮,表示多有得罪,見諒見諒。只是這幾個字沒有說出口。說出口反而成了諷刺。他抱拳爲禮時神情莊重,並不因爲勝了而趾高氣揚。 康巴日隆領會到了這種真正的致欠。他還禮,口念密宗的六字真言訣,他輸得心服口服,對孟大宇反而有了敬意。 孟大宇走後,文皇后便起身道:“王爺,我也該回宮了。” 多爾袞稍微有些失措:“皇嫂……要起駕回宮了麽?” “是的。我要趕回宮去奏明皇上,請皇上降旨,特聘王神仙和這位孟大俠爲皇太子的近身護衛。” “有這等……高手,當然不可錯過……” 文皇后道:“起駕。” 霍都等人在外喝道:“起駕了——!” 多爾袞和福晉拜送:“恭送娘娘……” 文皇后達到了目的,這目的無人知道,連爲她效了力的孟大宇也不知道。 孟大宇出了王府,將宮女令人牽來的馬揮退,輕聲說:“請轉告皇后,在下已還了人情,這就告辭。” 宮女大急:“孟大俠請別走。你這一走,奴婢就慘了。” 孟大宇笑道:“你放心。這是先講好了的。皇后不會責罰你。”說完,走進大街,三晃二晃便消失在人叢中不見了。 文皇后出了王府時,那宮女還在那裏不知所措。文皇后大聲問:“孟大俠可是不耐和女流之輩一道行走,一晃便不見了?” 富於心計的文皇后早就料到了這種局面,早就連如何掩飾都想好了的。 貼身宮女心領神會,忙著:“啓奏娘娘,孟大俠正是不耐和奴婢一道慢行,說了一聲‘酒癮發也’便一晃不見了!”這宮女也真會機變。 文皇后笑道:“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高人,天地任之遨遊,當今之世,只有大清皇上和皇太子能請動他偶一現身辦些事情。他要去何處,誰也留他不住。起駕吧。” 多爾袞聽了這些話,對皇嫂竟能驅使這等高人充滿了戒意。武夫除了臣服別人,便是驅使別人。他怎麽也想不到除了臣服和驅使外,還有天不知地不知你不知我才知這等深層次的鬥智手段。 文皇后回宮,退回內寢後,私下問那個貼身宮女:“孟大俠可說過要去何處?” 宮女將原話轉述一遍後,文皇后失望道:“沒有別的了?” “沒有別的話。奴婢怎敢隱瞞娘娘?” “好,你退下去吧。這些話不准對任何人講。令霍都無事時多去宮外的西牆走動,發現了孟大俠留下的記號,立即報上來。” “是。”宮女退出去了。 文皇后獨處內寢時,又開始了籌劃下一步的預謀——以情爲網,去征服多爾袞。 而這是很容易的。因爲多爾袞是個色狼,而且對她這個皇嫂垂涎欲滴。 那是十多年前發生的一件往事。 那時多爾袞剛領兵征服內蒙古各部落不久,因戰功顯赫,很得太宗皇帝歡心,加之多爾袞從小在後宮進出慣了,因此更加沒有限制。 有一天,正是炎夏時節,宮中的人都在午睡。整個宮中除了蟬雀之聲,幾乎不見人影。孝莊文皇后——當時還只是莊妃——帶著幾個宮女在禦花園中乘涼。她在荷花池旁邊的樹陰下坐著,一時興起,便脫了薄紗衣,令宮女爲她洗浴。六七個宮女有的舀水,有的打扇,忙成一團。衆宮女對莊妃的美身軀讚不絕口。 正洗得涼爽時,莊妃突然看見有一個人在不遠處的槐樹下站著偷窺。莊妃穿好薄衣,令宮女去搜。 色膽包天的多爾袞望得癡了,連宮女搜到他身邊。他還在癡望著穿好了薄紗衣的美莊妃。 宮婦報回去:“啓奏娘娘,林子裏站的是睿親王!” “令他來見我,”莊妃說,她早已知道是多爾袞,因爲只有他和多澤能自由進宮。 衆宮女擁著多爾袞過來了,多爾袞直到此時才明白自己犯了禁制,連忙跪地請安。 莊妃笑道:“你好大膽!我在這裏洗浴,你這偷眼賊在那裏看甚麽?”她罵他,但心中卻毫無反感。她是從蒙古的山野間獵鹿長大的,從無拘束,對野合之類的事見得很多。 多爾袞磕頭道:“娘娘在此洗浴,臣實在並不知道。” “你這壞蛋倒會裝傻。算了,我也不追究你了。大熱天的,你不在王府陪小玉午睡,跑進宮來作甚?” “特來給娘娘請安!” 莊妃似嗔非嗔,多爾袞膽便大了。莊妃聽得十分受用,在多爾袞腮上一捺道:“你這小嘴盡說好聽的話!” 莊妃對宮女說:“沒事了。你們各人玩去吧。” 衆宮女見天大之事化作虛無,而且寓樂陶陶,各人笑著退下了。 多爾袞還跪在文皇后腳下,沒被令起。他望著她又發起癡想來。那妙處實在令他不能不想。文皇后卻也實在喜歡看他這癡迷的樣子,不禁低聲道:“你真大膽!若是你皇兄知道了,你不怕麽?” 多爾袞心領神會,也低聲道:“娘娘不會對皇上講的。是吧?” 莊妃一捺他的臉,笑了一笑。 多爾袞受到鼓舞,不禁便伸直了腰,在莊妃的嘴唇上親了一下。 莊妃本能地四下一望,見無人,便拉起多爾袞坐下,輕叱道:“王爺不得妄爲!宮中人多嘴雜,傳進皇上耳裏,可不是鬧著玩的。何況小玉與我長得一模一樣,王爺還有何求呢?” “是。臣知罪了。不過……臣心中只有娘娘一人……臣與小玉親熱,也當是在——” “是在什麽?” “臣不敢說。” “說吧。我不怪罪你。” “總當是在……和娘娘……親熱……” 莊妃臉紅了:“真荒唐!” 這就是十多年前那件事。情根是十多年前早就種下的了。所以,要撤下情網將他拖到身邊來也實在不是難事。現在,“威”已經立下了,撒網之事,不妨等時機到來再撒也不爲遲。 |
第05章 荒原神車
孟大宇離開了盛京瀋陽,便向西方行去。西方是山海關方向,直通中原。如若有人看見,會以爲他回關內去了。 行到離盛京七十裏左右的楊土崗附近,天黑了。孟大宇加快飛掠速度又行了一裏左右,然後飛身縱上一棵大樹,隱身下來。 不時,果然看見百毒頭陀從後面追了上來。孟大宇在樹上一聲不響,也不攔截他,任他向西追了下去。 過了一陣,一陣奔掠聲和喘息聲從東邊傳來,不時,一個少女飛奔著,從樹下經過,也向西方追去。 孟大宇大奇:這位濟爾哈郎的郡主向西追去幹什麽?真要拜自己爲師麽?他歎息了一聲。他不可能收她爲徒。而她一追下去,極可能與百毒頭陀朝面,不是很危險麽?想到這裏,孟大宇想下去制止她。但一想到自己馬上要繞道北上去追尋孟氏家族幾代人與之結下了不解之緣的“巡天神車”,他狠下心任她自己去闖。他甚至笑自己何以要去關心一個異族的陌生少女? 遠處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馬上騎著一個黃衣喇嘛,不住地打馬飛馳,直向西方趕去。孟大宇明白這是康巴日隆派回青海黃教報信去的。他明白自己爲了還文皇后的人情,和黃教結下了仇怨。但他並不後悔。此時此地,再無他人能把霸主宮的幸存者消息告訴他了。 最後過去的是一個道人。孟大宇和武林人來往不多,不認識這個道人。但這道人的武功很高,輕功身法十分飄逸。孟大宇不明白,自己怎麽會引起這個道人跟蹤? 過了一陣,別無他人追來了。孟大宇落下。樹來,直向北方飛掠而去。 他此時盡展輕功,快逾奔馬。一個夜晚下來,已經在三百里之外了。如此急行,數日之後,他已到了鳥德鄰池。 他從離德都不遠的訥謨爾河過了河,向莫拉布火山井直奔而去。他剛飛掠到山下,從莫拉布的火山井下,已經升起了心鑒和尚。他站在井口,笑道:“兄弟回來了。” “大哥,老祖宗如何了?” “快要活過來了。咱們下去吧。” 二人沿著歷次上下的溶岩突,分段下落,不時就落下了火山井。然後,二人穿過石縫.進入了石室。 孟大宇一進石室,就蹲下身去握住崔公度的腕脈。他一試之下,頓時大喜。他初見這人時,把不到脈動,但這人卻又不腐不爛,栩栩如生。從白頭山回去後第二次把脈,發現這具宋朝的“睡屍”每隔半個時辰脈動一次。而如今,血脈跳動加快,大約半炷香的時間內,就要博動一次了。 心鑒在一旁道:“此時距你從長白回來,不過數月,這人的血脈越流越快,只怕很快就要復活了。” 孟大宇伸手在崔公度的鼻前放了一陣道:“奇怪!可他怎麽沒有呼吸呢?” “老衲也正不解哩!” 孟大宇搖搖頭道:“一切都是那麽不可理喻。讓它順其自然吧。” 二人出了石室,在井下席地而坐。二人均備了乾糧,便取出來共同享用。孟大宇將別後的情形講了一遍。心鑒聽他講到服食了千年人參王內力大增時,道:“爲兄已經看出來了。” 談了一陣,又談到“睡屍”。 孟大宇道:“小弟越想,越覺得這脈博跳動而肺葉不張合實在是奇怪至極的事情。作爲人類,有氣呼吸則血脈便流動。二者合二爲一,缺一不成活人。可是這具睡屍,脈博動而無呼吸,大約是上神的冷凍法門太過玄妙吧?” “老衲也這樣想。就常識而言,冷凍者,必然冰天雪地,從外而內。可這位老祖宗卻沒半點外形上被冷凍的迹像。老衲猜想,上神大約是從他體內進行冷凍使之冬眠的。如若真是這樣,上神的醫術實在是太高明了。” “會不會是要等脈動的速度和強度都達到適量後,五臟六腑才開始活動?” 心鑒一聽,頓時大叫:“理當如此!老衲怎麽就想不到?” 孟大宇道:“還有一點,這具睡屍復活之日,神車會不會來此查看?” 心鑒道:“這也極有可能。總之從現在起,我二人幹什麽都輪著,始終要有一個人守在井下不能睡著。而且要時常去井外四下查巡,以免又有人找來生事。” 從這以後,二人便輪流守值。另一人便練氣、睡覺或尋覓食物。如此又過了四五天,卻也相安無事。 隔日晚上,二人又去石室查看,發現睡屍的脈博跳動更快了,幾乎是連拍二十下手掌的時間內便要博動一次。奇怪的是仍然沒有呼吸。 孟大宇想了許久道:“上次我猜想在這睡屍復活前神車會來查看。或許我想錯了。會不會到了復活的關鍵時候,神車會出現在這裏,施以特別法門,將這睡屍的冷凍法門最後解開?” “如此說來,神車不久就會到了?” “正是如此!咱們得趕快出去佈置好藏身之處!” 二人從石室中出來,回到火山井下,孟大宇正在張望尋找藏身之處時,心鑒道:“兄弟,咱們爲何一定要躲藏起來?” 孟大宇驚道:“神車來時,咱們若不躲藏起來,萬一被上神吸上天去,就像對先祖孟明達和對這崔公度一樣,過幾十年或幾百年才放回人間,豈不是連那神車是什麽樣子都說不明白?咱們又能查出個什麽眉目來?” “兄弟的意思是躲起來看個究竟?” “正是如此。” “老衲有一個想法,兄弟聽後不要發怒。” “但講不妨。” “咱們不妨聯手和上界的巡天使者鬥鬥法,最好捉到了一二個,看一看這上界天神究竟是個什麽樣子!” 孟大宇立即大叫:“不可!” “兄弟——” “不可觸犯上界天神!” “爲什麽觸犯不得?他們動不動就將人弄上天去,隔很多年月又放回人間,這等作爲究竟是上界天神還是上界邪魔?如是正神,怎會那樣折磨善良人類?如是邪魔,爲何不能犯不得?”心鑒說得振振有詞,頓時將孟大宇說得啞口無言。 孟大宇想了想道:“大哥,你信佛麽?” “老衲是孤兒,從小在少林寺長大,對我佛怎麽會不信?” “那你怎麽對上界天神亂加猜疑?” 心鑒合十道:“我輩練武之人,又是出家之人,從小在神佛世界長大,可是,老衲卻只見過氣功修的神奇和武學的神奇,從沒見過鬼神的神奇。我佛在勸人行善的同時,對惡人以鬼神世界嚇之,對愚者以鬼神世界迫之,目的皆是要度其歸善行善,對於真正的鬼神,老衲在佛門六十多年,卻是從未見過。所以老衲以爲佛法和鬼神是兩回事。說不定是什麽邪魔,造出了比三國時期諸葛亮的鐵牛木馬之類的機括玩意更霸道千萬倍,而且會飛的飛行機括。” “那麽是誰在駕馳這機括天車呢?” “所以老衲主張拚命捉他一二個,看看是誰在裝神弄鬼?” 孟大宇失笑道:“縱然如此,你我二人又有什麽本領和上界的巡天之神打鬥呢? 心鑒見孟大宇心動,便道:“如以武功和駕馳天車的邪魔打鬥你我二人縱然都是百年以上功力,只怕也不堪一擊。咱們不妨將邪派武功也用上一用。” “那又是些什麽?” “迷藥、毒藥、火藥。” “火藥?” “昔年明世宗的道教國師陶仲文,曾用過一種妖火,又名霸烈火藥。那秘密嘛,老衲倒是知道一點兒。”心鑒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玉管,約有小楷毛筆粗細、半寸左右長短,說:“這裏裝的霸烈火藥,一彈出去,觸物就爆開,爆開就燃起一團烈火。如此一點火藥,可燒毀一株三人合抱粗的生濕大樹。咱們出火山井去,爲兄試一顆給你看。” “不必試了。小弟相信就是。大哥想用陶仲文的霸烈火藥去燒毀神車?” “正是。那樣,咱們便可用迷藥或武功擒到駕馳天國胡作非爲的邪魔了。” “不可,太過危險!” “咱們還怕危險?” “咱們不怕危險,卻怕這前無古人的查探神車秘密的事業夭折。咱們好不容易找了五年,才找到這具睡屍,卻一見神車就去逞那匹夫之勇,豈不是自毀前程?在武林中,爲了對付一個高手,有時不惜萬金去找人買他的武功秘密,以便一舉格殺。那咱們如今對上神的法術又知道多少?有沒有必勝的把握去主動挑戰?” 心鑒歎道:“那麽依兄弟的意思該怎麽辦?” “不知道。咱們還是找個地方藏起來,先看一看再隨機而動。” 心鑒同意了。於是,二人在石室對面的井壁上挖了一個洞,挖出來的石塊就推在洞外作垮塌形狀,以掩敝藏身的石洞。 二人整整幹了一天才將藏身的石洞弄好。以後就經常呆在石洞中了。孟大宇出去在尾山北邊獵殺了兩頭鹿,就在那邊將鹿烤成幹肉帶回莫拉布火山井下,存在藏身洞內。二人不時說話也用傳音入密,十分小心。 石洞挖好後的第五天,二人又進石室去查看那具宋朝睡屍,發現那具睡屍的脈博又加快了,幾乎是不到連拍十下手掌的時間便要跳動一次,就像那些行使龜息功的人或行使天竺瑜伽術的人的脈動一樣了。 心鑒說:“如若咱們的預測不錯的話,神車大約將在三天之內到了。” 孟大宇道:“咱們出去吧。” 二人剛鑽出睡屍的石室外面的石,心鑒突然傳音入密道:“井外有人!” 兩人立時站在石縫外面,注意傾聽。 心鑒道:“這人武功不高,只相當於一個鏢師的武功。”再聽了一陣,心鑒又說:“是個年青的女施主,她下來了。” 孟大宇傳音入密道:“該叫大哥得知,這女子是清國鄭親王濟爾哈郎的郡主,她是來找小弟的。” 二人回到藏身的石洞前,從佈置成倒塌狀的石縫裏鑽進去,在石洞中盤膝坐下。 心鑒說:“孽緣。” 孟大宇心中大震:是呀,她如此緊迫自己,莫非僅僅是要拜師學藝麽?只怕真的有點孽緣在內吧? 他苦笑了。 兩人皆能在黑夜中視物如晝。心鑒看得明白,便說:“兄弟今年三十歲,身材高大,相貌端正。而氣質之中,既有練武人的粗獷剽悍,又有中原文人的灑脫和深沈。整個臉上更有一種堅毅與成熟的美質。兄弟武功又高,文事又深,心術又正,只怕會有些女施主要爲你癡狂傾倒。” 孟大宇明白心鑒不是在誇他,而是在告誡他不要沾花惹劃,以免誤了事業。他說:“小弟明白,一定約束自己。” 石洞內很黑。從瞭望孔中可以看出,火山井正頂的月亮,將月光灑下了井底。 心鑒道:“這個女施主下得不快,大約要半個時辰才能下到井底。等她下來後,老衲出去點了她的昏穴,送到百里之外去,兄弟在這石洞中藏好,千萬不要露面。” 孟大宇點了點頭。 果然,半個時辰後,那女子下到了火山井下。她的腳步聲在井下四處響起。她找到了石堆面前。可是,這石堆在心鑒與孟大宇堆堵時,暗用了奇門遁甲術。那少女在石堆前甚麽也沒看見,便喊著向別處找去。 “孟師父!師父!你在哪里?你回答我呀,我在找你!” 她一邊喊,一邊四處尋找。她找到了裏面有睡屍的石縫前。她向著縫隙裏面喊:“孟師父!你在裏面麽?”一邊探視著、喊著,整頓行裝,就打算鑽進去尋找。 心鑒傳音入密道:“兄弟坐好別動,老衲出去點她昏穴弄走。” 正在這時,火山井內驟然出現了太陽光! 深夜!只有微弱月光的火山井下,驟然出現了太陽光! 一時間,火山井下亮如白晝。 孟大宇和心鑒卻立時明白:這是神車到了——只有神車才有這種亮光! 只聽那少女大聲驚叫:“啊!月亮?月亮怎麽落到火山井下來了?” 突然,悄沒無聲地,火山井下的平地上,出現了一個直徑大約三丈的大圓盤。這大圓盤一落在地面上,亮光便一下子消失了。 心鑒和孟大宇各自貼在瞭望孔前,閉住呼吸注目偷看。 那個少女郡主已經嚇呆了,背對著石縫,雙目圓睜,充滿恐怖地注視著那個大圓盤。 那是一個大大的三丈方圓的大圓盤,厚約六尺,而在它的頂部,另有一個草帽形的圓頂,厚約四尺,直徑約在一丈左右。它是銀灰色的。它的底盤似乎是落在溶岩地面上。可是心鑒和孟大宇卻看得清楚,它的底部其實並沒有擱坐在溶岩地上,而是離地還有大約三尺高,就那麽懸浮在空中。 這大圓盤一停穩,從它的草帽型圓頂上,輕輕地響了一個,打開了一道門,從門裏射出一種奇怪的光線——這與人間的燭火光、油火光、柴火光、火石光…都不同。它的光很柔和,和日光的光色接近,無論遠近都一樣亮,且看不出光源在何處。門一打開,從裏面就飛出一個四尺左右高的小人來。 這個小人平飛出來,猶如人世間的武功大高手淩虛飄飛一般,穩穩地平飛了三丈後,便站在地上。這個小人穿著一種奇怪的衣服,黑色的光潔的樣子很像皮革,從腳下一直罩上頭部。在小矮人的頭部,戴著一頂奇怪的帽子,上面似乎有一些金屬在閃閃發光,帽罩的前面是扁平的黑色的東西遮掩著,像一面魔鏡一樣反射出井下的石壁。 這個小飛人的背上,背著一個發亮的箱子,從箱子的底部,似有一種既像火光又像氣霧一樣的東西噴出。另外,這小飛人的手中拿著一根發光的透明的圓筒,有二尺左右長,有人世間的細竹竿那麽粗。 這個小飛人一飛出大圓盤,一落在溶岩地上,就以手中的圓筒對著濟爾哈郎的郡主,從圓筒中射出一種淡淡的粉紅色的光柱。那位少女郡主一被光柱射中,頓時就身子發軟地倒了下去,昏暈過去。 接著,這個小飛人將手中的圓筒對準石縫,放射出一股白色的光。這一次煞是奇怪,那股白色的光一射出圓筒,便漸漸擴大,越往前射的光柱越粗大,但白光的亮度並不減弱。白光一射進溶岩裂縫,那一具宋朝的睡屍,便順著光柱從石室裏面平平地飛了出來,直向小飛人飛過去。 那具宋朝的睡屍一被吸出石室縫,小飛人便倒飛回大圓盤的門內,同時他手中的圓筒一直以光柱罩著那具睡屍,將睡屍吸進了大圓盤內部。然後,輕聲一響,大圓盤的門關上了。那個大圓盤立即就從底部噴射出一種火焰狀的橙色光暈,大圓盤自身也就急速地向火山井上面飛了上去,倏忽間就升出了火山井。 心鑒大叫:“追!” 話音一落,心鑒已經雙掌猛推,將石塊推飛了去,他自己也隨後射了出去。孟大宇緊隨其後,射出了藏身之處。只見那道白晝一般的亮光從上面射下來,光影急速移動,大圓盤從火山井上空消失時,光影也就消失了。 二人輕車熟路,沿著早已走熟的突岩向上急縱而上。二人功力皆在百五十年之上,近百丈高的井壁,僅僅用了拍十來下手掌的時間就飛射了上去。 二人射出火山井一看,只見那發光的大圓盤已經停在石龍河對面的藥泉山上空。從莫拉布火山口看過去,那個大圓盤如今與天上的月亮一般大小。如是有人驟然看見,只以爲這鳥德鄰池今晚的天空出現了兩個月亮。 心鑒再次大叫:“追!”說著,已經飛掠下山而去。 心鑒這次下山時所用的輕功身法是淩空飛虛身法,這身法是在點縱出去之後,利用真力禦風飛行,空中不斷淩空虛步,一步跨出使是丈餘,七八個步式跨完力道盡了之後,已是七八丈遠了。落地時腳再一點,借力再淩空飛虛。如此禦風飛行,眨眼間便是近十丈遠。孟大宇跟在後面全力縱掠也追趕不上,這才明白他義兄功力之高,比他服食了人參王后,還要高出一籌。 二人一先一後追到藥泉山對面的石龍河邊,不過用了片刻工夫。心鑒將往常扔在河邊的木塊往河心一扔,飛身一縱,落在河心木塊上,借力一縱,便上了對岸。孟大宇如法炮製,也過了石龍河。 兩人過了石龍河,正在向藥泉山飛掠過去時,突然,二人的腦海中同時感到有人在說:“站住!” 二人大驚,以爲是對方在傳音入密叫自己站住。二人站住了,對望一眼。還未開口,腦海中又響起了聲音:“你們可以過來,但要慢慢走過來。走到離溫泉二十丈時,心須原地坐下。不准使用暴力。” 心鑒道:“兄弟,是你在傳音入密對我講話麽?” “沒有。我正想問大哥哩!”孟大宇說,隨即大叫出聲:“是巡天神車中的小飛神在傳音入密對我二人同時說話!” 孟大宇咚地一聲跪在河岸上,朝著還有一裏左右的藥泉山方向,運真力送出話聲:“神啊,是你在對我們兄弟二人說話嗎?” 二人的腦海中同時響起一個聲音:“是。你們可以過來。” 二人一聽,頓時收斂起了任何一種想試高低的嘗試,尋常步伐走了過去。心鑒在前,雙手合十,一邊走一邊念著不知什麽經文。孟大宇跟在後面,心中莫名其妙地湧起一種恐懼感,下意識地也就雙手合十,垂下頭,向藥泉山走去。不管那神車是什麽人什麽神什麽魔在駕馭,他能將天車停懸在離地幾十丈高的高空一動不動而不落下地來,連飛鳥也辦不到,又豈能不引起崇拜? 走到離藥泉山還有二十丈時,心鑒站住了。孟大宇上前兩步,與心鑒並排站定。 二人頓時驚異地看見,那具宋朝睡屍,正被泡在溫泉的淺水之中,頭枕在一塊石頭上,一個小飛神站在岸上,正以圓筒對著宋朝睡屍,輪換著發射出紫色、藍色、綠色、黃色的光線照射那具宋朝睡屍的各個部位。 那個只作用於他們的聽覺而外界沒有半點音響的聲音又出現在他們的腦海裏:“看你們奔跑的速度,是一般地球人奔跑的十五倍。你們大約就是所謂的武林大高手、氣功家或特異功能者吧?你們習慣盤膝而坐,五心向天,爲什麽不盤膝坐下?” 心鑒盤膝坐下。孟大宇卻雙膝跪下。 那個聲音說:“不必下跪。請坐下。” 孟大宇想了想,便盤膝坐下。 心鑒問上神:“你們也是氣功大師?你們也懂傳音入密的特殊運氣發音法門?” 那聲音說:“不是。你們那種氣功修煉方法,太複雜,要求修煉者有太高的心理自我控制能力。我們與你們是兩種不同的生態人,生理構成上差異很大。我們無法修煉你們那種氣功,因爲我們沒有你們那種經脈穴位。” 孟大宇問:“那你們怎麽又會傳音入密的說話法門?” 那聲音說:“我們用的是科學方法。我們的飛行器上,有一種裝置,是專門用來和你們地球人交流思想的。我們稱這種裝置爲太陽能數控語言遙感器。它能以四種語言和你們地球人類進行交流:漢語、印地語、英語、拉丁語。因爲地球上只有使用這四種語言的民族進化程度最高。” 心鑒和孟大宇吃力地聽、想、記,力圖作出反應。 心鑒說:“你說你們是人?” “是的。你們的學者將人定義爲‘直立行走,能模仿,善創造,善思維的萬物之靈’。在這個規範意義上,我們是我們星球上的人。” “你們的星球在哪里?”孟大宇連忙大聲問。 “很遠。從我們那裏飛到你們地球,要經過四十九光年的飛行。在你們人類最好的星圖上,至今還找不到對我們星球的記載。” 心鑒問:“你們住在那麽遠的天上,我們崇敬你們爲神,你們卻自稱是人。你們究竟是人還是神?” 心鑒的問話打斷了孟大宇的思索。隔了半晌,那聲音才又響起:“我們檢查了數控語言遙感裝置的資訊儲存,發現你在邏輯上有一種混亂。神仙一詞,在漢藏語系裏面有兩個含義。一是指死亡之後靈魂升天的人,二是指有特異功能或技能的人。不必要舉太多的例子,就以奔跑爲例。你們飛奔時採用了氣功修煉裏面的輕功身法,奔跑速度比不懂輕功的平常人快十五倍。從平常人的眼裏看,他們跑得那麽快,他們就會以爲你們是神仙。所以,你們沒有把事物的概念區別弄清楚。舉一反三,你們不懂我們的飛行技術,甚至沒有看見過。所以你們又把我們視作了神。” 短暫的停頓,短暫的思索後,孟大宇正想提問,那個聲音已經先響起了:“好了。今天對你們講了很多。現在該消除你們的記憶了。” “且慢!”孟大宇大叫。他記起他父親講過,他的高祖孟明達出現在人間時,沒有記憶,在神車中見到的一切都記不得了。 “你要幹什麽?” “爲什麽要消除我們的記憶?” “我們還不想暴露自己。你們地球人太好殺,集團性的戰爭太多。我們感到無法與你們和平共處。所以要消除你們的記憶。” “我們不會危害你們!”孟大宇急忙說。 “沒有什麽能保證這一點——” “我們崇拜你們!” “當然,你們崇拜我們。因爲你們根本不瞭解我們。而我們的技術,超過你們無法以時間計量。你們會因爲崇拜而到處宣揚我們,利用我們去嚇唬你們的同胞。那就會暴露我們。” 孟大宇忙講:“我們發誓不把你們的事對任何人講。” 那聲音:“我們不相信你們起誓。” 心鑒知道無力對抗。他們對話時,那大圓盤始終挂在藥泉山另一邊的天上,懸浮在空中一動不動。這樣的事連神仙也辦不到。而在藥泉山下的溫泉中,那具宋朝睡屍受了小飛神手中的圓筒發出的顔色光線照射後,已經開始在沈沈呼吸了。或許迷藥毒藥火藥武功……都不足以和這些小飛神交手。他忙問:“那麽你要怎麽樣才相信我們呢?” 片刻的沈默之後,那個聲音說:“消除記憶,只是將你們在這半個小時以內感應在腦細胞內産生記憶的那部分生理電磁吸掉。對你們的身體本身以及過去未來的思維不會有半點損害。不要怕。” 孟大宇一聽,頓時雙目流淚,翻身跪在地上道:“弟子孟大宇,願意放棄在人間的一切,歸順在上神門下。只求上神不要消除我的記憶。” 孟大宇跪下求懇之後,那聲音很久沒有傳來。隔了一會兒那聲音才說:“你願意歸順,你的同伴呢?” 心鑒大聲說:“老衲還是沒有弄明白你們究竟是什麽身份,稟性怎樣?老衲不歸順!” 心鑒的話剛說完,只見懸浮在空中的那個大圓盤的一處地方射出一道淡紅色的紅光。心鑒大約早知道會受攻進,話一說完便已飛身向藥泉山下溫泉處的小飛神撲去。他撲出去時,身形成之字形飄掠,他以爲二十丈距離可以眨眼間撲到,撲到後制住小飛人,要挾圓盤中的上神。可是,他以閃電般撲出去的身形連一個之字彎都未撲完,就已被從圓盤中射出來的紅光擊中,頓時身子一軟,昏倒在地上。 孟大宇大聲問:“神啊,你殺死他了嗎?” “我們爲什麽要殺死他?” “他沒有死嗎?” “沒有。他只是被麻醉過去了。我們爲他消除記憶後,他就會蘇醒過來。” “天呀!你們用的是什麽法門?” “告訴你你也不會懂的。既然你願意歸順我們,你應該接受一項手術。” “什麽?” “我們要把一個米粒大的小金屬球放進你身體的某一個部位,使你的行爲經常處於我們的電腦監視系統的監視之下。這樣,你如若做出對我們不利的事,我們就可以迅速找到你,消除你的記憶,或者是使你離開你的星球。” 孟大宇心念電轉,很快回答:“我既然歸順了神,就隨便神怎麽處置吧。” 那個聲音說:“妙極了!在地球人類中,你是第一個在沒有失去意識的情形下和我們合作的人。” 這一次,大圓盤中傳來的聲音一停,那個正在溫泉邊上發光照射宋朝睡屍的小飛神,便向孟大宇走了過來。 這個小飛神大約是得到了大圓盤中的指令,他走到離孟大宇二丈處站定,從身上摸出一個小盒,打開,從裏面取出一根針,用針尖吸起一個米粒大的小圓形銀灰色金屬球,對著孟大宇舉著,大約是讓他看的意思。 大圓盤中傳來的那個聲音說:“我們要使你暫時休克三分鐘,使你不知道這顆高敏度的生理電遙測儀根植在你身體的什麽部位。” 話音一完,孟大宇突然聞到一種異味,立即就昏倒過去了…… 等他醒過來時,他面前的小飛神已經不見了。那個懸浮在藥泉山那邊山頂上的大圓盤,這時又升高了許多。但是,那個聲音仍然異常清晰地傳入孟大宇的腦海。 “手術做得很好。從現在起,你就處在我們的監視之下了。只要你做了不利於我們的行爲,不管你在哪里,不管我們的飛碟在哪里,哪怕我們分處兩個半球的最遠點,我們的監測儀器仍然可以在十二秒鐘內對你的行爲作出反應和判斷。如果需要,我們可以在一分鐘內完成真空態、大氣態、水下態的絕對飛行狀態準備。只要你的準確位置被測定出來,我們的飛行器在大氣層中以真空狀態飛行、可達光速,一秒鐘三十萬公里。所以,三分鐘就能抵達你的頭頂。” “三分鐘是多少時辰?”孟大宇問。 “你們習慣以漏壺計時,將一分成十二個時辰,又將一天分爲一百刻。這樣,每個時辰就等於八點三三三刻。半個時辰約多於四刻。你們漏壺計時中說的一刻,等於我們所說的十五分鐘。可以這樣計算,我點一下頭的時間拍一下手掌,連拍一百八十下,就約等於三分鐘的時間。” “那麽三十萬公里有多遠?” “等於你們漢民俗講的六十萬里。” 孟大宇讀書很多,于天文地理類書猶其讀得多,如今聽說他們的大圓盤一秒鐘飛六十萬里時,也就是說,在拍兩下手掌的時間內,他們的大圓盤可以從海南島的“天涯海角”飛到北邊的黑龍江,並且飛六十個這麽遠的距離。孟大宇搖了搖頭。 他的腦海中立即響起了那個聲音:“你剛才想的是:‘連神仙騰雲駕霧也飛不了那麽快!’你又在想: ‘孫悟空打跟鬥雲也只有十萬八千里!’” 孟大宇大驚,因爲他聽說大圓盤一秒鐘可以飛六十萬里,正在不相信,腦海中鑽出了比喻性的否定想法,不料竟被大圓盤中的小飛神一語說出。他這才明白小飛神法力無邊。甚麽都知道,或許真的能在眨幾下眼睛的時間內飛行六十萬里。 於是,他又跪下道:“上神啊,弟子歸順你們之後,應該做些什麽?” “首先,你不能將歸順我們的事告訴任何人,連你身邊那位和尚也不能告訴。第二,你要保護溫泉中才活過來的那個宋代人。” “他真是宋朝人?” “正是。他叫崔公度。” “我服從他?” “不。你服從我們。你只是保護他,不要讓他受到別人傷害。” “他怎麽了?他成了神了嗎?” “別問。不能再回答你的提問。你們地球人太好戰。所以,我們真希望能改變你們的遺傳基因,使你們地球人類的人性變得溫和一些。” “啓稟上神,弟子內力不夠,不能有十分把握保護得崔公度一點不受傷害。”孟大宇見大圓盤裏的聲音流露出不願再談的意思,連忙提出內力問題,期望得到神珠的神光照射,成爲內力天下第一的八。 那個聲音說:“事實確實是這樣。但我們一時不能幫助你。我們正在試驗從太陽光提純生化性質的等離子微粒流,但還沒有成功。而我們的武器又不能給你。這樣吧,你和崔公度遇到危險時,你就對天大叫:‘神啊,救我!’你叫到第三聲時,我們就會飛來救你。不過,沒有危險時你亂叫,我們是能鑒別真僞的。” 說完,那個大圓盤便冉冉上升。突然間,它在天上倏忽不見了。它消失得太快太突然,孟大宇連想問什麽的念頭都轉不過來。 就在他發呆時,心鑒和尚醒過來了。 |
第06章 溫泉神水活死人
心鑒和尚醒來時,孟大宇頓時明白,那個大圓盤神車因爲心鑒快要醒了,所以才急忙飛走的。因爲心鑒醒來時它還未飛走,又會看見它,它就又得再爲心鑒消除一次記憶。 心鑒一醒過來,就彈起身子大叫道:“兄弟,我們怎麽會在這裏?我們不是在火山井下守著崔伯易的嗎?” 孟大宇沈默半晌道:“我怕大哥反對,我點子你的昏穴,將崔伯易帶到這溫泉中來泡一下,看他的肺脈能不能張合啓動。” “哎!兄弟,萬一出了差錯,咱們不是連神車的線索也斷了麽?” 孟大宇一看心鑒那樣子,當真是不記得看見過神車那檔子事了。他這才明白,那些小飛神是多麽厲害!法門多麽高明!連人腦子中的記憶,他也能要你記憶便記憶,不要你記憶便予以消除。 孟大宇道:“大哥,我們去看看崔公度吧。” 心鑒道:“事已至此,只好去看看了。” 二人來到溫泉邊上,只見崔公度泡在水中,滿面通紅,正在大口大口喘息著,可是,雙目一時還未睜開。 心鑒道:“阿彌陀佛!兄弟這法子真靈。兄弟讀書車載船裝,又博大精深,竟連上神的冬眠法門也破了。兄弟什麽時候將這老祖宗泡在溫泉中的?” “大哥真的什麽也不記得了麽?” “不記得了。老衲連兄弟什麽時候怎麽點了爲兄昏穴也記不起來了。” “那就別提了吧。大哥,崔公度睜眼了,我去扶他上來。” 這時,崔公度活轉來了。他一睜開雙目就大叫:“崔大郎,這是什麽地方?”他在溫泉中坐起身子,撓撓水。“咦?奇哉!這裏明明是一處溫泉,本官怎麽會在這裏洗溫泉?崔大郎,你在哪里?”他站起身子,走出溫泉。“你要老夫洗溫泉浴,怎地不爲老夫寬衣脫靴?” 崔公度一邊說話,一邊走上了溶岩灘。他突然看見了孟大宇,一驚之後,立即大聲問:“足下是誰?” 孟大宇道:“在下孟大宇。” “孟大宇!我不認識你。你說話有山西口音,你是山西人?你怎會在此?” “幾句話可說不明白。老祖宗,你還是先將衣服脫下來吹幹吧。” 崔公度一聽,頓時大奇:“且慢,在下腰懸長劍,當是武林中人。請問閣下,你爲何稱呼本官爲老祖宗?” 崔公度以一篇《熙甯稽古一法百利論》得王安石賞識,做過知縣、知州、最後進了龍圖閣當直閣。看樣子大約四五十歲。所以他自稱老夫或本官。崔公度這等學人,於字眼很敏感。 孟大宇道:“老前輩是宋朝古人,在下當然該敬稱你一聲老祖宗了。” “閣下不也是宋朝人麽?何有此言?” “晚輩不是宋朝人。晚輩是明朝人。” “明朝?且慢,讓我想想。上古五帝無國號爲明者。夏商周也無以明爲國號者。秦漢晉南北朝——且慢,這晉以後甚亂,且慢且慢,但也沒有以明爲號的朝代。然後是大唐五代便到了本朝。哦,足下是要考究本官麽?從古至今,哪有什麽以明爲國號的朝代?笑話了。” “老祖宗莫急。北宋在五百二十年前被金滅亡後,南宋又維持了百多年。後來蒙古的騎兵大舉侵犯中原,建立了元朝。元人統治近百年後,本朝太祖朱元障驅逐了韃子,建立了明朝,至今已經二百七十多年了。所以晚輩才稱呼前輩一聲老祖宗。不恭之處,還請見諒。” 崔公度瞠目以視,良久才說:“足下真會杜撰歷史!借乎本官不信。閣下以爲本官是靠喝清水以直龍圖閣的麽?真是笑話!崔大郎,趕快出來!遲了要罰你背賦了!” 孟大宇笑道:“老祖宗請看,這位大和尚是少林寺的高僧,他受戒律制約。你有什麽不信的可以問他。” 崔公度因心鑒一直垂目不語,他自己又纏夾不清,所以直到此時才道:“大師,下官有禮了。”他見心鑒的樣子很像得道高僧,便以廉辭自稱。 “阿彌陀佛!”心鑒道:“老衲在火山井下守了老先生大半年。老衲最早從你的服裝和帽飾上辨別了你是宋朝人。然後,老衲因爲你是被上界巡天使者放在火山井下的,實在奇詭,才聯想到異人沈括的文章,認出你是崔老先生公度大人。” “本官似乎並未介紹過自己的名字。” “但老衲知道是你。” “我的童兒崔大郎哪里去了?” “五百八十年前便已去世了。” “大師剛才說是在火山井下發現本官的。可我卻是在這溫泉中醒過來的。寧是乎?” 這龍圖閣的假龍始終改不了款文的習俗。 “是這位孟兄弟將你從火山井下抱出來放在溫泉中讓你復蘇的。” “本官熟知禮度,跑到火山井下去幹什麽?” “這就要問你了。你可知你是怎麽睡在那火山井下的?” 崔公度怒道:“哪有此事?莫須有者,又怎可叫本官強作解釋?” “崔施主不妨看看這四周的地形。” 崔公度一聽,頓時四處觀望。這時一輪滿月挂在天上,將四周照得清晰可見。崔公度大驚:“怪了!這是哪里?又哪有甚麽溫泉?請問大師,這是哪里?” “這是山海關外、黑龍江內的鳥德鄰池火山地帶。你看那些山頂有圓形缺口的便是已經噴發過的火山。正在冒煙的山是還沒有噴射的火山,這溫泉所在的山,叫藥泉山。這裏離揚州,離你的家鄉高郵遠隔萬里。所以老衲請崔施主回憶,你是怎麽睡到這萬里之外的火山井下來的?” 崔公度呆然無語,半晌才自語道:“夢耶?非夢耶?” 孟大宇突然大聲說:“前輩請看那月亮。” 崔公度不悅道:“月亮有什麽可看的?” 孟大宇大聲說:“那不是月亮!那是大珠!” 崔公度更加不悅了:“月亮是月亮,大珠是大珠。月亮上有吳剛伐木和月宮陰影,大珠通體發光,沒有黑影。” 孟大宇突然拖長聲音,以平仄之音念道:“高郵西北有湖名甓社,近歲夜見大珠,其光屬天。嘗問諸漁,皆言或遇於它,湖中有窺謀之者,則風輒引船而去,終莫能致。” 崔公度大奇:“足下讀過本官寫的《珠賦》?” “在下早就拜讀過了。老祖宗的《珠賦》,文采迷人。揚州學子誰人不知?連沈括那等大學者,記述那顆會飛的怪珠時,也要提到先生。” “甚麽?校書郎沈大人也提到了本官寫的《珠賦》?” “正是。此事記在《夢溪筆談》之中。請問崔老前輩,當日你從北宋的京域開封回家省親,帶著書僮崔大郎,雇了一艘漁船,到甓社湖上去追趕那顆在湖波之上飛行的怪珠,可曾將其追到?” 崔公度吃驚得大叫起來:“你怎麽知道這事?儂……儂真的去追過那怪珠麽?”他吃驚過甚,口吃之疾又犯了。孟大宇讀《宋史》,知崔公度有口吃之疾,卻也料不到他連吳人土語都急了出來。 “追過。”孟大宇道。“你效法秘書少監孫莘老,雇船去追趕那顆怪珠,想要查出那顆怪珠究竟是什麽。可是,你追近時,那怪珠突然張開,將你吸了進去。然後,那艘漁船破了沈了,有的遊了上岸,崔大郎卻就失事於湖中了。” “真有這事麽?真有這事麽?” “有!然後你就被那怪珠吸到天上去了。你隨那怪珠到天上去呆了多久?五天?五十天?但人間卻過了五百多年!然後,那怪珠就將你送回人世間來,放在這溫泉之中,經過這藥泉神水的浸泡,你那被上界天神凍僵的身軀,終於復蘇過來了。” 崔公度聽完後,呆了一陣,突然仰天大笑起來。笑了一陣後,他又大叫:“山海經!山海經!儂昔日讀《山海經》,於其中的神奇鬼怪極其不以爲然。不想今日這位孟壯士講了一個比《山海經》還要荒誕的神話故事,竟將儂也編進去了!荒唐呀荒唐!” “那麽,這世上又怎麽會有一顆會飛的大珠,一邊在山川波澤上飛行,一邊發光照亮一二裏方圓——那又是什麽?” 崔公度一怔:“是呀,那又是什麽?” 這時,孟大宇一個人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不要再說了。設法把崔公度帶回中原去吧。” 孟大宇一聽,頓時一震,明白這是巡天神車上的小飛神在命令他。他沈默了。他四下張望,目力所及之處的天際,根本看不見神車,不知這聲音是從多遠的天際傳來的。 心鑒道:“兄弟怎地無端一震?” 孟大宇道:“沒什麽。大哥,我們還是保護崔老前輩先回中原去吧。我相信,總有一天他會記起往事的。你看,你不是還記得他寫的《珠賦》麽?” 心鑒道:“阿彌陀佛,眼下也只好如此了。” 孟大宇這時突然想起被神光擊昏在莫拉爾火山井下的少女郡主,說不定此時已經醒過來爬出了火山井。但他隨即令自己別想,讓她自生自滅好了。他自己的事還幹不了哩! 心鑒突然道:“噤聲!有人來了!” 崔公度道:“怎麽啦?有人來了要噤聲?你們怕見人麽?你們在幹什麽非禮不法之事?” 心鑒道:“來的是武林中極爲難纏的百毒教主,另外還有兩位大高手。我們不想惹麻煩,所以噤聲。”心鑒說著,突然出指,一指向崔公度的暈穴點去——一指點實之後,崔公度一聲大叫:“啊——!大師爲何要打人?”那聲音竟震人耳鼓。 再看心鑒,蹬蹬蹬連退三步,滿目驚異,如見鬼魅似地瞪著崔公度。他點崔公度時,用了三成力道,只當他是一個不會武功的文人。不想一指點實,猶如點在鐵板上一般,竟將心鑒這等近二百年內力修爲的王霸流大高手也震退了三步。 心鑒驚駭道:“阿彌陀佛!原來崔老前輩竟有一身絕世內力!” 崔公度道:“甚麽絕世內力?公度一介文士,于武林之爭毫無興趣,倒也平安活了幾十年。你說來人是百毒教主,只怕比你這少林高僧還規矩些。”說著,崔公度突然大叫:“喂!儂在這裏!” 他這一喊,竟如內家大高手以內力送話一般竟然聲傳數裏。只是他喊得甚爲不雅,頭不端正、胸不內含,而是像村夫高喊頑童回家一般,伸脖昂首,頗有聲嘶力竭之狀。 他的聲音一落,遠處便傳來兩聲長嘯,那嘯聲飛速移動正向這邊如飛而來。 心鑒和孟大宇對望一眼,無可奈何。 片刻工夫,那三人已經到了溫泉邊上。三人還未站定,孟大宇已經認出,一個是百毒教主,一個是他在多爾袞王府打敗了的康巴日隆,另一個四十來歲的長臉胖大漢,服色與康巴日隆一樣,但更豪華,神情更倨傲,大約便是黃教第四世活佛雲丹緊錯教主了。 百毒頭陀望著崔公度說:“請教這位大高手是何方隱俠?” 崔公度不悅道:“甚麽隱俠?高郵婦孺誰不知道崔公度是一介文士?” “高郵崔公度?”百毒頭陀極力思索江湖中哪里有個崔公度,卻想不起來。 崔公度一抖袖袍,抱拳爲禮道:“公度想請教三位高人,今年是大宋朝嘉佑多少年?” 三人對望一眼,均感莫名其妙。百毒頭陀笑起來:“原來是個大白癡!”康巴日隆也笑了。 只有黃教教主沒有笑。他上前一步:“唵嘛呢叭咪哄!施主問今年是大宋朝嘉佑幾年?” “正是。請賜教。” “大宋嘉佑年已經過去五百多年了。今年嘛……如以關內大明朝的計年算,是崇禎十六年,以關外大清的計年算,是崇德七年。關外大清國,與宋朝時的金國有些淵源。崔大俠在關外行走,竟連這個也不知道?” 崔公度頓足道:“怪哉!怪哉!我怎麽和這幾百年後的人攪到一起來了?”崔公度說到這裏,突然以右拳擊在左掌上,同時頓左足,大聲叫道:“本官明白了!原來你們幾個人串通起來,要和本官開個大玩笑!” 哪知他這一個表示驚詫的動作被百毒教主看在眼裏,不禁大驚;“呀!原來你是少林禿驢裝的!”崔公度那個動作有點像少林寺的一套功夫的拳功架。 正在這時,只聽遠處一個聲音高喊:“師父!孟大俠孟師父!”隨著聲音,一個滿服少女如飛一般向衆人奔來。只見這少女一奔到孟大宇面前。咚地一聲就跪了下去,連聲道:“師父!蒙鄂格格真心真意,願意拜你爲師,終身跟隨師父,清師父千萬收下徒兒!”原來她叫蒙鄂格格。 孟大宇讓在一邊,表示不接受跪拜。 “使不得!我是大明朝的人,怎會收一個大清郡主爲徒?你若學了我的武功去與明朝爲敵,我豈不成了漢奸?你去吧。請另投明師。” 蒙鄂格格站起身道:“這明師哪里那麽好遇?父王請了好多武師教我,不是武功低騙銀子,就是武功高心術不正。師父,蒙鄂格格只要拜你爲師,求你千萬收下蒙鄂格格!” 孟大宇苦笑道:“你看那些大高手,都是要來取我性命的。我這一生,每行一步都有血殺和兇險。你拜我爲師,那些殺我的人就會連你也一齊殺了。那又何苦?” 百毒頭陀冷笑道:“孟大宇,你剛才說你不傳郡主武功,不是願當漢奸。可是你在睿親王府爲文皇后效力,那不是漢奸行徑麽?” 孟大宇道:“此中恩怨,不足爲爾所道,百毒頭陀,劃下道來。” “老夫打你不過,今日也不想和你打。”百毒頭陀說完,退在一邊。 雲丹堅錯說:“唵嘛呢叭咪哄!孟三雄,聽說你的內力武功均在水霸主之上,今日本活佛要和你印證一下佛法。” 心鑒大師道:“阿彌陀佛!密宗的班禪、達賴轉了幾世,從未聽說親自和人動手的。依和尚看,這佛法不印證亦罷。” 雲丹堅錯道:“請問大師在何處清修?” “山袍廟。” “甚麽?” “凡有山神廟處,便是老衲的清修之處。” “原來是個野狐禪!”雲丹堅錯說著,突然大袖一揮道:“退下!”他這大袖一揮之際,已經從袖中湧出一股劈空掌力,向心鑒大師撞了過去。心鑒內力感應,知道用其他武功抵敵不過,如是閃避又未免失之軟弱,當下也將袖袍一拂道:“此地沒有山神廟,叫老衲退到哪里去?”袖袍之中,也是一股大。力發出,迎著雲丹堅錯內力撞去。 兩股大力相撞接實,只聽轟的一聲大響,雲丹堅錯退了三步,心鑒卻只退了兩步。 雲丹堅錯大驚:“你——是在日月山上顯神功的救了日月王宋陽夫的那個蒙面人?” 心鑒道:“不知道。老衲怎麽記得起那麽多往事?” “好!本活佛令人到處找你,不想你卻躲在這裏,發信號!”雲丹堅錯說。 站在一旁的康巴日隆一聽吩咐,立即將袖袍向天上一震,只聽一聲尖嘯沖天而起,在二十多丈的高空,一件物事陡然發出一聲炸響,然後,一團紅光一閃,便冒出了濃濃的白煙。在月光下,這股濃濃的白煙異常顯眼,四方均能看到。 孟大宇一看,立即傳音入密向心鑒說:“如有馬隊衝殺過來,那就麻煩了。我來抵擋。大哥快盡全力點崔伯易穴道,帶回關內去吧。如若沖散,請在北京玉淵潭留般若掌印作暗號。小弟先到是留真陽掌印。如要援手,請去紫禁城找孟正陽。他化名郭一陽。” 說完之後,孟大宇一聲清嘯,上前三步道:“雲丹堅錯活佛!聽說你能一次打出十朵梅花印,每朵均能開山斷樹,中人立死。在下領教領教。”言華,飛身縱起,一上手便使出了八脈飛龍七十二式的絕活。 從盛京瀋陽回來,他更將內力勤加搬運。那尚未發散的千年參王的藥力,已盡數練化爲內力。他的身形一縱起,就是一招“神龍三飄雲”,身形三飄的同時,左掌三拍,打出三記劈空掌力、右爪三抓,抓出三記劈空抓力,向著雲丹堅錯三人急攻而去。 百毒頭陀和康巴日隆知道厲害,急忙後縱出去五六丈遠。而雲丹堅錯一看,立即飄身迎了上去。他所用的身法極其飄逸奇詭,猶如高原的飛雪一般飄忽不定。奇詭之處在於他的身形如飛雪飄逸,身架卻如萬年冰山一般沈穩端正和凝重。他的身形飄離地面後,前行與左右跨步,盡皆淩空而行,同時雙掌之中更是不斷地吐出朵朵梅花印,力道重逾千斤,向飛在空中以特殊身形不住盤旋翻騰的孟大宇打去。 衆人均被這神仙似的空中打鬥驚呆了,加以場中響起一片劈空掌力的響聲,誰也沒有注意到心鑒和尚身形一晃,便以九成力道向崔公度的暈穴點去。這一次心鑒和尚得手了。他以九成力道並不隔空而是實實在在點在崔公度的暈穴上,普天之下,能被點中而不暈的,大約只有近百年前的“奎神”孟明達一人了。 崔公度一暈,心鑒便將他挾起,一晃身形便飛掠出去,一飛掠出去就將功力展至極限,並不過河,而向筆架山方向飛掠而去。那是極北方向,過去便是北格拉球山,再向北是一個叫七星泡的小屯子。心鑒打算向北跑,無人追後再折而南下,覓道回關。 康巴日隆一見心鑒向北逃去,一聲大喝,繞過打鬥之處便追了下去。百毒頭陀要殺的是孟大宇,便不去追,只想找個機會參戰,夾擊孟大宇。 孟大宇一見康巴日隆去追,立即在空中一折身形,變“神龍擺尾”式爲“神龍探海”,照直向康巴日隆射去,同時一記劈空爪力抓向康巴日隆,只見白光一閃,嘩嚓嚓一聲脆響,康巴日隆大驚失色,急忙身形回掠,方才躲過了這一爪抓力,而他的前面地上,已經泥石飛濺,被抓出了一個大坑。 孟大宇抓這一記隔空爪,其意只在阻他一阻,而他的注意力仍然放在雲丹堅錯身上,他感應到他變式“神龍探海”時,雲丹堅錯正利用余勢向他追來,他的身形已經用盡了一次飛飄勢道的力,正在向下落去,他卻正好發出一記梅花印打向禦使“神龍探海”的孟大宇。 誰知孟大宇正在禦使的“八脈飛龍七十二式”,是天下最爲完善的飛天武功。他雙腳一碰,腰身一蹺,真力上提,已由“神龍探海”變爲了“神龍飛天”,上升的身形正好避開了雲丹堅錯的一記“十朵梅花印”。 孟大宇躲開這一記梅花印打擊時,已利用上升恣式的掩護,從懷中摸出了一架梨花弩,拿在左手之中。這是他剛出江湖時帶在身上防身用的,弩力很強,機括簧用的是緬鋼煉製,五丈之內能打穿內家高手的肉體。 康巴日隆受阻之後,如今又想去追心鑒。孟大宇此時在空中的飛勢絲毫不見減弱,而雲丹堅錯已經勢盡落下地去。這就給孟大宇造成了一個再攻康巴日隆的機會。只見他飛勢一回,從四丈高的空中,又向康巴日隆射去,右掌一照,一記劈空掌力打了出去,白光一閃,猶如響了一個低空雷,嚇得康巴日隆連忙斜掠開去,而心鑒已經跑得連影子都沒有了。 雲丹堅錯抓住戰機,身形再次飄走,緊咬在孟大宇的飛勢身後,雙掌連拍,一朵又一朵裂石斷樹的梅花印從身後向盂大宇擊打過去。 誰知孟大宇再逼康巴日隆,便是爲了要賣個破綻給雲丹堅錯,引他從後面追襲。孟大宇以“神龍遊空”式用劈空掌力逼退康巴日隆後,便原式不變,繼續匝遊。等雲丹堅錯追起,打出中人立死的花梅印,他才變式“神龍回首”,身形前飛卻回首以藏在左手中的梨花弩向後打出弩釘,他一按機括,十二顆弩釘分三組打出,每組四枚,分取雲丹堅錯上中下三盤。只見那梨花釘一打出去,便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比羽箭離弦的初速還快。 如此一來,便成了這樣一種格局:雲丹堅錯在後面以隔空真力凝聚的梅花印攻擊孟大宇,孟大宇在向前飛掠,梅花印在後在追擊時,每追一丈,勢道便減弱三分;而孟大宇的梨花釘卻是從對面向著急迫的雲丹堅錯當頭當胸暴射過去的。雲丹堅錯不但不能消其力道,反而以自身的撞速去加強了梨花釘的擊打力。 只聽一聲慘叫,雲丹堅錯被四枚梨花釘打中頭部、四枚打中胸部、四枚打中腹部。雲丹堅錯慘叫著從三四丈高的空中落了下來,轟的一聲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康巴日隆大叫一聲,用藏語喊了一句什麽話,沖了過去。 孟大宇憑著武功之外的殺人手段,一舉格殺了雲丹堅錯。他這時人還在空中,立即一個變式,禦使八脈飛龍第十二式“神龍搗海”,身形俯衝直向百毒頭陀攻殺過去。 百毒頭陀站在打鬥場外,本想等孟大宇和雲丹堅錯兩敗俱傷後再將孟大宇挾持而走,但眼見得孟大宇一個身形在空中飛騰翻滾,快如閃電,靈如神龍,他這才明白,從漢朝便成了一個大教的正一教這套護教神功,比之全真教靈寶派的淩雲縱,三豐派的天梯殺,還要霸道,當真是飛天殺人天下第一的神功。他見孟大宇殺了雲丹緊錯後向自己俯衝過來,頓時嚇得出了一身冷汗連忙移形換位,全力閃躲。他不攻殺,而是全力閃躲,孟大宇一時還殺他不了。 百毒頭陀閃開之後,卻見孟大宇並不攻來,反而收了神功,身形落地,站在那裏暗自調息真力。他從身上摸了一顆藥丸,吞入腹中,百毒頭陀暗想,莫非他真力耗損過巨?說不定還受了點內傷?但他見孟大宇以一架梨花弩對著自己,卻又不敢妄動了。 片刻之後,孟大宇將弩機收回懷中,望也不望百毒頭陀一眼,走到康巴日隆身邊,突然以藏語說道:“請教大剌嘛,剛才你情急之際,大叫‘副教主’。莫非這位並不是活佛?” 康巴日隆一聽孟大宇以藏語向他說話,不禁大驚,退後二步道:“你會說藏族話?” “在下會漢蒙藏滿維回苗七種語言。” 康巴日隆合十道:“你真厲害。你不會殺我吧?” “不會。如若不是這位副教主定要殺我,我也不會就下殺手。”請大喇嘛回答:“他究竟是不是四世活佛?” “是……是。” “那他怎麽不用密宗黃教的大圓滿心髓神功與在下對敵?而僅會一手梅花印?” 康巴日隆大驚後退:“你……什麽都知道?” “是的。霸主宮傲世百年,武林中的一切,從神功到瑣事,皆在收集之列。黃教活佛是甚麽樣子,在下還會沒聽說過?傳說四世活佛雲丹堅錯身高五尺,年約七十,在日月山的一個山峰頂上利用太陽光修練大圓滿心髓神功,練得精瘦漆黑。所以在下一見這位胖大喇嘛,心中已經在懷疑他是假貨。” 康巴日隆沈默不語。 孟大宇突然改用傳音入密道:“大喇嘛如是告知實情,在下異日說不定還可效些微勞。” 康巴日隆見孟大宇語義甚誠,便道:“這人不是四世活佛。活佛于四年前就失蹤了。” “原來如此。可有線索?” “沒有。” “四世活佛失蹤時住在哪里?” “青海西寧塔爾寺。” 這時,孟大宇聽得一陣轟鳴聲從遠處傳來,立即明白是真的奔來了馬隊,便道:“如若在下有了消息,在何處找你?” “還在睿親王府。” “那麽,圍攻上來的馬隊,大師可否令他們退回?” “馬隊屬於副教主的首徒帶領,老衲無法令他退回。孟大俠請小心了。” “好。告辭。” 這一句傳音入密的話一說完,孟大宇身形一晃,便向河邊奔去。這個方向與心鑒挾起崔公度離去的方向正好相反,他想把馬隊引來追趕自己。以免他們去追心鑒。所以他向河邊飛掠而去時,沿路放聲長嘯。 孟大宇飛掠離去,只急得鄭親王府的郡主蒙鄂格格大叫:“師父!等著我!”她一邊喊著,一邊便追趕了下去。 馬隊追到藥泉山下時,孟大宇已經踩木借力飛掠過河去了,郡主蒙鄂格格便只好站在河邊幹喊。 來的馬隊大約有一百人左右,服色很雜亂,有滿清宮廷侍衛,有正黃旗軍官,有穿明朝武林人服色的,有著蒙古武士服色的和藏族喇嘛服色的。爲首一人,不到三十歲,骨骼粗大,雙目炯炯有神,穿一身黃孝喇嘛服色,正是假雲丹堅錯的首徒強巴隆看見信號帶人趕來了。他勒馬大叫:“康巴長老,我師父怎麽了?” 康巴日隆合十道:“他已經升天子。” 強巴隆大怒:“可是剛才長嘯著逃走的那個壞蛋殺了我師父?” “正是那人。” 強巴隆大叫:“追!” 百毒頭陀一沖抓住馬繮道:“大喇嘛,向北方還逃走了一個老和尚,請你分一半人去那邊追殺。” 強巴隆一揮手道:“分四十騎去北方追殺那個和尚。” 一個面容呆滯、身穿明朝武林人服色的人嘶聲說:“大喇嘛,我帶人去那一帶追殺!” 強巴隆大叫:“好!請許一孤許大俠帶人去追殺北邊那和尚……!”話未說完,強巴隆已經如脫弦之箭向河邊追去了。 |
第07章 催眠術
許一孤帶著四十騎高手,從臥虎山斜插出去,一天之後,趕到了鳥德鄰池西方的龍河屯一帶,他令四十騎埋伏在將近一裏寬的地帶上,以便互相呼應,然後他對衆人說:“各位在此埋伏休息,在下去前頭打探一下。” 這人離開衆人,打馬向北行了半日,站在一處高地上,遠遠看見一個和尚挾著一個人如飛而來。那和尚正是心鑒。 心鑒老遠便看見一騎站在路中間蹺首以望,並不隱藏,看清楚是許一孤後,他便照直飛掠過來。飛掠到離騎者十丈左右時,心鑒放下崔公度,先點了崔公度的動穴,然後解了崔公度的暈穴。他對走近的許一孤道:“許施主,如有乾糧,不妨給老衲一些。” 這位許一孤,正是在盛京送夜明珠給心鑒的那位易容者。他從馬上將乾糧袋水袋解下來,送給心鑒道:“這附近五十裏地,沒有搜殺大師的人。大師不妨先好好歇息一下。” 心鑒道:“老衲倒不甚餓,只是我這位施主一日一夜未曾吃東西,只怕他有些餓了。”心鑒口中說崔公度一日一夜未吃東西,心中卻暗笑道:“只怕崔公度是五百七十年未吃東西了。不知他餓不餓?”想到這裏,感到這人世界有此事實在是奇幻莫測、駭人聽聞,不禁脫口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崔伯易一醒過來,立即怒道:“大和尚你枉爲高僧,本官與你無冤無仇,你卻爲何處處與本官爲敵?”他罵著,想站起來,突然感到上身能動,雙腳卻不能動,頓時大驚道:“你……你將本官弄殘廢了麽?” “阿彌陀佛!”心鑒道。“這裏是大清的地界,老衲聽說大清的騎兵來了,怕崔施主受害,苦於一時無法勸說,才點了崔施主穴道。崔施主並未殘廢。” “那你將我挾持帶走,究竟要圖謀什麽?” “老衲方外之人,甚麽也不圖謀。崔施主先吃點東西如何?” “吃東西?哎!說起吃東西,我倒真的有些餓了。你有什麽吃的?” “許施主,請將幹肉幹餅送些給這位崔先生。”心鑒說。 許一孤將一捧幹肉幹餅及一小牛皮袋水送過去。恭敬地說:“先生請隨便用一些。” 崔公度道:“我被那位大和尚點了穴道,叫我如何吃東西?” “那位大師只制了你的腳動,你的手可以動,嘴可以吃。快吃吧。” “那黑色的幹塊是什麽東西?” “是幹牛肉。” 崔公度取一塊,咬了一口,大叫道:“天呀!像鐵巴一般屍喊後,他喟然歎道:“東京開封城中,迎祥池老字型大小的豆腐魚,那才算得上是一味美食。這鐵巴牛肉,不吃也罷!” 許一孤不悅道:“先生請勿嫌棄幹牛肉。如今關內關外到處烽煙不絕,糧草吃完,連人肉也沒得吃哩!” “甚麽?是契丹人又入侵我大宋邊關了麽?” 許一孤愕道:“先生說什麽?在下聽不懂!” 心鑒忙說:“許大俠請勿多問。今日所見,也別對別人講。崔先生,請你將就用一點肉餅涼水,老衲好帶你回中原去。” 崔公度呆了半晌道:“好吧。到了中原,看你還如何欺瞞本官。” 心鑒見崔公度慢慢在吃東西了,便和許一孤招手道:“咱們借一步說話。” 二人走到離崔公度二十丈遠,估計崔公度聽不見了,便小聲說話。 心鑒道:“宋大俠,你化名許一孤,又戴了人皮面具,到這關外有什麽事要辦?” 許一孤雙膝跪地道:“昔年大師救命之恩,宋陽夫永銘心中。” “宋大俠請盤膝坐下,大家才好說話。” “是。恩公請用些乾糧。” “好。你快告訴老衲,你爲何會在大清王府中做起侍衛頭來了?” “在下要在大清王室中追查一個仇人,定要親手殺了他才甘心!” “你這仇人是誰?” “努爾哈赤的第十一子已布海。” “追殺到了沒有?” “沒有。” “這已布海不在盛京城中麽?” “這事奇詭極了。我在代善王府中臥底,也曾多方暗中打聽,可人們都說這十一王已布海十多年前就死了。但在下的仇人,卻又確實是十一王已布海,其中原委,請恩公容在下慢慢講來。”許一孤說:“七年前,小女楊麗萍與一個名叫李基的年青人在江湖中相遇,一見鍾情,便將他帶回了日月山日月宮,入贅爲婿。不想一年後,這人就將我日月宮的日月棍偷走了,還將小女綁了手腳,用衣團塞住了口。還點了穴道,塞在床下。一去之後,便棄小女如敝屣,再也不見人影。” “將這李基招入日月宮時,你知道他是大清十一王已布海麽?” “不知道。他當時的身份是本朝曹國公李文忠的後裔。他不辭而別後的第七天,塔爾寺的黃教教衆一下子湧來了四十多人,到日月山來搜尋已布海。在下告訴他從不認識已布海。黃教副教主——也就是今日與百毒頭陀一起來追殺孟大俠的那個活佛——才說我日月山入贅女婿李基便是大清十一王已布海。在下大驚之餘,告訴他此人已經失蹤,還害了我女兒,黃教副教主不信,才與在下打鬥起來。當日如不是大師突然現身,顯神功使雙方罷鬥,在下的日月宮只怕還要吃點大虧。” “你剛才說已布海偷走了你日月宮的日月棍,那日月棍究竟是什麽寶物?” “哎!這事本不當對人講,不過大師實在是日月宮的大恩人,在下也不敢不講。那日月棍,乃是一根一尺二寸長的金屬棍棒,但又不知是什麽金屬鑄成。那是在下年青時在青海湖海心山修習水功潛水時,在深水處所得。這日月棍煞是奇怪,一時靈一時不靈。靈時通體發光,著人立暈。不發光時卻又只能當一根普通的短鐵棍使用。在下曾在密室中研習三年,卻始終解不開它的秘密。” “這日月棍此時在已布海手中?” “當年是那孽畜盜走的。此時大約還在他的手中。不過這已布海從那以後就失蹤了,從此沒有露過面。而在盛京,王公大臣盡皆說已布海十餘年前就去世了。在下在中原搜查多年,不但不見那孽畜,連日月棍也石沈大海,不見有人使用。所以在下才又來關外清王室臥底。我猜想,這已布海未死,總是要回王宮的。” 心鑒一聽,頓時沈思起來,良久他才說:“老衲記得本朝朱元璋開國之際,大搞清君側,殺伐很重,許多明教舊人,王公顯貴被殺。其後人被開國公常遇春之子常懷遠不斷地救往祈連山濟忠村。龍仙鳳仙出海後,濟忠村傳至明憲宗朱見深時方才星散。你那日月山日月門,便是從那濟忠村出來的。是不是?” “是。大師好記性。” “如此說來,日月門與普陀山玉風門淵源甚深,你何不上普陀山去求當世言掌門作主?” “當世言掌門閉門修禪,從不管武林中的事情。在下求過,卻連見也見不到這一代言掌門。” “那便無法可想了。令媛呢?從那以後又怎麽樣?” 化名許一孤的日月宮掌門人宋陰夫一聽,頓時老淚縱橫,飲泣道:“小女楊麗萍從那以後大病了一場,病好後,便離家出走了。她走時留了一束在房中,發誓不殺孽畜,不奪回日月棍,誓不回山。如今……還不知是生是死……” 心鑒歎道:“孽緣!阿彌陀佛!” 說完,心鑒又閉上雙目沈思。過了半晌,他突然手一翻,將正在吃的一塊幹肉捏在手中,沈聲問:“易容爲李基的那個已布海,入贅日月宮時武功如何?是什麽家數?” “那孽畜的武功很高,是三豐派的家數。”許一孤連忙說。“他有一次曾露過一手武當山三豐派的天梯殺。” “天梯殺?他竟會天梯殺?” “是的。他可走四步天梯,淩空虛步,步步登高,登天猶如平常人上石級一般,腰不彎、身不斜,如是斜跨,可在三丈方圓內繞空三匝,繞空的同時施以各種武技。” “你沒認錯吧?會不會是全真教靈寶派的淩雲縱?” “不是。確是上天梯的輕功家數套天梯殺武功,每跨一步套二招,四步共八招。” “使什麽兵刃?” “長劍。另有暗器功夫,是千手殺家數。” 心鑒一聽,頓時面色凝重道:“你回代善王府去敷衍一下,找個藉口立即回中原,爲老衲帶個口信回少林寺去,直接帶給方丈明性大禪師本人。” “大師是少林寺的?” “少林羅漢堂心鑒。” “哎呀!恩公瞞得在下好苦!” “不要高興過早。老衲無暇管你的個人恩怨,倒要用你爲大明朝效點力。你且將個人恩怨抛開,試想一下:盛京的大清皇朝說十一王已布海死了,但和清朝關係密切的密宗黃教卻在到處找他。那麽很顯然,這個會三豐派天梯殺武功,功力幾達二百年的大清王爺,很可能是詐死後混入中原臥底去了。這人已是王霸流高手了,加上手中還有一根日月棍,又有大清的國庫任他揮霍,中原還有什麽事情是他打探不到的?所以你趕快去少林寺,請方丈明性大師出面立即知會八大門派,速查已布海下落,找到後便立即殺了他,不得講什麽武林道義,單打獨鬥,那一來只會血流成河還殺他不了。找到他就合圍攻殺了他!” “是!”許一孤一聽,頓時翻身跪倒,連叩三個響頭,叩得泥土咚咚響。他起身道:“在下這就回去將帶來的四十騎大清侍衛用毒藥殺人,然後就回中原。請問大師,在下以何憑證取信明性方丈?” 心鑒傳音入密道:“你說兩個字:黑馬!” 突然,崔公度大聲說:“許一孤,你這胡作非爲的人——四十條人命,你怎麽可以說殺就殺?天理不容呀天理不容!” 心鑒和許一孤對望一眼,盡皆吃驚不已。許一孤吃驚的是這“崔先生”耳目靈敏至斯,竟是一個“大高手”。心鑒吃驚的是他不會武功,這體能莫非是天授神授?隔二十丈遠小聲說話他竟也能聽到? 許一孤道:“大師,這人究竟是誰?內功很高呀!” 心鑒道:“說不清楚。你不許問。也不許對別人講這事。” “對明性方丈呢?也不提嗎?” “不必提起,你快走吧。” 許一孤翻身上馬,便要揚鞭而去,乾糧袋牛皮水袋一概留下沒有帶走。 崔公度大聲說:“許一孤,你這惡徒!孟子曰:‘人性之善也,猶水之就下也,人無有不善,水無有不下。’你卻爲何不遵孔孟之訓?四十條人命,豈是兒戲?” 許一孤抓住繮繩,任馬亂蹦亂跳,看在心鑒的面子上,耐著性子聽崔公度講了一通性善論。聽到後來,忍不住冷笑道: “你這迂儒!這一通道理,何不去對清番的皇帝講?” 心鑒喝道:“快走!將那四十騎衛士引開便是,不必毒殺了。就算殺了這四十騎人,于大明國脈也是無濟於事的!” 許一孤答應了一聲:“是”,打馬絕塵而去。 崔公度道:“你真是少林羅漢堂的心鑒大師?” “是。” “你不是在和公度開玩笑?” “阿彌陀佛!心鑒怎敢對宋朝的老祖宗開玩笑?心鑒所說之言,如有半句虛假,十八世也不得輪回超生。” “那好。你帶我去見大清皇帝。” 心鑒大驚:“甚麽?你要去見大清皇帝?” “正是。老夫不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敢置萬千生靈不顧而挑起邊疆戰恤!” 心鑒沈默了。這崔公度開始有些相信他了,可他又怎敢帶他去見大清皇帝?他要有點意外,豈不斷了追尋上界天神的巡天神車的線索而壞了大事? “大師還沈默什麽?快帶我去。” 心鑒讀沈括的《夢溪筆談》時,見文中提到崔公度,便去查宋史中關於崔公度的傳記。他從《宋史》《列傳》中崔公度條查出,這崔公度是個熱衷官場的文人,在東京開封城中龍圖閣當官時,回家省親便死在家鄉。從列傳條中可以看出這崔公度不過是個一般的官宦,並無什麽驚人的濟世感或高人風度。 心鑒不禁問:“先生歷來是這樣嫉惡如仇的麽?” 崔公度一怔道:“是呀,諸子之學無不表明,從亙古開天地起,便是善惡共存,教不化、揮不去、抹不掉。時而善長惡消,時而又惡猖善滅。我又何苦去大清皇帝那裏當什麽縱橫家枉送了性命?可是我腦海中有一個聲音不住地說:別讓他們作惡,勸善他們,你們是一種文化遺傳,應該能夠制止戰爭的惡念。” “什麽?你腦海裏有聲音?”心鑒一聽大驚,不知是什麽人在對崔公度傳音入密。心鑒身形一晃,閃電般地以獨門手法封閉了崔公度的動穴,然後飛掠出擊,猶如一團灰影,眨眼般地在四周查看了一遍,沒見有人,又急忙飛掠回來,怕中了別人的調虎離山之計,偷走了崔公度。 心鑒回到崔公度身邊,說:“崔先生,四周並沒有人潛藏誰會傳音入密對你說話?” “什麽叫傳音入密說話?” “這是內家高手的一種傳音法門,先以內力將要說的話的音量逼小,逼到小如蚊鳴的程度,然後以內力遠送出去,集束傳入聽話人的耳中。於是,那人腦海中便有了聲音,而站在他旁邊的人卻聽不到。” “那麽,你又點我穴道是怕我逃走?” “是,請先生見諒。” “可是,周圍沒有人,誰會對我傳音入密說話,叫我揚善抑惡?” “老衲也正在百思不得其解。” 心鑒呆了一陣,還未想出答案,崔公度說:“大師將公度的穴道解了吧。公度跟著你走便是。” 心鑒道:“先生練了多少年內功?” “沒有呀?” “怎會沒有呢?你身上好強的反震之力,如若不是內家高手,便是外門橫練功夫已達極頂。老衲從七歲起開始練氣,今年七十二歲,練氣達六十五年,常以名藥輔之,加以易筋經功法天下第一,才得到這一身幾近二百年的內力。可是,貧僧每次出八成力道點先生穴道,還震得手指生疼。請先生直言,練過氣功沒有?” “沒有。” “那就怪了?” “有什麽怪的?”崔公度不悅道。 心鑒沒有回答,繼續在想,突然大叫:“莫非是上神在向你傳諭?” 心鑒先以爲是邪魔作惡人類,如今見上神以揚善抑惡之道義催促崔公度行事,不禁對著蒼天跪了下去,默默祈禱。祈禱了好一陣,才起身道:“崔老前輩,老衲將一切實情告訴你,只盼你答應老衲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只盼你聽了老衲告知的實情後,發誓與老衲合作。第一,不要離開老衲到處亂走。因爲兵荒馬亂,你就算體能很好,只怕有一百條命也不夠被人殺。第二,以後在任何場合,遇到任何人,都不要說你是宋朝人,都不要說你是崔公度。” “莫非讓本官將祖宗的恩賜也忘本了?” “先生可以說叫崔公度,便千萬別說自己是宋朝人。” “那又爲何?” “誰會相信五百八十年前的宋朝人會在今天復活回人世?” “你不是相信了麽?” “老衲不同。老衲最先看見你時,是在—個近百丈深的火山井下的地穴之中,那裏你每隔半個時辰,脈博才跳動一次,而且肺脈不張。老衲在你的睡屍旁邊坐了三天,最後才判定你穿的是宋朝的直裰文士袍、戴的是東坡巾。老衲更從沈括公的文章中,猜到了是你。” “什麽?校書郎大人在他的文章中提到了我?” “是的。” “你快背來我聽。” 於是,心鑒將沈括的《夢溪筆談》第三百六十九條背了一遍。 崔公度聽後,將沈括文章中的“崔伯易嘗爲《明珠賦》,伯易,高郵人,嘗常見之,近歲不復出,不知所往。”這一段連念兩遍道:“是呀,‘不知所往’。沈公怎知伯易到了這關外的蠻荒之地,一覺睡了五百七十年?哎呀!這一覺恐怕是普天之下睡得最長的了!真是莫名其妙、豈有此理?” 心鑒笑道:“阿彌陀佛!” 崔公度突然道:“公度答應你的兩個條件,你將實情告訴公度吧。” 心鑒道:“先生請發誓。” 崔公度發誓道:“公度如若離開心鑒大師到處亂跑,或到處講自己是宋朝人,叫公度八輩子爲人連生員都考不中一次!” 對讀書人來說,八輩子考不中一次秀才,那確實是夠慘的了,比武林人發誓說死於亂刀之下什麽的分量還重。 於是,心鑒解了崔公度的穴道,與他對面席地而坐,將那怪珠乃是上界神祗的巡天神車,神車中有一顆神珠,在宋朝落于人間,于明朝嘉靖年間被一個叫孟明達的大俠得到,受了神光照射後,成了一代地神,來去如飛,一縱步數十丈遠,劈空掌力在三十丈內開山裂石、中人立死。後來又被上界天神用巡天神車將他接上天去了。隔了六十年後,又將他放回人間,與老妻及兒孫見面了,老妻八十歲了,地神孟明達卻還是二十歲。老妻羞憤自殺,孟明達自己震斷心脈而死。孟大宇便是孟明達的五世曾孫,立志要找到巡天神車查明真相,在天下找了五年,最後才在鳥德鄰池火山井下找到了崔公度……等等前因後果,詳細地講了一遍。 最後,心鑒說:“老衲猜想,當年崔先生你一定是像孟明達孟地神一般被那怪珠吸到了珠內,帶到天上去了。然後,上神又將你冰凍後放到火山井下,以地熱爲你解凍,如今你活過來了,上神又不斷地向你宣諭神示,要你在人間宣善抑惡。上神以他的神仙法門使你身體強健,大異文士之軀,以便你在宣善時能抵禦惡人的襲擊。宣善抑惡仍是佛信仰,求先生將在神車中所見的一切賜告貧僧。” 但崔伯易聽得目瞪口呆,根本就不相信人間會有這等異事。他見心鑒講得頭頭是道,而他自己本是宋朝之人,卻無端於五百七十年後出現于明朝的人間,實在又由不得他不信。他想了許久,說:“這事煞是奇怪,由不得本官也被說信了。但我怎麽回想,也想不起被大珠吸上天去這回事,更說不出珠內的神是什麽樣子,所以實在是無可奉告。” 心鑒見崔公度不像是在撒謊,只好歎口氣道:“也罷,先生請再吃點東西,咱們這就回中原去吧。” “我要去見那大清皇帝。” “去不得!如若大清皇帝僅憑你去宣一通善便息兵罷戰,又何心打這幾十年邊關戰爭?咱們還是先回中原,好好想個力法,將好怪珠之事查明再說。” 崔公度驚道:“大師要去查那怪珠?” “正是。” “查不得!那怪珠發射一種紅光,人一被射中,立即昏暈過去。嚇人至極嚇人至極!” 心鑒忙問:“那怪珠還有些什麽邪術?” 崔公度呆想一陣才道:“記不得了。” “那你又怎麽知道怪珠會發射紅光,中人立暈呢?” “驟然間就想到了。”崔公度說:“或許這是公度昏睡過去以前的事情。” 心鑒想:大約也只有今後慢慢地誘他回憶了。他卻做夢也沒有想到,他已經看見了那個大怪珠,看見它落下火山井,先是發光擊昏郡主蒙鄂格格,然後又發光吸出睡屍崔公度,然後倏然飛走,還在藥泉山對他講過話,只是後來他不願發誓歸順,被大怪珠發光擊昏,更在他昏迷時以高技術消除了他的那一段記憶。他因怪脾氣與大飛盤神車失之交臂,如今卻要像一個三流捕快破疑案一般,從崔公度身上入手去挖掘公度的憶記,妄圖破解人類史上的千古之謎。 他更想不到,他以佛門高僧的身份對神車抱無神論態度,而在雜學中長大的孟大宇,卻在不信佛的心態下,立即對“上神”表示了歸順。 信仰也是件說不明白的事。 於是,二人起身向南行去,先回中原。這一路上,心鑒發現崔公度走得很快,而且輕鬆,只是走法上毫無輕功架式,和一般人走法一樣,甚至一走慢點,便會情不自禁地背起手,邁起八字步來,像要吟詩唱賦一般。 心鑒也不多說,只是帶著他往南行去。行了半日,看看天要黑了,崔公度說:“大師,咱們到何處去投宿?” 心鑒道:“這關外甚爲荒僻,到哪里去投宿?還是連夜趕路吧。” 正說間,遠處陡然傳來了狼嘯。心鑒大驚道:“不好!只怕這是狼群,咱們快先找大樹藏好了!” 心鑒挾起崔公度,如飛一樣向一處山崗奔去,遇見了第一片樹林時,就挾起崔公度飛身上樹,藏了起來。 剛藏好不久,便奔來了第一群狼。幾隻狼拖著一具已經殘缺了的屍體,互相爭奪著奔了過來。後面十幾隻狼怪嗥著,追逐搶奪,刹時間那具屍體便被撕成了幾大塊,而別的狼又撲過來,搶食更烈。 崔伯易看見第一群餓狼奪食時,便已嚇得幾乎從樹上跌了下去。全靠心鑒將他拖住。他要發嘔時,又是心鑒點了他的穴道,他才沒有嘔出來。 這一晚,樹林外不斷有狼群搶食屍體,一直鬧了大半夜。上千隻狼搶食數十具人屍和一些馬屍,遍地是血水和殘骨。天亮時分,這一群狼才向北方嗥叫著席捲而去。少數狼將骨頭都舔得發白了,才向北方追去。 天亮了,一夜不曾合眼的崔伯易驚魂甫定,結結巴巴地說:“那……那個許一孤……毒殺了四十個人……如……如今……那四十個人都喂了……喂了狼了……” 心鑒道:“阿彌陀佛!崔施主如是看見過兩國交兵,就不會如此驚恐了。” “這不像是佛門高……高僧說的話。” “阿彌陀佛!老衲一生向善,卻也知道這惡是除不盡的。只因人的七情六欲乃是與生俱來。許多施主對自己的欲望不但不加抑制,反而不惜傷害別人也要求得自身滿足。所以世上才有層出不窮的惡人。老衲作爲佛門弟子,只有勉力宣善而已。” “那麽,佛有除惡務盡之說。大師如遇惡人,除與不除?” “老衲明白崔先生所說的惡人,指的是用毒藥殺了四十個大清侍衛的許一孤。可那許一孤乃是大明朝的忠良之後,他那麽做也算是爲國效力。兩國交兵之際,人各忠於自己的民族國家。又豈能用簡單的善惡二字去評判這中間的是非?” 崔伯易聽後,一時無話可說。 二人從樹上下來,向南行了兩個時辰,看見幾騎空馬正在路邊吃草。心鑒明白這是許一孤殺了四十個侍衛後,逃脫了狼吻的空馬。心鑒去捕獲了兩匹,與崔伯易各騎一匹。崔伯易大約做官時也騎過馬,如今倒也不用現學。於是,兩人便乘馬向南行去。 心鑒所選的路線,是遠遠避開大清京城盛京,經烏蘭浩特,繞赤峰、由張家口進關。他根本就不告訴崔公度大清的京城在哪里。心鑒選這一條路線的意思,一是因爲明清兩國的主戰場在山海關寧遠一帶,他選的路線離戰場遠,麻煩少些;二是在張家口外面的冀北山脈中,有一處隱密的山谷裏住著一個異人,善奇門遁甲,精玄學和醫術,更有一種絕技,善催眠之術及攝魂術之類的、“邪術”。因此被全真教龍門派革出師門,隱居在關外。心鑒要將崔公度帶去那裏,請那位異人幫忙用邪術“挖出”崔伯易頭腦中的關於“上神”及“神車”的秘密記憶。 二十天後,兩人終於到了長城腳下。 這裏是外長城。萬里長城在這冀北山地一個大轉角轉而向南,再向西到張家口。周圍是一望無垠的崇山峻嶺。兩人棄馬而行,直向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森林行去。 行了大半日,快要天黑時,二人來到了一個大山谷前。心鑒站在穀外,正準備發聲喊話,突然發現穀口有一具屍體——那是一個青年男子屍體,死了之後,滿臉恐懼絲毫沒有消失,分明是死去之前,看見了令他十分恐懼的事情,立即便驟然死了。 心鑒知道這異人穀中一進去便是奇門陣,所以存了先入之見要以禮進穀。看見這具死屍後才發現這穀中的奇門陣已經被人破了,到處是有人打鬥的痕迹。花木樹幹七歪八倒,布陣用的草人紙馬木刀竹劍遍地皆是,到處是掌刀拍垮的岩石。那些布陣的石堆,更被擊塌,早已不成遁形。 心鑒正在驚異之時,崔公度道:“大師,這是什麽去處?怎地又有兇殺?” 心鑒道:“此時的中原,大明朝外有清番犯境,內有百姓造反,到處是戰亂,所以倒處皆有血殺。先生要習慣些才好。只是這異人谷一帶從來荒無人迹,又遠離兵家必爭之地,怎地被人殺到這裏來了?” “誰住在裏面?” “臥龍真人。此人是全真教龍門派長老。咱們進去看看,先生別離開老衲身邊。” 二人向內走去,走得極爲小心謹慎。突然,心鑒站定腳,仔細傾聽,聽了片刻,對崔公度耳語道:“先生,裏面有人說話,老衲帶你從側面迂回過去,你將呼吸聲音調小一些”。 “我……不會調。” “你懂經穴之學麽?” “不懂。” “那麽請先生讓老衲點你暈穴,以免你弄出響聲惹來麻煩。” 崔公度怒道:“本官此生莫非讓你點過去點過來地點著玩兒麽?” 心鑒笑道:“點過去是爲先生好,點過來也是爲先生好!”說著,倏地出指,點了崔公度暈穴。然後抄起崔公度,從旁邊向山上掠去,慢慢向說話之處欺身過去。 離得說話之人還有數十丈遠,心鑒便停了下來,怕那說話之人聽見。他已聽出說話之人是全真教龍門派律宗的宗師王高陽望。高陽望內功通神,加上精醫道,武林人稱高神仙。換了別人,誰也欺不近他五十丈之內。 只聽高陽望說:“師叔,弟子再度內力,一定要救活你。” “不必了。”只聽一個微弱的聲音說。“我將身上所有救傷辟毒的藥都服光了,還是一點用也沒有。我的整個內臟還是猶如火燒一般疼痛,此時整個胸部和喉頭猶如赤鐵炙刺,全靠那半瓶八寶清涼丹鎮得片刻。日月棍擊傷之人,天下無藥可救。我覺得經脈好像正在枯乾萎縮,你注意聽師叔揭示玄機吧。” “是。” “先說無機。本朝皇帝朱由檢,登基接受百官朝賀之時,天鼓驟然大響,所謂天鼓,乃是天空在無雲無雨驕陽光空之際,突然無端轟鳴,比旱雷更爲奇詭,在星相玄通上稱之爲天鼓驟響。朱由檢登基之際,天鼓驟響,主的是這個皇帝在位之期,國家多有兵戈戰事發生。這主兆今日是應驗了的。所謂鳴鑼收兵鳴鼓而攻戰便是這個意思。此乃上蒼可憐由檢,先示警戒,讓他好先來個蓄馬強兵,以應付戰端,有個預防。不想司天監一般混蛋,竟作吉兆解,蒙混皇上,弄得朱由檢一無所知。” “師叔此言極是。”高陽望說:“崇禎帝登極之後,果然是內憂外患。外患者,原有一個袁崇煥抵擋,不想範文程使了一個離間計,崇禎派去調查的太監受了糊弄,太監又回京糊弄崇視皇帝,冤死了袁崇煥。內憂者更甚,帝不以民爲天,民不以國爲家,弄得內亂不已,李自成張獻忠勢力日大,如今均已立國爲大順,相率稱王,虎患已成。” 那個微弱的聲音道:“正是如此。今年已是崇禎十六年未了。從崇禎十五年起,日食作,地震繁,太白星白日臨空,太原樂靜縣有男變女,松江莫翁女適人之際忽變爲男,密縣民婦生旱魃,河南草木化作兵戈怪……”等等異像,不一而足。崇禎十五年時,有人在五鳳樓拾得一個黃袱,內有一封小函,內雲:‘天啓七,崇禎十七,還有福王一。’‘天啓七’說的是前皇,不足爲奇。‘崇禎十七’說的是當今,就有些玄了。只怕李闖王攻打京城之日,便是近期之事,便是崇禎亡國之時了。陽望,你來之時,李闖王打到何處了?” “李自成的大軍已陷太原,正在攻打甯武關。” “危也危也!甯武關一失,便只有大同、陽和、宣府、居庸了。莫非這‘崇禎十七’當真要應驗?” “師叔,你可知道那帖預卜大明國運的小函是誰傳世的?” “不知道。貧道聽說此事時,先以爲是李闖王或大清軍師範文程搗鬼所弄的惑世亂世之作,後來一想不對。‘天啓七’的前事,‘崇禎十七’雖是預卜但只要熟知政事國庫兵員戰局者,蔔中也不難。難的是那句‘還有福王一’。這一句純屬預卜,不通玄機者,誰能預卜?” “弟子明白了。這崇禎是完定的了。請師叔再告知弟子,是什麽人屠的異人穀?用的是什麽武功?日月棍又是怎麽回事?” “是一個蒙面人。這人一開打便用了天梯殺的武功,貧道就呆了。就在貧道一呆之際,他又用千手殺的暗器功夫,以圍棋子兒打中了貧道的動穴。” “且慢!師叔說那人使用天梯殺的武功?” “是呀,三豐派的天梯殺呀!我正在想,你爲何聽了沒有反應?” “我怕師叔說錯了。” “我怎會連天梯殺也認不出來?一步跨登之後,二步又再跨登,步步登天,淩空虛登,可直登,可橫跨,每一步套二殷,手腳連環而動,腳登手攻。可是,這一手還制不了貧道。圍棋子兒打中了貧道動穴,也被貧道以閉穴功夫化解過去了。那蒙面人無奈之際,才祭出了日月棍。” “可是武林中只聞傳說而無人得見的日月山日月宮日月王的那根日月棍?” “正是那根日月棍。他祭出日月棍,迎風一揮,頓時通體透明,發出瑩瑩白光。我被他那棍端射出的白光擊中,便已昏昏欲暈,立時又被他以棍體直接擊打到身上,肩背頭連中三棍,終於昏死過去,直到你來之前一刻方醒過來,一古腦兒吃了無數藥丸,卻是毫不管用。以後你遇到日月棍,立時逃走,千萬不要與之硬打。貧道聽說黃教四世達賴雲丹堅錯活佛,靠吸收太陽之光修練大圓滿心髓神功,數十年已修至六層,就因爲無法和日月王的日月棍對抗,才不得不容忍日月王在塔爾寺比鄰開宗。那個蒙面人有一身武當三豐派功夫,又會千手殺暗器法門,再加一根日月棍,只怕是天下無敵的人了。” “他爲何要找來殺你?” “他要貧道歸順。好了,這事不必再說了。你回去和你師父商量,要借大明朝皇家之力以興盛咱龍門派,只怕是靠不住了。因爲大明朝氣數已盡。陽望,你這次去關外追王氣,可有什麽著落?” “追到一個六齡小孩的頭上。” “怪了——是誰?” “福臨。愛新覺羅·福臨。清太宗皇太極之第九子。已立爲皇太子。他將全賴他母后孝莊文皇后之手腕而登上龍庭。弟子在王公中周旋,醫術驚動了內宮,被請進宮爲福臨治病兼看相。弟子摸他鼻梁,竟是雙龍准。” 相學稱人的鼻梁爲隆准。這雙龍准之說,純屬謬傳。哪有人長兩條鼻梁的?但古代佛道兩教偏生愛好此說——即聖人異相說。有說堯的眉毛成八色、舜的雙眼各有兩個瞳子,文王長四個乳頭,老子就長的是兩條鼻梁。如今高陽望說福臨長了二根鼻梁,那個微弱的聲音立即歎道:“天意天意。自古只聽說老君長了雙鼻梁,所以先創道教,後創佛教。這位清皇太子,只怕會先主諸廷,後主中原。哎,這豈不是生成浩劫了麽?” 高陽望立即說:“弟子當日也是如此推掐玄機,本想一掌拍死六齡福臨,但怕壞了天意,浩劫更深,數次起心,終於不敢下手。” “你回去與你師父商量,你們自己拿主意吧。”那個微弱的聲音說:“總之,龍門派此時不興,今後當無興日了。” “是。弟子拚著被後人非議,也要盛我龍門。” “好了。你快給我一掌吧。啊,我好痛!” “師叔!弟子不敢!”高陽望大驚說。“弟子這就背你去師父那裏,請師父爲你治療。” “沒有用的。你師父那點醫道,連門都未入。貧道以天下數一數二的醫術,連那日月棍的白光何以可以殺人都不知道,又怎知冶療這濁門?我此時痛得六內俱焚,只差像普通人一般慘叫了。你快給我一掌,讓我死個痛快吧!” 高陽望跪在地上,以額碰地道:“師叔,弟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卻不敢犯這弑師之罪!” 高陽望涕泣道:“我這就點師叔昏穴,帶你回太室山去。” “陽望呀……啊——你爲何這般拘泥民俗之見——啊!”那人慘叫出聲道:“快……些……給我——掌!” 心鑒伸手一抄,抄起崔公度,便向高陽望兩個掠去。 “誰?”高陽望大喝。 “心鑒!” “啊,大師來得正好。” “別慌,老衲幫你。”心鑒說,掠到二人身邊,將崔公度放在一旁,任他暈昏不醒,然後對臥龍真人說:“老衲這裏還有一顆大還丸,道兄先服食了,或許還可設法治療。” “沒用的。老和尚,快給我一掌。” “老衲想求真人賜教催眠之術。請真人先將大還丸服了吧。” “甚麽?老夫如此痛苦難忍,你還要開口求學催眠之術?你……竟然毫無出家人的慈悲之心?” “老衲如無濟世大用,也不敢開口求懇。” 臥龍真人想了想道:“好,陽望,你將催眠之術傳他。” 高陽望道:“是。大師,請解脫我師叔的臨終之苦。” 心鑒聽後,先雙膝跪下,正襟之後,方才一掌拍下,擊碎了臥龍真人天靈蓋,超度了痛楚異常的臥龍真人,然後又將異人穀中被殺的其他屍體葬了,折騰了一夜,到一切弄好後,天已經亮了。二人各自頌經,超度亡靈。 高陽望說:“陽望這就傳大師催眠之術。” 心鑒說:“老衲聽說臥龍真人的催眠之術得自波斯胡人,與中原武林的攝魂術是兩碼事。” “大師爲何要學西人的催眠之術?” “聽說那法門可令人於睡眠之中吐出實情?” “原來是要人吐實。不過,西人的催眠術,乃是從唐代上清觀異人李仲卿的《十異九迷論》那部經典中演變出來的。” “那就請一併傳了老衲。” “也罷。”高陽望說。 於是,二人對坐在山谷的霧中,高陽望以傳音入密向心鑒傳了兩種催眠術。一個時辰後,高陽望傳完功法,說:“好。貧道要回山了。大師有什麽話要傳回家的?” “沒有。” “那麽告辭。”高陽望說完,身子一彈,已在六丈開外,再一晃,已經消失在濃霧中了。 心鑒解了崔公度的穴道。崔公度一醒過來,便道:“不知本官被大師點穴,何時才是一個完?” 心鑒合十道:“阿彌陀佛!” “大師請送伯易回高郵家鄉去吧。” “遲早是要回的。只是此時咱們還在關外的深山之中。一進關內,遍地戰火,先生不怕麽?” “怕還真有些怕。不過,總不成因爲怕便不回家了吧?” “好吧。咱們這就回轉中原。” 心鑒帶著崔公度出了異人穀,在大山中覓路而行。這崔公度一介文人,雖被上界巡天神車中的“神人”以特殊法門重新炮製過了,但那文人的本性未改,怕單獨在蠻夷之地行走,怕單獨在深山中行走,又受誓言制約,竟不能離心鑒而獨走。 崔公度由文入仕,自尊心極強,因有口吃之疾,被人推爲“茂才異”(監察秀才的小吏)辭而不受。後爲歐陽修舉爲國子直講,也不受。王安石看中了他,授光棣丞,與同僚分管祭祀朝會、宴食等事,後知縣、知州。這等官吏是極爲勢利而怪滑的。誰知他隔了五百多年重回人間,除了以“本官”偶爾自稱,竟無吏人習氣,連心鑒也在心中暗自稱奇,不知他在“天上”究竟發生和經歷了一些什麽。 第二天中午,二人走到一處高山峰頂,心鑒將乾糧幹肉乾果及水擺在石頂上,二人邊歇息邊享用。心鑒吃了點乾糧乾果,說:“先生,過去再走兩個時辰,便可進關了。入龍關,過居庸,便是京城。老衲要打坐一會兒,以恢復體力,先生何不小睡片刻?” 心鑒說這些話時,音調起伏有致、微微帶上了一點兒戲腔,實際上他已經在開始施展催眠之術了。開始從一些仙家穴位發射出真力,不同力度地在刺激崔公度的相關穴位了。 可是崔公度說:“大師儘管打坐,伯易貪看長城內外這莽莽淒滄的景色,一時還沒有睡意。” 少林羅漢堂的黑馬運出了百年功力催眠他,他竟沒有睡意! 心鑒只好加強力度,吟哦一般地道:“這長城內外的景色,實在是別具一格。你看那連綿群山多麽肅然、莽莽長城多麽偉岸!天上雲彩悠悠飄遊,比儒家士大夫的心境更加閑逸。哦!雲呀!看著你悠悠飄去,連老衲這等出世之人,也羡慕得想在夢中隨你飄然而去……。” 崔公度笑道:“看不出大師還有些雅趣。大師儘管打坐或歇息。伯易怕野獸也不識路,不會不辭而去的。” 心鑒無計可施,只好將功力加至八成,繼續發功催眠崔公度。 “先生請儘管欣賞美景好了,老衲還真想睡一會兒。哎!這千里重關不語,萬重峻嶺不言,悠悠飄雲無聲,熾熾驕陽無息。”吟哦到這裏,心鑒長長地打了一個呵欠。崔公度終於也跟著打了一個呵欠。 心鑒輕輕唱道:“王侯變糞土,化作水氣一縷。今何在?只見霧氣迷蒙、塵埃飄散。先生啊,不能入眠,究竟何事放不下?陽光下,四肢已綿軟。惺忪唾眼半睜閉,只想覓睡眠。” 心鑒此時功力盡展,弄得滿頭水汗。他一生幾時修過詩詞?東拚西湊,以詩詞的吟韻,夾以軟綿睡腔,掩蓋真力射穴,極盡全力要將崔公度催眠。 崔公度揉了揉雙眼,擡起雙手,伸了一個懶腰,長長打一個呵欠,終於倒在山岩上進入了被催眠的狀態。 心鑒吟哦道:“嗚呼!春衣有限,暖風不多,斜陽急走,長夜又來。睡吧,睡吧,世上多血殺,夢中多古怪。先生呀,你看見什麽希奇古怪了嗎?” 崔公度在睡眠中大叫起來:“看見了!看見了!那怪珠又出現了!崔大郎,令船家將船搖快一些!” “是!老爺!”心鑒模仿船家回答。“那怪珠是什麽東西呀?老爺要追它嗎?” “啊崔大郎,那怪珠就在前面。它停在湖面上不飛了。崔大郎,快令般家備網。船一劃近,就與本官把網撒出去,務必要將那怪珠網住,拖回家中,細細參詳……” 這催眠術煞也神奇,竟將存在于這怪人大腦潛意識中的往事,挖掘了出來。 心鑒模仿船家道:“是!老爺,網已經準備好了。” “快劃!用力劃!”崔公度在被催眠的狀態下回到了往昔,雙眼不睜,手腳卻動了起來,顯得無比激動。“用力劃呀,船家!秘書少監孫莘老以八劃飛舟而不得近珠,伯易卻僅以三劃之舟,便將怪珠追到,此天意乎?半山公寧不驚乎?朝野能不震乎?船家,撒網!啊——!” 崔公度被催眠吐實,回憶到令般家撒網時,突然一聲驚叫,便在睡眠之中,仍然滿臉驟現恐懼之色,連臉頰的肌肉也抽搐起來。 可是,一聲驚駭的叫喊過後,崔公度一下子沒有了聲音。慢慢地,他臉上的恐懼之色消失了,浮上了一種甜恬的睡容。 心鑒大叫:“老爺!你怎麽了?” 崔公度不理,他睡了。他沒有半點反應,儘管心鑒仍在施功催眠。 “老爺!”心鑒仍在模仿船家發問。“你被那怪珠吸進去了麽?” 崔公度沒有半點反應。 “老爺,你在怪珠裏面看見什麽了?”心鑒滿頭大汗,仍在施功發問。 崔公度仍然沒有半點反應。 心鑒想:何不換個角度再問?於是,他將真力飽含在話音之中,作用于崔公度的大腦諸穴,裝作玉皇大帝問:“凡夫穀子,汝是何人?” 崔公度沒有反應。 心鑒拖長聲音,無比威嚴地說:“朕乃玉皇大帝,總管上中下三界、總管四維四方上下共十方、總管胎生卵生濕生化生凡四生、總管天人魔地獄畜生餓鬼共六道、主管一切蒼生禍福。汝是何人?報上名來!” 崔公度還是沒有回答,睡得很甜。 心鑒萬分無奈,只好收功,收功之後,才發現自己連僧袍都濕透了。他這等王霸流內家高手,冷熱不驚其膚肌,卻弄得汗濕僧袍,可見這復活了的崔公度本能之好! 心鑒收功之後,調息了片刻,恢復了常態見崔公度仍在睡覺,便一邊喚他一邊伸手去推他身子,想把他喚醒。哪知心鑒的手觸到崔伯易的身子,突然全身一麻一震,幾欲昏倒,而且明顯地感覺到一種極強的吸力在吸拉他的手,他大力縮手,方才扯脫。 心鑒莫名其妙,既驚又駭,站在山岩上望著崔公度發呆。 不時崔公度自己一震,醒了過來,大聲問:“喂,大師你說什麽?” “老衲沒有說話。” 伯易明明聽到你說: “快醒來,你的侍衛在北京等你。” 心鑒一呆,暗想道:“這是什麽意思?莫非又是上神在向他傳諭?侍衛?誰是他的侍衛?莫非上神使他復活之後重回人間,還專門給他配備了侍衛?真是不可思議!” “好吧,咱們這就往北京去找你的侍衛。”心鑒輕聲說。他心中想:這侍衛會是誰呢? 二人進了長城,只見龍關上刀戈閃閃,警戒森嚴。心鑒從北方來,爲避免麻煩,便繞道而行。數日後終於到了北京城外的玉淵潭。 此時的明朝京師,除城門守衛甚嚴外,四處皆有馬隊步隊巡查。好在心鑒年逾七十,一看就知道是個地道的老僧,而崔公度相貌清秀,一派地道的文士派頭。二人都不像大清的或義軍的探子。縱有盤問,心鑒將少林寺的度牒一亮,倒也平安無事。 心鑒來到玉淵潭便四處尋找,不久便在一處玩亭外的石階上發現了一個真陽掌印。當下他伸掌在旁邊輕輕一按,留下一個般若掌印,然後起身,與崔公度一起在亭中坐下。 崔公度與心鑒同行近月,見無處不是兵荒馬亂,而這和尚供他食宿,衛他安全,卻也不願就離開心鑒自去冒險。 二人坐了不到一個時辰,只見一個身穿便袍。頭戴風帽的人從附近走過,接著,心鑒便聽到那人傳音入密道:“大宇早到三日,請兄長隨在小弟身後,別打招呼。” 心鑒一聽,心中大喜,忙挽著崔公度的手走下游亭,跟在孟大宇身後,從廣安門進了京城,東繞西穿,來到一個小胡同。 走到一外緊閉的門前,孟大宇擡手一敲,門立即開了,孟 大宇閃了進去,心鑒挽著崔公度,也是一閃便進了那個院子。 三人進去後,一個老者立即便將門關上了。 孟大宇輕聲說:“崔老前輩,大哥,請進。” 三人走過庭院,走進廳堂,只見一個明裝少女站在廳堂中間,脈脈含笑。心鑒一看,這少女不是別人,正是大清國鄭親王濟爾哈郎的郡主——蒙鄂格格! |
第08章 春藥情發,癡女捨身
相府在什麽地方,然後找了一家酒樓,要了許多酒菜慢慢飲用,消磨到打烊時,他才離開。 子時時分,他已經藏身在範文程的書房外面的花圃之中,暗中守候。他到時並不知書房在哪里範文程在哪里。他只是選了一處燈光明亮而又一直無聲的屋子監視,估計是範文程正在讀書。果然不久便有一個丫環走到窗下,作禮道:“老爺,鶯姑娘令奴婢前來請問老爺,何時回房?” 裏面傳來範文程的聲音:“你回去令她先睡,不要等我。”鶯姑娘是範文程的愛妾。 “老爺——” “退下!”範文程在裏面輕叱。 那丫環一聽,頓時嚇得退了回去,再不敢多言。 孟大宇在暗處看見,心中暗喜,想到只怕今晚運氣好,正遇上範文程在等什麽人。 不時,有一個三人巡查隊查巡到這附近,範文程在裏面聽到腳步聲,便推開窗對侍衛喝道:“你們到別處去巡查,別攪了安靜。” 三個侍衛一聽,頓時喳了一聲,退出了這一帶。 於是孟大宇便在那暗處耐心地守候起來。 又過了半個時辰,孟大宇突然聽得遠處屋頂上有人飛掠而來。孟大宇一驚:這夜半三更高來高去的人會是誰呢?因爲那人飛掠而來,輕功極高,飛掠之時,幾乎沒有什麽破空之聲,如非孟大宇功力已逾百年之上,又是在注意諦聽,否則還真聽不出來。 片刻工夫,那人已至近處。那人飛掠到近處,便停下來站在屋頂上靜聽。孟大宇連忙止息,以免被那人聽去了他的是呼吸。 那人聽了片刻,便從屋頂輕輕飄落下來,直飄到範文程的窗前,他那落地無聲的輕功,並無明顯作勢,顯然是以真力在控制身形,而且幾乎達到了隨心所欲的程度。 孟大宇潛運功力,暗作預防。 那人在範文程的窗上輕輕敲了一下,並不敲第二下,然後便等在那裏。 少時,裏面也輕輕敲了一下。 那人在外面立即又敲了一下。 然後,窗戶便打、開了。那人一閃,便進了範文程的書房。範文程立即又將窗口關上了。 裏面傳出那人的聲音:“見過大學士。” 範文程說:“大俠請勿多禮。” “這是我師兄令我送回來的探報。” 裏面很久沒有聲音,顯然那人將探報送給了範文程,範文程正在閱看。 不時,裏面傳出範文程的聲音道:“李自成在開封立國號爲大順後,現在又連下太原和大同。探王不加緊打探明朝軍隊的調動變化,卻將吳三桂搶走了田國丈的愛妾陳圓圓這條消息列在十條消息之首位,莫非這中間另有什麽玄妙之處要大俠口頭報探的?” “正是。探王爺說,這吳三桂乃是大明朝第一勇將,又是遼東的大軍閥,與遼東其他的軍閥關係很深。吳三桂本人從小混迹武林,武藝學成後才考武舉入的仕途。他臂力過人,武藝超群,除了手握的四萬馬步兵外,他私養的一千死士更是勁敵。他已受封平西伯。他在京中仗勢兵權,連國丈的愛妾也敢搶。探王讓在下轉告軍師,可以考慮設一個計,利用國丈對吳三桂的懷恨和不滿,離間朝廷,讓明廷自己將吳三桂除去,就像咱們當年離間崇禎和袁崇煥去一心腹大患一般,則山海關可得也。” 範文程笑道:“此計甚好。只是這等計謀,實施起來,不是三、五個月能夠奏效的。然而,李自成與崇禎之爭,卻可能在近期有一結果。請探王爺多將精力放在這事上面。” “是。在下一定轉告師兄。” “還有,皇上病重,老夫覺得此事應當讓探王爺知道。請探王爺自己考慮要否回京一次?不過,依本官個人之見,探王爺值此中原巨變之期,可以不必回盛京。因爲皇上二年前便令本官將探王爺的事寫了密本,藏於密處,萬一皇太子登基,便令本官在適當的時候秘密知會皇太子。而且,皇上自己也會在適當的時候告知一二有關的王爺。比如說,假如皇太子登基時年幼,便會告知攝政王。所以,京中如有變動,對探王爺的地位不會有半點影響,年支也不會削減。隨著明朝內亂加劇,探報需要增多,年支還會猛增。” “是,在下一定將這些話轉告探王爺。這就告辭。” “大俠請恕本官不送。” 窗門輕輕打開,那人從窗內跳了出來。 人先從遠處掠來,到晃進範文程書房,一直是以背朝著孟大宇這個方向。如今他從窗內飄身過來,孟大宇這才算看清了那人的臉。可是,看見了還是等於沒看見。只因那人的臉一付木然,一看就知道是戴了人皮面具。 那人掠出書房後,在地上一借力,便已在三丈外的牆上,然後一晃就向黑暗中掠去。 孟大宇估計那人掠到數十丈以外了,才身形晃動,上房隨後追去。 追了大約一柱香的時間,孟大宇看見那人的身形直向一處道觀落去,孟大宇追到近處時,那人已經沒有了蹤影,顯然已經進了道觀之內。孟大宇認得這裏是關外道教三清觀,數月前他爲高陽望所救,來過這裏。 孟大宇停在遠處,記起文皇后說過:“探王會道教武功,或許他會裝扮成一個道士。” 莫非這三清觀是探王在關外的大本營? 高陽望到盛京,就落腳在三清觀中,莫非他和探王有些淵源? 孟大宇明白魯莽不得,因爲他不明白三清觀中有多少人、又有些什麽高人?他一人勢孤力單,還是暫時不去的好。他倒並不是怕出事,而是大事在身——崔公度、神車、小矮神體內的小圓球——他生下來就是爲了要幹這件事——其他的事,包括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太微不足道了! 孟大宇正要轉身離去,突然看見有一條人影從西南方向飛掠而來。孟大宇急忙掠到一處屋脊後面伏下,藏起來。 那條人影轉瞬間就到了這附近。孟大宇一看原來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她身穿夜行服,腰懸長劍,她長得很美,美得可比仙子,但臉色蒼白得可怕,雙眼中充滿殺氣。她一看見三清觀,便咬牙切齒地冷笑了一聲,雙膝一彎便從所站的屋檐上跳了下去,身形再一縱,便落在了三清觀大殿外的香鼎壩前。 她的輕功很高。從輕功可以看出武功,可追武林中一般宗師者流。但也僅此而已。她一飄到香鼎面前,三清觀的門便悄沒無聲地打開了,閃出兩個青年道士。 兩個青年道士一閃出來,根本不問來者何人,來人何意之類的武林套話,一左一右包抄上去,早已掣劍在手,刷刷刷刷地立時便向這個女子攻出了淩厲異常的快殺,分明是想將這女子迅速地殺死。 那女子早有準備,一見有人閃出,立即便拔出了長劍,同時反攻上去。她的劍法劍勢力道等都比兩個道士還快還淩厲。她選擇的時機很准。她直等兩個道士招式使老了必須再變招時,她才一招“矮身左右撩”,當當兩聲響後,便將兩個道士的兩支長劍盡數格開。與此同時,她的身法快如閃電地著地一滾,已經換位到了兩個年青道士的身後,身子一翻彈起時,一隻長劍突然如靈蛇一般,從她的右肘下倒刺出去,頓時便刺中了右方那個道士的後腰。她不等劍身刺得太深,已經向前一縱,射了出去。那左方的道士踹來的一招後踹腿便踹了一個空。她那一招“地趟肘下刺”雖然沒有殺死右方那個道士,卻已使那個道士受了重創。 她不和兩個道士纏鬥,而是迅猛地照直向三清觀裏面殺去。可是,她剛到門口,立即又如飛一般後退回來。一個中年道人,三柳青須長及胸部,一根金絲文帚猶如掃灰拂塵一般從裏面揮舞著打了出來。那文帚每一揮出,似乎道人並未用力。可是,文帚前面卻總有一種絲絲響聲,逼得那姑娘不是急忙躲閃,便是出劍格擋護身。 孟大宇在暗處看得真切,那道人每攻出一招,那金絲文帚上便有數根被內力蹦得筆直的金絲脫帚飛射而出。這實際上已經使文帚同時具有了鞭、劍和暗器的功能。所以那年輕女子以宗師般的武功,卻在數招間就被逼得手忙腳亂,倒退不叠。 這三清觀的防務也實在詭異。使文帚的道人一攻出來,那兩個最先攻殺出來的年輕道士便退回觀去了,並不合力圍攻。使文帚的道士也是悶聲攻殺,並不發聲助勢。那年輕女子也煞是奇怪,她也是一聲不吭,只是一招招地與道人對打。 孟大宇想:“她和三清觀是宿敵麽?” 陡然間,那年輕女子的劍法一變,使出了一套大陽大剛的攻招與極陰極柔的防招合而爲一的劍法。這等劍法的招式極爲繁雜而詭異,她自己使出時固然費力,可敵人卻常被弄得眼花繚亂。她這套劍法一使出,道人那當暗器的脫帚金絲便射不進去,他幾次想以文帚去纏那年輕女子的劍,也始終纏不到。 那姑娘一搶回先手,立即便著著進殺。道人頓時便被逼退開去。誰知那道人突然身法一變,腳踩奇幻步法,三繞二繞一下子就繞到了那女子身後,起腳便從姑娘身後向姑娘的背心踹去。哪知那姑娘卻也利害,並不前掠躲閃,僅向左邊橫跨一步,突然腳跟一旋,右腿便已飛起,一記側擺腿便向那道人的頭部反踢上去。 道人一踹踹空,已經後退。誰知那姑娘的腿法比劍法還詭異,她那一擺腿掃空之後,腳還不曾還原落地,已經一停一勾,又從下面踢了上來。道人一見,連忙以右掌去拍打姑娘的腳背。這一掌真力貫注,那姑娘的腳背如被拍中,勢必骨碎重傷。 誰知那姑娘的鞋尖之上,突然嗖地一聲冒出一柄尖刀,頓時便將道人的右掌刺穿。那姑娘出手十分毒辣,不待道人抽回手去,她那右手劍光一閃,已將道人的手,齊手腕硬生生地斬了下來。 孟大宇在暗處窺視,見這姑娘如此手狠,不禁搖了搖頭。如不是知道大清探王的師弟才進了三清觀,知道這三清觀並非修真之地,他只怕就要發暗器打那姑娘的劍了。如今他替這姑娘擔憂起來:三清觀有人連連受傷,又豈會罷休? 果然,那道人一敗,三聖觀中已經又搶出了一個中年道人。這個道人使的是長棍,一沖近那年輕女子,起棍便是一招“左劈天、右劈地”攻殺過來。那女子急忙躲閃,準備覓機再攻。誰知那道士換把靈活,棍法混成一體,快如閃電,棍風勁響,就如海嘯一般尖厲。道人的棍法一展開,頓時就將數丈方圓罩了一個密不透風——“風捲殘雲”、“橫掃千軍”、“刺棍”、“左反打”、“右斜劈”……一招招毫不間斷地使出來,使那姑娘根本沒有還手之機,只能見招躲招,甚至就走不出一套完整的步法。 那姑娘躲閃了十數招後,在那鼎壩之中,竟有遊身不開的感覺。無奈之中,退到簷下時,便飛身縱起,上房躲閃,再覓戰機。 但那道士早已算准了那姑娘會有此變,竟然制敵先機,與姑娘同時縱起,一齊落在房檐之上,他卻棍勢不斷,腳一沾上屋檐,已經一棍掃中了那年輕女子的腰下部。那年青女子頓時便被打翻下去,直向下面的鼎壩落去。 那道人一聲冷笑,便要跳下去結束了那姑娘的性命。誰知他欲跳之時,那橫握的長棍卻收不回來。道人大驚,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身穿長袍的蒙面人站在他的右側三步之外,雙目似睜似閉,以右手抓住他的長棍,右掌成掌刀一斬,頓時便將道人的楂條棍斬成了兩截。斷口之處,斷痕光整,猶如刀切。 那道人失聲驚叫,只感到有一股看不見的大力逼了過來,頓時便推下了房去。落下去時,他想變勢,卻手腳不能動彈,直挺挺地摔在石板上,才感到一震,被莫名其妙地封閉了的穴道才被震開。但他已被摔了一個七暈八素了。 那蒙面人已經到了下面那年青女子身邊。他從身上摸出一顆藥丸,遞給那姑娘道:“在下是中原人,請姑娘勿要見疑。服了這顆傷藥,才好應敵。” 那女子落下後雖然一個滾翻站了起來,但腰部疼痛,受傷頗重。此時他聽那蒙面人一口京腔,語意甚善,加之他救了自己,當下便毫不猶豫地接過約丸,一口服下。 這時,從三清觀中飄出了兩個道人。兩個道人並排飄出,一個的文帚挂在右臂彎,一個的文帚挂在左臂彎,二人均是年約五六十歲。 二道飄身到蒙面人身前三丈處站定,左邊那個道人開口道:“孟大俠以傲視天下的內力武功,卻要蒙面見人,貧道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蒙面人詫異地道:“甚麽孟大俠?道長是指山西紅雪山霸主宮的孟大俠麽?那是水孟第幾雄?他也在關外麽?” “孟大俠不必裝腔作勢了。這一套江湖伎倆,瞞得了別人,卻瞞不了我龍首山兩師兄弟。此時在關外的中原高人,除了孟三雄有這麽高的功力,能以仙家吞吐內力的法門制人穴道,再以罡氣將人震落下房檐,別無他人。” 蒙面人冷笑道:“左無常道長以爲關外的一切都逃不你的雙眼麽?” “差不多。” “在下如將蒙面取下,不是甚麽孟三雄,你賭什麽?” “孟大俠要和貧道打賭麽?” “是。咱們就以在下是不是孟三雄打賭。在下賭一條手臂,左無常道長賭什麽?” 道人一聽,頓時大笑道:“孟大俠賭得越嚇人,越證明你是孟大俠。貧道也沒那麽多手臂陪你賭。貧道只想問一句:孟大俠到三清觀來有何見教?” 蒙面人笑道:“在下到你這三清觀來幹什麽?你問我,我問誰?在下從小犯了夜遊之症,每到夜間,便睡不著覺。總要出來逛。你這三清觀內有絕色的女弟子麽?如有,在下以後說不定經常都要來走走了。” 右邊那個道人怒道:“孟大宇孟三雄是霸主宮水孟十雄中唯一不好女色的人,爲何卻要在此故作輕浮?” 蒙面人也怒道:“你這牛鼻子爲何硬要纏夾不清?硬派在下當孟三雄,你想幹什麽?” 右無常怒道:“你到三清觀來夜探什麽?” 蒙面人失笑了:“原來你們怕孟三雄夜探三清觀。那你們放心,在下夜遊路過這裏,見惡道人打姑娘,吞不下這口氣,所以要插一手。” 左無常道:“怪了!這姑娘一到三清觀前,便痛下殺手,將我觀中道友一傷一殘。孟三雄莫非沒有看見麽?” 蒙面人又失笑了:“還在纏夾不清。姑娘,你打傷他們的人了麽?” 那姑娘恨聲道:“傷了!我恨不得殺盡這三清觀中的人!” 蒙面人失聲道:“哎呀!原來你們是宿敵深仇,那麽在下倒不便插手了。不過今晚上姑娘是報不了仇了。這觀中高人甚多。這二位道長,是龍首山雙龍道人,一個江湖人稱左無常、一個江湖稱右無常,一對陰陽文帚打遍關外罕逢敵手。觀內正中間盤膝還坐著一位郭守貞道長,乃是龍門派李常明的高足弟子,中原名道高陽望的道兄,在本溪九頂鐵刹山八寶雲光洞修煉了二十年,再有五個姑娘這般身手的人也不是一個人的對手。姑娘你了受了傷,何不知難而退,先走一步?” 那年輕女子明白蒙面人叫她先走,就是要爲她斷後,當下更不打話,身子一縱,落在房上,越脊而去。 這時,觀內傳出一個聲音道:“孟大俠,人你已經放走了,雙龍道長可是連一句話也沒多說。如今可肯賞光進觀一敘?” “不必了。觀中戒備深嚴,對敵之際,層次分明。在下只怕進得去出不來。這就告辭。”蒙面人說到這裏,身子一晃,已經上房走了。 雙無常正要追去,郭守貞在觀中說:“別追。他一生一世要找什麽狗屁神珠,不會多事的。”於是雙無常二道人退回三清觀中,關上觀門。於是,夜空中又充滿了寧靜,好像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 孟大宇離開三聖觀就向西方掠去了。他要進關,回北京去和心鑒大師會合。崔公度,這才是他的生命存在的根本。 他從西城的牆上飄身下城,躍過護城溝,向西掠去。 他掠出不遠,就看見那個殺傷了兩個道人的年輕女子迎面走了過來。她顯然是等在城外的官道上。她斂衽爲禮道:“多謝大俠救命之恩。” 孟大宇道:“此處不是說話之處。楊姑娘要回中原麽?何不邊走邊說?” “你——你怎知我姓楊?”那姑娘大驚。 “在下與令尊有過一面之緣。他的日月劍法,還會傳與別人麽?”孟大宇一邊說,一邊順著官道向西而去。 那姑娘立即追了上去,與他並排而行。 “孟大俠原來早已認出了我是誰。” “是的。只是我一直不明白你爲什麽明知不敵,還要硬闖?” 那姑娘一聽,頓時啞口無言。孟大宇見她似有難言之隱,不便多問,只好默默前行。 如此行了十數丈遠,孟大宇聽見那姑娘似在飲泣,不禁回頭道:“兩個月前我在極北之地聽一個朋友說令尊日月王就在盛京,你們怎麽沒在一起行動?” 楊姑娘大驚道:“家父也在盛京麽?” “怎麽?你反而不知道?” “我出來很久了。我一直在中原追蹤一個人。這次滿以爲追上了。可是上盛京城牆時他快我慢,一下子就追丟了。我進城後在屋頂上四處查找,老遠看見一個人進了那道觀,身法很像我追的那個人。我想去查看,一下去便遭攻殺。後來的事你都看見了的。” “原來是這樣。楊姑娘可否告知在下,你追的是什麽人?” 那姑娘一聽,繞到孟大宇前面道:“孟大俠可否揭下蒙巾讓我一辨真僞,以便以實相告?” 孟大宇揭下蒙面黑巾,收入懷中。 楊姑娘看後說:“我叫楊麗萍。我雖不認識你,但那一手真陽斬,卻是地道的直陽通天經上的功夫。我今年二十五歲。七年前,十九歲,在江湖中與一個青年俠士一見鍾情,稟報家父後,招回了日月宮中。哪知一年後,他偷走了我日月山的鎮山之寶日月棍,將我捆成一團,塞了嘴,便逃離了日月山。家父氣得幾次嘔血不止。事隔數日,塔爾寺中的黃教教衆找上日月山來,要我們交出大清王爺已布海,我們才知道招上門的女婿原來便是易了容化了名的已布海。我先來關外查了一年,卻又聽說十一王已布海早已陣亡,查不出眉目來。我便又回關內去找。十天前,我在唐山看見一個戴人皮面具的人與人打鬥,用的是武當三豐派的武功,我便追了下來。那人沿途一直不停,我拚命追趕,累得要死,上城牆時他一縱便上了城牆,我卻要借用飛抓長索。我被丟下了。我在三清觀硬打。便是想將那人引出來,看是不是我要追的人。” 孟大宇這才知道她爲什麽要硬闖三清觀了。他幾乎忍不住就要告訴她關於探王的事,便他忍住了沒有說。他只能將此事告知八大門派。他問:“楊姑娘以後打算怎麽力?” 楊麗萍說:“我要去找家父。” “兩個月前我聽說日月王在禮親王代善王府當漢班侍衛頭,化名許一孤。” “多謝孟大俠。這就別過。” “保重。”孟大宇說。二人分別,各自東西。 孟大宇繼續西去時,走不到數裏,突然覺得身後似乎有從在暗暗跟蹤他。當下他不動聲色。再行半裏,突然身形一折,孟大宇以閃電般的速度向後飛掠。如此查法,本是出其不意的查法,本來可以將尾隨之人查個大照面。可是,直向後面飛掠了一裏路,卻根本查不到尾隨之人。 孟大宇心中暗暗吃驚,一路下去,便處處小心。 行了十裏左右,孟大宇突然看見官道的十裏長亭外的大道中間,一個人席地而坐。孟大宇心中暗暗叫苦,因爲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徒兒蒙鄂格格郡主。 蒙鄂格格早己看見了他,迎上前來怒聲道:“我就知道你會丟我一個人在王府!我就知道你會一個人回到關內去!” 孟大宇沈聲道:“我回中原有大事要辦。我到該傳你武功時,自然會來王府傳你。中原的規矩,徒弟並不是非要跟著師父到處走的。你爲什麽一定要跟著我?” 蒙鄂格格說不出理由,只好蠻橫地說:“我就要跟著你!” 孟大宇大怒,倏地伸出手指,連點蒙鄂格格身上數處穴道,頓時制了蒙鄂格格身上的動穴。然後,他轉身便揚長而去。 可是,走了十數丈遠,孟大宇站住了。他首先想到的是此時正是深夜,如將蒙鄂格格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點了動穴站在荒野中,遇到歹人出了事怎麽辦?何況他出城之後,一直感覺到後面有人暗中跟蹤,萬一那人殺了蒙鄂格格或是非禮蒙鄂格格,豈不是要造成終身大錯? 再轉念一想。孟大宇記起蒙鄂格格說過,她的親生父王是已布海——十一王已布海,這個謎一樣的人物,大清的皇室說他戰死沙場了,文皇后則說他可能是探王,楊麗萍說青海塔爾寺的黃教教衆在找已布海,康巴日隆說達賴四世雲丹堅錯活佛失蹤可能和已布海有關——這個已布海,極有可能就是大清探王。他正在中原指揮一個探馬網,打探大明朝的各種秘密,源源送回大清作決策之用。他行蹤詭密,根本無處可尋。可是,如若將蒙鄂格格帶在身邊,已布海知道了會不會找上來?那時,或許這倒成了查找已布海的一條捷徑。 孟大宇回轉身來,走到蒙鄂格格身邊,解了她的穴道,說:“蒙鄂格格,你還是回王府去吧。我們是敵國敵人,個人的好惡消除不了這一點。或許我有一天會傷害你。你還是回王府去吧。我實在不能帶你在身邊。” “我不後悔!”蒙鄂格格說:“甚麽敵國敵人,那與我無關。我不回王府,我要跟你去中原!” 孟大宇轉身向西走去。蒙鄂格格立即隨後跟著走去。 孟大宇說:“從今以後,你就叫朱秀蘭吧。朱姓是大明朝的國姓,大約也不會就辱沒了你。過了清兵的防線,我給你找一身明朝姑娘的服裝換了,你可願意?” “都依你!都依你!”蒙鄂格格一腔熱戀,充滿純情,天真無邪地激動地說,說得鐵石心腸的孟大宇感到一陣揪心的疼痛。他幾乎是又要停下采出手制她穴道送她回王府了。他能傷害這個熱戀他的少女嗎?如若有一天他利用她引出了她的王父已布海並加以格殺,她會是怎樣一種反應呢? 他沒有點她穴道,只是輕聲說:“快走吧。天要亮了。” 這時候,在瀋陽盛京的清皇宮中,清太宗正在病危托孤。 宮中日夜燈火輝煌,但進進出出的人無不悄沒無聲。清太宗病勢沈重,衆太醫輪流上前望診把脈,卻始終確不定是什麽病。會診後縱然處下了藥方,藥方下去卻不見好轉,病勢反漸沈重,整日裏已經是昏迷的時候多、清醒的時候少了。由於從宴席上心悸頭暈回宮不幾日便去世了,衆太醫又診斷不出是什麽病,所以有的史料上就乾脆說清太宗“無疾而終。” 這天上午,多爾袞進宮探病來了。一種強悍和滿意的神色挂在他的臉上。他二十歲征討蒙古各部落,不久就拜爲統帥。從那時起,他那一張與皇嫂姊妹調情的俊臉,變得深沈而冷峻了。他開始時常想起他那陪葬努爾哈赤而死去的皇阿媽阿巴亥,她是在活動立多爾袞爲汗位時被人逼死的。如今他成熟了,勢強力雄了。昔年的八大汗位如今成了一人的皇權。他,多爾袞,能不參加逐鹿麽? 衆宮女見多爾袞進宮,盡皆跪下爲禮。一個宮女說:“皇帝正睡著哩。娘娘旨意,探病問候的人,不准入內。” 多爾袞聽後,一聲冷哼,快步進入了皇上的內寢,他心中說:“娘娘的旨意是對別人!” 多爾袞在內寢門邊站住了。 室內,太宗皇帝正在昏睡。孝莊文皇后正坐在梳粧檯前,對著一面從朝鮮國輾轉日本進貢來的西洋琉璃鏡出神。她那深思的臉是鮮豔迷人的,既有初暈少女的鮮豔,又有成熟女性的迷彩。當鏡中出現多爾袞的面容時,她笑了——她心中說:“你想問鼎皇權?你以爲你手中握有二旗馬步兵,便可以問鼎皇權?你得意早了,王爺。你將永遠是皇帝和皇太子的禦前走卒,你,王爺。” 多爾袞看見文皇后在鏡中的如花之容笑了,卻聽不到她心中的喊聲——那充滿權謀和欲望的喊聲!多爾袞只看見一張憂戚的麗容爲他而笑,充滿情感、充滿勾引。他的好色心態引起了共鳴,也就自然而然地失卻了警惕。 多爾袞向文皇后走了過去。 多爾袞含笑作禮:“給娘娘請安!” 文皇后含笑回答:“王爺免禮。” 多爾袞從她的笑容上得到鼓勵,挨近文皇后身邊,就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他本來是想進宮來看看他的圖謀有沒有敗露迹像,如今見沒人懷疑他,便開始調情了。 “王爺昨晚上睡得好嗎?”文皇后讓他握住手,沒有斥他無禮,輕聲問,雙眼盯著多爾袞。 多爾袞大驚:“娘娘——!”他幾乎要跪下去了。他以爲事情敗露了。 “別急。看你眼泡發黑,何必那麽著急呢?他的手中不就是正黃、鑲黃二旗兵馬嗎?僅憑二旗兵馬便想篡位麽?祖宗還立皇太子幹什麽?衆王大臣服麽?王爺你手中不也有二旗兵馬嗎?你當然是效忠皇上,擁立太子的了,是不是?其他王爺呢?誰會像他那樣手中有一二旗兵便想篡位?哼,他若真敢異動,我叫他立死無疑。”文皇后娓娓敘來,似乎是在安慰多爾袞。“王爺別著急呀,眼圈都黑了。你怕豪格對你不利麽?我都安排好了。” 正在多爾袞心中忐忑不安時,清太宗在那邊床上似乎有些醒了。他在床上半睜雙眼,喘著氣說:“老九何爲?” 多爾袞大驚,急忙與文皇后分開,二人都嚇出了一身冷汗。多爾袞急忙趨前跪下道:“臣跪榻候安,已有多時。” 多爾袞——邊說話,一邊注視太宗皇帝,只見他眉心發黑,已經又昏迷過去了。 多爾袞再道:“臣弟多爾袞跪請皇上金安,頌皇上龍體安康,萬歲萬萬歲。” 清太宗昏迷已無反應了。多爾袞心有餘悸地望了文皇后一眼。 文皇后急忙打手勢,令他快走。多爾袞連忙起身,出宮而去。他心中充滿驚駭,驚駭這中原武林的人實在厲害,明明毒死了人,卻看不出半點中毒的症狀。 |
第09章 篝火銷魂
的武技占爲己用,不想果然厲害。” 這句話刺到了孟大宇的痛處,因爲霸主宮的始祖從北池偷了八大門派的六本秘笈,均錄了副本。後來霸主宮勢傾天下武林時,乾脆便召了各派掌門演技,讓它的弟子學習。這事極爲武林同道所不齒。孟大宇引以爲恥。他見吳二死揭短,便直認道:“先祖以命去偷藝,還不失爲一條漢子。武林中比這不齒的事多的是,吳二死你以爲然否?”盂大宇瞧不起吳二死的人格,便以“吳二死”直稱。 這一來犯了“吳二死”的大忌。他可以自稱吳二死,旁人卻只能稱他吳二爺。連吳三桂與他拜了把子也還要稱他一聲二爺。如今孟大宇當著數百名死士的面稱他爲吳二死,這吳二死頓時便動了殺機。 吳二死身形一晃,又攻了上來。這一次他將八成功力運集於掌指之中,那雙手十指的指甲,就如十柄尖刀。由於真力貫注,指爪抓出之時常有真力驟然射出,夾帶著噝噝的破空之聲。吳二死一招“雙展抓”之後,“劈空左右抓”、“盤腿雙抓”、“刁插抓”……接連不斷,已將一套鷹爪十分抓絕技施展開來,一條人影就像一條灰龍周身都是利爪漫天抓擊,只看得人眼花繚亂,功力低的,由於拚命想要看清,竟弄得頭昏眼花起來。 孟大宇見吳二死有殺人之心,便展開家傳的真陽旋風掌與他周旋。這真陽旋風掌用於防禦時,可使敵人的攻招在出招時失去準繩,也就是將敵人的攻擊用自己發出的旋風力道使其錯位。只見孟大宇一招:“真陽旋風拍”之後,接著便是“真陽搓月”、“真陽拂水”、“真陽卷葉”……,招招皆是力道沈洪,把吳二死的招招殺著盡數蕩偏,吳二死的大力鷹爪,便盡數抓在孟大宇的身周,只差旋回去抓在自己身上了。 吳二死的一套“鷹爪十八抓”使完之後,連孟大宇的袍角都沒有碰到一點,不禁惱羞成怒。當下飛身一縱,人已騰空而起,將他那壓箱底的絕活“飛鷹七抓”使了出來。只見吳二死縱起在四丈高的高空,一招“飛鷹撲”便向孟大宇飛撲下來,同時十指如鋼爪抓出漫天爪影,“飛鷹撲”一招含七抓,然後“飛鷹抓雞”四抓, “飛鷹刁魚”六抓、 “飛鷹戲虎”三抓……源源使出,只抓得狂風大作,飛沙走石。 孟大宇在下面展開“真陽幻影步法”,並不遠遁,只在爪影的空檔之中周旋。他不能用飛天武功與之對博,因爲這裏已近中原,只怕便有龍虎山的人在附近打探。 吳二死的“飛鷹七抓”,是借一躍之力,利用下沈時作勢一撲一滑一盤一沈,由高到低,離得遠時用隔空抓力殺人,近地時才是靠身抓。這套功夫根本算不上飛天殺人的上乘之作,只是形意飛天的一種功夫而已。它根本無法和“八脈飛龍七十二式”那等靠真力禦使身形飛天,可在空中反復變式飛行的神功相比。不過,這“飛鷹七抓”在一撲一滑一盤一沈中攻殺七招共二十六記殺手,一般宗師也無法對付,只有死路一條。 孟大宇憐其學成不易,只躲閃不還殺,直到吳二死力道用盡、人已落地,需要那麽一瞬間的時間去吸氣續力,孟大宇已經掐算好時間,先步一躍起在空中?等吳二死剛一落地,他已雙掌成抱月形對著吳二死遙遙一搓,發出兩股旋形掌力,兩股掌力分左右落在吳二死的兩個肩頭,朝一個方向旋轉,形成一股旋風渦流,産生一股旋轉力道,頓時將吳二死旋得在當地打起團團轉來。 周圍數百名死士一見,頓時哄地一聲喝彩議論起來。這些人平日在戰場上與人打鬥,皆是以力以快爲本,死砍蠻刺,均想一招致敵於死地。吳三桂每於重大戰事衝鋒陷陣之際,一千死士的前二十名成方形護在他周圍,一般戰將一沖近這些死士,均是三兩招或十數招便丟了性命。誰見過這等高空發力形成旋風、旋得人打轉、特別是旋得吳二死這等大高手原地打轉轉的神仙功夫? 吳二死在這旋風力道中一個身形猶如陀螺一般轉動,連忙運出千斤墜功夫,方才穩住身形。 但孟大宇卻又利用他拚命穩定身形之際,飛射而下,一指隔空力道便制了吳二死動穴,吳二死頓時又呆立而不能動了。幸虧孟大宇並不存心丟他醜,落地之時又順勢解了他的穴道,以至數百名死士都沒看出,這吳二死被旋轉之後還又被點過動穴。 吳二死直到被兒戲了一場,才明白再打無益,自己的武功內力都差得太遠。他走到吳三桂面前一揖道:“吳二死技不如人,請平西伯賜罪。” 吳三桂哈哈一笑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二爺輸了,就是長白輸了。①二爺且先歇息,讓我聽聽孟大俠要說什麽。孟大俠,請。” 孟大宇和蒙鄂格格隨著吳三桂進了後廳吳三桂的書房。吳三桂的書房中,挂著許多字畫,均是從上司或京宮中奉承得來的。這也是吳三桂討好巴結上司的一種手段。 各人坐定吳三桂道:“孟大俠有何見教?”他的語氣很客氣,因爲他已存了收買孟大宇的心機。 孟大宇先對蒙鄂格格道:“秀蘭,留你在外面爲師不放心;留你在書房,談話又不會讓你聽到。爲師要點你昏穴,你莫見怪。” 蒙鄂格格道:“謹尊師令。” 於是,孟大宇點了蒙鄂格格暈穴,讓她靠在椅子上。吳三桂摒退左右,書房中只有他二人面談。 孟大宇道:“在下在盛京瀋陽,聽說將軍奪走了國丈田畹的舞妾陳圓圓。可有此事?” ①吳三桂字長白。 三桂大驚:“原來你是爲田畹來要回圓圓的麽?” 孟大宇連忙搖手道:“非也非也!那麽,此事是真的了?” “是真的又怎樣?莫非田畹告狀給皇上知道了?” “這個在下倒不知道。在下在盛京辦事,偶然聽說此事,而且聽說大清軍師範文程正在設計要利用這件事,在朝廷與將軍之間製造離間和混亂,就像朝廷當年枉殺袁崇煥一般,想借這件事讓朝廷不利於將軍。” 吳三桂驚問:“清軍這等機密的事,你又怎麽知道?” “這個將軍不必知道。但以在下的身份,將軍應當相信在下不會說謊。” “那麽孟大俠想要長白怎麽樣?”吳三桂想要附庸風雅時便以字自稱,想要拿架子時也是如此。他此時甚至有些爲剛才的失態後悔。吳十三與孟大宇較技時,他根本想不到孟大宇的武功會有那麽高。 孟大宇道:“將軍何不將陳圓圓退還田畹?” 吳三桂冷笑道:“哼!果然是作說客來的!” 孟大宇怒道:“在下縱然不濟事,也還不至於巴結田畹那等老狗!將軍不願退還陳圓圓,不妨爲天下蒼生計,爲將軍前程計,將那陳圓圓殺了吧。” 吳三桂大怒:“笑話!陳圓圓乃是一介弱女,長白愛她憐她護她還來不及哩!不退不殺!” 孟大宇頓時默然。 吳三桂一怒之後,很快又換了一付笑容道:“孟大俠既然來了,何不留在山海關行轅之中,助長白共攘國事?” 孟大宇淡淡一笑,明白吳三桂想收自己爲死士,那時,只怕自己還得和吳二死前頭那人打一場,以定一死或二死的排序。甚麽共攘?措辭堂皇而已。 孟大宇道:“在下猜測,清蕃可能像當年離間袁崇煥那樣來離間平西伯與朝廷的關係,那時候,朝廷中如若有人以陳圓圓事向皇上挑撥,引起猜忌,將軍的大好前途,豈不白白葬送在一個女子手中麽?” 吳三桂不悅道:“圓圓歌妓出身,性情溫柔,從不多管閒事,如說她會葬送了本將軍,那倒是笑話了。孟大俠乃是當世少見的高人,長白想與孟兄結爲生死之交,不知孟兄意下如何?” 孟大宇避而不答道:“在下已將清蕃要設計陷害將軍一事忠告了將軍,請將軍多加注意,不要上了清蕃的當才好。”說完,順手解了蒙鄂格格的穴道,等蒙鄂格格恢復了常態,便起身向吳三桂拱手道:“在下告辭。” 吳三桂沈聲道:“孟大俠,三桂兩次相邀,孟大俠竟然一聲不吭,未免太目中無人了吧!” 孟大宇偕蒙鄂格格邊走邊說:“在下身負霸主宮百五十人之血仇,要走遍天下查找,實在不便留在山海關,請平西伯見諒。” 吳三桂冷笑一聲,沒有作答,卻停下了腳步。 吳三桂的書房接近後園,要出去得走過一處回廊、一座大廳,孟大宇走近回廊,看見回廊正中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而在回廊四周,另有九人各自守住通道,吳二死也在其中踞守。 孟大宇沈聲道:“閣下可是遼東一奇?” “正是在下。在下吳一夫。” “哦,原來是千勇之首。”孟大宇想不到吳三桂的死士之首,竟是他的師叔遼東一奇。他將千名死士以千勇呼之,也是處世不無故傷人的圓滑之道,自然也是看在遼東一奇的面子上。他問:“令師兄遼東一異可好?” “多謝問候。師兄喜歡清淨,遼東戰亂增多之後,他便去了中原。” “那麽,請一奇兄讓條道走如何?” “平西伯欲請孟兄爲上賓,結爲生死之交,孟兄爲何謝絕?” “在下血仇在身,這就要進關去查找他家,無暇留在此地。” “孟兄差矣。霸主宮在日,在中原武林已經不算全盛,由於缺乏武林第一的大高手應世,一遇事情,水孟十雄水孟二十雄……一去就是一大群。這等作爲早已不爲武林上眼。如今霸主宮只剩孟兄一人,比之百年前明武宗年間那一次全莊被屠,剩下從北池從姍二兄妹,還要更孤立無助。孟兄結交了平西伯,平西伯手下這一千名死士,盡皆成了孟兄的朋友和兄弟。孟兄那時還有什麽仇人找不出來,剪除不掉的?孟兄爲何連這點利與害都分不明白?” 孟大宇冷笑道:“吳兄的意思是說留下爲‘利’,不留爲‘害’麽?” 吳一夫點了點頭,笑而不答。 蒙鄂格格大怒:“你們想威脅我師父麽?” 這是蒙鄂格格進了軍轅後的第一句話。孟大宇事先向他打了招呼,叫她不要說話,以免在她的遼東腔中露出了滿人的痕迹。如今她忍不住了,一聲大喝暴露出了生澀的口腔。這遼東一奇怎會聽不出來?他驚訝地問:“請問孟兄,這位姑娘是誰?” “她姓朱,是在下的徒弟。” “姓朱?她是北京人氏麽?不像吧?” “她說話有點遼東腔,那原因嘛,就沒有必要多說了。” 吳一夫冷笑道:“那滿族口音呢?也是有原因的麽?” 孟大宇道:“正是如此。”一句話未說完,已經伸手一抄,抄起蒙鄂格格,便向回廊外面的假山射去,射到假山上時,雙腳一點,已在回廊的房頂上了。他這時要走,功力盡展,那是快如閃電,假山旁有人守道,卻根本反應不過來。 吳一夫身形一縱,隨後就追上房去了。吳二死等人立即一齊追去。吳一夫的功力遜了一籌,上房就慢了一拍,他一追上房,就以劈空掌力向孟大宇打去,可是,那掌力隨著去勢而消,打中孟大宇也幾乎是毫無力道了。 孟大宇掠到衙房頂上,突然收勢站住了:下面的演武場中,黑壓壓站了九個方陣,每陣一百人,九個方陣共約九百人。九個方陣的人,各持一種兵刃:刀、劍、槍、矛、斧、戟、殳、鞭、棍。這九個方陣按九宮位置站定,分明是九宮九九天煞大陣。 如此一來,孟大宇單打獨鬥能勝這寧遠軍轅中任何千個人,可是卻不敢落入陣中。他一個人勢單不說,還要照料蒙鄂格格,那是比在松江平原上被百六十騎大清騎射追殺,更要兇險百倍。 吳一夫停在孟大宇身後五丈之處,沈聲說:“孟大俠,識時務者爲俊傑。我遼東一奇居千勇之首,尚且不嫉妨你來軍轅中共事,你還有什麽架子好擺?” 孟大宇道:“霸主宮人再不濟事,也只有招幕死士,絕不會做人的死士。孟某人如若落到做死士的地步,還不如這時就戰死了的好。來吧,遼東一奇,讓在下掂掂你的斤兩!”說著,將蒙鄂格格放在房上,說:“站好了,不准亂跑,不要讓我分心。” 蒙鄂格格道:“師父,你只管沖出去回中原辦你的事,朱秀蘭如若沖不出去,寧死也不會辱沒了你的名聲!” 孟大宇望她一眼,沒有作聲。他向吳一夫飄前一丈站定,說:“一夫兄是一人上呢,還是十位兄弟一齊上?” 吳一夫道:“爲了活捉孟兄,說不得只好一齊上了。” 孟大宇道:“好!一齊來吧!”話音一落,他已向上縱起。他一縱起便是四丈高,身形一折,施展“神龍遊空”神功,便向上風頭直搶過去。 吳一夫大叫:“大家閉氣!他要使毒!” 吳一夫叫聲未盡,孟大宇已經袖袍一拂,打出了霸主宮的萬毒一拂絕招,那毒粉一經高空之風吹散,頓時四下散開,吳一夫等十數個在房上追孟大宇的死士,頓時便有四五個人被毒倒在房頂上。蒙鄂格格站在下風,來不及閉氣,鼻中搶到一點兒,也被藥倒在房頂上。 吳一夫大叫:“快搶那女子,逼他拿解藥!” 刹時間,吳一夫閉著氣向孟大宇攻去,而吳三郎、吳四季,吳五子、吳六順、吳七絕之流,便繞著風頭去搶蒙鄂格格。 孟大宇急著制敵,來不及先拿解藥喂蒙鄂格格,這時見那些先行閉氣或繞到上風去了的人要去搶蒙鄂格格以要挾他,立即就變式飛轉回來去救蒙鄂格格,可是,他卻假裝對蒙鄂格格漠不關心,而是擺出一付和吳一夫、吳二死決戰的架式,施展出飛龍神抓,淩空抓出勢道極強的飛龍神抓的隔空抓力,只聽一片炸響,兩團白光直向吳一夫吳二死抓去。二人見這勢道實在霸道,急忙飛射躲開,等到二人閃開後,屋頂上頓時便被抓塌了兩個大洞。那勢道實在嚇人至極,以至去擒蒙鄂格格的幾個人一呆之際,動作便遲了一拍,見孟大宇如飛一般折射過來,立時四散躲開。 孟大宇落在蒙鄂格格身邊,一把將她抄起,再向吳三桂的後院飛掠而去。 吳一夫等人,立即分開,又向孟大宇追去。 孟大宇掠到回廊盡頭,只見吳三桂還站在書房門口,他的身邊,多了八名貼身侍衛。 孟大宇站在屋頂上,從身上摸出一顆解藥,先塞進蒙鄂格格嘴裏,用內力催送入腹。然後他又摸出四五顆解藥,攤在手心中說:“平西伯吳將軍,你的手下,有五個人中了在下的萬毒一拂,沒有在下的獨門解藥,他們在一柱香的時辰之後就死定了。在下不想毒殺道上朋友,願以五顆解藥換一條道離開這裏,進關回京,盼平西伯在這裏別加留難,在山海關也不要另加留難。” 吳三桂見自己手下前十數序位的高手不能將孟大宇生擒,不禁大怒。他本不想管那幾人死活,但一看見吳一夫等七八人站在附近,正望著自己,滿臉希冀之色,當下立即換了一付臉孔,笑道:“如此甚好。孟大俠請將解藥給一夫師叔。” 吳一夫走近孟大宇,伸手去要解藥。 孟大宇道:“且慢,請一夫兄先令方陣散了,再將在下的兩匹馬牽來。” 吳三桂道:“請一夫師叔照辦。孟大俠,咱二人大約是前生無緣,不能結爲生死之交。但咱二人總不至於爲仇爲敵吧?” 孟大宇道:“平西伯放心。在下並非初出江湖的少年郎。在下不會爲斤斤小事計較不休。平西伯爲國爲民用得著在下效力時,在下又敢不效力麽?” “如此甚好。”吳三桂回頭吩咐道:“去取黃金百兩,立即送來與孟大俠。” 孟大宇道:“百兩黃金,在下絕不敢受。在下想向平西伯討張路引,沿途討個平安。” “好。來人。立即爲孟大俠寫張路引。孟大俠,恕長白冒昧,想問這位滿族姑娘是誰?” 孟大宇見無法再瞞,想了想便道:“這是葉赫族第一美女。在下怕旅途寂寞,便娶了回去。在下系武林散人,身不系軍國安危。隨便一點,想無大礙吧?” 吳三桂一聽,仰天大笑。在場之人無不嘻笑。均覺此等作爲方是英雄本色。 吳三桂笑畢大聲道:“大俠與三桂原來還是玉房同道。是真英雄自風流。來人,備眷車一輛選三名美女隨大俠入關,沿途侍奉。” 孟大宇忙道:“使不得!這女子刁蠻古怪,只怕多生是非!” 這時,蒙鄂格格慢慢睜開了雙目,醒了過來。吳三桂見狀,也就不再堅持。吳三桂拱手道:“請大俠恕長白不遠送。” 孟大宇道:“不敢當。” 蒙鄂格格醒來道:“師父,你打贏了?” 孟大宇道:“傻丫頭,爲師正在向平西伯討饒哩!” 吳三桂又是一陣哈哈大笑,回書房去了。 吳一夫送孟大宇出了甯遠西門,直送出五六裏路之外,對孟大宇極爲尊敬。孟大宇堅請勿送,吳一夫依依惜別。孟大宇見他的樣子似有所求,便向蒙鄂格格道:“你先去前頭等我,我與一夫兄有話單獨談。” 吳一夫也對隨從說:“你們先回去,走著等我。” 衆人離去後,二人駐馬官道中間,孟大宇道:“一夫兄似有話說?” 吳一夫歎道:“在下真想像孟兄一般做千閑雲野鶴。只是受恩深處,欲退又難。說不定異日一夫避道中原時,尚需孟兄援手。” “一夫兄怎有此想?” “三桂爲人狂放不羈。洪承疇降清之後,朝廷派大學士周延儒督師東線戰事,整日與孤朋狗黨喝酒玩妓,東線二十萬將士,對周延儒均無好感。三桂於此際大養死士,千方百計羅致賢能,孟兄當能明白他的意圖。” 孟大宇道:“軍國大事,在下不便多言。一夫兄當多以正途之言進勸吳將軍。日後一夫兄如有吩咐,敢不效力?” 吳一夫抱拳道:“多謝。另有一事:山海關平西伯府中住著從中原來的七位道人,爲首者江西龍虎山正一教教主張應京、大長老張應和及其他五位長老。這七人到時,在下還不知他們等在山海關所爲何事。剛才見了孟兄施展八脈飛龍七十二式,方才明白。孟兄處世老成,當然不會逞匹夫之勇,要去與七個牛鼻子硬碰,是不是?” “是。在下血仇在身,還不想與人拚命。” “那麽一夫設想,孟兄有二法可以避免,一是繞道大青山,從長城的界嶺口進關,二是由在下去假傳探報,將龍虎山的中鼻子引到盛京瀋陽去追殺你。” 孟大宇連忙擺手道:“在下繞道好了。一夫兄千萬不要去沾惹那些牛鼻子。惹出禍來,連累了一夫兄,在下就寢食難安了。” 吳一夫道:“孟兄內力通神,武技精湛,卻毫無武林匹夫的逞勇好鬥之惡習。一夫好生敬佩,這就別過。”他從身上摸,出一包金葉,扔給孟大宇道:“這點金葉是一夫的私房,孟兄帶在身上買杯酒喝。” 孟大宇放入懷中道:“多蒙厚贈。一夫兄請多保重。” 二人別後,孟大宇便帶著蒙鄂格格沿海邊的大官道向西行去。到了天黑,兩人在官道旁邊覓了一家客棧住下。孟大宇要了兩間上房,吃過晚飯,便各自回房歇息。 孟大宇剛剛睡下,便聽見敲門聲。他問:“誰?” 蒙鄂格格在外回答:“我,朱秀蘭。” “睡吧,明日四更便要趕路。”孟大宇說,同時聽得房上有人輕輕潛近。只有一人,大約是打探消息的。只不知是哪家之人。 “我睡不著。我要進來。” “不行,快去睡覺。義兄在京城等急了,遲了他就走了。你別誤事。”孟大宇這話是說給房上的人聽的。 蒙鄂格格堅持道:“我要進來。” 孟大宇見她不走,只好去打開房門。蒙鄂格格一進房間,便回身插上了門閂。她再回過身來時,已經輕輕抱住了孟大宇。一陣戰抖從蒙鄂格格身上傳到了孟大宇身上。他沈默半晌,扶著蒙鄂格格的腰,走向睡床。 蒙鄂格格以爲孟大宇要她,一走近睡床就寬衣解帶,孟大宇握住她的手輕聲耳語道:“別脫衣服,你睡床上,我在旁邊打坐。咱們四更出發。還要趕路。” “那麽我也打坐。” “你內功修爲大淺,打坐恢復不了疲勞。你睡吧。” 蒙鄂格格依偎上前,輕聲說:“蒙鄂格格很醜麽?” “不。你又年輕又美麗。”孟大宇說:“可我不能一錯再錯。” “錯什麽?” “那時,我人被那人下了……霸烈春藥。我感激你。但我……不能……再那樣。” “可我已經是你的人了,還有什麽一錯再錯的?我是你的妻子了呀!” 孟大宇沈默了。他已經佔有了她,那時藥力攻身,身不由己。那時如若無處宣泄,睾丸漲裂,不死亦殘。實在說,他既是佔有了她,同時還欠了她一條救命之恩。她在王府頤指氣使,可在他身邊卻如依人小鳥。他有什麽理由爲了心中的懷念而將蒙鄂格格冷落在一邊? 他將她抱起來輕輕放在床上,爲她蓋好被子,坐在旁邊道:“聽我說,蒙鄂格格,我實在對你不起。”他說到這裏停一下來,聽得房上那個偷聽的人已經走了。那人大約聽得二人上了床,覺得再聽下去將是輕吟淺喘,未免無聊,所以就走了。等了半晌,孟大宇又道:“蒙鄂格格,我家中有妻子兒子,我對你講過。” “我知道。” “可是你不知道後來的事。一年多前,霸主宮在一夜之間被人燒殺成了廢墟。直到如今,霸主宮還有沒有人活著,連我也不知道。我聽人說,圍殺的人攻進山莊時,我妻子帶著六歲的兒子逃進一處地窖。房子倒下來,壓在地窖的山口翻板上。她母子二人出不來,臨急時躲進去的,又沒有食物和水。到了後來,我妻子就把自己的血管割破,當水喂給兒子使兒子的生命得到了延續。等到終於有人推開了磚石瓦木,打開翻板進入地窖時,內人已經死了,只有兒子還活著。” 蒙鄂格格沈默了,淚水默默地流著,很久才說:“我明白了。你想著她,就不能和別的女人睡覺。” “是。你要原諒我。” “我怎麽辦?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了呀!”蒙鄂格格哭泣著說。“我又怎麽能夠離開你?我又怎麽離得開你?我是真心崇拜你、喜歡你呀!” “我不值得你崇拜。我並不是一個多情公子,也不是濟世的善人。我爲了自己要辦的事,會不拜手段,甚至幹壞事。你根本不瞭解我,我根本不值得你喜歡和崇拜。” “我不管。反正我不能離開你!” 孟大宇低聲道:“那麽請給我時間,讓我忘記心中的創傷讓我有時間適應你。” 蒙鄂格格抱住他的手臂低泣: “我等你我等你我等你……” “那麽你睡吧,我要打坐了。” 蒙鄂格格乖乖地睡下,將被子拖上去蒙住頭。她沒有睡。她睡不著。但她一動也不動,沒有再去煩攪他打坐。她覺得這個漢人太奇怪:爲了——種遙遠的回憶竟能面對一個少女的火熱追求,對著一個美麗的、渴望的軀體,而一點也不動心。 蒙鄂格格想了一夜,直到孟大宇推她,喚她上路,她仍然沒有想通。 實際上,如若沒有再一個十七年或再兩個十七年,十六七歲的蒙鄂格格,一個馬背民族的後裔,一個滿族少女,又怎麽能憑本能去理解四千多年漢文化的真善美的結晶?馬背上的悍人,情感熱烈、奔放、卻不持久。一個部落青年去河邊草灘上與情人相會,他打馬飛馳,比追殺野狼還快。他跑到海灘時,卻遇到遷涉,他的情人隨著部族一起遷走了。他哭了,他會情不自禁地唱一曲草原詠歎,就像很多年前大清的始祖鳥拉特對佛庫倫: 佛庫倫 今天實在意外 爲何你不在? 我懷著野火一般的心情來 帳篷不在 人不在! 佛庫倫,爲何你不在? 佛庫倫。爲何你不在? 他唱得很悲傷,很動人,唱得小溪也會嗚咽。可是,很可能小溪都還沒有悲傷過去,他已經遇上了別的姑娘,他又會對那個姑娘跪下求歡,求著求著就解開了別人的裙子,然後就撲上去大幹特幹,直到精疲力盡。 另一個民族的文化,經過四千多年的延續,脫離原始和部落狀態已經數千年了,封建文化達到了極高極高的水平,意識形態總體中的每一個流派,都有許多獨特的觀念。一種觀念會演化出許多觀念。觀念與觀念之間,打上了許多互相影響的烙印,染上了許多互相映照的顔色。於是,善中有惡,惡中有善;真中有假、假中有真;美中有醜、醜中有美;卑下中有崇高、崇高中有卑下;直中套曲、曲中含直;遇死卻生,當生卻死……。許多事例最後弄得這個民族自己都纏夾不清。於是,這種文明變得深沈而含迷失,成熟而開始多病。 有一天,馬背上的滿蒙聯盟,憑著強悍的體能、野馬的速度,征服了比它文明不知多少倍的漢民族。它自以爲從此便是王者,卻沒過多久便不知不覺地被同化了。於是,蒙鄂格格不再追索愛情。連這種征服的像征——大清皇帝——也因爲要借助漢族文化來解脫自己的苦腦,而上五臺山去做了和尚。 這是後話。 三更時分,二人就出發了。孟大宇喚醒店主,打開柵門,二人上馬就向西方奔去。在路上,孟大宇以傳音入密功夫向蒙鄂格格講了一陣,然後,便開始以劍去刺蒙鄂格格的馬讓血淌著官道涪下去。然後,蒙鄂格格又以劍去刺孟大宇的馬,讓血流得更多更遠。 最後,二人同時從馬上斜掠出去,落在南大山的第一個山峰腳下,讓馬沿著官道賓士下去。最後,孟大宇伸手挽起蒙鄂格格的腰,帶著她飛掠上山,一晃便沒有了影子。 天亮時分,二人已經步行在一片大山之中。海邊的平原看不見了,那層層疊疊的大山越來越高。越來越密。人煙也漸漸稀少了。 蒙鄂格格儘管從小練武,可是,這樣在大山中不停地盡掠,第一天下來,她已感到有些吃力了。他們又不能去買馬。怕暴露了去向,於是,孟大宇便攜著蒙鄂格格的腰,帶著她飛掠而行。 每逢這等時刻,蒙鄂格格就沈溺在巨大的快樂之中。她有時閉著眼,慢慢體味著被一隻大手摟住腰在山野間飛行的快感,有時又目不轉睛地望著孟大宇的側面臉龐,那麽近,近得吹氣如蘭。要是她知道這人爲了大漢族的利益,正準備帶她去中原以她引誘大清探王已布海出來決戰,不知她還會不會有這種純情快感? 這天,二人進了大青山。大青山是黑山山脈中的一群高山。古密的原始森林連綿百里開外。山林之中,常有巨獸出沒,毒蛇亦多。入夜之後,孟大宇倒是目能夜視,可蒙鄂格格就不行了。她沒有好好休息過,連眼圈似乎都有些發黑了。 孟大宇找了一個山洞,找了大堆乾柴,在洞口升起了火堆,讓蒙鄂格格烤火。他則出去獵了野味回來,剝皮之後,放在火堆中烤熟。 蒙鄂格格閑著無事,就將頭髮打開梳理。她那滿族少女的髮型打亂後,在綿西時,找的是一個明朝降將的家眷爲她梳的明朝少女的平雙髻,即將頭髮全向後梳,兩邊的頭髮結髻於耳邊。後面則任其懸垂在背心。髮髻用綢帶紮束,可插花,可插金銀飾品。此種髮型爲一般少女所喜,因爲她使一張少女的臉顯得更嫵媚。 蒙鄂格格梳紮了很久,卻怎麽也梳理不好。她賭氣說:“師父,你幫蒙鄂格格梳一梳嘛!” 孟大宇說:“讓它披著吧。反正這山中也沒人看見。進關之後遇到農家,買東西時清那些大姐給你梳。” “不嘛!你不幫我梳,我又要梳滿族髮型了!” 孟大宇一笑道:“隨你便。反正這山中也沒人看見,何況你又換了明裝。獐子烤熟了,快吃吧。”說著將一塊獐子肉遞過去。 蒙鄂格格心中氣孟大宇不給她梳頭,賭氣伸手一撥,將獐子肉打落在地上。她背過身子去,狠狠地梳著頭髮,一聲不吭。 孟大宇心中湧起了一種內疚的情感。他欠了她兩次救命之恩。第一次她以郡主身份制止了亂箭長射,第二次以貞潔救他使他免於殘廢。她要什麽?不就是一絲溫情麽?他能給她的,卻爲什麽不給她?那懷念縱然深遠,這純情難道就一點不使人感動嗎? 蒙鄂格格突然扔下梳子,將頭伏在膝上,輕聲哭泣起來。 孟大宇默默走過去,在她身後蹲著,單膝跪地,拾起梳子,輕輕地爲她梳理她那長長的又濃又柔和的秀髮。 他沒有爲女人梳過頭髮。他的妻子根本就不敢對他提出這種要求。因爲她受過嚴令,不准以兒女柔情去腐蝕他的志氣。在他有同房要求時,她也只能被動受撫受愛,霸主宮的老霸主孟海霞甚至規定,房事之後,她還必須另房另床睡覺,不得以溫軀軟體羈絆孟大宇於溫柔之鄉。所以,他有過孩子,有過與女人無數次房事的體驗,卻從來沒有將這種快感從頭至尾地慢慢地、完整地體驗過。 他摸著她的頭髮時,那被火堆烤得暖和和的鬆散發香鑽進了他的鼻孔。他的手更從那溫柔的感覺上體驗到一種異樣的激動。他感到自己的手有些顫抖起來。 這時候的蒙鄂格格也同樣感覺到這一陣顫抖。她不是從發梢上體驗到了某種觸覺。她是以心感受到了他的負疚和笨拙的溫情。她擡起身子,往後一仰靠在了他的懷中。她調過臉,看見了他的俯下來的臉。她笑了。 她輕聲說:“蒙鄂格格也是你的妻子。你可以想念你的妻子。可你也該想著蒙鄂格格一點。” 孟大宇情不自禁,擡手去摸她的嘴角。那嘴角是豐滿的,有一個笑靨,細嫩得就像一個極小的乳突。 蒙鄂格格旋回身子,雙腳跪地抱住了孟大宇的脖子,將嘴唇湊了上去。 兩張嘴唇終於湊在了一起……一種溫馨的感覺觸發了他全部的衝動。一瞬間,他失去了意識。他的頭腦一片空虛,就像被“上神”消除了記憶一樣。這世上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他用力地吸吮著,她也用力地吸吮著。這種拚搏似的吸吮喚起了一種需求,一種不能滿足的需求。於是各人都用更大的勁去吸吮,就像才從大沙漠中走出來的人遇到了小河,怎麽喝也喝不夠那清泉。 蒙鄂格格開始喘息,開始躲避。因爲她出不了氣,因爲她覺得有些眩暈。但她一換過氣來,又立即將嘴唇伸出去尋找。因爲她要!她若死了,只要還能活過來,她還是要……! 當她再次避開換氣時,他的嘴唇開始滑下去吻她的脖子。而蒙鄂格格的手卻伸進了他的衣袍下。但她的手一觸摸到那使她希翼而又恐懼的物事時,她的手又急忙滑開了。羞恥感和欲望共存。一瞬間天人又交戰一次。可是,火山已經噴薄而出,天空的飄雲又哪能遮掩?她在迷糊中解開了他的衣袍和她自身的衣裙。 她的雪白的乳突現了出來,尖挺地望著孟大宇的呆定的雙目,在無聲地做著呼喚。孟大宇似乎驚呆了,似乎從來沒有想到過天下還有比巡天神車更美麗的事物。他讀了一室之書,連進士狀元也不讀的書,他都讀了不少:《宣室志》、《續夷堅志》、《夷堅異志》、《物異考》、《集異志》、《東齋紀事》、《耳新》……。他在這些書中尋找巡天神車的影子。可是他始終沒能弄明白這神車究竟爲何物。連他的大腦中被神埋入了一個小圓球,他仍然沒弄明白那一切。如今他卻知道了:神就在蒙鄂格格的胸脯上——那是兩顆潔白的乳突。這是他的神、人類的神。 她的手在拉他的頭。他的頭低下去,他的嘴含住了她的乳突,就像含住了一顆餘味妙曼的櫻桃。 蒙鄂格格感到一陣眩暈,倒在了地上,低吟了一聲。 他有些急燥、又有些遲疑。不明白應不應該和她再次合而爲一。沒有反常的藥力催促,他的定力便比衝動力更強大。 “蒙鄂格格,你要嗎?”他輕聲問。 蒙鄂格格閉著眼使勁點頭,將他拉下去壓在她自己身上。她幫他進入佔有她。 大火堆將冷冰冰的山洞烤得熱烘烘的,那些火舌的吞吐,就像孟大宇和蒙鄂格格尋找快樂的節奏一樣。乾柴燃燒的爆裂聲、火舌吞吐的嗖嗖聲、孟大宇的低喚、蒙鄂格格的嬌吟、昆蟲的低鳴、夜風的淺鬧……混和著就像一支宿命的交響曲—一他們兩人來自兩個民族,兩個民族的統治集團正在爭奪疆土,正在戰場上廝殺,他們兩人卻感于對方的心靈的正直、善、美、愛情與純真,終於結合在了一起,將組成一個特殊的家庭。每一聲喘息或嬌吟都是一次理解或希翼被理解的呼喊,每一次吸吮都是一次體液或血液的融和,每一次動作都是一種同化在一起的交流。 山洞口突然安靜了下來。蒙鄂格格滿足地低聲說:“我知道你肩負重任,儘管我不知道那是什麽。如果你出了意外,我也能單獨活下去了。” “你怎麽想起這樣說?” “我怕失去你。” 孟大宇沈默半晌,說:“這一生中,你是幫不上我的。我也照顧不了你。因爲我無法每時每刻帶你在身邊。蒙鄂格格,你別恨我。” “我不恨你。過了這一夜,蒙鄂格格可能懷一個孟大宇的孩子。那麽,縱然你不在我身邊,也像在我身邊一樣了。” 孟大宇沈默了。他在心中發誓,不管怎麽樣,他也不會再用蒙鄂格格去引誘探王出面決鬥了。她是他的:他的妻子,他的兒子的母親。不管遼東的戰事誰勝誰負,不管中原武林能否追殺到大清探王,蒙鄂格格,她與這些人類紛爭都沒有關係。她是一個真美善。 孟大宇用長袍裹起蒙鄂格格,讓她坐在他懷中歇息。她睡著了。她睡得很甜、很沈。森林中的巨獸看見火堆,躲在遠遠低哮。她也聽到了,但她仍然很放心地睡了一覺,因爲抱著她的人武功很高,用不著她擔心安危。 天剛發白,他們又出發了。 孟大宇帶著蒙鄂格格走得更遠,並不從吳一夫建議的界嶺口入關,他一直繞到喜峰口一帶,才越過長城進了關內。經過三屯營、遵化、薊縣,到了通州時,已經可以從官道上明軍的頻繁調防的馬蹄聲中,聽出大明朝的慌亂而焦爭的呢喃了。 |
第10章 淫欲外交
清太宗皇太極去世時,曾將六齡皇太子福臨託付給兩個攝政王:鄭親王濟爾哈郎和睿親王多爾袞。 臨終的清太宗將二王召至榻前托孤說:“朕已病入膏肓,將與二王長別。朕只慮太子年甫六齡,不能治事。一朝嗣位,還望二王顧及本支,同心輔政。” 二人齊聲道:“奴才敢不效力!” 太宗道:“領福臨兒過來,見過攝政王。” 文皇后領過福臨,走近床前。清太宗說:“她母子倆都託付二王了。二王休得食言。” 二人發誓道:“如背聖諭,皇天不佑。” 這一天是清崇德八年,明崇禎十六年,西元紀年是一六四三年,農曆八月九日午後。是夕,他回光返照,竟然坐了起來,可是,不一會兒,他就“端坐而崩”了,清甯宮中頓時哀聲大作。 越日開始籌辦喪事。 皇太極死後的第六天,多爾袞召集諸王大臣議立嗣君。他本已作了許多安排,他的勢力集團中如武英郡王阿濟格、豫親王多澤等,都支援由多爾袞嗣位。多爾袞本人則既想嗣位,又有顧慮。一是自感兵力不能占壓倒優勢,二是不摸底孝莊文皇后私下有什麽佈置。 肅親王豪格的舉動成了威懾多爾袞、造成政治僵局的關鍵一步。 八月十四日黎明,豪格率領兩黃旗巴牙喇兵精銳護軍,從大清門入宮,將崇政殿團團圍住,嗣君之議一旦威脅他的地位或利益,便要以刀兵相見。 豪格此舉是出自別人的安排、授意、煽動,還是出自於他個人的政治野心?沒有任何史料提到這點。但他發兵圍困崇政殿這個事實卻造成了兩個勢力集團的僵持不下。於是,要麽豪格、濟爾哈郎勢力集團與多爾袞集團拚個兩敗俱傷,要麽接受一種調和折衷的辦法。於是,遺詔嗣位的皇太子福臨便成了一種王族利益的象徵性代表,作爲一個不懂事的娃娃完全不可能威脅任何一個勢力集團的利益,於是受到了兩個勢力集團的容忍和接受。 六齡幼童成了清王朝的第三任皇帝。於是向全國頒發紅詔,繼而再頒發哀詔。這一年也就紀元爲順治元年。 孝莊文皇后由此加封爲孝莊文皇太后。當六齡順治皇帝臨朝,他的分裂了的皇權一部分屬於多爾袞,一部分屬於濟爾哈郎——豪格集團,一部分還屬於每逢有事坐在簾後的孝莊文皇太后。她在宮制上沒有而實際上擁有對軍政大事的最後裁決權。 這一天,多爾袞進宮來了。沿途的宮監和宮女見了他盡皆行跪拜禮。他一路快步行走,只偶爾說聲:“免禮!” 無巧不巧,皇太后還是坐在梳樁台前,似乎也還是在想心事。其實,她是在細細思索中原一位大智者的一段話。她的梳樁台邊,放著一部《誠意伯文集》。這《誠意伯文集》在中原爲明皇朝限制刊印,只因它集積了劉伯溫的文韜武略。劉伯溫助朱元璋打下江山後,封誠意伯,他的書被視作最玄粵的智謀庫。明皇族怕此書廣爲流傳後代出奇士,所以不准在市井刊行。這書是大清探王弄到後送回來,再由範文程送進宮的。孝莊文皇后在清太宗的案頭發現了這部書,便踞書長讀。 多爾袞進來時,他只從鏡中看見那張想心事的麗容。那張充滿思念的麗容,一看見他多爾袞出現在鏡中就笑了。於是,多爾袞認定這是在想他。他的心中一下子充滿了狂喜。他只看見那張臉笑,沒看見她起身時順手用手邊的娟巾將《誠意伯文集》遮掩了起來,根本不願意讓他看見她在看什麽想什麽。 多爾袞這時心猿意馬,連請安也忘了。他呆呆地走過去,一下子便握住了皇太后的手。 皇太后微微一笑道:“你是攝政王,你不在值房攝政,跑到這後宮來握我的手幹什麽?” “我……我……”多爾袞咧嘴一笑道:“臣弟來爲皇嫂請安。” 皇太后在他的腮上捏了一下道:“莫非你連請安怎麽個請法也忘了?” 於是多爾袞單膝跪下道:“臣弟多爾袞,請皇太后玉安!”說罷笑了。他用“玉安”這個提法,含有戲嘻的意味。他順勢抱住了文皇后的雙腿,開始調情。 多爾袞又高又大,單膝跪下,頭部正好齊皇太后的胸部。他一抱住皇太后的雙腿,他的臉便壓在了皇太后的胸部。他感到皇太后一陣戰抖,雙手放在了他的頭上。 良久,皇太后輕聲說:“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是現在不行。我在熱喪之中。我這時不能答應你。” 多爾袞站起來一把抱住她:“我等不及了。我們滿人……也沒有這種習俗。” 孝莊文皇太后沈下臉:“你必須等。你可以親親手、親親嘴。要那樣……你必須等。滿朝文武王大臣,都在盯著我哩!孝莊皇太后也在盯著我呢!” “怕什麽?誰敢說半句閒話?” “王爺不怕,我還怕哩!先皇的長子肅親王豪格,手握正黃鑲黃二旗馬步兵,近來活動很厲害,我已得到探報,朝中有人正在謀逆。王爺怎麽也不吭一聲?” 多爾袞大驚:“有這等事麽?” “有。” “太后是怎麽知道的?” “你忘了先皇手下那些高人?如今,他們全都效忠新皇帝。以他們的武功,天下有什麽事瞞得過他們?” “他們不是都回關內去了麽?” “明著回去了。暗地又回來了。他們捨得離開盛京麽?美女美酒山珍海味,誰捨得抛棄?” “他們住在什麽方?” “這個——我也不知道。他們自由慣了,不耐約束,武功又高,行蹤無定。可是,該幹什麽,他們根本用不著別人吩咐。誰想不利於皇上,他們可打聽得一清二楚。” “究竟是誰謀逆?” “阿達禮。” “這等偏軍也想謀逆?氣殺我也!” “是呀。瞧不起皇上,還能瞧不起攝政王?” “還有誰?我去一併拿了!” “且慢。打探到此事的是漢班侍衛高手。可他們沒有資格指控滿皇族貝勒謀逆。所以這事得由你來指控才名正言順。” “好!還有誰?” “碩托。” “夠了!這班交頭接耳的小人,整天溜拍豪格,我去一併拿了!”多爾袞說著,放開皇太后便走了出去。走了幾步,又回過身來看文皇太后,只見她正含情脈脈地望著自己,多爾袞便又回轉身去,重又抱住了皇太后,猛地把嘴唇壓在皇太后的嘴唇上。 孝莊文皇太后任他親,任他親了個夠,只在他的手又伸進了她的衣下時,她才抓住他的手說:“不,不行。謀逆之劍高懸在我們頭上,你不去料理好了,只想那事……只怕那事也幹不出……味兒。” 一句粗話,說得輕柔而餘味悠長。多爾袞心中頓時如被搔癢。皇太后在他腮上一捺道:“快去料理正事吧!” 越數日,多爾袞舉發阿達禮、碩托諸人悖逆不道,暗中勸攝政王自立爲君,應拿交刑部訊實,立即正法。 濟爾哈郎一聽說此事,立即進宮求見孝莊文皇太后。 “啓奏太后,阿達禮、碩托等人整日吃喝玩樂,如說他們會妄自去勸睿親王自立爲君,只怕他們還不會那麽笨。此事只怕另有隱情。”鄭親王濟爾哈郎道:“請文皇太后祥察。” 孝莊文皇太后慢吞吞地說:“這中間確實是有隱情。” “皇太后——?” “就像肅親王發兵圍困崇政殿一樣。” “可是——”鄭親王大驚。“那不是皇太后你——” 孝莊文皇太后擡手止住鄭親王往下說:“新皇年幼,不能親政。盛京之中,對新皇不利的各種威脅都還存在。因此,需要立威,需要爲新皇立威。你應當明白。” “是。老臣懂了。” “有一天,或許除了鑲藍旗以外,你還能再領一旗馬步兵。” “老臣不敢亂想。” “別怕。那是我對你的報答。” “老臣告退。” 越後,阿達禮、碩托等人被正法,罪及妻奴。縱然再有謀逆者,也只好罷休了。 再越數日,後宮傳出一道懿旨,令攝政王多爾袞便宜行事,不必避嫌。如此一來,多爾袞出入後宮,更加自由。 這天晚上,多爾袞隻身進宮了。他巴結了那麽多,他是來收債的。宮中很靜,連往常站值的太監宮女都不知到哪里去了。多爾袞心中暗喜,明白這是一種安排,一種暗示。他照直走進了皇太后的寢宮。 皇太后正在禦妝。她的貼身宮女正在梳粧檯前爲她取下她那綴滿珠翠的鳳冠。多爾袞一進去,那個宮女便退下了。內寢中靜靜的,偌大一個後宮似乎別無一人。多爾袞站在皇太后身後,一時間忘了動作。 “王爺,勞駕你爲我將這根玉簪爲我取下來。” “遵命。”多爾袞說,伸手爲皇太后取下別發的玉簪,一頭瀑布一般的烏絲頓時從皇太后的頭上垂了下來,松松地厚厚地噴吐著發香,在宮燈的照耀下發出深棕色的晶瑩光澤。她的秀髮好長好長,她坐在梳粧檯前,長髮幾乎垂到了地毯上。 多爾袞驚歎道:“真美!” “王爺即然喜歡,何不梳理得順一些?” “遵命。”多爾袞拿起梳粧檯上的梳子,開始爲皇太后梳理秀髮。梳到發梢時,發梢垂得太低,多爾袞便跪在地上爲她梳理。 鏡子中的皇太后,嘴角浮起了一絲嘲笑。多爾袞還在梳著發梢,沒有看見這一絲嘲笑。他捧起發梢,放在嘴邊親著、咬著。 皇太后起身道:“王爺,幾絲頭髮便讓你迷成這個樣子?隨我來吧。” 她伸出手牽著多爾袞的手,向內寢旁邊的一道側門走去。門一推開,一道熱氣撲面漫了出來。多爾袞跟進去後,立即發現這原來是一個漢白玉建造的浴池。 多爾袞心中一陣狂喜。他明白今晚將不再虛度。 浴池有三丈方圓,而四周的空間另有三倍左右,佈置極爲典雅,只可惜多爾袞根本沒有去看。旁邊還有一道小門虛掩,多爾袞卻搶先過去推開查看。那是一間精致的臥室,專供皇太后浴後身軟歇息用的。一張寬大的臥床上,寢具早已打開。宮燈的光線很柔,使這張臥床顯得極富夢幻色影。 皇太后說:“除了先皇,你是我這一生第一個陪浴的男人。也是最後一個。” 多爾袞一聽,頓時在皇太后腳邊跪了下來:“多爾袞發誓終身效忠皇嫂!如有違背,天地不容!” 皇太后輕聲說:“錯了。” “臣弟哪里錯了?” “你應當發誓效忠新皇帝。福臨是我的獨子,是我的命根子。你若效忠他,我就會感激你。這個世上,誰若危害於他,我將以一切手段進行報復,直至請中原武林高手取他頸上人頭。” 多爾袞心中掠過一絲寒意。 皇太后的手摸著他的頭問:“王爺,你在想什麽?你不願陪我洗浴麽?” “願意。”多爾袞輕聲說。“臣弟做夢也在想著這一天。這一切真令人心悅神醉。” “你若效忠新皇,比這更迷人的玩意兒,你連想也想象不到。” “臣弟發誓永遠效忠新皇,如有欺心,天地不容。” “我相信你。你起來爲我寬衣吧。” 多爾袞開始爲皇太后寬衣。 皇太后這一晚沒有穿冬朝冠服。她穿的是一件便龍褂。這是一件石青色的龍褂。單色的石青色使皇太后的麗容顯得更爲嬌潔,那五爪金龍八團金絲鏽躍然於袍裙的海波圖案上,就像活的一般動人。 多爾袞每爲皇太后脫一層衣服,心臟的跳動便加快了幾分。當皇太后最後以她那白玉一般苗條與豐滿共存的裸體站在浴池邊上時,多爾袞迫不及待地去牽她的手,要牽她走下浴池。 “王爺,你要將你那一身朝服弄濕麽?”皇太后說,淺笑起來。 多爾袞一聽,這才記起自己還未寬衣。他將朝服及內衣三下二下脫來扔在地上,一邊嗨嗨乾笑,一邊癡望著皇太后。 色膽、色癡、色迷;情亂、神亂、智亂。這就是多爾袞此時的情狀。 水在他們的腳下發出響聲,皇太后在浴池的淺水區坐了下來。 “王爺,將池邊的靠枕遞給我。”皇太后接過多爾袞從池邊的架臺上取來的靠枕,墊在背後,靠坐得舒舒服服地道:“王爺呆呆地望著我幹什麽?閑著無事,何不爲我按摩按摩?” 多爾袞回過神來,乾笑了一下。當他的手按摩到皇太后的肩頭時,捏得那麽重,皇太后“啊”了一聲,笑著叱道:“哎呀!王爺這叫按摩麽?來,你躺好,我按摩給你看看。” 多爾袞躺在淺水區,頭枕在靠枕上,熱水淹到了他的胸區,直到這時候,他那迷亂的心造成的器官的迷失才開始回過神來。他的陽具開始勃起。 皇太后輕笑一聲,雙手手指落在多爾袞的眉骨上,向兩邊滑去,開始輕柔他的太陽穴。一種無比舒泰的感覺傳遍了多爾袞的全身。他的手擡起來在皇太后的乳頭上摸了一下,然後便一把抓緊了皇太后的兩隻乳頭。 皇太后笑著雙腿一跨,坐在了多爾袞的大腿上。 “皇嫂,讓臣弟——”多爾袞想進入她的體內。 “別忙。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這是先皇令我擇時告訴你的。” 多爾袞大驚:“什麽事情?皇兄去世近一月了,你爲何才說?” “這事極爲機密。不安排妥當,如有人偷聽了去怎麽辦?實在說,今晚是最好的時機。後宮的一切人都已受令各自安寢了。後宮的四角,有先皇爲福臨兒配備的四大金剛守衛。任何閒人一經發現,立時格殺。” “甚麽事這麽機密?” “探王的事。” “探王?” “是的。我國得到那麽多關於大明朝的軍政機密,如:洪承疇的輜重存於何處?洪承疇的弱點是女色男色一齊皆好,等等。難道道聽途說便能打聽得一清二楚麽?一般的軍前探馬有這等打探極密之事的本領麽?” “那麽,那些極爲重要的探報都是這個叫作探王的人送回來的了?”多爾袞說,自己也不覺得,他驚得連陽具也軟下去了。他坐直身子,將皇太后抱在懷裏。“誰是探王?” 多爾袞實在驚駭得不可名狀。他早爲四大親王之一,手握二旗兵馬,征蒙得勝後,更是顯赫。可是這麽重大的國事,他竟連風聲也沒有聽到一點。 “探王,這是太祖皇帝安排在中原的一個探馬組織的首領。這個探馬網有多少人?都在哪些地方?平時幹些什麽?這些,都只有探王下一人才知道。連先皇太宗也只知道探王本人和他的兩個師兄弟。這探王本領極高,七八丈高的大殿屋頂,他的腳一彈就上去了。他的武功,比在你的王府中打敗了康巴日隆大喇嘛的孟大俠還要高出許多。他來無影,去無蹤。或許他在千軍萬馬中衝鋒陷陣的本領不如你,但講起武林中的那一套打鬥,他實在是我大清國第一高手。” “他究竟是誰?” “我不知道。” “這些事你又怎麽知道?” “這些事是先皇臨終前告訴我的。” “皇兄還告訴了誰?” “王爺,這就不是該你問的了。先皇聖諭叫告訴你的,我就告訴你。先皇說不必告訴你的,我也不敢違了他的遺旨。你也不該追問。這是皇宮的規矩。不過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除了我和你以外,親王大臣中另外有個人知道此事。至於這個人是誰,我也不知道。先皇遺言,此事在順治帝十八歲親政以前不告訴他。可是,誰若危及順治帝安危,便立即召回並啓用探王。” “怎麽才能召回探王?” “我不知道。你也不該問。”皇太后假作悲戚道:“先皇對我也留了一手,怕婦人心軟口軟,被人套出口風,危及他的社稷。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 “這探王既然那麽厲害,他若要反,怎麽辦?” “不會的。他效忠先皇,已經到了忠心不二的地步。沒有人比他更欽佩先皇的了。他將對先皇的忠心,全部轉移到了新皇上的身上。” “皇兄瞞得我好緊。他懷疑我?” “別這樣小氣嘛。歷朝歷代,總是有人在新帝登基時想做手腳的,是不是?所以先皇不能不預作一些安排。無人謀逆倒也罷了。如是有人謀逆,先皇的安排就會起作用。這種安排不是對你一個人,是針對所有想覬覦皇權的人。如說是對你,先皇又何必令我將這秘密告訴你呢?” “那麽,這個探王是滿族還是漢人?” “當然是滿人。” “是皇族的人呢,還是一般旗人?” “王爺,你又來了。這些事還不能告訴你。好了,這件事就談到這裏,以後探王一有探報送進宮中,凡與軍機有關的,便會有專函送抄給你。” “探報是直接送到後宮與你的麽?” “王爺!”皇太后伸手在他腮上一捺,說:“探王從不與人見面,連我也不。他說不定就在皇上身邊,在我身邊,在你身邊。他要將探報送來,也只是在人不知鬼不覺時放下探報就走。別想了。王爺,你看你那小東西怎麽沒精打彩的樣子?” 這一調情,頓時將話題轉到了別外。多爾袞此時躺在漢白玉的浴池中,池水蕩漾著一種似蘭似麝的香氣。他懷中坐著滿蒙族不作第二人想的大美人,她的體溫是滾燙的,那秀髮頑固地要從她的包頭的絲巾中滑出來。多爾袞的陽具又不馴了。 皇太后的腰身輕輕一搖一扭,便將多爾袞吃了進去…… 有一位演義史家引用了一首三字俚語,說的是: 漢以學, 晉清談, 唐烏龜, 宋鼻涕, 清邋遢。 “清邋遢”三個字就是指的這件亂倫之事。同時還指多爾袞強佔他的侄兒肅親王豪格之妻那件事。而多爾袞以後能占豪格之妻,實在和皇太后的縱欲有關。皇太后爲了製造親王間的矛盾,以便利用親王相互間的鬥爭去消化他們自身的力量,以防有人對付他母子二人。爲了穩固皇權,人倫變得一錢不值了。 鐵女人。 鐵女淫。 一個十一劃的“情”字,一個八劃的“性”字,五千年來變幻萬千,演化出多少深刻的真美善假惡醜的故事?那含義寫不盡讀不完,唯在滄桑之中流來、過眼、化作煙雲……。你和我,都只看得見歷史,識不清未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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